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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娘的上下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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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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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九年后。>Ltxsdz.�ǒm.com发布页LtXsfB点¢○㎡ }

    【上古年代,正邪之争前78年,鬼方国都城】。

    有史记载:鬼方,其族盘踞于北寒莽之地,其俗尚武力,而文化之度不及诸夏远甚。

    商代时,殷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自商亡后,鬼方不断蚕食中原,再无可遏制其族。

    鬼方是天下排的上号的大国,不事生产,武备强盛,国内修仙之风盛行,各类重要官职都由修仙者把控。

    自商灭亡后,没有中央王朝的压制,近年来不断扩张吞并周边的小方国,每打下一座城池便要将城池内所有黎民俘虏、炼化为修仙耗材,掠夺城内粮牲畜,三军走过之处寸不生,气焰不断膨胀,手段愈发血腥,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邪修之国了。

    当今鬼方国君在位已有十个甲子,年龄将近一千岁,修为却卡在合体期不得寸进。

    眼看大限将近,大乘期遥不可及,鬼方国主愈发癫狂而歇斯底里。

    祁冉得到消息,得知鬼方国君欲要狠狠苦一苦百姓,将自己国度内所有黎民当做阵基,启动覆盖整个鬼方的渡劫法阵,以鬼方无数黎民为代价,助自己提前度过雷劫,强行突大乘期。

    如此癫狂的决定,竟是由一国之君做出。

    而鬼方国境内所有修士竟然全票通过赞成,只因这渡劫法阵发动而产生的大量浓郁灵气同样有助于他们修行。

    鬼方境内所有武装力量都是修士或是修士的走狗,这本来是鬼方几百年来战无不胜的依靠。

    此刻这些对外屠戮四方、菅命的饿狼终于将獠牙朝向了它们内部圈养的牲,纷纷动员起来,封锁消息,执行宵禁,严禁国民出城。

    整个九州对鬼方这一行为只是谴责一番便不了了之,连正派势力都不愿意诉诸实际行动。

    因为对鬼方国以外的所有来说,一个彻底毁灭的鬼方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述求。

    如此一来,鬼方国国主得愿以偿突大乘,延续寿命,诸国与正派少了一个与他们作对的强国,杀无数的鬼方国修士们实力得到增强,美美投靠其他势力,皆大欢喜。

    但是祁冉不同意。

    幸运的是,他有实力阻止这一切。

    ……

    月黑风高夜,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给月光蒙上的一层不详的轻纱。

    寻常百姓家门窗紧锁,灯火俱灭,街上只有沉默着巡逻的兵卒脚步声,与甲胄戈戟摩擦的窸窣声。

    两道比夜色更浓郁的黑影贴在城池角落一处瓦房的檐角下,一位较高,一位较矮。两都披着玄黑色的劲装,几乎与影融为一体。

    高个子黑影没回,向身边的黑影打了个手势,率先登上屋檐。矮个子黑影顿了一下也跟上前去。

    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如被风卷起的枯叶,悄声无息地在大街小巷的檐角滑落、飘动、横移,穿行于月光与影的界处,向这座巨大城池的正中心前进。

    避开打更巡逻的士兵,转眼就穿行到数十丈开外,即使巡逻的兵卒注意到两一闪而逝的身影,也会以为是飞鸟或是错觉。

    靠近宫殿的巷不仅有来回巡逻的低境界兵卒,也有据守于塔垛,维持照明术探测异常的高境界修士。

    高个子黑影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珍贵的隐身符在手中燃尽,气息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站在所有巡逻者的视野盲区,矮个子黑影则单手勾住檐角,腰腹用力,身体前倾,整个身体如灵猫般蜷缩翻起,转眼间稳稳落在高个子身边。

    “现在这个位置相对安全……”

    高个子黑影对同伴轻声说道:

    “绛,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我观察一番他们的换防规则、巡视路线。”

    矮个子黑衣,绛点了点,轻声抱怨道:

    “为什么不直接飞过来?我们的飞行速度,他们绝对看不出异样。”

    祁冉摇:

    “鬼方都城境内有设立强大的禁空法阵,城内严禁飞行,若是我们强行使用凌空术,一定会被护阵修士注意到。”

    祁冉转过身,屏气观察宫墙外的巡逻者。

    ……一共七队,每队五,腰间悬着短剑,许多有佩戴储物戒指,因此不清楚是否留有其他兵器、法器。

    每队为首的修士大概有元婴期修为,其余是金丹期巅峰。

    如果装备有连携术式,五小队可以发挥出化神级别的战力,就算是欢欢也要花不少时间才能解决他们。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更难缠的是殿外四周设立的数十座护殿塔楼,上面的修士每个都是化神级别的战力。

    化神虽然连大乘期的自己挥出的一掌都接不住,但是作为护殿法阵的启动者,近百名化神启动的护殿法阵完全有能力将自己困住乃至重创。

    不可发生战斗,不可引起警觉,必须完美潜,直接斩首鬼方国国主。

    …嗯?怎么附近有烤海苔的香气?

    祁冉默默转过,视线扫向身侧。

    只见绛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拳大小的玩意儿,迅速解开油纸的一角,像小松鼠一样飞快咬了一。

    注意到祁冉的视线,娇小的身体变得僵硬:

    “…嘛?你继续看呗,我吃东西,又,又不耽误你做事。”

    “……贪吃鬼。”

    祁冉白了绛一眼。

    自从祁冉帮助绛恢复味觉后,绛对食物的热已经远远超过祁冉了,完全变成没有吃的就活不下去的吃货。

    “收好。再来一次,我就关掉你的味觉了,我说到做到。”

    “好…”

    自知理亏的孩按捺住食欲,依依不舍地用油纸把饭团包裹,收回戒指。

    但是有绛这么一搅和,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放松了不少。

    两这才有余力观察起眼前这座庞大的鬼方宫殿。

    鬼方国君的宫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堡垒,大部分材料由巨大的赤黑色砖石垒砌而成,殿门等相对脆弱的结构雕刻着大量面色狰狞的浮雕,在暗淡的月光下仿佛在缓缓蠕动,时不时发出冷的吼叫。

    绛嫌恶地看了那些浮雕一眼:

    “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觉得…好恶心。”

    祁冉盯着殿门的浮雕,幽幽说道:

    “以冤魂为基,以玄玉为材,雕琢出的危险的看守者,每一个都代表着数以万计惨死的亡魂。鬼方国以体改造邪术着称,最擅长制作这种邪恶到极点的东西。”

    绛沉默片刻:

    “……这样的浮雕,我记得几百年前是被九州各国严厉禁止的,只有邪修势力和鬼方这样远离文明的国家才会制造。但是最近几十年,本来自诩为『文明』的九州诸国也开始制造这样的东西,而且是制作得越来越多了吧。”

    “是的…因为这种浮雕的制作不需要修士自己付出什么代价,对冤魂的『质量』没有要求,只要是都可以变成材料。修士只要去外出捉拿,不,外出狩猎几万名毫无反抗之力的凡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制作出金丹期实力之上的看守者。在它们看来,这笔买卖可是太划算了。”

    祁冉冷笑地说道:

    “天下大已经有五百多年了,天下修士的底线是越来越低,做事越来越肆无忌惮。”

    “……”

    孩沉默着注视这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殿门,数百张浮雕发出凄冷的嚎叫,赤黑色的砖石时不时渗出可疑的鲜血,似乎有什么不详的身影在城墙表面游动。

    她去过地狱,知道阎罗十殿长得是什么样的。

    但是相比地狱肃杀威严的宫殿,孩觉得,眼前这座由数百万亡灵炼制的鬼方国宫殿才是真正的地狱所在。

    “…祁冉,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认为这些修士不配算作了。”

    祁冉没有回话,而是长长叹了气。

    绛看道绪有些低落,犹豫了一下,手指慢慢扣住祁冉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担心以后的修仙者会愈发得寸进尺,担心间太平永远不复存在,凡们永远没有翻身之。”

    “你总是这样,一直想着要远离间,做那逍遥快活的。但是,你更不愿意做那缩乌,装作没看见天下时时刻刻发生的灾难。”

    “你害怕染上因果,又主动沾染因果,既避世又世,真是矛盾的聚合体呀。”

    祁冉摇摇:

    “我不过是个纠结的小鬼罢了。”

    “到现在我才明白,知道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正因为知道的多,了解的多,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如果我的师父没有突然出现在我的家乡,那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然后把我带到宗门修行的话,我可能一辈子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放牛娃罢了。”

    “想在想想,活了几百年,最快意的子反而不是修仙的花花世界,而是那区区十几年的放牛生活。”

    “现在我就算回到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也找不回最开始的自己了,村里早已没有记得我,我也只能找到儿时玩伴的坟墓了。”

    绛轻哼道:

    “那你就这样一直纠结下去吧。”

    孩子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安慰到后面忍不住开始吐槽祁冉了,反而让道心更加低沉了。

    这…这要如何是好…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绛内心有些混,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的温度有点高。

    其实绛和祁冉作为同伴的时间已经超过三百年了,双方对彼此的心思,基本上都心知肚明,但是这层窗户纸,还是有捅的必要的。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要上吗?

    上吧,再不抓住机会,以这臭道士的格,想让他主动,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导航地址WWw.01BZ.cc

    孩手指缠绕起柔顺的发梢,停顿一下,最后鼓起勇气说道:

    “其实,其实…”

    “跟着你这么多年,我倒也挺喜欢你这份纠结的,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祁冉抬起,呆呆地看向绛。

    孩见道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轻轻笑了笑。

    “看着我吗?”

    “这么多年了,我还看不出你那小心思?你还要藏着掖着多久啊?”

    “还是说,你其实只想占我的便宜,是谁都没关系?”

    祁冉连忙说道:

    “不是的!我一直都…都…”

    道沉默片刻,走上前,将孩紧紧搂在怀里:

    “一直都很喜欢你,绛。”

    “修仙之路漫漫,请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被拥抱的孩浑身一颤。

    “唔…!”

    虽然是自己主动挑明这层窗户纸的,但等到她真的听到这一句话时,脑袋变得的,身体酥酥麻麻使不上力气,脸颊表面的体温霎那间升高了几个刻度,连已经停滞了很久的心脏似乎都开始重新泵动。

    自从被天庭,被那冷血无的天帝打断经脉,废掉修为,像扔垃圾一样丢到这片陌生的世界,独自一行走在大地上,她以为自己的内心早已蒙尘,永远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而现在,内心的空虚被祁冉补上了,她不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弃子,不再是遗落凡尘的神,那个充满背叛、孤独、悔恨的名字,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是绛,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绛也伸出手臂将祁冉抱住,嗅着道身上的气味,红着脸说道:

    “嗯,嗯…我…我答应你啦。”

    祁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可以亲一吗?”

    “唔…当然可以…………”

    “铛!”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铜锣打断了两的调。

    两对视一眼,默契地摆好作战姿势。

    远处传来响亮的质问声:

    “鬼方全城施行宵禁!是谁在那里,站住别动!”

    远处的巡逻队发现了异样,敲响锣号,传出警报,抽出短剑,加速步伐赶来。

    锣鼓声和甲胄摩擦声愈来愈近,绛噗嗤笑道:

    “啊啦啊啦,看来完美潜行动失败了哦,接下来要硬闯了吧?”

    祁冉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看样子是这样…前往正殿的路上设有多个护殿法阵与护卫,潜失败,所有防御机关都会打开。最╜新↑网?址∷ WWw.01BZ.cc这条路要难上不少了。”

    绛拉住道的手:

    “没关系…”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有史记载,正邪之争前78年,有两名刺客力突殿中,刀光剑影,金铁接,酣战护卫,一炷香后,鬼方宫殿内的灯烛忽地灭了,待护卫手忙脚重燃灯烛,只见半步大乘的鬼方国国主瞪着双眼倒在地上,神魂灭,元婴溃散,面色惊恐,竟是死去已久。

    ……

    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白将常年笼罩鬼方都城的雾气驱散了几分。

    鬼方国的国民很早便起床开始准备今天的生计,街道上的摊位渐渐多了起来。

    修仙者的战事、方国间的战事、不同势力之间的争夺,这些都离鬼方国居民很远很远…在灾难降临到百姓身边之前,这些都和百姓没什么关系。

    从这一角度看,从古至今天下所有百姓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只想过好自己的小子,鬼方国的国民和其他方国国民没什么两样。

    “新摘的菘菜!新摘的菘菜!五文钱一斤!”

    “刚从田里摘的菘菜,正新鲜呢!娘子来看看?”

    “这菜叶子的边都黄了,还要五文一斤?”

    “哎哟俺的娘子,您看看这菜心多水灵!黄边掰掉就是了,四文,最低四文!”

    “就你这菜叶子,还敢买四文?三文!不卖我走了。”

    “滚吧你个臭娘们,买买不买滚。俺从城外运来付的运费一斤都要三文!”

    “死秃驴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打死你?”

    “来啊!俺会怕你个娘们?!”

    一场街搏击就这样开始了。

    看来,鬼方国的百姓在民风这方面,确实和其他方国略有不同。

    但在祁冉眼里,这些都是间的滋味,各有各的不同,每句朴素的方言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祁冉看什么都高兴,看树上的鸟高兴,看地上掉了个铜板高兴,看街大妈大爷吵架也高兴。

    这应该是因为,自己昨夜拯救了全城百姓的成就感吧。

    应该吧。

    祁冉看着正牵着他手的,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

    触感顺滑,指节分明,能感觉到孩微微发力的指肚。就是体温不高,和环境温度是一样的,毕竟是僵尸呀。

    “祁冉,这边这边!”更多彩

    绛找到远处的早市,兴奋地回招手。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接受对方后,绛显然放开了很多,对自己的任何方面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祁冉面前。

    她拉着祁冉的手,像灵动的小鹿似的东瞧瞧西看看,出没在一处处小摊贩前。

    “鬼方城的特产好多啊,和中原地区很不一样。”

    显然她也向祁冉完全放开了自己贪吃的本质。

    对此,祁冉表示完全理解。而且完全不计较某最开始骂自己是吃货,现在反倒比自己还能吃。

    “昨晚忙活了半天,今天就庆祝一下,敞开着吃。”

    祁冉乐呵呵笑道。

    作为一名吃货,祁冉的贪吃和绛的贪吃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祁冉对食物比较讲究,过于油腻、辛辣的菜肴并不感冒,也不喜欢腌制出的食材,自然对这里的小摊食品没什么兴趣,绛就不一样,只要没试过的味都想试一次,零忌不挑食,牙也好,吃什么都嘎嘣脆。

    因此这一次出门,祁冉主要是陪绛出来逛逛。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祁冉基本是被绛扯着去各类小摊的,这边的食物除了油茶他基本都不感兴趣,所以他只是在后面跟着孩的脚步,孩说要什么就买什么。

    被当成提款机的祁冉也乐得当一次大款,省得绛总是说自己抠门。

    只是…

    羊串,鲜饼,蒜蘸面……

    酿皮,油茶,泡馍……

    蜜饯,胡饼,烩……

    不是,这买的也太多了吧。

    祁冉眼皮直跳。

    “祁冉,还有这个,一罐甜醅。”

    “不行。”祁冉拒绝道。

    “你不能喝酒。”

    “啊?我都几岁了啊,为什么不能喝酒?”

    “…因为你酒相特别差,动不动就放烟雾烧东西,飞天遁地。上次你小酌一碟米酒,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你你记得没有?”

    “欸……—那是因为我偷偷喝了很多杯啦……”

    ……有种养儿的感觉。

    最后,祁冉还是有些受不了,绛买这么多吃的,再吃下去要发胖了。

    他拉着绛向早市门走去:

    “采购结束,收工!回酒肆!”

    “……欸欸?这才逛完半个早市啊?”

    “算了吧,每个摊位你都要买一些,竹筐都快不够装了,而且你吃得完嘛?”

    “吃得完啊。”

    “……跟我回去!”

    “好吧。”

    两回到暂住的酒肆门前,只见店前似乎多了块木板,木板上写了什么东西,四周围了一大群,在叽叽喳喳议论什么。

    祁冉和林绛对视一眼,上前定睛一看:

    “王宫急诏”

    “昨夜王宫有刺客袭击,造成殿墙损毁,阵法受损,修士死伤百计。国主身先士卒,率领众将帅迎敌,不料遭刺客偷袭。”

    “国主忍痛与刺客酣战数百回合,刺客自知不敌,遁走逃离。”

    国主年事已高,常年身有痼疾,加上刺客偷袭身受重创,战过程消耗过度,于今丑时薨逝。

    根据国主遗诏,我国大太子继承国君之位。

    “今上思念先王心切,决定即刻筹备先王葬礼,安葬先王英灵。”

    “另:通缉刺杀先王的两名贼,凡是发现有效线索者,可赏赐十至一万枚至纯灵石,两名刺客身体特征如下……”

    统治鬼方600余年的老国主薨了,这在鬼方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看完告示的们顿时炸开了锅,各怀异色,议论纷纷。

    “一万枚至纯灵石?一颗就顶得上俺一年摘菜叶的收成了,这可是一万枚啊,俺想都不敢想。”

    “哼,看看就得了。能摸进王宫的狠,是咱们这些小民能发现的?怕不是有钱花没命拿哦。”

    “没想到圣上也有离去的时候……”

    “听说圣上离真正的神仙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么强大、与天同寿的圣上也会死去,这世间果然没有亘久不变的东西。”

    “算了,管谁坐那位子做什么?咱们心这些有什么用?该吃吃,该喝喝,该的税一颗子儿不会少,该服的役一天不会短!谁当国主,咱们的子还不是一样过?”

    一名瘦削的木匠出声抱怨道。

    “更别说新君登基,按惯例可是要普天同庆、彰显威仪的,加上先王的丧礼,还有那追捕刺客要调动的兵粮税,这三样加起来要的可不少啊。”

    木匠的话像一块石重重压在民心,众沉默片刻,纷纷叹气附和。

    “登基税?国葬税?道祖啊,这还让不让活了!”

    “我儿子下旬成亲的彩礼钱还没凑齐呢……”

    “你那儿媳彩礼要价太高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压低一些。”

    “这刺客……唉,杀便杀了,怎地还让跑了,连累我们又要多税!”

    “嘘,慎言!先王赶跑刺客,多年积病而薨,乃是为国捐躯,你不要说话牙,容易招惹祸端的!”

    ……

    “身先士卒”,“ 酣战数百回合”,“ 自知不敌,遁走离去”……

    “哈哈哈,真给姑咱整笑了,明明连咱一招都接不住,一个个弱成什么样了。这鬼方国,真会给自己找补啊。”

    “关键是这么岁月史书,鬼方国官员写诏书的时候,是怎么绷住不笑的,嘿嘿。”

    绛笑得花枝颤。

    她冲那篇诏书白了一眼,回过,拉了拉祁冉的衣袖:

    “别管这诏书了,我们赶紧进店吧。”

    祁冉显得有些晴不定。

    老国王死了,癫狂的献祭全体国民的仪式无法进行,鬼方国上层也必然会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敢再造次,做出这么丧绝伦的事。

    杀儆猴,威慑修士,自己这么做没什么问题,是无比正确的事。

    只是…心里那种不安和烦闷是怎么回事?

    “快点进来呀,祁冉。我跟你说哦,我昨天试过了,这酒肆的瓦罐可好吃了,你一定要试试。”

    绛在站在门催促道。

    “……嗯。”

    祁冉抬跟了上去。

    “吱呀……”

    店门发出响声。

    隔绝门的喧嚣,七八张榆木桌子,擦得净的地板和柜台,显得这家酒肆还算讲究。

    柜台后正低擦拭桌面的掌柜抬起了。

    这掌柜约莫五十上下,卷着长袖,手臂粗糙,显然是经常活的。他面皮微黄,蓄着短须,眼睛不大,淳朴而透着一生意的明。

    见推门而的是祁冉二,他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热的笑容:

    “哎呀,又见面了,两位贵客,这边坐,这边坐。”

    “今两位客官还要过夜么?”

    祁冉想了想:

    “再住四天吧。|@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好嘞,账四天后再吧。昨二位傍晚方住,小店招待得有些晚了,实在抱歉。今天客官想要吃什么?”

    祁冉随意道:

    “来两样荤素,两份泥瓦罐,两碗米饭就可以了。”

    “好嘞!贵客稍坐,马上就来!先给二位沏壶好茶!”

    掌柜亲自跑到后面,不多时便托着一个青铜小壶和两个红陶茶杯过来,小心翼翼地为二斟上。

    茶水清亮,香气确实比寻常饭肆的粗茶高出一截。

    “客官请用,请用。”

    坐在一旁的绛见掌柜忙前忙后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掌柜怎么称呼呀?”

    “客官,鄙姓万,单名一个辑字。”

    万辑乐呵呵地说道。

    “店里就您一个么?昨瓦罐也是您亲自下厨做。”

    “小本生意嘛,小的媳腿脚不方便,儿子常年出门在外,没办法的事。原本店里有雇个小二的,最近几年税越来越重了,凡事只能亲力亲为啦。”

    不知道为什么,万辑突然变得有些高兴,好像找到什么值得炫耀的话题似的。

    “不瞒二位贵客。”

    万辑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能让祁冉和林绛听清,语气神秘中带着自豪。

    “小的唯一的儿子出门在外,的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绛听不得老百姓的絮絮叨叨,赤色眼眸中的兴致迅速下降,拖着下开始闷品茶。

    祁冉倒是没有驳家面子,抬眼看向万辑,做出倾听的意思。

    万辑顿了顿,满脸自豪的说道:

    “三十年前,那时我儿子才五岁,大点的小毛孩,竟然被咱们鬼方国鼎鼎有名的炼魂宫相中了。那年足足有四千多童子参与遴选啊,我儿子能被相中,不仅是他的造化,肯定也和我万家世世代代积的德有关!”

    “那可是『炼魂宫』啊!听说里都是能腾云驾雾、移山倒海的真仙!咱们寻常百姓家,几辈子能修来这样的福气?街坊四邻当时不知多羡慕!”

    绛很想对掌柜说能够腾云驾雾、移山倒海的仙,整个鬼方国都没有几个,但看看万辑一脸风光无限的表,想想还是算了。

    万辑吹完牛,又轻轻叹了气:

    “只可惜,修仙之路劳苦,炼魂宫也严格限制弟子外出,每五十年才能回来聚一聚,我儿这一去就是三十年了,还要足足二十年,才能回来见上一次。”

    “嗨,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瓦罐热好了,二位客官,请慢用。”

    碟碗碰撞,转眼热气腾腾,香气飘飘的瓦罐就端了上来。

    绛发出小鸟一样雀跃的声音,拿着木勺便嗦了一大。

    一旁的祁冉细细品味刚才万辑吹的牛,忽然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

    按照万辑的说法,城里应该有不少家庭有骨血亲在宗门里修炼,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修士。

    可是面对鬼方国主“献祭全国百姓”的提议,这些家里有凡的修士,也都投了赞成票啊?

    以祁冉了解到的报来看,鬼方国的修士们对国王疯狂举动的赞成率,是百分百。

    也就是说,万辑唯一的儿子,也同意献祭包括自己父母在内的所有百姓……

    祁冉看着万辑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出神。

    这不可能,修仙界再崩坏也不至于这样。

    几万名修士,怎么可能没一个反对。

    应该是消息来源出错了。

    祁冉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饭菜。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反正这顿饭他是没食欲吃了。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欸,你怎么手心都是汗啊?”

    绛发出轻轻的惊呼,看到祁冉难看的脸色,另一只手也腾出来包住祁冉的手掌。娇白皙的手指柔软如绸缎,轻轻抚摸着祁冉的手。

    “不要胡思想啦,先饱饱地吃完这顿饭,我们一起去心。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是咱两解决不了的呢。”

    “但是,你要是费食物,我可要生气了哦。”

    绛故意加重了语气。

    祁冉心平静下来,轻轻抱了一下绛:

    “也是,我怎么会费食物呢,我和你一样,最吃了。”

    “哼,那就赶紧去吃。磨磨唧唧的,难道要我喂你吗?”

    “呵呵…可以吗?”

    “嗯…?也行。”

    ……。

    祁冉和绛饭吃一半的时候,店里突然来了新的客。

    “吱呀…………”

    这位客身材高大,身穿衣料光鲜的鬼方国官服,负手站在门,下颌微抬,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万辑一见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比之前迎接祁冉二时还要谄媚十倍的笑容。

    他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绕出,腰弯得极低,快步迎到门,声音里满是讨好与惶恐:

    “哎哟!司徒老爷!您今儿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小的给您沏壶上好的新茶!”

    司徒老爷鼻子轻轻“嗯”了一声,面对万辑的讨好却显得很不耐烦:

    “少来这套,老子今天没空喝你的茶。”

    万辑点哈腰,笑道:

    “那是,那是…”

    司徒老爷不耐烦地说道:

    “别废话,老子今天不是来找你闲聊的。”

    “从今天起我是这条街的税务官,这一季度的营业税,赶紧上来。”

    万辑点如捣蒜:

    “是,是。”

    “税金小的早备下了,就等老爷您来收呢!小的这就去取。”

    说着,他慌忙转身,踉跄着跑回柜台后面。

    等待的间隙,司徒税务官似乎愈发不耐,他嫌恶地打量着自己的官服,就好像自己穿的不是象征权利的官服,而是乞丐的烂似得。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包括祁冉和绛在内的顾客听清:

    “妈的,这新登基的国君也不知抽的什么风,忽然又要新增那么多税务官…要不是门内非得安排老子来顶这个缺,管这些蝼蚁的事,我王司徒现在还好端端在炼魂宫里打坐修炼,吸纳灵气呢!平白耽误老子修行!”

    万辑已经抱着四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听见王司徒的抱怨,有些惊喜的道:

    “司徒老爷您在炼魂宫?嗨呀巧了不是,小的家里的儿子也在炼魂宫修行!”

    “…哦?”

    王司徒发出讶异的声音,旋即反应过来,更加不耐烦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我们修仙者早就自断凡根,脱离家室,此生只走那漫漫成仙路了。别拿你们这些蝼蚁的社会来碰瓷老子!税金呢?拿过来!”

    “是、是…”

    万辑没想到关系没攀成还碰了一鼻子灰,满脸苦涩的将钱袋放在王司徒面前,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条:

    “司徒老爷,您点点,这是本季的营业税,按旧例,一共是一万三千五百文,分文不少。最新地址) Ltxsdz.�ǒm另外……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老爷往后多多关照小店……”

    那红布小条微微露出一角,银光闪闪。

    王司徒斜睨了一眼那四个钱袋,接过那块红布,掂了掂,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嗯,还算懂规矩。”

    万辑一直弯着腰,将司徒税务官送到门外街边,直到那官袍身影消失在门,他才直起腰,长长舒了气。

    “呼。”

    万辑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垮掉,对着祁冉和绛勉强笑了笑,叹道:

    “让二位客官见笑了……唉。”

    他也没心继续对祁冉二笑脸相待了,回到柜台,对着所剩无几的钱柜发愣。

    祁冉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这场对话。

    都说苛政猛于虎,鬼方国是修士之国,只有修士才有资格担任官职。

    因此在鬼方国,修士与凡之间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更加明显,界限更加分明了。

    同为修士,祁冉对此束手无策,因为这不是杀几个邪修就能改变的问题。

    祁冉心里明白,刺杀国君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些百分百投票赞成的修仙者可都还统治着这片国度呢。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又不可能杀光整个鬼方国的修仙者。

    而且如果这么做,杀了无数的他又和鬼方国菅命的邪修有什么区别?

    这几百年来,祁冉和绛像救火队长一样四处奔走,只要有能帮上的都去帮了,只要有能杀的恶都杀了,但这个世道还是变得越来越差,预想中的修士风气好转并未到来,天下愈来愈,始终没有出现像夏、商那样新的统一王朝。

    他心里郁闷,拥堵,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想要宣泄而出。

    这样下去,也许,只有一种方法,不得不做了…

    “祁冉!”

    “!”

    道面色苍白地回过神,却发现身边的孩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孩说道:

    “躺下来。”

    道愣了愣:

    “嗯?”

    “躺到我这边,休息一下吧。”

    绛整理好自己宽松柔软的罗裙,雪白的小腿从裙摆露出来,淡色的膝盖内扣。

    她微微红着脸,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祁冉躺上去。

    “忙碌了这么久…还给我买了那么多吃的,我就稍微…奖励你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此好机会,祁冉怎么可能不答应,他也不顾旁奇怪的视线了,侧过身子直接躺在绛纤细的大腿上。

    不得不说,确实触感很好,又软又有弹,还能闻到少身上的淡淡花香。

    “嗯…”

    祁冉享受地呼出一气,刚才一直都狂躁的内心也平静下来。

    绛低着,长长的黑发带着些许香气垂落在祁冉的胸,她开问道:

    “刚刚在想什么?”

    “嗯?”

    “刚刚,你在想些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躺在绛大腿上的祁冉睁开眼,直视天花板和绛胸两瓣有些贫瘠的隆起:

    “我在想…我本以为自己会被遮蔽住小半边的天空。”

    “……亏我还担心你。”

    绛无语,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这样的身材,早几千年前就定形了。”

    祁冉嘿嘿笑了,表复杂。

    ……有些想法还不成熟,而且太过疯狂,还是不和她说比较好。

    “不愿意说就算了。”

    绛伸手摸摸祁冉的脑袋:

    “乖儿子,妈妈今天把膝盖给你,儿子你好好休息,洗掉疲倦吧。”

    祁冉噗嗤一笑:

    “你这家伙。”

    不过听绛这么一说,祁冉突然真的有些疲倦了,多年的无力感一度压着他喘不过气,现在似乎终于有了放松的时机。

    要是没有绛…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吧。

    祁冉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陷了沉睡。

    ……

    “起来啦,贪睡虫。”

    绛轻轻推了推祁冉的身体,让祁冉悠悠醒转。

    他起身看了一眼门户外传来的残阳的暖光,发现掌柜万辑已经点好了油灯:

    “…已经要打烊了啊。”

    “是啊,你睡了好几个时辰,睡得好沉呢,旁边的讲话声也唤不醒你。”

    绛笑嘻嘻地回答。

    祁冉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

    “占了店里的座位这么久…我们还是上楼回客房吧。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事,有没有觉得无聊?”

    “还好啦,我忙着吃早上买的小零食呢。”

    就在两要上楼会客房的时候,酒肆店门又一次被猛的推开:

    “吱呀!”

    上午的税务官,王司徒,在酒肆即将打烊闭店的时候,突然去而复返。

    这次,王司徒不是一个。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公服、手持水火棍的小吏。

    这些小吏个个一眼不发地站在王司徒身后,身躯隐没在油灯照耀不到的黑暗中,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正在收拾餐桌的万辑抬一看,先是面露惊愕,马上挤出笑容,小跑上前:

    “司、司徒老爷?您又来啦?是想吃东西再下班吗?小的这就为您准备。”

    王司徒的脸色,好像比上午还要更加不耐烦了。

    “什么叫我又回来吃东西了?老子哪有这个心?”

    王司徒语气比之前更加恶劣:

    “上午我收的,是固定的营业税。”

    “昨夜刺客侵,先王薨逝,圣上要全力追捕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刺客,要缴纳『兵粮税』。另外,圣上仁孝,要为先王举办国葬,你们国民要帮助圣上尽孝心,要缴纳『丧葬税』。最后,圣上将于十二后正式登基,为了筹集登基典礼所需的消耗,需要缴纳『登基税』!”

    随着王司徒的讲话,万辑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苍老的身体不住颤抖:

    “这……这……”

    “三项合计,你这一小店,按照规制,需再缴四万七千文上来。立刻马上!”

    王司徒挥挥手:

    “老子赶着下班回宗门,今天你是最后一家店了,赶紧上来让老子下班。”

    万辑脸上的血色以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

    “登基税?兵粮税?丧葬税?这…司徒老爷,刚才不是才了一季的税吗?这新税,之前没听说啊…而且,四万七千文…这实在是…”

    “没听说?”

    王司徒尖声打断他:

    “王宫急诏就贴在你家店门外!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想抗旨?『立刻筹备』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啊?少废话,钱!”

    万辑苍老的脸庞满是泪水,他摊开双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是小的,小的这家酒肆店小利薄,实在是拿不出了啊!您看看,这店里,哪里还能掏出四万七千文啊!”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

    “司徒老爷,求求您再宽限几吧…”

    “啊!小的儿子与您是同门呀老爷,都是炼魂宫的师兄师弟。”

    “司徒老爷,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求您高抬贵手,免了这次吧!等我儿子回来,他一定重重报答您!他一定能还上这份的!”

    王司徒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玩笑,笑得前胸贴后背:

    “你儿子?你儿子真的会替你还这四万七千文的?”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儿子会在乎你这个凡父亲?老东西,我看你是昏了了!”

    “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儿子了炼魂宫,成了修仙者,早就和你这地上的蝼蚁不是同类了。”

    “对我们修仙者来说,我们是长生种,闭关一次,间可能已过去数十寒暑。而你们,不过是朝生暮死的短生种。我们可以闭门清修几十载,出关时,你们凡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坟都几尺高了。”

    王司徒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轻蔑:

    “就像夏虫不可以语冰,你们这些蝼蚁,怎么能理解我们修仙者的天地、我们的追求、我们的喜好?你居然妄想用你那不知还在哪个角落里苦熬、甚至可能早已忘了你模样的儿子,来跟我谈、讲面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不起税,那这店铺,也不用再做下去了。来啊!给我砸!”

    他身后那几名小吏,如同得到赦令的恶犬,沉默着拎着水火棍,大步踏进店内。

    “哌!啪!喀拉!”

    几棍砸下,酒坛、钱柜碎裂化为齑。

    万辑发出凄厉的哀嚎:

    “不!不要!老爷!求求您!不能砸啊!这店是我的命根子啊老爷!”

    万辑连滚爬爬地扑上去,试图抱住最近一名小吏的腿。但在身为修仙者、手持棍的官差面前,他的反抗微弱得可笑。

    那名小吏毫不留地一脚将他踹开。

    万辑摔倒在地,磕在桌角,顿时鲜血直流。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挣扎着爬起,扑向另一名正要挥棍砸向酒坛的小吏。

    “住手!求你们住手!”

    万辑嘶吼着,用瘦弱的身躯去阻挡,去推搡。

    砸向酒坛的小吏被推搡得一趔趄。

    这名小吏似乎有些恼怒,稳住身形后,抬脚狠狠踹在万辑的胸。

    “噗……”

    万辑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咳出一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抬起,愤怒地看向那个踹他的小吏。

    就在这一瞬间,两的目光对上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疏……疏儿?”

    万辑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盯着那个死死低着,不想被认出来的小吏。

    “疏……疏儿?是你吗?万疏?我的儿啊?!”

    被唤作“万疏”的小吏身体猛地一僵,低垂的猛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老泪纵横的父亲,他眼中似乎有闪过一丝羞愧,又或许没有。

    总之他马上惊恐地再次低下去。

    “万疏!我是爹啊!你看看爹!”

    万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又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抓儿子的裤脚,声音凄厉:

    “儿啊!你别砸!这是咱家的店啊……是爹半辈子的心血啊!你跟他们说说,求求!你是炼魂宫的仙师啊!你说句话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夸张而刺耳的大笑打断了这场令窒息的父子团聚,王司徒像是看到了世上最有趣的闹剧,笑得前仰后合。

    王司徒指着僵立当场的万疏:

    “哈哈哈哈!我当你儿子是什么了不得的物,还以为你儿子在宫内担任了什么要职呢!原来这就是你儿子?”

    他大笑着,走到万疏面前,忽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万疏的腹部。

    “噗!”

    万疏根本不敢抵抗,被踹得出一鲜血,然后颤抖着身子,缓缓向王司徒跪下。

    王司徒对着角落里满脸难以置信、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万辑,用一种得意而残忍的语气介绍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儿子明明进了炼魂宫,却只能当老子手下的一名小吏吗?”

    “因为你儿子太废物了,三十几年还没突筑基期,已经快被炼魂宫踢出门外了。”

    “他是个废物,彻彻尾的废物。在炼魂宫,他这种货色,连做药渣子都不配。也就是本官看他还有点力气,还算听话,赏他饭吃,让他跟着跑跑腿,点这种脏活累活,勉强留在炼魂宫罢了。”

    “你还指望他给你长脸,给你免税?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了!他能保住自己这条贱命,不给老子惹麻烦,就烧高香了!”

    “既然他是你儿子是吧?好啊,老子现在就开除你儿子,你儿子就等着卷铺盖滚出去,当个垃圾散修吧!”

    万辑失神地喃喃自语,仿佛世界崩塌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瘫倒在地上:

    “不…这不可能…”

    “疏儿他,他是有灵根的…仙师说他是天才…”

    在父亲绝望的目光中,在店内其他小吏或麻木或嘲弄的注视下,跪在地上的万疏,却没有去管瘫倒在地上的父亲,而是猛地转过,像条真正的落水狗一样,扑倒在王司徒的靴子前,以抢地,砰砰作响,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哭腔和哀求:

    “司徒大!司徒仙师!饶命!饶命啊!不关小的事!小的根本不认识这个老东西!他胡说的!他一定是认错了!小的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大!”

    “司徒大!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不想离开炼魂宫啊!”

    万疏一边磕求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呆滞的万辑一眼。

    眼神怨毒。

    王司徒满意地看着脚下摇尾乞怜的万疏,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快意。

    他踢了踢万疏:

    “行了行了,别嚎了。赶紧活!”

    “把这店,给、我、砸、、净!”有声

    万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捡起地上的水火棍,脸上的卑微哀求瞬间化为狰狞。

    他不再看父亲一眼,仿佛要将所有羞愤、恐惧和怨恨都发泄出来,第一个冲上前,抡起棍子,用尽全力,狠狠砸向了最近的一张榆木桌子!

    “砰!”

    一声响亮的空声响起,榆木桌子没有被砸烂,万疏手中的水火棍倒是违反常理地倒飞出去,直直在墙壁上。

    空气似乎寂静了一瞬间。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

    开的是一位站在角落里,穿着青蓝长衫的男子,目光冷漠。

    正是祁冉。

    只见祁冉随手一挥。

    “噗嗤……!”

    急促的裂声响起,所有小吏手中挥舞的、即将落下的水火棍,突然毫无征兆地腾起炽白的火焰,刹那间化为焦黑的灰烬。

    连王司徒腰间别着的鬼方国制式短剑和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在几声不甘的鸣叫后也化为了湮灭的黑灰。

    “啊!”

    惨叫声后知后觉地响起,小吏们捧着焦糊的手,惊恐地后退,连王司徒也痛苦的捂住手掌。

    “是谁?”

    王司徒厉声喝道,声音惊怒而尖锐。

    他颤抖地指着祁冉,色厉内荏:

    “你是谁?是哪个门派的?竟敢擅用法术,攻击朝廷税吏,阻挠公务!你可知,你可知…这是死罪?!”

    祁冉没有回答王司徒的问题,只是目光沉静却极度冷漠的看着他。

    “你……”

    王司徒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紫红。

    “嗬…嗬…”

    他双手拼命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内部死死扼住了他的气管。

    他青筋突,嘴大张,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涎水混合着白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嘎……!”

    一声短促轻响从王司徒喉间挤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众小吏定睛一看,竟是死了。

    “跑,跑啊!”

    小吏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就要向店外逃窜。

    “【定身】。”

    祁冉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几名小吏。他们的动作瞬间凝固,保持着逃跑或转身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祁冉冷着脸,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绛身边走开。

    走到同样被定住了身体的万疏前,伸出手抓住了万疏的后脖领,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拖拽到掌柜万辑面前。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掌柜瘫坐在地,目光呆滞,貌似多了许多白发。

    祁冉单手掐指作决,白色的光晕在他的指尖泛起。

    万辑额上的伤以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身体上因撞击和踹伤产生的青紫色也迅速消散。

    “砰”

    祁冉松开手,万疏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万辑脚边,然后解开了万疏身上的定身法。

    “噗……嗬!”

    被解开限制的万疏语气惊恐地说道:

    “仙长,仙长饶命啊!”

    祁冉冷冷地说道:

    “百善孝为先。万疏,你背叛了你父亲,还想砸了你父亲的心血,想砸了他的店…………”

    万疏瞪大了眼睛:

    “那是王司徒我们的!要是我们不听他的话,我们这些宗门的底层,就要被赶出宗门了啊!是他硬要我们砸那些店铺的!是朝廷下令要求我们收那么重的税的啊!”

    “扣除税金而产生的缺,鬼方国内各个宗派要想办法补上,他们会增派城内税务官的手,向那些凡们征收更重的税……有时候征收修士也行,但是税金会少些。”

    “可是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您看,宗门派遣的税务官王司徒已经被您杀了啊!”

    在一旁默默聆听的绛突然出声补充道:

    “老国王也是我们杀的。”

    万疏惊愕了片刻:

    “您和这位小姐就是昨晚的刺客?啊!是啊,真正的坏、那个该死的老国王都已经被您杀了呀!”

    “仙老爷,行行好吧,您放过我,我保证不会再回到炼魂宫了,您就当我已经死了……”

    祁冉摇摇,转过去,语气温和地对呆呆愣愣的万辑说道:

    “老家,你的孽子给你处置。”

    万辑麻木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茫然地落在祁冉脸上,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一旁狼狈的跪下地上的万疏听到这句话,连忙连滚带爬地蠕动到父亲身边,焦黑的手抓住父亲的小腿,哀求道:

    “父亲……求求您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万辑苍老的身躯颤了一下,他死死盯着万疏,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混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啊?”

    万辑发出一个短促怪异的音节。

    “仙长……您,您说什么呀?”

    他茫然地看了看祁冉,又低看了看脚边的万疏:

    “这不是我的孩子,这不是我的孩子啊?”

    万疏惊愕地看着老掌柜:

    “父亲……?”

    即使是在黯淡的油灯照耀下,也看得出这家本来素雅致的酒肆,变成了什么烂模样。

    老掌柜的视线在那几乎变成废墟的酒肆,与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只是像不敢置信一般不断地摇。

    “我的孩子不会这样…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做这样混账的事。”

    老掌柜的眼神飘向虚空,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回忆的神色:

    “我的儿子,他…他现在在炼魂宫呢。他是要成仙的,他在好好修炼呢……仙师都说他有灵根,是天才……他将来,是要做大物的……”

    他突然起,一把抓住面前年轻的脖领:

    “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戴着我儿子的面皮?为什么要侮辱我儿子的名?!”

    原本颤颤巍巍的老掌柜突然起,将眼前的男子撞到在地上,不停地捶打着。

    万疏不停地哀嚎着,求饶着,蜷缩着,最后在他的亲生父亲的殴打下昏厥了过去。

    “这个……”

    万辑指着瘫软在地的万疏,手指颤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这只是…只是披着我儿子皮的妖怪!对!是妖怪!是他!是他蛊惑了我儿子!是他害了我儿子!是他变成我儿子的样子,在这里祸害!”

    他猛地抬起,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祈求,急切的说道:

    “仙长!求求您,快!快将这只蛊惑心、危害四方的妖怪除掉!”

    “只要除掉他!我的儿子……我的乖儿子过了二十年,就会回来了!他一定还在炼魂宫好好修炼呢!”

    祁冉静静地听着老癫狂的呓语,没有反驳,没有提醒,没有去戳那层薄如蝉翼的幻觉。

    “好。”

    “我答应你,除掉他。”

    “嗤…………”

    一声轻响,一团明净而炽热的火焰,自祁冉掌心无声落下,万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就像烈阳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地,像他最瞧不起的蝼蚁一样,化作黑烟无风自散。

    店肆角落里,不停颤抖的那盏油灯,终于是熄灭了下来,窗外的天空也再无一丝光芒。

    包括酒肆在内的整个鬼方陷了无边的黑暗。

    夜,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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