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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家庭的幸福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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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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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第一天,沈霁川睡到了中午十二点。thys3.com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不是自然醒——是被小七踩醒的。

    猫趴在他脸上,垫按着他的额,毛茸茸的肚子糊住了他半张脸。

    他把猫拨开,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

    空的。

    陆恒不在床上。

    他迷迷瞪瞪坐起来,发得跟窝一样,睡裙的吊带滑到胳膊肘,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块被亲过的红印。

    他抓了抓那块红印——不痒,就是习惯了每天早上摸一下确认昨天发生过什么。

    “陆恒?”他哑着嗓子喊。

    “厨房。”陆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霁川没下床。

    他瘫回枕上,把被子拉到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考完试了。

    寒假开始了。

    不用早起了。

    不用去教室了。

    不用在外面穿男装了。

    他可以在家穿一个月的裙子,天天跟陆恒在一起,什么都不用管。

    这个想法让他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穿着那条皱的白色睡裙走进厨房。

    陆恒站在灶台前面煎蛋,平底锅里两个蛋在油里滋滋响。

    沈霁川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

    “早。”

    “中午了。”

    “那就中午好。”他把脸往陆恒背上蹭了蹭,“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我是不是又缠着你——”

    “嗯。两次。第二次你说还要,然后做到一半睡着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也抓着我的衣服不放。叫不醒。”

    沈霁川闷在他背上笑了。笑完之后从他胳膊旁边探出看锅里:“蛋焦了。”

    “还没。”

    “边缘已经焦了。你看这个颜色——”

    陆恒把蛋翻了个面。背面是金黄色的,没焦。沈霁川把缩回去,继续贴着他的背。

    “老公,今天开始放寒假了。”

    “嗯。”

    “一个多月。我想想——一个多月不用上课。每天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晚上想几点睡就几点睡。白天想嘛就嘛——”他的手从陆恒腰上往下滑了一点点,“想嘛都行。”

    “蛋要凉了。”

    “蛋可以再热。你先转过来。”

    陆恒把火关了,转过身。

    沈霁川踮起脚吻他,嘴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味道——有点发苦,但混着牙膏味(他睡前刷过牙)。

    接吻的时候他的手又往下滑,被陆恒握住了。

    “先吃饭。”

    “为什么——”

    “你昨晚没吃晚饭。现在血糖低。先吃。”

    沈霁川嘟着嘴去洗漱了。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脖子上有两个印子,一个在喉结左边,一个在锁骨右边。

    他用手指按了按,有点酸。

    然后他低看了看自己的睡裙——皱的,吊带松了,领豁开着能看到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把吊带拉上来,又滑下去。

    算了。

    反正家里就两个。

    吃完饭之后发生的事,跟他早上在床边预想的差不多。

    碗还没收,他就跨坐到陆恒腿上了。

    陆恒的手从他睡裙下面探进去,摸到他什么都没穿,顿了一下。

    “你早上起来没穿内裤。”

    “故意的。省得你等一下还要脱。”沈霁川贴着他的嘴唇说,“我越来越懒了。你惯的。”

    “嗯。”

    然后他们就在餐桌前做了。

    睡裙被推到腰上,沈霁川双手撑着餐桌边缘,脚上还穿着昨晚的色连裤袜——昨天穿了一天,晚上做的时候没脱,睡觉的时候也没脱。

    丝袜裆部上次被撕的地方用针线勉强缝了几针,现在又被扯开了,黑色的缝线崩开之后露出里面被摩擦得发红的皮肤。

    脚尖位置的颜色已经到偏褐色了,有明显的酸味——不刺鼻,但带点腻腻的酵味,是闷了两天的汗在尼龙里发酵的味道。

    完事之后沈霁川趴在餐桌上喘气,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椅子上。他低看了看,说:“椅子要擦了。”

    “等下擦。”

    “你每次都说等下擦——等下是我擦还是你擦。”

    “我。”

    “那就等下。我先趴一会儿——腰酸。”

    他趴了大概两分钟,突然说:“陆恒,寒假我想回家住几天。回杭州那边。”

    “嗯。”

    “不是现在。过几天。先在这里跟你待几天——就我们俩。然后回去住几天。然后再去广东——你不是也要回广东吗。我们两跑。跟暑假一样。”

    “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广东。「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等你从杭州回来。一起。”

    沈霁川从餐桌上撑起来,转身看着他:“你不是应该先回广东陪咱爸咱妈吗。他们一年没见你了——”

    “暑假见过了。他们更想见你。”

    沈霁川把脸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们先在这里待五天。就五天。哪里都不去。学校空了,整栋楼基本都走光了,我们想把门开着就开着,想在走廊里走就在走廊里走。然后我回家住一周。然后你来接我,一起去广东。”

    “好。”

    “你每次都好好好。你能不能反驳我一次。”

    “不能。你说的都对。”

    “——你这句也是在好好好。”他咬了一陆恒的肩膀,隔着t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那五天他们过得极其没有节制。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有自己的惯。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摸对方。

    有时候陆恒先醒,就把沈霁川从被窝里捞过来,扒掉他皱的睡裙或者t恤,从背后进。

    有时候沈霁川先醒,就爬到陆恒身上,用穿丝袜的脚把他蹭醒,然后坐在他身上自己动。

    一天两到三次。

    有一次达到了四次——其中一次在浴室,一次在沙发上,一次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最后一次在卧室床上,沈霁川是哭着做的,不是难受,是太多次了身体受不了但他还是想要。

    陆恒说今晚最后一次,他就点,一边点一边掉眼泪,说“我就想让你多我——寒假这么长——要分开好几天——先预支——”。

    第五天晚上,沈霁川算了算,这五天他们做了十一次。

    “十一次。”他趴在床上拿手机计算器按着,“平均一天二点二次。还行。不算太夸张——”

    “你的黑眼圈。”

    沈霁川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有吗。”

    “有。你昨天照镜子的时候说镜子有问题。镜子没问题。”

    “——那今晚不做了。今晚纯睡觉。”他把手机放到床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纯睡觉。你碰到我就说停。我会说停的——大概。”

    结果凌晨两点他滚进陆恒怀里,把一条腿搭在他腰上,脸贴着他的锁骨蹭。

    陆恒的手臂自动收紧,把他搂住。

    两个都没醒——是身体在睡梦中的条件反。

    腿上的丝袜磨着陆恒的腰侧皮肤,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第六天早上,沈霁川收拾东西准备回杭州爸妈家。

    他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不是纠结穿什么,是要选带什么回爸妈家。

    学校离家很近,出了校门就是地铁站,十几分钟就能到家——这个世界杭州的城市轨道通比原来发达得多,校门那条线直达城西他爸妈住的小区附近。

    他来去自由,随时可以回来。

    但他还是想带够东西。

    他把几双丝袜卷成小球塞进收纳袋——色的、黑色的、灰色的、那双酒红色的。

    又把几条内裤叠好放进去——全是款的,棉质的蕾丝的都有。

    然后是两件吊带衫、一件针织开衫、一条碎花连衣裙(家里有暖气但架不住他想穿)。

    蹲在行李箱前面收拾的时候,他拿起一条黑色的连裤袜——穿了三天的那条。

    他凑近闻了一下。

    酸味很重了,脚底部分味道最浓,混着运动鞋的皮革味和他自己脚汗发酵过的酸腥气。

    他皱了皱鼻子,把丝袜卷起来,没放进行李箱——放在衣帽间中岛台上,准备回来再穿。

    又拿起另一条色丝袜——也穿了几天,味道轻一点,脚底有点发硬。这条他也放回了中岛台。

    “你不带新的。”陆恒靠在衣帽间门。

    “新的在抽屉里。但这些穿过的没洗——”沈霁川指了指中岛台上那几团尼龙,“回来还要继续穿。洗了就费了。反正穿在脚上谁也闻不到——除了你。你又不在乎。”

    “我在乎。”

    “——你在乎?你终于在乎了?你觉得臭了?”沈霁川转过,表有一种奇怪的兴奋——不是慌张,是“终于等到你说在乎了”的得意。

    “不是嫌臭。是你这些袜子纤维已经老化了。再穿下去会。了扎脚。”

    “——你永远都在关心我的脚底板。”沈霁川把中岛台上的丝袜重新拿起来,“那我还是带回去洗吧。用我妈家那个柔顺剂泡一泡。回来再穿。”

    他把脏丝袜全部塞进了行李箱侧袋。拉链拉上的时候,侧袋鼓出一个小包。

    出门的时候,沈霁川穿着男装——灰色卫衣、黑色牛仔裤、运动鞋。但他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陆恒站在他身后。

    “每次穿男装都有点不认识了。”他拉了拉卫衣的帽子,“这个是谁。看着眼熟但不太熟。”

    “是你。”

    “是以前的壳。现在穿这个感觉像在穿别的衣服。最新WWw.01BZ.cc”他转过身面对陆恒,“但没关系。反正到了家就脱。你帮我保管好家里的裙子。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

    “好。”

    “还有——”他把陆恒的衣领整了整,“你一个在宿舍别太闷。晚上跟我视频。小七的猫砂记得铲。阳台的花两天浇一次——茉莉不要浇太多,它冬天喝水少。”

    “你刚才说了跟暑假一模一样的台词。”

    “因为每次分开我都会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虽然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但我还是要担心。这是程序。不执行会觉得少了什么。”

    陆恒低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然后把他送出了门。

    在走廊里沈霁川走了几步回看了一眼。

    陆恒站在四零七门,手在袋里,看着他的方向。

    沈霁川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拐进了楼梯间。

    脚步轻快——因为他知道自己几天后就回来了。>Ltxsdz.�ǒm.com

    地铁十几分钟就到了城西。

    沈霁川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的时候,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区的保安认识沈霁川,知道他是沈维钧的儿子。

    保安的目光在沈霁川身上停了一拍,大概在想“这男孩怎么越长越秀气了”。

    沈霁川冲他点了点就走了进去。

    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周韵站在门,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炒菜的铲子。

    “回来了回来了——老沈!儿子回来了!”她喊完之后上下打量了沈霁川一圈,“怎么又瘦了——”

    “妈——咪,我没瘦。每次回来你都说这句话。”他把行李箱拖进玄关,弯腰换拖鞋。

    换鞋的时候卫衣帽子里掉出一绺发——低马尾松了,发尾从领滑出来。

    沈维钧从客厅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换鞋。父子俩对看了一眼。沈维钧点了点:“回来了。”

    “嗯,爸比。”沈霁川叫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不是刻意——暑假之后已经叫习惯了。

    沈维钧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不太习惯“爸比”这个称呼,但他在努力适应。他走过来接过沈霁川手里的行李箱,帮他推进房间。

    晚饭是周韵做的一大桌菜——东坡、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全是沈霁川吃的。

    沈霁川吃了两碗米饭,吃完之后瘫在椅子上揉肚子,跟在学校瘫在沙发上揉肚子的姿势一模一样。

    “陆恒呢。”周韵问。

    “还在学校。过几天来接我,一起去广东。”

    “去广东之前你们在这边住两天。我得给那边准备点东西——林姐上次给我寄了陈皮和普洱,我得回点杭州的东西。丝绸还是藕——”周韵已经开始盘算了。

    “妈,你比我还上心。”

    “你的事我能不上心吗。那边是——”她顿了顿,“那边是你另一个家。”

    沈霁川放下筷子,眼睛有点红。周韵没注意到,还在掰着指算要带什么。

    吃完饭沈霁川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卫衣脱了,把牛仔裤也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蕾丝背心和配套的三角裤。

    然后他打开行李箱,翻出一条在家穿的棉质短裤套上。

    舒服了。

    他在自己房间的全身镜前面转了半圈——这个镜子跟四零七那面不一样,是旧的,边框是木的,从他初中就立在这里。

    以前照这个镜子的时候他穿的是校服、男款睡衣、宽大的运动短裤。

    现在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蕾丝背心和棉短裤,发散在肩上,脚上穿着蕾丝花边的小白袜。

    同一个。同一面镜子。不一样的。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恒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妈咪做了西湖醋鱼。好吃。”

    陆恒回:“嗯。”

    “你就嗯。我跟你汇报了一桌子菜你只回嗯。”

    “嗯嗯。”

    “——你是狗。”

    “汪。”

    沈霁川抱着手机倒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对着天花板笑出了声。笑完之后他发了一条:“今晚不视频了。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

    在爸妈家住的两天,沈霁川过得很放松。

    他在自己房间和客厅之间晃来晃去,穿着家居裙或者短裤配吊带,爸妈已经完全习惯了。

    周韵还会评价他今天搭配好不好看,沈维钧虽然不评价,但视线已经不会躲了——暑假的时候看到儿子穿裙子还会下意识看窗外,现在目光平静地扫过去,该喝茶喝茶。

    第三天晚上,沈霁川洗完澡之后只裹了条浴巾走进自己房间。

    他打开行李箱侧袋,把带回来的那几条脏丝袜拿出来。

    他对着那条黑色丝袜又闻了一下——酸味还在,但淡了一些,应该是行李箱里闷了一天之后有些味道散掉了。

    脚底还是有点发硬。

    他把丝袜翻过来看了看脚趾的位置——没有,纤维虽然有点老化但还能穿。

    他穿上那天晚上的一条色连裤袜。是净的——在家里洗过了。躺在床上跟陆恒发微信:“你在嘛。”

    “看书。”

    “什么书。”

    “寒假从图书馆借的。三体第三部。”

    “好看吗。”

    “刚看到二向箔。”

    “不准剧透。我以后要看。”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老公。我在家了。我们今晚连视频好不好。我想要。”

    陆恒拨了视频过来。

    沈霁川把窗帘拉上,把门锁好,在屏幕里给他看了自己穿色丝袜的腿。

    然后他用丝袜裹着脚趾,像以前在宿舍里做的那样——把丝袜裹住脚掌,上下滑动。

    他对着手机屏幕喘气。

    陆恒在那边看着,呼吸也变了频率,声音越来越粗。

    最后沈霁川用丝袜把自己撸了,在丝袜的脚底板上。

    白色的渗进色尼龙纤维里,形成一片暗色的印记。

    “你的丝袜。”陆恒说。

    “对——渗进去了。这条以后专门给你用。不穿了。就用来给你——”他没说完,脸红了,“算了。等你来接我的时候带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在爸妈家的第五天,沈霁川开始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想念。

    想念四零七的床,想念衣帽间里那面全身镜,想念厨房里那个薄荷绿的锅,想念阳台上的花(虽然走之前拜托了陆恒浇)。

    想念每天早上从陆恒怀里醒过来,想念陆恒的体温和味道。

    更重要的是他假期里欲比在学校还大。lтxSb a.Me

    在学校的时候至少还有课要上,还有作业要写,还有各种杂事分散注意力。

    放假了什么都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是空的。

    脑子一空就开始想陆恒。

    一想陆恒身体就有反应。

    那种反应在爸妈家不能释放——他的跳蛋和振动都在四零七,没带回来。

    他也不想在爸妈隔壁房间里用手解决,虽然隔音还行但总归是做贼心虚。

    这就导致了每次跟陆恒视频都会发展成某种远程。

    色连裤袜上那片白色印记越来越大,每次他撸完都把袜子翻个面下次换一块地方。

    到后来那条丝袜就像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等高线。

    丝袜的事沈霁川没让周韵知道。

    他每次用完了就把丝袜藏在枕套里面。

    但有一天周韵帮他换床单,掀开枕的时候看到了那条皱的色丝袜。

    袜尖位置有掉的白色斑块,一块一块的,有些发硬。

    袜底也有。

    周韵愣了一下。

    她是过来,看了两秒钟就知道那是什么。

    她把床单换好,把枕套也换了,然后把丝袜叠好,放在沈霁川床柜上。

    没有丢掉,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晚饭的时候给沈霁川多夹了两筷子菜。

    沈霁川发现丝袜被叠好放在床柜上的时候,整个从耳朵红到了脚趾。

    他跑出房间,在厨房找到正在洗碗的周韵:“妈——妈咪——那个——”

    “洗净了再穿。不洗穿了脚会臭。”周韵也不回。

    “——我知道会臭——但是——”

    “男孩子的事妈妈不懂。但你自己注意卫生。”她停了停,“等你跟小陆结了婚,这种七八糟的习惯得改。不然以后家里全是味儿。”

    沈霁川站在厨房门,整张脸通红。

    但他听到了那句“等你们结了婚”。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周韵,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好久没这么抱过了——他小时候经常这样,长大了就少了。

    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可以撒娇的小孩。

    周韵的肩膀还是记忆中的高度,还带着厨房洗洁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家的味道。

    又过了几天,陆恒从学校出发来接沈霁川去广东。

    那天沈霁川上午就起来了,在家翻箱倒柜找要带去广东的东西。

    他比暑假那次更有经验了——知道广东冬天不需要太厚的衣服,室内有空调,出门也不冷。

    他带了几条裙子、几条丝袜、几件吊带衫、一套睡衣(真丝的)、还有一双新买的玛丽珍鞋。

    他把那双玛丽珍鞋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买的平底款,脚感不错,配裙子好看。

    在杭州的时候他买回来只穿过一次。

    他把鞋子塞进行李箱,用袜子撑在里面保持鞋型——每只鞋塞了一只丝袜,一只色一只黑色。

    周韵给他装了一堆杭州特产——丝绸围巾两条(一条给林秀珍一条给周韵自己,托沈霁川带给那边妈妈)、藕两盒、龙井茶一罐、桂花糕若。

    沈霁川看着箱子越装越满,说“妈我是去广东不是去南极”。

    周韵说“家暑假给你收拾房间你不得带点东西回去”。

    沈维钧开车把他送到学校门——高铁站就在学校附近,陆恒在校门等他。

    下车的时候沈维钧从驾驶座回看了他一眼:“到了广东打个电话。回来也打。”

    “知道了,爸。”

    “还有。”沈维钧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跟小陆说,有空过来坐坐。”

    沈霁川站在车门外,弯下腰看着车里的沈维钧:“爸,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以前你没跟好上。现在有了。”他把方向盘松了,“去吧。别让等。”

    沈霁川拖着小行李箱走到校门,远远就看到陆恒站在保安亭旁边。

    穿着蓝色羽绒服,围着藏蓝色围巾——是林秀珍生收到的那条。

    没有表,但看到沈霁川的时候嘴角往上移了半毫米。

    这对陆恒来说已经算“热烈”了。

    “等多久了。”

    “五分钟。”

    “才五分钟你就站在外面冻着。你不会去保安亭里面等吗——”

    “怕你出来看不到。”

    沈霁川拉着他进了校门旁边的小门,避开了保安的视线,踮起脚在他冰冷的嘴唇上亲了一。

    短短的一下。

    陆恒的嘴唇有点——冬天燥,他老忘记涂润唇膏。

    “我带了那条丝袜。”沈霁川小声说。

    “哪条。”

    “你看着办那条。上面全是——你知道的。给你。高铁上拿出来。”

    在高铁上沈霁川靠在陆恒肩膀上补了觉。

    前一天晚上因为太兴奋没睡好,在车上晃了十五分钟就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手还抓着陆恒的手臂,指节泛白。

    陆恒用另一只手把他膝盖上的围巾拉上来盖到他胸。

    高铁窗外,杭州城西的楼房和工厂迅速后退,几分钟后变成火车东站附近的农田和鱼塘。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列车钻进了浙赣线上的第一个隧道。

    沈霁川在黑暗里打了个颤,陆恒的手握紧了些。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到了广东,林秀珍在出站等着。

    她穿着藏蓝色羊绒大衣——是陆恒上次寄回来的生礼物。看到沈霁川出站的瞬间,她脸上堆满笑容:“霁川!这边!”

    沈霁川拖着行李箱小跑过去:“阿姨——不对,咱妈!”他直接叫了“咱妈”。

    叫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拍——暑假在家叫的是“阿姨”和“咱妈”混着叫,在陆恒面前私下里一直叫“咱妈”,但从暑假到现在他越来越习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上。

    林秀珍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

    “叫妈也行。反正以后也要叫。”林秀珍把沈霁川的行李箱接过来,“路上累不累?高铁空调怎么样?小恒有没有欺负你——”

    “妈。”陆恒说,“你问的问题可以分批。”

    “我这叫关心。”林秀珍白了自己儿子一眼,转继续看沈霁川,“霁川是不是又瘦了——”

    “咱妈这个台词跟我妈一模一样。”沈霁川笑了,“我没瘦。是羽绒服显瘦。”

    出高铁站的时候广东的阳光兜砸下来。

    虽然有太阳,但一月份的广东还是有些微凉意——不是冷,是那种二十度出、有海风、需要穿薄外套的凉。

    沈霁川把羽绒服脱了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

    林秀珍看了一眼:“这件毛衣好看。在哪买的。”

    “杭州银泰。跟我妈一起挑的。”

    “周姐眼光好。上次她给我寄的那条丝巾我一直戴着——今天没戴,怕弄脏了。留到好子戴。”林秀珍一边说一边往停车场走。

    到了陆恒家,沈霁川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林秀珍已经给他买了一双新的棉拖鞋——色的,上面绣着猫耳朵。

    鞋架上还放着他暑假穿的那双旧拖鞋,洗得净净。

    陆文斌在客厅茶几上摆了一盘洗好的车厘子,看到沈霁川进来点了点:“霁川来了。”

    “叔叔好——爸——”他又卡壳了。

    叫陆文斌“爸”还没完全过心理关,因为陆文斌毕竟是那种不说话就有威压感的。

    陆文斌看了他一眼:“叫什么都行。坐。”

    沈霁川换了那双猫耳朵拖鞋,哒哒哒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陆恒在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帮他把行李箱推进了他的房间——还是暑假那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秀珍做了一大桌海鲜——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丝蒸扇贝、还有一锅海鲜粥。

    沈霁川吃了三碗粥,把鱼吃了大半条。

    吃完之后他主动去洗碗——暑假的时候他洗碗还会磕磕绊绊,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

    林秀珍在厨房门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转跟陆文斌说:“霁川比小恒还勤快。”陆文斌嗯了一声,喝了茶。

    晚上洗完澡,沈霁川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拆行李箱。

    他把要穿的裙子挂进衣柜,把丝袜整齐地叠进抽屉——这次他没有把丝袜到处丢,因为在广东的两个妈妈一个比一个勤快,林秀珍每天早上都会趁他们还在睡的时候把客厅厨房卫生间全部擦一遍。

    他上次暑假把丝袜丢在浴室地上,林秀珍帮他洗了晾了放在他床,一句都没说。

    那种负罪感太强了,他不敢再丢。

    他把那条从杭州带回来的、上面全是斑的色连裤袜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来。

    对着灯看了看——痕迹已经很旧了,透后的在尼龙纤维上留下了淡黄色的污渍,像水渍一样。

    他想了想,把丝袜折好放进了陆恒房间的枕下面。

    “给你了。”他小声跟陆恒说,“你晚上自己用。我回房间睡——在你家我们分居两间房,你妈说分居分居。那我就在隔壁听着你——”他咬了咬嘴唇,“算了不说了。你用不用。”

    陆恒低看着枕下面露出的一小截色尼龙。没说话,但眼神暗了。

    第二天早上沈霁川醒来的时候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是皮蛋瘦粥和肠的味道。

    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林秀珍已经在灶台前忙了。

    他凑过去问:“咱妈,我能不能学做肠。”

    “学什么,想吃妈给你做。”

    “想学。以后回学校我可以做给陆恒吃。”

    林秀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明天早上教你。今天你先吃现成的。”

    在广东的子跟在杭州不太一样。

    在杭州爸妈家,沈霁川要维持一定程度的拘谨——毕竟那是他从小长大的环境,爸妈虽然接受了他,但他不想太放肆。

    但在广东陆恒家,他更放得开。

    暑假的时候林秀珍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这个家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来,穿什么都可以,想怎么撒娇都行。

    所以他在陆恒家穿裙子、穿丝袜、涂润唇膏、叫“咱妈”,一切都非常自然。

    但这不代表他不被提醒。

    有天下午他从小区外面跑步回来——是的,他偶尔还是会运动,毕竟身体素质不能全丢了。

    运动的时候他穿男款运动短裤和速t恤,因为跑步穿裙子不方便。

    回来之后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跑步穿的t恤和短裤随意扔在床上。

    内裤也脱了——那是条白色的运动内裤,闷了一整个下午汗透了,脱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很浓的酸味。

    他随手丢在床尾。

    然后他去客厅找陆恒,把手里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走,出门吃甜品。我查了地图,附近有家杨枝甘露据说很好喝——”

    “你房间的衣服。”陆恒说。

    “等下回来再收——”

    “我妈等下要进去打扫。”

    沈霁川立刻折回房间把运动服和内裤塞进了脏衣篓。出来的时候表很心虚:“咱妈看到了吗。”

    “还没。但上次她帮你收运动鞋的时候闻到了。”

    “——什么意思。”

    “你跑步穿的鞋子。脱在玄关。她帮你放进鞋柜的时候闻到了。”

    沈霁川捂住脸:“完了。咱妈会不会觉得我是臭小孩——”

    “她没说臭。她问我你是不是脚容易出汗。说广东,出汗多了脚容易长湿疹。让我提醒你换鞋垫。”

    沈霁川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眶有点红:“你们家怎么回事。我妈看到了丝袜帮我叠好,你妈闻到了鞋子担心我长湿疹。你们家——不对,咱妈——你们全家都不嫌弃我。”

    “习惯了。”

    “什么习惯——”

    “对你习惯了。对我也习惯了。”陆恒说,“从小我妈就这样。我不说话她也不介意,我爸话更少。家里每个都有自己的样子,没要求别按标准活。”

    他伸出手:“走吧。甜品店要排队。”

    那天晚上,沈霁川又去了一次陆恒房间。这次他直接开门见山:“那条袜子你用了吗。”

    “用了。”

    “感觉——”

    “比直接用手摩擦力大。尼龙的触感——”陆恒又开始分析了。沈霁川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分析了。你就说好不好用。”

    “好用。”

    “那我明天再给你一条新的。黑色那条。穿了两天的没洗——反正你也不在乎洗没洗。反正洗了也要脏。”他把手伸进陆恒枕下面摸了一下——那条色丝袜还在,上面又多了一层新鲜的痕迹。

    他把丝袜抽出来,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塞回去了。

    “留着。以后可以专门攒一个抽屉——你的专用丝袜抽屉。里面全是穿过的没洗的。你随便挑。”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只是在讨论袜子收纳方式。

    但耳朵尖是红的。

    那天晚上他睡在自己房间,半夜醒来闻到一阵很淡的酸味。

    翻了个身,发现味道是从床尾传来的——他换下来运动短裤和内裤丢在脏衣篓里,但一条丝袜团成一团滚在床脚角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

    他困得懒得起来捡,就踢了踢被子继续睡了。

    第二天那条袜子被林秀珍捡到,洗了晾了放在他床,跟暑假那次的待遇一模一样。

    在广东住了一周多之后,沈霁川的酸臭问题有增无减。

    不是因为不讲卫生——他每天洗脚洗袜子,认真程度比以前在学校高得多。

    但他出汗量在那里,加上广东湿,丝袜闷一天之后味道确实比在杭州时更重。

    他穿过的丝袜脱下来往鞋子里一塞,过两天再拿出来穿的时候,袜尖已经硬了——汗透后让尼龙纤维变脆,脚趾缝的位置颜色发黄。

    有些袜子穿了三四天没洗,他自己再穿的时候都会皱眉,但还是穿上了。

    不是懒——某种程度上是故意的。

    他喜欢那种味道吗?

    不是。

    但他喜欢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形象的感觉——在自己的房子里,在的旁边,臭就臭了,脏就脏了,没会因为这个少看他一眼。

    有次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双黑色丝袜已经穿到第三天了。

    陆恒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他故意把脚伸过去:“你闻。这次真的很臭。我早上出门跑了步,回来没换袜子——”

    陆恒握住他的脚踝低闻了一下。然后抬:“确实比平时重。该换了。”

    “——你就说个该换了?我以前把袜子放你脸上你都会亲——”

    “该换了。不是嫌弃。是脚底要透气。不然真的会长湿疹。”

    沈霁川把脚收回去,嘟着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丝袜脱了,扔进洗衣篮。

    然后光着脚重新踩在陆恒脚背上,脚趾蜷着冷得打了个哆嗦。

    陆恒把他的脚握在手里暖着,拇指在他足弓上按来按去。

    来广东的第十二天,两位妈妈终于正式见面了。

    沈维钧和周韵从杭州过来——坐的也是高铁,四个多小时。

    林秀珍去高铁站接的他们,一见面就叫“周姐”,两个妈妈的磁场莫名其妙地对上了。

    不是因为客套——林秀珍穿了周韵寄给她的那件藕色开衫,周韵看到了,眼眶当场就红了一下。

    “这件衣服——你穿得比我好看。”周韵说。

    “哪有。周姐你皮肤白,藕更衬你。我皮肤黑,穿藕显黑。”林秀珍挽着她的胳膊往停车场走,“走,回家吃饭。陆文斌今天下午就开始炖汤了——他做的老火靓汤,煲了三个小时。”

    “陆老师会做饭?”

    “比我做得好。他是那种——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最好的类型。他们陆家男都这样。”说这句的时候林秀珍看了陆恒一眼。陆恒假装没听到。

    晚上两家坐在一起吃饭。

    菜是从馆子里叫的——广东菜,加上陆文斌炖的霸王花猪骨汤。

    周韵和林秀珍坐在一起,全程都在说家里的饭菜、衣料的面料、两家房子的朝向和阳台朝向对晒衣服的影响。

    话题飘忽不定,但她们聊得非常投机。

    沈维钧和陆文斌坐桌对面,两个话都不多,偶尔碰杯喝一啤酒。

    沈维钧问了陆文斌教书的事,陆文斌答了几句问沈维钧退休计划的事,沈维钧也答了几句。

    两个沉默的中年男在用男的方式沟通——话少但是意思都在。

    沈霁川坐在陆恒旁边,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

    他努力忍着不要哭,但看到周韵给林秀珍夹了一筷子西芹百合——她最近才知道林秀珍喜欢吃西芹,她还知道林秀珍喜欢百合。

    这两个在上次暑假送沈霁川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还叫“林姐”和“周姐”,微信上聊的都是“霁川在你那边还好吧”之类的。

    现在已经变成——“老周”跟“小林”了,已经开始互相关心彼此的退休金和体检报告了。

    吃完饭周韵和林秀珍在阳台聊天,沈维钧和陆文斌在客厅喝茶看新闻。沈霁川跟陆恒蹭到厨房一起洗碗。沈霁川洗,陆恒擦。

    “我妈和你妈——”沈霁川低声说,“她们现在像闺蜜。上次暑假来的时候还是『林姐』和『周姐』。视频也是在讨论『霁川在你那边还好吧』。现在在讨论退休金和更年期保健品。你的丝袜磨脚她们能一起研究哪个牌子的后跟不容易脱线——林秀珍把手机微信翻给周韵看『周姐你看这个牌子,霁川是不是穿这个尺寸的』。我妈说她的微信——”

    “正常。”

    “正常个。一个妈帮另一个妈给自己儿子挑丝袜,这个儿子还是另一个妈的儿媳——”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个画面太——太那个了——”

    “幸福。”陆恒接了一个词。

    沈霁川不说话了。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把手擦,转过身面对陆恒。眼眶是红的但笑容是满的。

    “陆恒,我有时候觉得——如果要是能得到完美幸福的话,那我活到现在的大半时光都在受苦,就是为了攒够遇见你的运气。”

    陆恒把擦碗的布放下。

    然后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他把沈霁川拉进怀里。

    没有说任何话。

    但沈霁川听到的心跳大声得像鼓——快而用力,震得他太阳都跟着跳。

    原来你在幸福中心跳也会这么快啊。

    陆恒。

    陆恒没回答。

    但抱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在广东的最后几天,两家一起去了海边。

    是珠三角周边一个小港的野沙滩——不算是景区,本地知道的比较多。

    海水不蓝,是那种灰绿色的,但沙滩很净。

    风很大,吹得沈霁川的发飞起来糊了一脸。

    他穿着一条碎花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件薄款针织开衫,脚上是字拖——全身上下就差在额上贴个“度假少”的标签了。

    陆恒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跟他并肩走在沙滩上。

    周韵和林秀珍跟在后面,互相拍照片——一个拼命蹲低角度一个摆姿势。

    看着还不错。

    沈维钧和陆文斌站在沙滩另一端,望着海说些不知道什么的话题。

    他们在沙滩上待了大半个下午。

    回程的时候沈霁川走不动了——拖鞋里全是沙子,脚底板磨红了。

    陆恒蹲下来让他趴上去。

    沈霁川趴在陆恒背上,腿夹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后。

    海风吹过来,陆恒发梢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味钻进他鼻子里。

    他闭着眼睛把嘴唇贴着陆恒后颈跳动的脉搏上。

    “老公,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宝贝老婆。”

    “是。”

    “那你我多久。”

    “从杭州到广东。”

    “就这——”

    “一来一回。永远一来一回。”

    沈霁川把脸更用力地埋进他肩窝里。

    随后补上:“下辈子也是一来一回。”陆恒背着他沿着沙滩朝停车场走去,脚印在湿沙地上留下一长串的印迹。

    沈霁川的裙摆被海风吹了起来,他用手按住,没按住——算了。

    回到陆恒家之后,沈霁川开始收拾行李。

    寒假快结束了。

    他在广东买了太多东西——林秀珍带他去逛了三次街,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他行李箱已经完全装不下了。

    他把两双丝袜团起来塞进鞋子里,把鞋子再塞进箱子的角落。

    他在学校总共就几双常穿的,但他喜欢往每双里面都塞一双袜子——色塞玛丽珍、黑色塞帆布鞋、白色塞运动鞋,说是“这样鞋子不变形,而且拿到哪双都能穿”。

    实际上鞋子里面塞的全是穿过的、带酸味还没洗的丝袜。

    陆恒知道也没说。

    反正到了学校又要重新开始新一的收集。

    在陆恒家最后一晚,沈霁川洗完澡后又溜进了陆恒的房间。

    陆恒还没睡,靠在床看书——果然是三体。沈霁川爬到床上挤进他旁边,靠着他肩膀。

    “明天就回去了。”

    “嗯。”

    “舍不得咱妈。但更想回我们自己的家。”他用脸蹭着陆恒的胳膊,“奇怪。以前觉得广东是你家杭州是我家,两边跑是做客。这次来广东的感觉不一样。不是做客。是回另一个家。”

    “本来就是。”

    “回学校之后,我们又要回到上课去图书馆开会的常。但不一样的常——”他仰看陆恒,“——有你在身边的常。每天早上起来穿装去上课,丝袜磨大腿,回家跟你抱怨然后你帮我揉脚。晚上一起做饭,你煎蛋我热牛。周末去银泰逛街给你买袜子——你的袜子该换了,六双颜色全是一个色号。我给你挑几双彩色的。你要穿。”

    “穿。”

    “你不能只选其中一项。我说了这么多东西,你要全部答应才能算数。”

    “全部答应。”

    “——你真的是。每次你全部答应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心疼我。不是敷衍。是舍不得让我少任何一样。”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晚安。明天高铁上给你一条新袜子。刚到广东第一天穿的那条。留了三天没洗,给你在高铁上当——”

    “当什么。”

    “——当伴手礼。”他闷在被子里说。

    窗外的海风停了。

    林秀珍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到沈霁川房间没关门,里面空的;往陆恒房间瞥了一眼,看到两个挤着一张单床,沈霁川已经睡着了,脸埋在陆恒胳膊里。

    她把走廊的灯关了。

    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明天他们就要回杭州了,但回哪里都一样。

    反正从寒假开始,到寒假结束,再到以后的每一个假期——他们的家已经不是一个地方了。

    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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