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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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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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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月又悬起来了。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这一次比上一回更红。

    那月亮像被剜了心,淌出来的血把整片夜空浸透。

    魔焰自西极方向漫来,不再是天边一线,而是铺天盖地,一层压着一层,把衍天宗顶的天,烧成一块焦黑的炭。

    护山大阵只剩一线云气。

    那线云气在云海边缘明灭不定,随时要散。

    阵眼的灵光早已黯尽——上一战,大阵燃尽灵力换了联军前锋全灭,也把衍天最后一点家底烧了。

    衍天宗两大老祖,二祖伤在丹田,三祖伤在道基,两自那一战后便闭后山养伤,至今未出。

    这话满宗上下没说,可心里都清楚:衍天如今,再也拿不出第三个了。

    云海之上,血滔天。

    联军的旗竖了起来。

    血海的血旗、幽都的尸旗,两面大旗并排立在中军,旗角猎猎,卷着腥风。

    这一次阵仗比上次大得多——血炮架在山,炮乌黑,对着衍天;血河幡悬在半空,幡面垂落,如一道血幕;血尸与尸傀密密麻麻,列成一片灰红相间的海,一眼望不到。

    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负手,望着远处那座浮岛。

    他还是一袭血袍,身形清癯,眉眼间甚至有几分落拓书生的样子。

    可他眼底的恨意,比上次更沉——血海老祖死了,幽冥老祖也死了。

    两位合体大圆满的老祖,被衍天那个闭关多年的大乘老东西,一掌一个,拍成了灰。

    那是血海魔宗的根。

    “副宗主。”血媚踏血上前,声音又软又媚,“联军已列阵完毕。血炮就位,血河幡已祭,尸傀大军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

    “不急。”血厉天打断她。

    血媚一怔:“副宗主?”

    “围而不攻。”血厉天望着衍天的方向,缓缓道,“那个大乘老东西气息是散了——可本座要亲眼确认,他到底死透了没有。衍天这块骨,上一次咬得本座满嘴是血。这一次,本座要等它自己烂透。”

    血媚会意,掩唇一笑:“副宗主高明。围上几,等衍天自己撑不住,阵亡——连血炮都省了。”

    “正是如此。”血厉天眯起眼,眼底血光流转,“血海老祖的仇,本座记着。衍天这条剑脉,本座也要。两样,一样都跑不了。”

    联军就这样围了下来。一,两,三。血月悬空,围而不攻。

    衍天宗内,心先烂了。

    “守不住的……”有弟子蹲在残垣后面,声音发抖,“大阵没了,能打的也没几个了……咱们还守什么?”

    “宗主还在——”

    “宗主再强,也只是一个。”那弟子惨笑,“外那片,你看看,一眼望不到。”

    这句话压得每个心里都沉了一分。

    围城的第三夜里,神诀峰残的大殿中,灯火如豆。

    凤九霄端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张染了血的防务图。

    殿中跪着一排长老,为首的老者须发花白,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宗主……降了吧……”

    殿中死寂。

    “咱们守不住的……能打的不足百……再守下去,衍天就真的灭门了……”老者的哭腔都出来了,“总得,留几脉香火啊宗主……”

    凤九霄没有动。

    她垂着眼,看着案上那张防务图。

    图上北峰、西崖两道勾线,已经涸发黑——那是二百四十条命留下的痕迹。

    她亲手写的。

    她亲手送走的。

    那二百四十,如今都躺在了北峰西崖的废墟里。

    她没去想,也不许自己想。

    良久,她开,声音平静:“想降的,现在可以走。”

    殿中一静。

    “走出去,”凤九霄抬起眼,那双赤金凤眸在灯火下,冷得像淬了霜,“就别再自称衍天弟子。本座不拦你们。可衍天的剑——”她一字一句,“还没断。”

    老者的哭声噎住了。

    殿门外的风灌进来,把灯火吹得晃了晃。没有一个起身。那花白发的老者重重磕了个,声音哑了:“……老朽,誓与宗门共存亡。”

    “誓与宗门共存亡。”殿中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凤九霄坐在案后,看着这满殿的枯骨残兵,心里那根绷了七的弦,微微松了一线。

    可也只是一线。

    她垂下眼,指尖抚过案角——那里空落落的。

    往常这个时候,桌帷之下会有一只手探上来。

    如今那只手的主,闭关了。

    她忽然有点想他。

    那念只闪了一瞬,便被她自己掐灭。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望向山下那片血红的火光——联军营地的火把连成一片,把云海都映红了。

    “七了。”她低声道,“血厉天,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回答她。

    夜风掠过山门,卷起她凤袍的一角。

    山门残的牌匾下,一道身影立着——沈清雨。

    她一身玄青剑袍染着新旧叠的血,黑发高束,手里那柄黑煞剑拄在地上,剑尖没石缝三寸。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她没有说话,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柄在门不肯倒下的剑。

    凤九霄看着她,转身走回殿中,把那盏将熄的灯,重新拨亮了一分。

    山下,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望着衍天那点残光,缓缓勾起嘴角。

    “三。”他低声道,“再围三。衍天这气,就该咽了。”

    围城第四,衍天的粮断了。

    云海之上没有农田,宗门存粮本就撑不了多久。

    弟子们把最后几袋灵米熬成稀粥,一一碗,碗底能照出影。

    药更紧——沈清雨肩上的绷带已经三天没换了,纱布浸透了血,结了黑硬的痂,她也不吭声。

    凤九霄坐在神诀峰残的殿中,面前摊着账册、名册、防务图,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划。

    她半步合道的修为撑着她七不眠不休,可那双赤金凤眸底下,血丝已经爬满了。

    “宗主。”一名弟子跪在殿外,声音发颤,“巡哨的张师弟……昨夜没回来。”

    凤九霄落笔的手顿了一下:“去找了?”

    “找了。山门西侧……找到他的鞋,和半截拖行的血痕。”弟子伏在地上,“他……他往联军那边跑了……”

    殿中静了。

    凤九霄放下笔,起身,走到殿门。她低看着那名弟子,看了很久,忽然道:“带路。”

    西侧山崖下,那半截血痕清清楚楚,一路拖向联军的方向。

    凤九霄立在崖边,望着那血迹尽,赤金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抬手,一掌,拍向崖下那片石。

    石轰然炸开。

    一声惨叫自石缝中传来——那个连夜投敌的张师弟,还没来得及跑出百丈,便被那一掌的余波碾成了齑。

    血雾散开,染红了半片山崖。

    凤九霄收手,转身,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山门:

    “衍天宗的弟子,可以战死,不可以叛逃。本座的话,只说一遍。”

    山门上下,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被这一掌,硬生生按了回去。

    内院,烛火昏黄。

    苏璃坐在榻边,怀里抱着苏瑶。

    苏瑶睡得不安稳,眉心蹙着,偶尔低低唤一声“姐”。

    苏璃没有应,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如今是半死之身,没有体温,没有气息,像一截立在黑暗里的枯木。

    可她感知得到——这几,她夜夜都“闻”到山下的尸傀气息,混在那片灰红相间的海里,像一群等着腐落地的秃鹫。

    幽冥老祖死了,可幽冥的尸傀还在。

    苏璃垂下眼,把苏瑶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她轻声说,“主会出来的。”

    院门外,有个守着。

    云曦立在院墙外那道廊下,一身素净法袍,掩月纱还没摘。她夜里不睡,白也不睡——自围城那一起,她便守在这儿,一步没离。

    小院离内门远。围城的第三夜,有几个摸上了后山。

    那是散魔小宗里最下等的货色——进不了联军中军,也分不到血炮前的好处。

    他们趁进山,摸的是宗门里的丹房、药库,可那些地方早被分完了;摸到后山,看见那处院墙里亮着一盏灯,便动了心思。

    那灯太净了。净得像是没守。

    一个摸进院门的,是个瘦高个。WWw.01BZ.cc com?com

    他手里捏着一把短匕,脚步轻得像猫。

    他进了院门,先看见院里那株兰,又看见藤椅旁那一小片扫得很整的地——他愣了一下。

    这院子不像荒的。

    下一刻,他就再也想不下去了。

    他脚下那点地,忽然软了。

    不是泥,是水。

    一层极薄的水气自地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铺过他的鞋底,贴上他的脚踝。

    他低一看,那水是的,紫的,亮得像三月里的花沤烂了。

    他心里一慌,抬脚要退——脚没抬起来。

    那层水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缠进裤管,绕着膝弯,贴上他的腰。

    他浑身的血像是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凉的变热的,热的变烫的。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出来的是半声嗝。

    第二声就变了调,成了喘。

    他站在院门,整个慢慢地、慢慢地烧起来。

    他手里的短匕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他只是站着,红着脸,喘着气,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盯着自己面前那盏灯,看了很久,忽然笑起来,笑得又娇又憨,像个脑子坏掉的。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

    一撞在廊柱上,倒下去了。

    ——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上来了。

    他们看见一个站在院门,正发笑,笑得渗。

    第二个警觉起来,绕开院门,想从侧墙翻进去。

    他手一按墙,那墙上也渗着水。

    手一贴上去,他就觉出不对——那水不是水,是气,凉里带烫,烫得顺着他掌心的经脉往心钻。<>http://www.LtxsdZ.com<>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那一身血煞,忽然逆着经脉往回流了。

    他呼出一白气,白气里带着血。

    他又呼出一,那血也跟着出来,一条一线,拉成极细的丝,往那墙的水里钻。

    他整个像是被扎了根,越挣越软,越软越要被那水吸。

    他手忙脚地往回收,指尖抠住墙缝,抠出十道血印,抠到最后,手上没了力气,顺着墙根滑下来,瘫在地上,身上薄薄地蒙了一层,爬不起来了。

    第三个最警觉。

    他没进院,也没翻墙。

    他远远绕开那两处,摸到了后墙,在后墙根上挖了个。

    他钻进去,眼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屋里亮着灯。

    他心一喜,直起身来。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脚下的尘土忽然一动。

    那一片地上,凭空浮起一层纹。

    不是画的,是**活的**——紫的纹路在土面上游走,一条连一条,结得极密,像一张铺在地上的网。

    他一步踩进那网里,网就收到了他脚下。

    他低看了一眼。

    那一眼就把他看住了。

    那不是网。

    那纹路的走向,一勾一线,都在往他心的方向引。

    他看进去,就觉得那线在挠他,从小腹往上挠,挠得他脊背发麻。

    他猛地抬不看了——可那挠意已经进了身,顺着背脊往上爬,钻进后脑,把他脑子搅成一锅浆。

    他想往回退,脚不听。

    他站在那里,笑了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什么,笑完又哭了一声,哭完又笑。他把手里那柄刀往地上一扔,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脱到一半就栽了。

    ——

    院门外,云曦站着,没动。

    她没有看那三个。她只是把手里的水线收得慢了一点,让那阵子还留着气。

    她知道,这几个是探路的。

    他们是小货色,是来试的。

    她不能把他们全收了,也不能让他们一点响动都传不回去——要让他们回去,还得让他们**带话**。

    她把阵收了一寸。

    一个倒下的瘦高个,身上的水散了一分。他迷糊着醒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回爬,爬出门槛,爬过那段坡,一直爬到坡下,才软倒在地。

    他后面那两个,也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不,鬼不鬼——一个脱得只剩半截裤,一个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喃喃自语,谁也说不清自己方才在那院子里经历了什么。

    有个在山下望风的接住了他们:“怎么样了?那院子里是谁?”

    那三个没有答。瘦高个张着嘴,张了很久,才吐出四个字:

    “那里……有个。”

    “几个?”

    “不、不知道……她没动手……”瘦高个摇着,忽然抖起来,“她就在那儿站着。她没动手。”

    “没动手你们怎么就成这样了?”

    没答。

    ——

    第四夜,又上来了一批。

    这一批比前一批多,也硬一些,是散魔小宗里的好手。

    他们摸到院外,不进门,先在院外绕了半圈。

    有撒出法器探阵,法器刚离手,那院墙外那层气便轻轻一动,法器失了准,掉进阵里,一息就没了。

    他们不敢再探。

    有提议:“不进去,就在外烧她。用火。”

    几个祭出火法,一片火雨朝着那院子砸下去。

    火雨落进院外那层气里,没烧起来。

    那不是被水扑灭的。

    那火雨落进去,先是慢了一分,再慢一分,最后像一片落叶沉进温水,一点一点地化开,化得连烟都没剩。

    火没了,那阵里的气反倒亮了一分。

    有在阵外看见那院子里的灯亮了一下,心里发毛。

    “烧不动。”

    “闯进去?”

    “谁先去?”

    没先去。

    僵了一会儿。

    有咬咬牙,说要绕到后墙试试。

    他绕过院角,走到半路,脚下一软——那阵的边界,竟比他们估的要大得多,早把他罩进去了。

    他没来得及叫,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身子往下一软,被地缝里那些游走的纹一缠,慢慢地放平在地上,睡得像个乖孩子。

    他旁边那看了一眼,掉就跑。

    ——

    第五夜,没上来了。

    第六夜,还是没。

    山下的营地里,开始传开一些话。

    有说,后山那院子里住着衍天的少主,有一件了不得的东西;也有说,那院子里没什么东西,就是**有个**,坐在那儿,一步都不挪。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她不出手。”去过的那几个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不出手,你们怎么死的?”

    “不知道。”他们摇,“进去就没了。”

    有问:“那阵是什么路数?衍天哪一门?”

    没答得上来。

    衍天的阵在明处——是那九霄云海大阵,是云海边那一道墙,是守山弟子背着手立在阵眼上的规矩。

    可这一阵不是那样的。

    这一阵不守外,它只守一缕灯火。

    它不硬碰,它缠;它不拦,它引;它杀的法子,不是打,是**让进来的,自己把自己弄死**。

    有个走南闯北的老散修听完了,脸色变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衍天的阵。”

    旁都看他。

    “那是……”他咽了唾沫,没再说下去。他不敢说。

    ——

    廊下,云曦把阵收了三分。

    那阵是她从大典上抄的。

    大典里阵法一道,零零碎碎,抄得不全。

    可留下的那几座,够用了。

    她这具道体,攻杀不足——她打不到远,也舍不得近身。

    可她有一桩强处:她的气是软的。

    软的能浸,能渗,能缠,能一点一点往的骨缝里走。

    那一座阵,正是走这一路的。

    它不设锋,不设杀。

    它只把一片温软的气铺开来,一进来,那气便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到心,爬到后脑,把心里那点压着的东西全翻出来。

    压不住的,就自己烧起来。

    这一座阵,大典上不叫“阵”。

    它叫“堕心”。

    云曦把阵气收到只剩薄薄一层,拢住院门那一片地。那盏灯还在廊下亮着,一灯如豆。

    她这一生,守过很多。神水宫守过,木灵城守过,如今是这方小院。

    守住它,就守住了两个。

    她抬,望了一眼山下那片血红的火光,又低,看了一眼院里那盏灯。

    灯还亮着。

    第七,血月当空。

    联军的号角,终于响了。

    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望着衍天那点残光,缓缓笑了。

    七,够他探明一切了。

    那个大乘老东西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死了。

    衍天,再也没有老祖了。

    没有大阵,没有老祖,只剩一个半步合道的,和一柄快折断的剑。

    “传令。”他抬手,声音沉下去,“血炮,对准山门。今夜——踏平衍天。”

    号角声撕裂长夜。山下,血翻涌,尸傀海开始动了。

    神诀峰残殿之中,凤九霄霍然睁眼。她望着山下那片涌动的血光,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殿门。

    “来了。”她低声道。

    沈清雨已经立在阵前,黑煞剑出鞘,剑身黯黑,气息吞吐如蛇。她回,与凤九霄对望了一眼——没有话,只一个眼神,便各自明白了。

    一个提剑,一个抬掌。衍天宗,满宗上下,最后的两个,并肩站在了那道光前。

    血炮响了。

    第一发轰在山门上,残阵那点云气猛地一颤,像被重锤砸中的薄冰,裂纹瞬间爬满。

    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血炮的轰鸣一声连着一声,整座衍天宗都在抖。

    血河幡自半空罩下,那面血幕垂落,把山门罩在里,腥甜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残阵撑了三息。

    第四息,那点云气碎了。没有巨响——像一道绷了七的弦,终于断了。衍天宗最后一道屏障,就此消散。

    山下,尸傀海与血尸海同时动了。灰红相间的洪流,朝着山门涌来,如决堤的。

    凤九霄立在殿前,凤袍被风掀起一角。

    “守。”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清雨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等任何。

    黑煞剑出鞘的刹那,剑身“铮”地一声——那一声不长,却极沉,像一枚钉子钉进这片血海里。

    她起手是剑招。

    衍天剑阁的剑式,一招一式,规矩分明。

    剑锋斜挑,剑气纵横,一道一道泼出去。

    那剑气是黑的——不是暗,是黑;像泥潭里搅出来的一线墨,落在身上不炸,只**吞**。

    血尸冲上来,剑气过处,那一身血煞先淡了一层,再淡一层,最后连带甲,被削成两截倒下去。

    她使的招都是看得懂的:衍天剑阁门的第一路,第五路,第八路。

    山门里扫地的杂役弟子都能认出来的招。

    可这些招在她手里使出来,每一剑都落在最难受的地方——斩腕、封膝、肋、断喉。

    她不快,却一步不。

    前军被她一一剑压得往后退了一丈。「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拦她!”

    三个血修一起冲上来。她没停,剑锋自第一个的肩挑过,反手压腕,剑尖落在第二个的喉上,第三剑搁下,第三个握刀的手腕已经断在半空。

    她走得不快。她只是一直往前走。

    走到阵心的时候,前方那片血,忽然停了。

    ——

    三个方向,三座山。

    血媚立在半空,身后一片血罗幡;血爪自左翼踏空而下,十指如钩,血煞缠满双臂;右翼那边,一杆门板似的鬼刀立在坡上,刀背上盘着一条赤红的筋——刀鬼。

    炼虚后期一个,炼虚中期两个。

    三道威压同时压到那片坡上,碎石往下沉,沈清雨脚底的土都被压出了一圈裂。

    她没有退。

    “退什么?”她开,声音哑得很,“你们三个站得那么开——是我该散开,还是你们该散开?”

    血媚听不懂她那句话。

    她也不需要他们听懂。

    ——

    沈清雨先动了。

    她冲向血爪。

    血爪这一爪是下了死手的。

    他血煞在掌心里拧成一团,先裹住自己的护体血光,再往身上落——血海魔宗的手腕本就霸道,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在他这爪下连一层都挡不住。

    她冲到近前,剑锋一挑。

    不是那柄乌黑的剑收了回去——是她剑尖忽然一偏,偏了半尺,从血爪那一爪的侧边绕过去。

    血爪心里冷笑:偏了半尺,有什么用?

    他反手一收,那一爪的余劲化作血丝,缠向她的剑。

    剑没有躲。

    剑在她手里转了个极小的弯——然后自那血丝的缝里穿了进去。

    “嗤。”

    血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剑不是硬碰他的血煞,也没有撞开他的防御。

    它是顺着**血煞自身流转的缝**钻进来的——像一尾鱼穿进水里,水还没反应过来,鱼已经过去了。

    剑尖扎进他右臂。

    “啊!”血爪惊怒,反手去抓她的剑身——剑身却在他掌心一滑,如活物般绕开。

    就在这一瞬,那柄剑,变了。

    “咔啦。”

    剑身从中段开始,一节一节地响。

    乌黑的剑身不再是一柄剑——那剑身像蛇蜕皮一样,节节松开、翻卷、咬合,一节套着一节,从剑尖到剑柄,转瞬间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鞭**。

    那鞭通体乌黑,鞭身上一节一节的棱骨咬合得极密,绞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像一窝小蛇在互相磨牙。

    鞭梢尖细如牙,鞭身处浮着一层极薄的黑气——那黑气顺着鞭身游走,从鞭柄游到鞭梢,又从鞭梢绕回来,缠着一圈一圈,像有活物在鞭子上爬。

    那黑气一散开,整片坡上的风都变了味。

    腥。冷。像打开了一埋了多年的井。

    血爪那一抓,抓空了。

    鞭子甩起来了。

    ——

    第一鞭不是打的。

    沈清雨手腕一沉,鞭身在地上扫了一圈。

    那一鞭甩出去,划过半坡。

    血尸、尸傀、散魔小宗拥在一起的那片群,被那一鞭犁开一道沟——鞭身所过之处,火熄了,血煞淡了,跟之间空出一大片。

    那道沟从她脚下伸出去,一直犁到血媚阵前,把三个从原地分开。

    散开了。

    第二鞭,鞭梢一翘,抽向半空。

    血媚的血罗幡刚祭起来,鞭梢已经追上去了——那鞭刁钻得惊,不打幡面,专打幡角那一根骨杆。

    一鞭下去,幡角“咔”地一断,整面幡歪了半边。

    第三鞭,抽向刀鬼。

    刀鬼那丈二壮汉已经绕到她侧后,门板似的鬼刀正扬起来。

    那鞭没回,鞭尾自她腋下倒卷出去,在刀鬼刀锋将要落下的那一寸,把刀背缠住了。

    “咔。”

    鞭身一收。

    刀鬼那一刀没劈下来。他两只手抓着刀柄往后拽,拽了半尺,鞭身一松,他整个往后一趔趄。沈清雨回手一剑——

    剑!

    那鞭身此刻在她掌中又是一柄剑。她一收鞭、一换手,剑锋已经搁到刀鬼肘上。

    “咯。”

    刀鬼一只手脱了刀,被那一剑压得单膝跪地。

    ——

    血媚动了。

    万千血丝自她指尖出,一片一片,罩向沈清雨。

    沈清雨不再化鞭,她把剑一横,硬接了那一记血丝——血丝穿过她的肩胛,扎进去,绞着往外扯。

    那一痛不是痛。

    那一痛像一团火,自肩顺着脊背往下走,一路烧进小腹处,烫得她整个一颤,腿心猛地一紧。

    她咬着牙,把那点不合时宜的东西,生生压了下去。

    她借着那一记血丝,把血媚的方位钉死了。

    血媚一掌拍来,她不闪不退,反手一剑,剑锋自血媚肩斜斜地划下去。

    “嘶啦——”

    血媚一声惨呼,被剑势挑得倒飞出去。

    她飞出去的时候,沈清雨手腕一沉,剑又化了——那条鞭重新甩出来,鞭身在半空抡了一个整圈,抽在血媚腰上。

    “啪。”

    血媚撞进血尸堆里,半边身子的血煞被那一鞭黑了一片。

    ——

    那鞭再一次甩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抽。

    这一次是为了**扫场**。

    她站在坡上,鞭子自手边一圈一圈甩开,越甩越快,越甩越长。

    那鞭像一条睁了眼的活物,扫过血尸,扫过尸傀,扫过那些想从边上绕过来的——鞭身扫过的地方,火灭了,血煞散了,散魔小宗的马成片成片往后退。

    那黑气随着鞭身旋开。一鞭,一圈,两道,三道——不到十息,整片坡上,除了她自己和三个炼虚,就再没有别的位置了。

    三个被那条鞭分开在三角,彼此隔着三丈。

    谁想往中间靠,鞭梢就过来;谁想从边上绕,鞭尾就过去。

    那鞭不像一柄兵器,倒像一条圈着圈、守着地的活蛇,把这一片坡守成了它自己的。

    坡上散魔小宗的目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咬着牙低声道:

    “那不是剑……”

    “那是什么?”旁边的问。

    “……不知道。”

    ——

    血爪只剩一条手臂了,可他还有一气。他见沈清雨刚收鞭、换回剑形,落脚未稳,眼中凶光一闪,一爪抓来——

    沈清雨没躲。

    她迎着那一爪,反身一鞭。

    鞭身自她腋下穿出,绕过她自己的背,缠上血爪的咽喉。

    一绞。

    “咔。”

    血爪的颅歪向一边,栽进血海里。他落到海面上的时候,那鞭身已经收回她手,重新盘回剑形。

    她的剑,又成了一柄剑。

    ——

    以命换命。

    那柄剑盘回鞘的那一瞬,血爪那一爪,也拍中了她胸。

    她整个被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山门的石阶上,砸得石屑四溅。

    她趴在那儿,撑了两次,没能站起来。

    那身玄青剑袍已经浸透了血。血发披了半张脸,血瞳亮得吓。

    她的剑还在手里。她没有松过手。那剑身上一层薄黑气浮着,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条盘着的蛇在喘气。

    坡上,三个。

    血媚捂着肩的伤,退到了坡的半腰;血爪没了,躺在血海里;刀鬼半跪在另一边,一手撑着刀,一手撑着地,站不起来。

    一死,一重伤,一半残。

    满场死寂。

    联军那些魔修看着那道趴在血泊里的身影,看着那三具或死或残的炼虚,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半空里,血厉天看了很久。

    他没有出手。

    他一直在看。

    从那条蛇第一次现身,他就看见了——那剑法里的东西,是活的。

    她那一剑一剑,不是靠境界压,是靠剑心杀。

    这样的剑修,走的是无杀道。

    他忽然开,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你这一身魔气,比本座麾下谁都沉。”

    沈清雨趴在石阶上,没有回。

    “你修的本该是魔道。”血厉天道,“杀伐、立、宁折不弯——这些都是魔门的东西。你为何还替衍天守山?”

    沈清雨撑着剑,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她的声音又哑又冷:

    “我是衍天的剑。”

    血厉天笑了:“剑?剑不问主是谁。”

    “我的剑问。”沈清雨道。

    血厉天眯起眼,没有再说话。他抬手,止住了身后要冲上去的联军——他留着她。这柄剑,他不杀。他要想一想。

    就在这一瞬,一道金红的身影,自天而降。

    凤九霄。

    她一步落下。那一落下,整片山坡静了半息。她周身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气息不再是的,是百鸟之王。

    金光自她背后展开。

    一对凤翼自她背后伸展开来,长逾三丈,翎羽如焰,金中带赤,赤中隐紫。

    那翼一展,山风倒卷,云海被吹开一片。

    她额前那道朱砂火焰纹亮到了极致,连发梢都浮起一层金赤的光。

    那是她的本相——在她将那部仙法修到第一重的时候,她终于显出来的东西。

    凤凰法相。

    联军那些魔修齐齐仰起,看着那只半身浴火的凤凰,看着他手中那一掌拍出。

    那一掌,离火如。血厉天横臂一格——那一格,竟被那一掌震得退开半步。

    “本座的,你也配动?”

    凤九霄立在沈清雨身前,凤翼铺开,将那道趴伏的身影全遮在翼下。

    她抬掌,又是一掌——这一掌拍向血媚血爪的方向,离火轰然炸开,方圆百丈的尸傀血尸尽数蒸发,连那面血河幡都被震得哗啦作响。

    血媚捂着肩的伤,踉跄后退。

    联军,停了。

    “好。”一道声音自天上落下来,低沉,沙哑,“好一个衍天宗主。”

    血厉天一步踏出,落在阵前。他周身的气息一放——那气势如山岳崩塌,铺天盖地压下来。凤九霄那对凤翼,在他身前齐齐矮了半寸。

    “你这一掌,有几分意思。”血厉天道,“可惜,还不够。”

    他没有多言,抬手,一掌拍下。

    凤九霄迎了上去。

    她这一掌,与方才那两掌都不一样。

    这一掌里,她将那只凤凰的力气尽数催了出来。

    凤翼展开,离火旋起,一层紫、一层赤,赤紫织,形如凤喙,撞上血厉天那一掌。

    两掌相撞,云海炸开一个坑。

    血厉天的衣袖被那一掌烧开了一道子,虎震裂,退了两步。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掌上那道灼痕。

    ——伤了。

    一个半步合道的,一掌,伤了他。

    血厉天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不再是以戏耍的姿态出手。

    他周身血煞翻卷而上,层层叠叠,压得云海都塌了半边,整座衍天宗在他脚下晃。

    他一步踏出,一掌拍下——这一掌,是他真正的修为。

    凤九霄迎上。

    凤翼张到了极致,离火燃到了极致,焰色处那一线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火还不成。

    她终究差着一关。

    那一掌撑到一半,便被血厉天的血煞硬生生压碎。

    她整个被轰得倒飞出去,凤翼如残羽一般碎散,撞碎了半截山门石柱,一黑血出,凤袍裂了一道子,从肩一直裂到腰侧。

    “宗主!”有弟子嘶声喊。

    “闭嘴。”凤九霄抹了把嘴上的血,扶着石柱,缓缓站直。她抬,望着血厉天,那双赤金凤眸里没有半分惧意。

    “本座,还在。”她一字一句,“衍天,就还没亡。”

    血厉天眯起眼。他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浑身是血、却仍站得笔直的,沉默了一瞬。

    “衍天的骨,倒是硬。”他忽然道。

    他没有追。他抬手,止住了要冲的联军,只冷冷地看着凤九霄捞起沈清雨,带着残存的弟子,退上了后山最高的那座山。

    “围住。”他道,“本座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撑几。”

    后山最高的那座山,是衍天宗最后的立足之地。

    方圆不过百丈,站着最后一批——残存的弟子约莫四十来个,带伤;长老七,两个断了胳膊,一个瞎了半只眼;凤九霄坐在一块青石上,凤袍裂着子,胸那掌印还渗着血;沈清雨趴在她脚边,血发未褪,血瞳还亮着,却暗了大半。

    苏璃抱着苏瑶,缩在山石后。她没有伤——她没有血可以流。云曦立在她身侧,素袍上溅了几点血,站得还算稳。

    山下,血厉天的声音传了上来,远远的,却清清楚楚:

    “衍天的,听着——出地底那条剑脉,本座饶你们一脉香火。这是最后一遍。”

    山一片死寂。弟子们握着剑,手指一根根收紧,没说话。

    沈清雨动了一下。

    她撑着剑,慢慢坐起来,血发垂落,遮了半张脸。

    她把那柄黑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蛇鳞般的纹路若隐若现,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剑横在那里。

    那剑,就是她的答案。

    凤九霄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淡,牵动嘴角的伤,有点疼。

    “妹妹。”她唤她。

    沈清雨抬眼:“嗯。”

    “还能杀吗?”

    “……能。”

    “那就再杀一回。”凤九霄站起身,扶了扶裂开的凤冠,望着山下那片血红的火把,一字一句,“要死,也死在剑前。”

    话音落下,山风骤紧。

    后山,静室。

    那扇闭关的石门,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看见——所有的目光,都望着山下那片血海。

    只有苏璃,忽然抬起了。

    她感觉到一气息,像夜里骤然亮起的一颗星,从后山那个方向亮了起来。

    那道气息极清、极冽,不惊不躁,如山间第一缕晨风,悄无声息地,吹过了整座山。

    沈清雨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凤九霄回,望向后山的方向,怔了一下。随即,她眼底那片死灰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出来了。”她低声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

    山下,血厉天见山迟迟没有回应,冷笑一声,抬手:“踏平它。”

    号角再响,血重涌。灰红的洪流,朝着山漫了上来。

    而山之上,那道石门,还在缓缓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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