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刺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1章 意外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去世后的第五天。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最新?地址) Ltxsdz.�ǒm

    老平房里的灵堂拆了,供桌和麻将桌被季柏叫来的搬走了。

    墙上的遗像还挂在正中央。

    黑白照片里微微笑着,她眼角的皱纹像层层叠叠的沟壑。

    她被生活磨砺了一辈子却依然温和对待生活。

    程青一个蹲在堂屋里,收拾着的遗物。

    老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一旧木箱子里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双鞋底磨薄了的黑布鞋,一个针线盒,还有一沓用塑料袋裹着的皱的零钱。

    程青把那些零钱一张一张抚平,一共是四百二十六块。

    大概是把这当成了她留给孙最后一点微薄的贴补。

    程青把那些钱叠好,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然后她把旧衣裳叠整齐包进一个蛇皮袋里,准备拿去捐给县城收旧衣的地方。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旧但还算结实的老搪瓷茶壶,手指慢慢抚过壶身上褪色的牡丹花纹。

    那是年轻时嫁过来的陪嫁,壶磕缺了一小片,用了快五十年了。

    她把那个茶壶轻轻地放进了纸箱。

    程青正慢慢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老平房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被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门框上积年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

    程青受惊转过去看。

    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

    那个穿着件油迹斑斑的藏蓝色旧棉袄,发得像枯,胡子拉碴,脸色蜡黄,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常年沉浸在酒和赌场里泡出来的浑浊与蛮横。

    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刺鼻,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的绿色酒瓶。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他就是程青的父亲,程铁山。

    程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件旧衣裳。

    她看着门那个身影。

    她心底那好不容易被葬礼压下去的寒意,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一样猝不及防地再次昂起了。

    程铁山靠在门框上,醉眼惺忪地扫了一眼屋里的形。

    他看到堂屋正中挂着的遗像,又看到程青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嘴里发出“嗬”的一声冷哼。

    他踉跄着走进门里,抬脚踢了一下旁边的空纸箱,里面的旧碗碟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收拾东西?”

    程铁山开了,嗓子里像是含着砂砾。

    “老太太死了,这房子是咱老程家的根,你要把东西搬哪儿去?”

    程青缓缓站起身来,手里还攥着那件旧衣裳。

    她看着程铁山那张跟记忆中一样冷漠又贪婪的脸,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房子是我留的,跟你没关系。”程青的声音带着一从未有过的坚硬。

    “跟我没关系?!”程铁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他把酒瓶随手扔在地上,玻璃瓶“咔嚓”一声碎成几片。

    他大步朝程青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将她整个朝身后的墙上一推。

    程青的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墙面上凸起的钉子,疼得她眼前一黑。

    “你个小娘皮,敢跟我犟嘴?”

    程铁山着酒气,粗糙的大手死死掐着程青的脖颈。导航地址WWw.01BZ.cc

    “老子是你亲爹!这房子是老程家的祖业!老太太是我亲娘,这房子是我的!你没资格拦我!”

    “我告诉你,这房子我已经找好买家了,卖的钱我要拿去翻本!你最好识相点,赶紧滚蛋!”

    程青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眼球突出,双手拼命去掰程铁山的手指。

    她太瘦了,力气悬殊太大,掰了好几下根本掰不动。更多彩

    “咳……放、放手……”程青喉管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程铁山打得兴起,他松开掐着程青脖颈的手,转而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像扔麻袋一样把她摔向了旁边的矮桌。

    “哐当”一声,程青的膝盖重重磕在了桌腿上,整个趴倒在地。

    桌上的搪瓷茶壶被震得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脆响,却没有碎。

    “不孝的东西!”

    程铁山抬脚就要往程青的后腰上踹。

    “今天老子打死你这个贱皮子,看你还敢不敢拦老子卖房!”

    话音刚落。

    那只穿着布满灰尘的黑布鞋伴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程青的腰侧踢了过来。

    程青趴在地上,眼前昏花看到的是老旧的水泥地面,耳边是程铁山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她脑海里忽然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狠狠劈开了一道子。

    她在病床上枯槁的手、季柏在墓地里沉默的侧脸、没有体会过的保护,全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她是不是要死掉了?

    那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不能再被欺负了。

    不能了。

    程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地上那个刚才滚落却完好无损的搪瓷茶壶。

    那茶壶很沉,厚重的铁皮外壳,里面装满了常年的灰尘。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她在程铁山的鞋尖即将踹中她腰侧的同一秒,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抡起那只茶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程铁山的脑袋砸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搪瓷茶壶的壶底直接砸在了程铁山的太阳偏上一点的位置。

    那一刻老平房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程铁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那只准备踢向程青的脚还悬在半空中,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像一截被锯倒的枯木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

    程铁山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堂屋门槛的水泥棱角上。

    那是没有包边的坚硬粗糙的旧水泥沿。

    血从他后脑勺磕的地方涌了出来,暗红色的粘稠体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迅速洇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程青丢掉了手里的搪瓷壶。

    茶壶砸在地上,终于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里面的灰尘扑了出来。

    她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且后脑勺还流血的程铁山,瞳孔骤然放大,胸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了。

    她杀了。

    她真的杀了。

    程青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她想:他是我爹。我打死了我亲爹。刚走,我就杀了她的儿子。

    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探他的鼻息,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她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她的膝盖和掌心在地上磨出血丝,终于蹭到了程铁山身边。

    程青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他的鼻孔。

    有呼吸。

    但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

    程青瘫坐在血泊旁边,整个虚脱了。

    她大大地喘着气。

    她刚才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那一下力气到底有多重?

    她会不会被警察抓走?

    要是进去了,的后事谁来办?

    她会被判几年?

    无数个念像炸药一样在她脑子里连番炸响,把她残存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她胡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却擦了自己一脸的血。

    她应该打120,或者报警。

    但她不敢。

    她颤抖着,连手机都掏不出来。

    她缩在门槛边上,把脸埋进自己满是血迹的膝盖里发出呜咽声。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

    门外那条小巷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这个冬的下午,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进了程青锁死的恐惧里。

    有来了!

    下一秒。

    季柏的身影出现在老平房门。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厚外套,领还是拉得那么低,脖颈上那条蛇形纹身在冬苍白的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本来是想来看程青收拾得怎么样了。

    可当他看到屋里的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程铁山和那摊触目惊心的血,以及正缩在门槛边上满脸血泪加、浑身瑟缩发抖的程青。

    程青听到动静抬起来。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门逆光站着的男,像是看到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一道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季柏……我、我杀了……”

    季柏站在门,目光在躺在地上的程铁山和哭得快要断气的程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笑了笑说:“程青,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么……勇敢?”

    他故作思考地慢慢说出“勇敢”这两个字,像是在嘲讽她。

    程青还处于慌与崩溃之中,眼泪不停地掉着。

    “呜呜……我、我杀……杀了。”她哭着说。

    程青说话断断续续的,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了。

    他点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他忽然认真地对她说……

    “程青。”

    “做得好。”

    他原本在兜里的那只手慢慢地抽了出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走到程青面前,弯下腰。有声

    季柏用那只带着粗粝茧子的手,一把扣住了程青的后脑勺。

    他将她的微微使力地按进了自己微凉的黑色外套里。

    程青被按进季柏的怀里时,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外套胸,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着。

    她太害怕了。

    急需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发泄自己的绪。

    “怕什么?他早该死了。”

    “不过也得谢谢他,没他,你还跟不了我。”

    他盯着程铁山的尸体笑道。

    “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他一手按着她的,另一只手摸进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三仔,带个麻袋和一把铁锹,来西街老屋。”

    季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绪。

    “死,要埋。”

    他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他挂了电话后低下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程铁山。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怜悯。

    他又垂下眼帘,低看了看怀里那个哭得快窒息还以为已经背上命债的瘦弱孩。

    季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沙哑而低沉:“行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程青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季柏刚才嘴里说的“死”,其实是还没有断气的活。

    她只是死死地攥住了季柏胸的衣料,像攥着这世界上唯一一根还能救她命的稻。

    老平房的雪下着,落在地上那摊渐渐凝固的血迹上很快就化成了一片浅红色的冰碴。

    程青不知道那个被她砸晕的男,在未来的几个小时里,会被季柏用一把铁锹亲手埋进县城郊外后山那片无问津的冻土里。

    而她这一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罪孽”。

    将在季柏那冷漠又决绝的掩护下。

    被永远地掩埋在尘土之下。

    除他们之外,无知晓。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