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长生

    木灵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苏家西跨院已经忙成一片。ｍ?lｔxsfb.com.com获取地址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昨那个自称\"散修琅翎\"的年轻医修，今要替嫡小姐苏瑶解那要命的噬魂血咒。

    消息一夜间传遍半座城，连苏家老宅外都围了一圈探探脑的。

    琅翎立在内堂正中，一身素净青袍，负手而立，神淡得几乎瞧不出喜怒。

    榻上，苏瑶昏睡不醒，眉心那缕黑红血纹比昨淡了些，却仍盘踞着，像一条盘着身子的蛇。

    琅翎的目光在它边缘停了一瞬——那血纹的尾梢，有一丝极新的痕迹，像是昨夜，有什么东西，顺着它动过一下。

    有等不及了。

    \"琅先生，开始吧。\"苏正清强撑着病体坐在上首，声音沙哑。

    琅翎点，掀袍坐下，三指搭上苏瑶腕脉。

    一丝混沌灵力探的刹那，那血咒像是受了惊的蛇信，猛然一缩，随即起，黑红血纹自眉心直冲，沿经脉逆行而上，裹挟着一冷污浊的血煞，直扑琅翎灵台。

    ——换作寻常医修，这一下就要被污了神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

    堂上众皆是一惊，苏璃更是\"啊\"地失声站起。

    琅翎连眼皮都没抬。

    混沌法之锋，无声无息地切出。

    那缕反噬的血煞撞上混沌之力，如沸水泼雪，\"滋啦\"一声，竟被从根上磨灭了去。血纹仿佛痛极，猛地缩回苏瑶眉心，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琅翎灵力再进，循着血纹溯源，一路探到苏瑶心脉处，摸到那一点生根的本命血种。

    这血种由咒主一滴本命血凝成，与那不知名的咒主之间，牵着一道极细的魂丝——昨夜那丝异动，便是顺着这根魂丝来的。

    他凝神细察，将那魂丝的牵引、血种的炼法、咒术运转的关窍，一分一毫，记在心里。

    窥了。血海魔宗的噬魂血咒，路数他已了如指掌。后对上血海魔宗，这便是致命的底牌。

    他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咒能压制。\"琅翎收手，语气平淡，\"但扎根太，急不得。今，我先它最凶险的血煞，稳住令妹的生机。至于除根——\"他抬眼，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堂上端坐的苏元礼，\"得等那丝线的源，自己露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血咒扎进心脉，强拔确实会伤及苏瑶。

    假的是——以他混沌法之能，本可一次压得它死死的，不留半分活路。

    可他偏偏留着那根魂丝不断，就是要等它再动。

    那魂丝一动，源就现。

    源一现，证据就到手。

    \"今，先它三成血煞。\"琅翎说着，并起三指。

    苏正清连声道：\"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琅翎并指落下，快、准、稳。

    三指并拢，以指代针，分别点苏瑶心脉、眉心、气海三处大。

    指尖缠绕着一层极淡的混沌气，旁只觉那指尖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作了一体。

    血纹在指下剧烈挣扎，似要起，却每次都被混沌之力死死压住，只能不甘地翻涌、消褪。

    \"劳驾苏璃姑娘，以木行灵力，稳住令妹生机。\"琅翎也不回地道。

    苏璃忙上前，双掌抵住苏瑶后背。青帝木皇体的纯正木灵之力渡，与琅翎的混沌灵力一触。——好纯的木行灵气。他记下了。

    两灵力在苏瑶体内汇，共同压制着那血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盘踞苏瑶眉心的血纹，眼可见地淡了三分，那冷污浊的血煞之气，也泄了大半。

    苏瑶昏睡中紧蹙的眉舒展开来，呼吸平稳，脸上竟泛起了一丝血色。发布页Ltxsdz…℃〇M

    \"瑶儿！\"苏璃喜极，声音都变了调。

    苏正清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要起身，被身旁扶住，嘴里一迭声地念着\"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导航地址WWw.01BZ.cc

    琅翎收指，起身，对苏璃道：\"三后，再来第二剂。令妹只需静养，莫让闲杂等近身。\"

    他说\"闲杂等\"四字时，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堂上端坐的苏元礼。

    苏元礼面皮一僵，随即扯出一抹笑：\"琅先生好手段。苏家上下，都记着先生这份恩。\"

    \"好说。\"琅翎应道，转身离了内堂。

    苏璃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琅翎走出内堂时，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根记下的魂丝方位。

    苏元礼方才那抹笑——僵硬，勉强，眼底还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惊疑。

    他越惊疑，就越会急着催那血咒。

    他越催，那源，就越藏不住。

    \"三后。\"琅翎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且看这三天有何动作。\"

    当夜，西院客房。

    琅翎盘坐调息，混沌灵力在周身缓缓运转。

    白里为苏瑶解咒，苏璃以木行灵力相助，双掌相抵、气息相融之际，他早已顺水推舟，在她灵台处，留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微如芥子，不惊不扰，只在最不设防的时候，悄悄催动她心底那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欲念。

    \"主，可要用些茶水？\"云曦软着身子靠过来，紫眸里春水盈盈，蛇舌轻吐，已有些按捺不住。

    琅翎乜她一眼，捏起她的下：\"急什么。先办正事。\"

    他分出一缕神识，遥遥投向苏家内院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更多彩

    \"看戏。\"

    苏璃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内堂，没有父亲，没有妹妹，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

    可那光里，有一个身影。

    那一袭青衫，立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身影清冷如仙，淡得像是从月光里裁下来的一截。

    她想开，喉咙里却得发不出声。

    那身影，转过身来，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他走得并不快，可苏璃却觉得，他每走近一分，自己便更热一分——像有一把无形的火，从她骨缝里，一点一点，烧起来。

    她后退，双腿却生了根。

    那身影停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那淡淡的、陌生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侧——凉的，像冬夜的月色，可那凉意一落，她浑身便烫得厉害。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苏璃想躲，可那手顺着她的下颌，滑到颈侧，又滑到锁骨，一路向下。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身子发软，腿心处，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化开，湿润。

    \"不……\"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靠得更近。她的青丝，不知何时化作了柔韧的藤蔓，缠上那身影的腰、他的臂，像是要把这梦里的影子，死死留住。

    她仰起，恍惚间，终于看清了那一线——那的眉眼，清冷，陌生，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在极致的羞耻与战栗中，脱唤了一声：

    \"……先生。?╒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那两个字出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叫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

    \"啊——！\"

    惊醒过来。

    天光已经大亮。

    苏璃躺在床上，浑身汗湿，亵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她的青丝果然又化作了几缕藤蔓，胡缠着自己的手腕、床柱，还在无意识地绞动。

    她颤抖着低，触到腿间一片湿凉。

    那处，湿透了。黏腻的汁浸透了亵裤，甚至洇湿了身下的锦褥，一浓郁的欲气味，在闺房里弥漫开来。

    苏璃僵在那里，浑身发烫，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做了什么梦？她怎么会梦见那样一个身影？怎么会……喊出那样两个字？

    \"苏璃，你是青帝世家的嫡。\"她死死咬住下唇，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那是心魔。是走火魔的征兆。你不能……不能这样……\"

    她强撑着起身，换下湿透的亵衣，将一切痕迹收拾净，又用冰水洗了三遍脸，直到脸上的红褪去，才敢推门见。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夜起，她那双眼睛，已悄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东西——她看时，偶尔能隐约感受到旁眼底那一点藏得极的欲与恶意。

    就像方才，她推门时，院门那个低扫地的老仆，心里一闪而过的念，竟清清楚楚地，撞进她眼里。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她只当是这几，太累了。

    城南会馆，后堂密室。

    苏元礼面沉如水，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黄花梨木的桌案。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谁，\"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三指一点，就把那噬魂血咒压了下去。再让他压几次，苏瑶那丫就全好了。\"

    他对面，一道裹在黑袍里的影子垂首而立，周身隐隐缭绕着腥甜的血煞之气。

    \"老爷息怒。\"那黑影声音沙哑，\"噬魂血咒扎根心脉，没那么容易根除。那野医再厉害，也只是压制——咒根还在，便还有的是机会。\"

    苏元礼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再动一次手？\"

    \"正是。\"黑影低笑，\"下咒不行，便换个法子。总归要让苏瑶这丫，活不成。\"

    苏元礼沉吟片刻，点：\"好。不过那野医登门，需避开他的耳目。还有——\"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狠，\"那野医既敢坏我的事，就留他不得。寻个机会，一并做了。\"

    \"是。\"黑影应下，\"血海魔宗那边，也传了话——赤乌世家的商队，前几已经进城了，蛰伏在城南，等信号一到，届时里应外合。\"

    苏元礼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

    西院。

    云曦软语低声，将琅翎先前种在苏元礼身上的那缕追踪灵引探得的事，一五一十禀了：那黑影漏了行迹，从苏家后门出去，拐进了城南会馆；义庄方向，血香引魂的讯号也烧了起来。

    \"血香引魂。\"琅翎冷笑，\"苏元礼这是要再下手，这次是直接要苏瑶的命了。\"

    \"主，可要先下手为强？\"云曦问。

    \"不。\"琅翎闭了闭眼，\"他杀不死苏瑶。我既然接了解咒的差事，苏瑶这条命，就是我的筹码。倒是他这么一急——正好把血海魔宗在城里的布局，全带出来。\"

    云曦道：\"那赤乌商队那边……\"

    \"待着。\"琅翎道，\"他们不动，就让他们继续待着。等苏元礼动了，他们想不动，也由不得他们。\"

    他靠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云曦的秀发：\"苏元礼要动，就让他动——他催咒，我抓证据；他杀，我保。\"

    云曦低声道：\"那苏大小姐那边，要不要透个风声？\"

    \"不透。lt\xsdz.com.com\"琅翎道，\"她知道了，反而沉不住气。她越不知道，越显得我压咒压得稳——她越安心，苏家这扇门，开得越大。\"

    窗外，夜色渐沉。木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木灵城这箭，已经上了弦。\"琅翎道，声音不高，\"就等一个契机，一触即发。眼下，只等一个当出鸟。\"

    次午后，城东茶楼。

    二楼临窗，一壶青木茶刚沏开。

    琅翎靠窗坐着，茶盏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喝。

    楼下街面声喧哗——卖糖的、挑担的、牵驴的，底下，脸上都挂着活气。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楼梯上来两个。

    当先那发散着，胡茬拉碴，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皱的，前襟还沾着一块酒渍，腰间挂着一只黄皮酒葫芦，随步子一晃一晃。

    他先没看琅翎，探身冲楼下柜上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温一壶桂花酿，记我账上！\"

    底下应了声\"好嘞\"，他才晃上楼，一在琅翎对面坐下，拎起茶壶自倒了一杯，呷了一，龇牙咧嘴：\"苦。这茶，得配酒喝。\"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剑修。

    剑眉星目，一身素衣，腰间长剑未出鞘，眼神却先出了鞘——扫过琅翎，冷冰冰的。

    她也不坐，径直走到窗边，抱剑而立，背对着街面，恰好把楼梯和琅翎都收在余光里。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是常年与动手的才有的讲究。他移开目光，没说话。

    \"那就叫酒。\"琅翎道。

    \"叫了。\"那把茶盏放下，抹了把嘴，\"昨儿在巷那家酒铺，我瞧见你了。你买了一坛儿红，又退了，改买了两斤蜜饯。\"他笑了一下，\"给姑娘买的？\"

    琅翎没答话，只看着他。

    那也不恼，自顾自道：\"苏家那位大小姐，昨被你压住了咒，满城都传遍了。你如今在木灵城，可是炙手可热的物。\"

    \"你消息倒灵通。\"琅翎道。

    \"灵通谈不上。\"那压低声音，\"只是苏家二房，每季往城北义庄送一批\''''血纹灵药\''''，走的是炭薪铺子的账面。这药顺着赤乌商队的手，一路流到了血海洲。\"

    他说完，盯着琅翎，眼睛亮得惊。

    琅翎给他续了杯茶：\"然后呢？\"

    \"然后？\"那笑了，\"这不是一个二房老爷玩得转的局。他自诩能掌握一切。赤乌商队、血海洲、苏家二房——三根线拧成一绳。绳攥在谁手里，谁就是这木灵城真正的主子。\"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琅翎道。

    \"吃官饭的。\"那答得爽快，又补了一句，\"吃的是不太受待见的那种官饭。\"

    \"哦？\"

    \"明面上，我们不管境内这些魔修。\"那端起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王朝的世家，勾着血海洲的手，往自己身上捅刀。这不叫魔修闹事，叫通敌。\"

    他放下茶盏，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忽然收了收：\"通敌的事，总得有管。\"

    \"你一个吃官饭的，跑这么远来管闲事？\"琅翎道。

    那没接话，低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半晌，才道：\"我见过苏家那位大小姐一回。好好的一个姑娘，被咒得只剩半条命，躺在床上，瘦成一把骨。一个花季少不应该遭受此劫难。\"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懒懒的，可琅翎听得出来，那懒散底下，压着一别的东西。

    \"查了多久了？\"琅翎道。

    \"两个月。\"那也不瞒，\"从血海洲一路跟到木灵城，中间断过三回线。每回都是刚摸到炭薪铺子，那边就断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偏偏这一回——\"他声音又压低了些，\"苏家二房自己先急了，给义庄烧了三炷血香。\"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盯着琅翎看。

    琅翎神色不动。

    那盯了他片刻，又笑了：\"我说了这么些，你就没点什么要问我的？\"

    \"有。\"琅翎道，\"义庄那新坟，你动过了？\"

    那一愣，随即轻声道：\"动过了。空的。里面埋着三只血纹灵药的药渣，和一只死兔子。\"

    \"坟是空的，血香就不是引魂，是报信。\"琅翎道，\"苏元礼在等。\"

    \"等什么？\"那道。

    \"等一个敢替他接血香的。\"琅翎道。

    茶楼里静了一瞬。

    窗边传来一声冷哼。

    \"师弟，你就不怕引狼室？\"那剑修也不回，声音比剑还冷。

    \"怕什么？\"那哈哈一笑，\"这狗世道，能一起把水搅浑的，才是同道中。\"

    那缓缓坐直了身子，再看琅翎时，眼底那点酒气已经收得净净：\"琅先生，你这份魄力，当个医修，屈才了。\"

    \"彼此。\"琅翎道。

    那忽然伸出手，以指蘸茶，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字是书，龙飞凤舞。

    最后一笔落定时，琅翎只觉那茶水写就的痕迹里，竟透出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气——像有推开一扇窗，灌进来一净净的风。

    写的是——\"拨\"。

    那剑修的目光，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只医修的手，修长净，可虎处，有一层极薄的、磨出来的茧。

    她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我查我的案，你办你的事。\"那收回手指，\"各取所需，谁也不碍着谁。必要时，还能互相搭把手。\"

    \"你想要什么？\"琅翎道。

    \"血海魔宗的暗桩，赤乌的越界，以及苏家。\"那道，\"苏元礼这条线，你也别急着掐断。鱼没咬钩，网就收不得。\"

    \"我怎么信你？\"琅翎道。

    那咧嘴一笑，灌了茶：\"你信的不是我，是那空坟。咱们都知道——那坟里的血香烧起来的时候，城里总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苏家的门。\"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丑话说在前。这案子，我接定了。你要是坏我的事——\"他弯腰，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能听见，\"读书，脾气不好。\"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时，琅翎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一瞬，他竟从这邋遢汉子身上，觉出一堂堂正正、压得喘不上气的凛冽之气。

    不是灵力，不是杀意，像是千万卷书、千万句正理，压在舌根底下，只待一吐。

    说完，那又哈哈一笑，恢复了那副邋遢懒散的模样，晃着酒葫芦下楼去了。

    楼梯传来他跟掌柜要桂花酿的声音，混着楼下的声，渐渐远了。

    那剑修走到楼梯，脚步停了一下，回看了琅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转身下楼。

    茶楼里安静下来。

    琅翎独坐窗前，指腹在桌面那块将未的茶水痕迹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两个字，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清气。

    他收回手，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不是魔修，不是修士——那方才那一手，分明是以文气墨。

    这种路数，他只在私塾的书上见过。

    末法时代，灵气稀，自危，可这世上总还有一类，不靠灵气，靠的是一身正气养出来的文心。

    \"有趣。\"琅翎低声道。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

    苦。

    ——得配酒喝。

    当夜，西院。

    木灵城的夜色浸在一片淡淡的木清气里。琅翎半靠在榻上，指间捏着一卷从苏家书阁借来的旧册，没翻几页，便搁下了。

    云曦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进来，一张在烛光下莹莹生辉的脸。

    她放下盏子，也不走，软软地挨到榻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上来，只静静地靠着他，半天没说话。

    琅翎低看她。

    \"怎么了？\"

    云曦抿了抿唇，声音比平低了些：\"主……苏元礼勾结血海魔宗，赤乌商队又蛰伏在城南，还有仙痕朝那边的势力——三力量围着一个苏家。妾身今越想越怕。\"

    她仰起脸，眼底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主如今才金丹期，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的。\"

    琅翎没答话，伸手，把她一缕散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怕什么。\"他道，\"我要的，不过是苏璃那身木灵属。苏家这潭水，还不到非要我去蹚的时候。\"

    云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按了按手背：\"今在茶楼，我又见了那酒鬼。大理寺的，查血海魔宗的案子查了两个月。\"

    云曦一怔：\"大理寺？\"

    \"嗯。\"琅翎道，\"明面上不管魔修，暗地里盯了血海魔宗两个月。他跟我说了许多，义庄的血香、炭薪铺子的账、赤乌商队的来路——他查得比我还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平了些：\"末法时代，自危。修士也好，仙也罢，说到底都怕死——没什么比寿命和命更金贵。可那帮文，偏偏愿意为黎民百姓出，为天地正道理义，押上自己的命。\"

    \"这样看来，我倒是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云曦望着他，没话。

    \"我也有傲气，也读过三分道理。\"琅翎道，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慢慢理着，\"我不是什么好——可我也不屑于做苏元礼那样的下作之。他求的是利，我求的……好歹还有几分道。\"

    他说完这话，自己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云曦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侧：\"主，你才不是下乘。下乘的，说不出这样的话。\"

    琅翎低看她。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那张娇艳的脸，此刻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郑重。

    他忽然道：\"曦儿，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云曦一怔。

    她抬起，直视着他——一改方才的痴态，那双眸子里没有媚，没有欲，只有一片净净的认真。

    \"那便是助主成大道，补天阙。\"她一字一句道，\"除此之外——\"有声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

    \"当主的新娘。\"

    琅翎笑了。

    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谨遵师命。既然如此……\"他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你现在，可以试着喊我一声\''''相公\''''——我们先预习下？\"

    云曦浑身一僵。

    不是拒绝。是那句话砸下来，砸得太重，重得她一时回不过神。

    她跟了主这么久，什么词秽语都是张就来，什么下贱话都说得顺溜。

    可\"相公\"两个字，却像一颗滚烫的石，堵在她喉咙，烧得她眼眶发酸。

    \"相……\"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紧，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相公……\"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的脸，腾地红透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淡。那双平里能说出最下流话的唇，此刻却抿了又抿，抖了又抖，连指尖都在发颤。

    琅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了几分。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再说一次。\"他抵着她的额，声音低得像是哄，\"我的娘子。\"

    云曦痴痴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水光盈盈。她张了张嘴，这一次，那两个字的音调，终于顺顺利利地落了下来：

    \"相公。\"

    琅翎满意地笑了。他伸手，将她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抱了很久。

    久到云曦的呼吸，从颤抖，慢慢平复成安稳。

    \"相公……\"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曦儿是相公的了……\"

    \"嗯。\"琅翎应道，指尖顺着她的脊背，一节一节，慢慢抚下去，\"是我的。\"

    这一夜，他们做得很慢。

    没有往的狂风骤雨，没有那些下流话。

    她坐在他身上，面对面，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地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唇落在她眉间、眼睫、鼻尖，落在她每一次颤抖的唇角。

    她的手环着他的颈，他的臂圈着她的腰，像要把她整个，融进自己怀里。

    \"相公……\"她在他耳边，低低地呻吟，声音又软又糯，\"曦儿好舒服……曦儿想一直这样……\"

    \"嗯。\"他扣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往处送，\"那就一直这样。\"

    层层叠叠地绞上来，又湿又热。

    她仰起颈子，被他顶得一颤一颤，却始终不肯松开环着他颈子的手。

    快感一点点堆叠，她不喊，只是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肩，咬着唇，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颤抖的呜咽。

    \"相公……曦儿……要去了……\"她终于哭出声来，不是疼，是满得溢出来的欢喜，\"曦儿要去了……相公……\"

    琅翎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呜咽尽数吞下。她在他怀里痉挛着，泄得一塌糊涂，他也在这时候，地、稳稳地，送进最处。

    滚烫的欲，尽数灌了进去。

    云曦趴在他胸，喘着，久久不肯动。他也没动，就那样抱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是抚一只受惊的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曦才从他怀里抬起，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

    \"相公。\"

    \"嗯。\"

    \"明……\"她轻声道，\"妾身想亲自上门，去见一见苏大小姐。\"

    琅翎看她一眼：\"见她做什么？\"

    \"总得替相公看看，那身木灵属，养得怎么样了。\"云曦眨眨眼，\"再说了——\"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又软下来，\"妾身如今可是正房。正房去见小娘子，天经地义。\"

    琅翎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随你。\"

    云曦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再也不肯撒手。

    窗外，月色正明。

    琅翎的指尖，凝着的那缕灵引，忽然极轻地跳了一下——城南方向，苏元礼今夜又出门了。

    他垂着眼，指尖一捻，那缕灵引便散在风里。

    怀里的，呼吸已经匀了。

    他低，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