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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衡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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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偏殿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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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的太阳总是升得晚些,这会儿才刚冒出个,清冷的光线透过窗棂纸,斜斜地打在偏殿的青石砖上,照出一片浮动的尘埃。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令牙酸的闷响。

    一名内院弟子领着苏清跨过门槛,脚步匆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就是这儿了。”

    弟子停在屋子中央,指了指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艳羡,又夹杂着一丝古怪的嫌弃,“这里原是给守夜师叔们歇脚的地方,如今空着。国师大吩咐,往后你就住这儿。”

    苏清抱着那卷从杂役院带出来的旧铺盖,微微躬着身子,视线垂在地面上。

    “是。谢师兄提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变声期的沙哑,听起来老实的。

    那弟子回看了他一眼。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袖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昨夜的雪泥。

    十三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开,瘦得像根竹竿,站在在这宽敞明亮的偏殿里,显得格格不。

    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弟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多废话,摆了摆手道:“行了,自己收拾吧。记着,这里是内院,别跑,别看。若是冲撞了哪位贵,有你受的。”

    “小的明白。”苏清把埋得更低了些。

    直到那弟子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苏清才慢慢直起了腰。

    原本脸上那种诚惶诚恐的表,像水一样退了个净净。

    他随手把那卷铺盖扔在床榻上,并没有急着收拾,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到了窗前。

    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舞。

    苏清眯起眼,目光穿过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准地落在了百步开外的那座建筑上。

    那是国师密室。

    黑色的玄武岩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离得真近啊。

    苏清的手指搭在窗棂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木纹。

    昨晚那浓郁到令窒息的儿香,似乎还残留在鼻尖。

    那个平里高高在上的,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把他的脸按在胸,在梦里软糯糯地喊着\"别走\"。

    不仅是画面。

    还有手感。

    苏清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右手。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团惊柔软的触感,以及那颗红樱在指尖挺立时的微妙反应。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消散在寒风里。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偏殿里很安静,也很暖和。角落里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个炭盆,虽然炭火已经熄了,但余温尚在。

    案几是红木的,擦得锃亮。床榻是楠木的,铺着厚实的棉垫。

    比起杂役院那个漏风的大通铺,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但苏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兴奋。

    他神色平静地走到床边,将被褥铺好,又把那块代表杂役身份的旧腰牌解下来,随手放在案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笃、笃、笃。

    节奏很慢,很有耐心。

    他在等。

    国师既然把他调进来了,就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换个地方睡觉。

    这一步棋,她既然走了,后面就一定还有后手。

    哪怕是为了掩饰昨晚的失态,她也得做点什么,来证明这只是“公事公办”。

    这就很有意思了。

    苏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推演那个此刻的心理活动。

    羞耻?肯定有。导航地址WWw.01BZ.cc

    后悔?也许吧。

    但更多的,应该是恐慌。

    一种对失控的恐慌,以及一种……想要极力找补回尊严的迫切。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

    苏清睁开眼,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整个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杂役。

    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到门边。

    刚一站定,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

    “谁?”苏清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奉国师之命,送东西。”

    苏清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冠。

    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素色的道袍,发挽了个简单的道髻,手里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青色衣物。

    是青萝。

    苏清认得她。她是洛玉衡身边的贴身侍,平里只在内院行走,眼高于顶,连外院那些管事道士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师姐。

    此刻,这位师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眼神并不算太友好,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探究和……疑惑。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见过师姐。”

    苏清连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摆得极低。

    青萝收回目光,并没有回礼,只是冷淡地点了点,抬脚跨进门槛,将手里的衣物放在了案几上。

    “这是国师吩咐给你置办的。”

    她的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背诵一道公文,“国师说了,既已调偏殿听用,便不再是外院的粗使杂役。穿得太寒酸,丢的是灵宝观的脸面。”

    “是,小的明白。”苏清垂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谢国师恩典,谢师姐劳顿。”

    青萝没有接话。

    她站在案几旁,目光再次扫过苏清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作为洛玉衡的贴身侍,她太了解自家主子了。

    国师向来喜静,更有严重的洁癖,平里连那些达官显贵都不愿多见,更别提让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杂役住进内院偏殿了。

    虽然国师只说了一句\"此有用\"便不再多言,但这待遇……是不是太过了些?

    甚至还亲自过问衣物这种琐事。

    青萝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国师的决定,不是她一个弟子能置喙的。

    “还有几条规矩,你记好了。”

    青萝收敛心神,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吻。

    苏清立刻竖起了耳朵:“师姐请讲,小的洗耳恭听。”

    “第一,无召不得擅离偏殿半步,更不许在内院随意走动。”

    “是。”

    “第二,不许与观中其他谈,尤其是关于国师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青萝眼神一厉,“你知道后果。”

    苏清身子一抖,慌忙跪了下来:“小的绝不敢嚼舌根!小的这条命都是国师给的,若是说,天打雷劈!”

    见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青萝眼底的疑虑稍微消散了一些。

    看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起来吧。”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接着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苏清爬了起来,恭敬地站好。

    青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午时,自行去书房候命。除此之外,若无传召,不得擅内院其他地方。”

    说完,她似乎觉得该代的都代完了,便不再多留,转身向外走去。

    “小的恭送师姐。”

    苏清一直把她送到了院门,看着那个素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关上了院门。

    “啪嗒。”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清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转过身,脸上的卑微恭顺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到案几前,伸手拿起了那套青色的衣物。

    料子是上好的细棉,摸上去软软的,虽然比不上那些绫罗绸缎,但对于一个杂役来说,已经是顶天的恩赐了。而且这颜色……

    青色。

    不显眼,却也不再是那种低贱的灰。

    苏清的手指轻轻滑过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怕我穿得太寒酸丢她的脸?

    呵。

    这,明明就是心软了,却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傲娇得有些可。)01bz*.c*c

    不过……

    苏清放下衣服,目光投向窗外那正在缓慢爬升的冬暖阳。

    刚才那三条规矩里,好像漏了点什么。

    “每午时候命……”

    苏清喃喃自语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光。

    只说了午时。

    没说戌时,也没说夜间。

    按理说,业火发作最凶的时候往往是在夜。昨晚那种况,如果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一味救命的“药”,那夜间才是最需要这味药的时候。

    可她偏偏只字未提。

    这是在防备什么?

    还是在……逃避什么?

    苏清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更多彩

    看来这位国师大,还在那一层名为“体面”的窗户纸后面死撑着呢。

    她害怕夜。

    害怕那种理智被业火烧毁后,不得不像条母狗一样求着一个杂役给予凉意的自己。

    所以她把时间定在了正午。

    阳气最盛,理智最清醒,也是她最能端得住架子的时候。

    “有点意思。”

    苏清看着顶的承尘,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想玩这种“白天是主仆,晚上是路”的游戏,那我就陪你玩玩。

    反正……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那里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反正那颗种在膻中的种子,可不分什么白天黑夜。

    渐高。

    阳光慢慢爬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午时将近。

    苏清翻身坐了起来,开始脱身上的旧衣服。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在自家更衣。

    该去“候命”了。

    午时的阳光正毒。

    积雪消融的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苏清穿着那身崭新的青色长袍,站在国师书房的门前。衣服很合身,袖和领都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形多了几分挺拔。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并未的衣领,然后吸一气,脸上那种少年老成的玩味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拘束。

    “笃笃。”

    他叩响了房门。

    这一次,里面没有传来那种令窒息的粗重喘息,也没有那句沙哑失控的“进来”。

    一片死寂。

    过了约莫三息的功夫,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才透过门扉传了出来。

    “进。”

    简简单单一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苏清推开门。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焚着清冽的檀香,博古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卷经书和几件古玩。空气里带着一墨香和纸卷的味道,肃穆而庄重。

    洛玉衡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太极道袍,黑白二色分明,上戴着致的莲花冠,三千青丝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神淡漠,仿佛是一尊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像。

    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朱笔依旧在公文上游走。

    “把门关上。”

    “是。”

    苏清反手合上房门。

    门扇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杂音。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苏清没敢动。

    他按照规矩,走到了书案左下首的一个角落里,垂手而立。

    这个位置很有讲究。

    既不会挡住窗外的光线,又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书案上的动静,同时还保持着一个绝对恭敬的距离。

    洛玉衡依旧没有看他。

    她似乎很忙。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折子,都是宫里递出来的,或者是道门各派送来的急件。

    她批阅得很快。

    朱笔在纸上勾画,偶尔写下几个批语,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杀伐果断的锐气。

    苏清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他不急。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看似是在盯着自己的脚尖,实则余光一直不动声色地笼罩着书案后的那个。

    她在端着。

    苏清能看出来。

    虽然她的坐姿端正得挑不出一丝毛病,虽然她的表冷淡得看不出一丝波澜,但她握笔的手指,却扣得很紧。

    而且,她批阅公文的速度虽然快,但翻页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每翻一页,她的视线都会极快地往左下角扫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

    那是苏清站的位置。

    她在在意他。

    或者说,她在在意昨晚那个被她死死抱在怀里、几乎揉进骨血里的男,此刻正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

    这种认知,让苏清心底那狩猎的快感愈发浓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像一尊木雕泥塑,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仿佛自己真的只是这书房里的一件摆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概过了两刻钟。

    洛玉衡手中的朱笔突然停顿了一下。

    砚台里的墨,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拿墨锭,但指尖刚触碰到墨条,动作却僵住了。

    平里,这种研墨的琐事都是由青萝或者其他贴身弟子做的。但今天,因为昨晚的失态,她特意屏退了所有,只留了这个“药”在里面。

    总不能让国师自己研墨吧?

    但这小子……

    洛玉衡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开吩咐。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苏清没有说话,也没有弄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只是走到案旁,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了那块墨锭。

    另一只手提起水注,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

    接着,便是匀速的研磨。

    “嗤……嗤……”

    墨锭在砚台上摩擦,发出细微而有韵律的声响。

    苏清的动作很稳,也很标准。重按轻推,画着一个个完美的圆。

    随着他的动作,一淡淡的墨香在两之间弥漫开来,逐渐盖过了那清冷的檀香。

    洛玉衡的手指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她抬起,目光第一次正视了这个站在她身侧的少年。

    离得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鬓角的几缕碎发,以及脖颈上还未褪去的稚气廓。

    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不似昨晚那般滚烫灼热,也不似昨晚那般带有侵略。此刻的他,安安静静,眉眼低垂,透着一说不出的乖顺。

    尤其是他身上那天然的寒气,随着研墨的动作,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扑在她露在外的肌肤上。?╒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很舒服。

    洛玉衡感觉自己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在这凉意下,竟然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公文。

    只是这一次,她下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一急于掩饰什么的烦躁。

    苏清研好了墨,便又无声无息地退回了角落。

    就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

    洛玉衡批完了一摞折子,习惯地端起手边的茶盏。

    刚送到嘴边,动作又是一顿。

    茶凉了。

    冬里水凉得快,这茶是她进来时泡的,这会儿已经没了一丝热气。

    她皱了皱眉,正要放下。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托住了茶盏的底部。

    “国师大,茶凉伤身。”

    苏清的声音很轻,却不显突兀。

    他从洛玉衡手中接过茶盏,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转身,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火炉旁,取过铜壶,重新冲泡了一盏热茶。

    沸水注茶盏,茶叶翻滚,白色的雾气腾了起来。

    苏清双手捧着新茶,走到案前,轻轻放在洛玉衡手边。

    “国师大,请。”

    洛玉衡看着那盏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垂手侍立的少年。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绪。

    “你倒是会伺候。”

    她端起茶,抿了一。

    热度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冬的寒意,却也让那种微妙的尴尬感消融了不少。

    这句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苏清微微躬身,低着答道:“回国师大,小的在杂役院时,便是做这些粗活的。曾经在老家,也常侍奉长辈,习惯了。”

    提到“老家”,洛玉衡放下了茶盏。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苏清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是哪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询问他的来历。

    之前把他当药,药是不需要来历的。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这身新衣服让他看起来顺眼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恰到好处的伺候,让她突然对这个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

    “回国师大,小的祖籍南疆。”

    苏清答得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南疆……”

    洛玉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是蛮荒之地,却也是奇异士辈出的地方。蛊术、巫祝……看来你这体质,倒是有些渊源。”

    她没有再究。

    对于她这个级别的来说,只要身世清白,没进过其他势力的核心圈子,就足够了。至于是不是南疆,是不是有什么隐秘,她并不在乎。

    在大奉,还没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你那体质,是天生的?”她换了个话题。

    “是。”

    苏清依旧垂着,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小的自幼体寒,如坠冰窟。父母嫌我是个怪胎,村里也都躲着我,说我是被雪妖附了体。若非命大,怕是早就冻死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的故事。

    但洛玉衡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看着少年那瘦削的肩膀,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怪胎。

    这个词,她并不陌生。

    身怀业火,每七便要遭受一次焚身之痛,还得时刻压抑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欲望。

    在某种程度上,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和这个卑微的杂役,竟有着某种同病相怜的契合。

    都是被上天诅咒的。

    只不过,她是火,他是冰。

    “既如此……”

    洛玉衡的声音软了一些,虽然依旧清冷,但那拒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少了许多,“在观中可有不便?”

    话一出,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在……关心他?

    苏清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猛地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看了洛玉衡一眼,又慌忙低下去。

    “承蒙国师大收留,给了一饭吃,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天大的恩德,小的……不敢有任何不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激动,又像是惶恐。

    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让洛玉衡心中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柔软瞬间被熨平了。

    还好。

    是个知恩图报的。

    只要他守本分,乖乖做她的药,她也不介意给他一点甜。

    “本座只是不想费可用之。”

    洛玉衡移开目光,重新拿起了朱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既然没不便,那就好生待着。只要你尽心办事,本座不会亏待你。”

    “是,小的明白。”

    苏清再次躬身。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洛玉衡继续批阅公文,苏清继续站在角落里当木桩。m?ltxsfb.com.com

    只不过,这一次的安静,比起刚开始那种死寂般的压抑,要松弛了许多。

    那种横亘在两之间、因为昨夜的荒唐而产生的尴尬与隔阂,似乎在这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中,被消解了不少。

    苏清看着洛玉衡的侧脸。

    她的神专注,偶尔眉微蹙,偶尔舒展。

    这才是平时的她。

    高冷、理智、掌控一切。

    但苏清知道,这只是表象。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下,是一具极度渴望凉意、极度渴望被填满的身体。

    火已经埋下去了。

    现在,该添把柴了。

    “国师大。”有声

    苏清突然开。

    洛玉衡手中的笔没停,也没抬:“何事?”

    “小的有一事想请示。”

    苏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小的如今住在偏殿,虽然离得近,但毕竟是在外。国师大吩咐小的每午时来候命,那……若是夜间国师大有差遣……”

    “夜间无需!”

    话音未落,洛玉衡的声音骤然响起。

    快得有些反常。

    急得有些……心虚。

    她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刺眼的墨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洛玉衡死死盯着那个墨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在什么?

    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

    这不就是正常的请示吗?作为一个随侍,询问主的作息安排,是分内之事。

    她这么急着拒绝,反倒像是在……欲盖弥彰。

    苏清似乎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在地上,声音惶恐:“国师大息怒!小的……小的只是担心大夜里有事找不到,绝无他意!若是小的说错话了,请大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洛玉衡吸了一气。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那因为羞耻而泛起的波澜。

    再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起来。”

    她说。

    苏清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却不敢再抬。

    “本座……喜静。”

    洛玉衡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声音冷硬,“夜间本座要打坐修行,不喜旁打扰。除了午时,无召不得靠近密室。听懂了吗?”

    “是,小的听懂了。”苏清恭顺地应道。

    “听懂了就退下吧。”

    洛玉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无事了。”

    她现在需要静一静。

    这个少年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便他不说话,只要站在那里,那种源源不断的凉意就会不断地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刚才提到“夜间”的时候。

    她的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浮现出了昨晚他躺在她怀里、被她死死压着的画面。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装不下去。

    “是,小的告退。”

    苏清行了一礼,转身向门走去。

    他的步子很轻,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似乎因为刚才的“冒犯”而感到惶恐不安。

    然而。

    就在他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了洛玉衡的声音。

    “明午时,继续来。”

    苏清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背对着洛玉衡,在那片背光的影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长的弧度。

    那双原本恭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猎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果然。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哪怕再怎么抗拒夜间,哪怕再怎么想要划清界限,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味“药”。

    午时。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但遮羞布这东西,一旦扯开了一个角,离全部掉下来,还远吗?

    “是。”

    苏清转过身,对着书案后的那个,再次一拜。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小的……遵命。”

    房门轻轻合上。

    洛玉衡看着紧闭的大门,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被她扔在了桌上。

    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

    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了,明明书房里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为什么……

    那种心慌意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

    那里,昨晚被那个少年枕了一整夜的地方,此刻正隐隐发烫。

    不是业火那种要把烧成灰烬的痛。

    而是一种……像是某种东西在生根发芽般的、酥酥麻麻的痒。

    夜色如墨。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黑暗吞噬,灵宝观彻底沉寂了下来。

    密室里,那盏照亮了整个白昼的长明灯被吹熄了。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这个封闭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一巨大的冰棺。

    洛玉衡卸下了那身沉重的道袍。

    莲花冠被摘下,放在案。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垂在腰际。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赤着足,踩在冰凉的玄武岩地面上。

    每走一步,脚心都会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若是往常,这点寒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是一种享受。

    毕竟体内的业火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她的经脉,只有这种极致的冷,才能让她感到片刻的安宁。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洛玉衡走到寒玉床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盘膝打坐,而是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床榻的内侧。

    那里空的。

    只有冰冷的玉石表面,映照着她孤单的身影。

    但在她的视网膜上,却仿佛还残留着昨晚的画面——那个瘦小的少年,蜷缩在这个角落里,被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

    他的身体那么冷,却又那么软。

    “呼……”

    洛玉衡轻轻吐出一气,试图将脑海里那个荒唐的画面吹散。

    她坐了下来。

    肌肤触碰到寒玉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冷得有些刺骨,这种冷不再是解药,反倒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她的骨缝里。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床这么冷?

    洛玉衡皱了皱眉,伸手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腿上。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大周天,试图进冥想状态。

    气行丹田。

    原本躁动的灵力在心法的引导下,慢慢平复下来。

    体内的业火经过昨晚那一夜的“疯狂压制”,此刻正处于蛰伏期,老实得像是一只睡着了的老虎。

    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正常。

    但洛玉衡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的神识虽然沉浸在气海之中,但感官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总是忍不住向外飘。

    飘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外不远处,就是偏殿。

    那个叫苏清的杂役,现在在做什么?

    是睡了?还是在……

    “铮!”

    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

    洛玉衡猛地睁开眼,原本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

    “洛玉衡啊洛玉衡,你是魔怔了吗?”

    她低声斥责了自己一句。

    堂堂宗道首,大奉国师,二品强者,竟然在打坐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小杂役?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要让笑掉大牙。

    “定心。”

    她吸一气,强行斩断杂念,再次闭上眼。

    然而。

    就在她准备重新定的时候,胸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

    位置在两中间,膻中的处。

    那种感觉很轻微,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又像是一颗种子,在冻土下壳而出,顶着她的血,想要钻出来透气。

    一细微却顽固的热流,以膻中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洛玉衡脸色微变。

    业火又要发作了?

    不对。

    她立刻内视己身。气海内的业火明明还在沉睡,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那这热是从哪来的?

    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

    隔着单薄的里衣,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得吓。那种热度不像是从经脉里散出来的灵力波动,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体反应。

    像是某种渴望。

    某种对“凉意”的极度渴求。

    随着她的按压,那热流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变得更加活跃。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遍了全身。

    “嗯……”

    洛玉衡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吟。

    声音刚一出,她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那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媚意。根本不像是她在打坐时发出的声音,倒像是……

    昨晚。

    她趴在那个少年怀里时发出的哼唧声。

    洛玉衡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在想什么?!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可是,手拿开了,那热度却还在。

    而且越来越明显。

    空的密室里,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了起来。

    那种令窒息的孤寂感,混合着胸那莫名其妙的燥热,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好难受。

    好想要……

    想要什么?

    洛玉衡咬着嘴唇,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虚空。

    想要一块冰。

    一块会呼吸、会心跳、有着清冽气息的“玄冰”。

    只要抱住他……

    只要把脸埋进他的胸,只要让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背上……这难受的燥热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昨晚不就是这样吗?

    那个念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洛玉衡转过,死死盯着那扇石门。

    只要她开。

    只要她喊一声,或者用法力传音。

    那个少年就会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毕竟他现在就住在偏殿,毕竟她给了他“随时待命”的命令。

    他会跪在床边,诚惶诚恐地问她有什么吩咐。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

    “不。”

    洛玉衡猛地摇了摇,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能叫。

    白天刚立下的规矩——“夜间无需”。

    话是她亲说的,理由是她亲自编的——“喜静”、“打坐修行”。

    若是现在把他叫来,那算什么?

    自打嘴?

    还是告诉那个杂役,其实国师所谓的“喜静”都是骗鬼的,她根本就是个离不开男的……?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那层名为“尊严”的窗户纸,是她最后的底线。一旦捅了,以后她还怎么在这个杂役面前端起国师的架子?

    “忍着。”

    洛玉衡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

    不就是一点热吗?

    比起焚身之痛的业火,这点热算什么?

    她连天劫都扛得住,难道还扛不住这点心魔?

    她翻身躺下,将被子拉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背对着石门。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诱惑。

    密室里恢复了死寂。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洛玉衡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绷得紧紧的。

    胸的那热度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被窝的温热而变得更加嚣张。

    那是苏清种下的第二颗种子,正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欢快地汲取着她的养分。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只以为这是业火的余毒,是昨晚放纵的代价。

    “该死的杂役……”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得有些无力,也有些……委屈。

    如果不是他昨晚让她尝到了那种极致的舒服,她现在也不会觉得这么难熬。

    这就好比一个吃惯了糠咽菜的,突然吃了一顿山珍海味。再让他回去吃糠咽菜,那种落差感足以让发疯。

    由俭奢易,由奢俭难。

    古诚不欺我。

    洛玉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身体实在是太累了,也许是那燥热终于折腾累了。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睡意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种死守的理智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洛玉衡的手,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在虚空中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到。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又把手缩了回来,抱住了那个冰冷的玉枕。

    脸颊贴在冷硬的玉石上,蹭了蹭。

    “苏清……”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从她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听见。

    而在她的胸,那颗隐藏在膻中处的种子,随着这声呼唤,微微闪烁了一下妖异的红光。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又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夜更了。

    偏殿里,苏清正站在窗前,望着密室的方向。

    他没有睡。

    他在感受。

    那与他心神相连的微弱波动,正在夜色中传递着某种令愉悦的信号。

    那是猎物在挣扎。

    也是猎物在陷落。

    “晚安,国师大。”

    苏清对着那座黑漆漆的石屋,无声地做了一个型。

    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

    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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