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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同人——路鸣泽的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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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弥篇(上)——即使面对死亡依然要用鸡巴思考!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风流!龙王是否也会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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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夏弥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壁上,在想刚才那个叫路鸣泽的男生。发布页Ltxsdz…℃〇Mlt#xsdz?com?com

    那个男生的反应链条,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藏什么?

    而且他藏的方式很业余。

    他以为面无表就是冷漠,语速变慢就是冷静。

    他不知道真正冷静的不会刻意去做这些事。

    这就像一个告诉全世界“我一点都不紧张”——音量倒是很大,内容却是反的。

    夏弥判断他不是有威胁的那种——有威胁的不会这么笨拙——但他可能背后有对自己能产生威胁。

    接下来的两周,路鸣泽开始了他的观察。

    他给自己定了原则:不靠近,不远离,不主动接触,不刻意回避。

    他用手机记下了夏弥每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在和谁说话,然后汇总成文字发给酒德麻衣。

    他记录得很细。

    他写得越多,越觉得酒德麻衣可能是多疑了。

    夏弥有什么不正常的?

    她对同学友善,上课从不迟到,在社团里活从不抱怨,笑起来的时候周围所有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她唯一的异常是过分完美——如果完美也算异常的话。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偶然。

    半个月是系统的回避。

    这个胖子在观察她,用一种极其稚的方式。

    他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远就看不出来,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观察者不会让被观察者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就像一只穿着迷彩服、躲在树丛后面、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松鼠——从夏弥的角度看,迷彩服是反着穿的。

    转眼到了楚子航的听证会,听证会定在下午两点。来的路上路明非一直没说话,双手在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会议室比想象中大,到场的零零散散坐了大半圈,执行部的几位专员坐在大厅中央,翻着面前厚厚的材料,偶尔接耳。

    路鸣泽挨着路明非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夏弥坐在斜对面。她今天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正偏着跟旁边的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他抬起,夏弥也正看向他。

    两个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夏弥冲他弯了弯眼睛,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弯眼睛的方式很有特点,不是客套的眯一下,而是先弯眼再偏,时间差不到半秒,看起来特别真诚。

    路鸣泽面无表地把视线移开。

    他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她只是对所有都友善。

    但这个理由实在不太有说服力,因为一个对所有都友善的不会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每次都在他看向她的前一两秒准地回看过来。

    两点整,听证会正式开始。所罗门王开始了固定流程。

    听证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空气越来越沉,路鸣泽完全没有注意场上的变化,只看着一个。

    诺诺从后面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踩在质询环节即将结束的关。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发比路鸣泽上次见她时短了一些,整个比那时候看起来更有攻击,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姿态像她拥有这间会议室的地契。

    她的视线扫过旁听席,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路鸣泽。

    就一瞬。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停,表也没有发生任何实质的变化。

    诺诺的登场让听证会的节奏发生了转变。

    路明非在旁边彻底萎了下去。

    不是因为听证会,是因为诺诺。

    路鸣泽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不规律,像一台排气管堵了一半的发动机。

    他扭看了一眼,路明非的眼神正黏在诺诺的背影上,那个眼神让路鸣泽想到小时候家里的狗蹲在门等一辆已经不会开回来的车。

    “她和恺撒订婚了。”路明非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听证会的高是恺撒本到场。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静了一瞬,然后开始骚动。

    他穿着一件色的大衣,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身上那“我生来就应该站在这里”的气场几乎要把天花板顶开。

    他没有坐在旁听席,而是直接走到长桌前,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为楚子航的行为背书。

    他的发言很短,但分量极重。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发现他的表在恺撒进来的那一刻从失魂落魄变成了更的失落。

    听证会最终以不了了之收场,恺撒的场把整件事的局面彻底翻了过来。

    散会时往外涌。

    路鸣泽站起来,被群裹挟着走到门,余光里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路鸣泽同学。”她的声音从嘈杂的声中穿出来,清晰得像一根针。

    路鸣泽转过。

    夏弥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让放下防备的狡黠的光。

    夕阳从走廊尽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发染成了一层介于棕色和金色之间的暖色。

    她的嘴微微翘着,眉毛轻轻上扬,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书包带子。

    整个看起来松弛、无害、充满活力,像一个下了课过来跟同班同学闲聊的普通孩。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看我,”她说,“是因为我今天的我格外动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在路鸣泽看来,她的站姿和语气之间存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错位——她的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整个比平时站得更直。

    路鸣泽心里“咯噔”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略显笨拙的笑容。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太无聊了,走神了,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对不起啊。”

    “是吗?”夏弥眨了眨眼,“可是我看你在手机上打了好多字,还以为你在做记录呢。”

    “啊,那个——”路鸣泽的脑子飞速运转,从一团麻中随机抽取了一个理由,“我在跟我妈发qq呢。她问我到学校了没,饭菜好不好吃,宿舍有没有蟑螂。你懂的,妈妈嘛,就是这样。”

    他说完又笑了笑,笑得很用力,像一个演技只有三十分但态度很认真的群众演员。

    夏弥看了他两秒钟。

    那两秒钟被拉得很长,长到路鸣泽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她用那双净透亮的眼睛打量他,从到脚,然后再从脚到,最后在和他的眼神接触之后笑了笑。导航地址WWw.01BZ.cc

    “好吧,”她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在偷看我呢。”

    “啊——没有——不对,有——一点点。”路鸣泽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

    夏弥又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个弧度,消失在走廊尽。

    路鸣泽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气。他把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发现手心全是汗。

    晚上,宿舍里芬格尔的呼噜打得像一台老式拖拉机,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德语梦话。

    路鸣泽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走廊尽的楼梯间,掏出手机拨了酒德麻衣的号码。

    “说。”

    “夏弥发现我在观察她。”路鸣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怕被听见,“今天听证会散场的时候,她直视我的眼睛,她肯定知道了。”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路鸣泽以为她会骂他蠢,或者至少叹一气。但酒德麻衣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很好。”

    路鸣泽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什么很好?”

    “就是要让她发现。”酒德麻衣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解释一道已经做过很多遍的数学题,“你觉得我让你这个没有任何潜伏经验的家伙去盯,是指望你瞒过那些危险之的眼睛?不可能的。你的作用从一开始就不在于你能观察到多少,而在于打惊蛇。”

    路鸣泽的喉咙动了动,有点说不出话。

    “也就是你用我打窝?可是如果她——”

    “你怕她直接动手?她大概率不敢。不止是昂热,加图索家也有在学院,她应该不至于直接动手。最大的可能是按兵不动,或者找机会离开。”

    “大概率?那万一她不按大概率来呢?”

    电话那的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儿。很短的一阵沉默,恰到好处。

    “那就算你倒霉咯,”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收衣服,“以后清明节少不了你那份好处。”

    路鸣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能不能不要拿我的命说得像天气预报一样随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酒德麻衣就是这种。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酒德麻衣的声音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好像刚才没有讨论过他的命问题,“我准备给夏弥送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用管了。”

    路鸣泽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顶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忽然有点后悔当初答应了这件事,不过似乎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路鸣泽闭了一下眼睛,他想翻白眼,但是酒德麻衣看不到,就算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最后说,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她如果找我对质,我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什么。”酒德麻衣说,“你只需要继续当那个笨手笨脚的路鸣泽。”

    电话挂断了。路鸣泽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发了会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走回了宿舍。

    夏弥在床位上得到一个陌生的文件袋,打开文件袋,随手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住了。

    里面的东西不是随便拼凑的。

    龙族谱系、能力特征、历代目击记录、某些混血种家族内部秘传的血统标记方法。

    资料明显是节选的,有些地方被刻意截断,上下文不全,但越是不全,越让想往下想。

    有几处细节标注得非常准——到普通根本不可能知道它们的存在,到她不得不多看两眼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那张纸被放了一层极薄的防水膜。她将纸举起来对着灯看,膜的边沿露出淡金色的光泽,但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她合上文件,把它重新放回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像一个拆弹专家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响的包裹。

    肯定是那个被当枪使的小胖子,被推到前台来吸引她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份文件里到底夹了什么。

    夏弥把文件袋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她不打算跑。

    她想知道这把枪后面站着的究竟是谁。

    晚上十点半。路鸣泽刚吃完夜宵从宿舍出来消消食。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夏弥站在两盏路灯之间的暗处,双手在外套袋里,歪着脑袋看他。她笑着,但不像白天那样充满活力的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路灯底下,光线把她的五官打出一种不真实的廓。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她开门见山,没有白天那种柔软的感觉。

    路鸣泽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夏弥,喉咙有点发,他不自然地憨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什么问题啊?”他笑呵呵地说,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颤抖,“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明天不是有施耐德教授的课嘛,迟到的话会被他瞪死的。”

    他说完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把重心挪到后脚上。

    他觉得装傻的程序已经在他脑子里跑顺了,台词选得也合理——关心同学作息,拉家常,转移话题,三件套一气呵成。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不错,比在走廊里的那次自然多了。

    夏弥没说话。她站在路灯底下,歪着看他,笑意本身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退。

    “路鸣泽同学。”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听的。

    这种轻不是温柔的轻,是风雨前气压骤降时那种诡异的安静。

    “你不用想太多,直接回答就行。”

    路鸣泽张了张嘴,准备继续他的“啊什么我不太懂”的表演。

    然后夏弥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她踩在水泥路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但路鸣泽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同一瞬间拉紧了。

    就像一根被调到最高音的小提琴弦,再拧半圈就会断。

    他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退到了墙边。

    墙壁的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蹿,在他后脑勺惊起一片皮疙瘩。

    他想跑。

    他的大脑向双腿发出了极其明确的指令——跑,马上,往有光的地方跑,往多的地方跑,往路明非和芬格尔还在打呼噜的宿舍里跑。

    但他的腿无法执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在收缩,肌腱在发力,但双脚纹丝不动,像是有在地底下伸出一双手,攥住他的脚踝,把它们钉在了地面上。

    不只是腿。

    他的肩膀也开始往下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空气本身变稠了。

    每一呼吸都像在喝粥,氧气含量似乎正在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从他周围被抽离。

    他的胸发闷,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隆隆地响,像有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大鼓。

    夏弥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路灯的光从她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但她的影子不对。

    路灯在左边,影子应该往右倒,她的影子却直直地铺在脚下,纹丝不动,像一摊被踩实的色水渍。

    周围的空气在颤抖,不是热造成的折,而是一种更原始的震颤,像大地本身在低频率地轰鸣。

    路鸣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空气在抖,是他脚下的地面在抖。

    路面上的细小沙砾开始跳动,像水滴落进滚烫油锅。

    夏弥的表没有任何狰狞的痕迹,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白天那双畜无害的眼睛。

    它们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净,透亮,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平静审视——像一座山在看一粒尘埃。

    “好的。”路鸣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不想再装了。

    他确实没那个本事——在一个未知的存在面前,他拙劣的表演跟关公面前耍大刀一样可笑。

    他放弃了抵抗,但恐惧还在,恐惧把他的声音压得又扁又平。

    夏弥看着他被压在墙上的样子,歪了歪,表里多了一丝怜悯——不是对弱者的怜悯,更像是一个看着一只不小心闯进实验室的小白鼠时的眼神。

    她知道白鼠是无辜的,也知道实验不会因此停下来。『&#;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我知道你只是一杆枪。”她往前走了一步。

    压力被确地锁定在当前的水平。

    路鸣泽的肺在这一步的压力下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拿枪的那个是谁?”

    路鸣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不是出于勇敢,是出于恐惧和混。

    他的脑子里跑过了无数种可能的回答,每一种都在出处撞上了一堵墙——如果他如实代,酒德麻衣会怎样?

    如果他不代,夏弥会对他怎样?

    他像一颗被夹在两面巨大齿之间的核桃,不管往哪边滚,结局都是碎成渣。

    夏弥在他眼中看到了这层混。

    她微微偏了偏,等了几秒钟,像是在等待一个不打算自己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然后她抬起手。

    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但路鸣泽感觉到一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游走,把他的身体往上抬了半寸,把他钉得更紧。

    他的脊柱贴着墙壁,肩胛骨硌在粗糙的砖面上,像一只被大针固定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我不喜欢被观察。”夏弥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一块一块垒上来的石板。“尤其是被一个笨蛋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回袋里。

    “你的演技很差。上次在走廊里我都替你觉得尴尬。”

    路鸣泽的脸红了。

    在当前的处境下——被钉在墙上,无法动弹,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用眼神把他撕碎的未知存在——他的脸居然因为被嘲讽演技差而红了。

    这让他在恐惧之余产生了一丝对自己的无语。

    但这丝无语很快就过去了,因为夏弥的下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轨。

    “我不想伤害你。我的目标不是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路鸣泽的喉咙动了动。

    他咽了三次水,每一次都像在咽一粒石子。

    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晚上没有安全退出的选项。

    不管他说不说,他都已经踩进了某个远比他想象中更的泥潭。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卖酒德麻衣。

    不是因为忠诚——他跟她之间没什么忠诚可言,她刚才还在电话里说“清明节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不说,是因为出卖她也不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好。

    两都得罪,死得最快。

    唯一的活路,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往下跳。但如果已经被推下去了,那就得在摔死之前抓住点什么。

    路鸣泽吸了一并不怎么顺畅的气,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夏弥的脸上。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他预想中要稳一些。

    “你说得没错,”他说,“我是一杆枪。”

    夏弥的眉毛动了动。她等着,没有打断他。

    “但枪也有枪的用处。”路鸣泽感觉自己的嘴唇很,他用舌舔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是谁。我只是一个递东西的。我是这个世界上离你最近的一支录音笔。我每天看到的、听到的、记下来的东西,都会传回去。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他们可能不会为我报仇,但是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了。”

    夏弥的表没有变化。

    “你刚才说不想伤害我,”路鸣泽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稳,“那我们可以做个易。”

    “你在跟我谈易?”夏弥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觉得好笑的惊讶。

    “横竖都是一死,”路鸣泽后背贴着墙,声音抖归抖,但话已经说出就收不回来了,“我帮你搞清楚你想知道的,你给我活下去的余地。公平易。”

    夏弥站在路灯下,看了他很久。

    她似乎在考虑什么——一个有趣的问题。

    这个被推到前台来的小胖子,在知道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前提下,居然试图跟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浅的存在讨价还价。

    这种蠢兮兮的勇气和刚才他那种笨拙的伪装,共同传达着一个信息——他是真不怕死的笨,还是他在用笨掩饰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她想起那份文件里被刻意夹的龙族体征细节,沾水后显出淡金色的纸张。

    “有意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压在路鸣泽身上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得稀薄而正常,路面上的沙砾停止了跳动,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大地喘气,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夏弥已经转过身,沿着窄路往回走了。她的马尾在暗处甩了一下,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明天晚上,图书馆天台。你来告诉我你能为我做什么。如果值当,我考虑你的易。”

    脚步声渐渐远去,拐过一个转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路鸣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还在抖,手指尖的麻痹感没有完全退去,胃里翻涌着一又酸又辣的味道。

    他从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十点四十二分。

    他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敲了一行字,手指还在发软,打错了好几个拼音。

    他用了半分钟才把那行字打完,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抬看着路灯。

    “这可真是,”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路鸣泽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从膝盖骨一路往下蔓延到脚踝的、像是整条腿的骨都被抽掉换成了果冻的抖。

    他扶着墙站了大概半分钟,确定自己不会再次瘫下去之后,才拖着两条面条一样的腿慢慢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门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但他没有推门。

    一个问题忽然从混的脑子里浮上来,像一截被水泡了很久的木终于浮出了水面。

    夏弥为什么放他走?

    她说“明天晚上图书馆天台见”。

    她有能力在刚才那一瞬间把他碾碎——至少他是这么感觉的,那种从大地处涌上来的压迫感绝不是虚张声势。

    但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定了个约会,转身走了,马尾甩得脆利落,好像完全不担心他会跑。

    不正常。

    路鸣泽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

    他靠在宿舍楼门的墙上,夜风吹过来把他后背上被汗浸透的t恤吹得冰凉。

    他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到尾捋了一遍——夏弥堵他,释放压力,试探,他提出易,她收手,约定明晚。

    每一步都太克制了。

    不是仁慈的克制,是留着后手的克制。

    像一个猎看见一只兔子跑进了自己不认识的地,不急着挖,而是在撒了一圈面,等着看兔子从哪个方向钻出来,把整条地道都带出来。

    那只兔子是他。那个地是酒德麻衣。

    路鸣泽把后脑勺抵在墙上,仰看着走廊顶上那盏满是灰尘的灯泡。

    夏弥放他回来,很可能就是想让他去找他背后的。

    她根本不需要亲手问——恐惧会替他问。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掏出手机给酒德麻衣打电话问她“我该怎么办”,然后——如果酒德麻衣还有点良心——也许能换回一句“况不对你先撤”。

    但他不敢打这个电话。

    不是怕酒德麻衣骂他。

    是怕夏弥正等着他打。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忽然觉得这部手机在袋里沉得像一块砖。

    他不确定夏弥是什么。

    一个非类的存在,能在几百米外感知到他的心跳吗?

    能隔着墙壁听到他打电话吗?

    他不知道。

    电影里那些超自然生物什么都能做到,现实里说不定也差不多。

    他把手机塞回袋,推开宿舍门,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把被子拉过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打给酒德麻衣。但他开始想另一件事。一件刚才在恐惧的间隙里、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芽的事。

    他想起夏弥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不是她释放压力的样子——那个太吓了,他暂时不想回忆。

    他想起的是她歪着嘲讽他“演技很差”的样子。

    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某种介于鄙视和好奇之间的东西。

    还有她说“我不想伤害你”的时候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温柔,但也绝不是敌意。

    更像一个看着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觉得麻烦,但又不至于一脚踢开。

    他在被钉在墙上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时候,居然记住了这些细节。

    路鸣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理智在问他是不是疯了——对方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非类存在,刚才差点让他尿裤子,他现在躺在这里回味她嘲讽他时的嘴角弧度?

    但理智很快被另一绪压了下去。

    那绪比恐惧更陌生,也比恐惧更让脸红。

    他的心跳还在加速,但不全是因为恐惧了。

    他想起去年在诺诺面前的经历,想起两个月前陈雯雯还不认识他。

    路鸣泽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天花板,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

    他的结局无非两种:被夏弥榨信息后碾碎,或者被酒德麻衣当成弃子扔掉。

    两条路都是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在死之前试一件他这辈子都没敢试过的事?

    计划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自己蹦了出来。

    第二天夜里,天台上风很大。

    路鸣泽推开那扇铁门时,迎面灌过来的夜风直接把他刚洗过的发吹成了鸟窝。

    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想起自己今晚是来什么的,硬是把脖子又抻直了。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今晚需要一切能争取到的主动,哪怕只是在形式上。

    天台很空。

    靠近围栏的地方有几张被遗弃的铁管椅,其中一张倒在地上,椅腿朝上像一只死掉的甲虫。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手在袋里。

    身后传来铁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更多彩

    “哟——来挺早啊!”

    路鸣泽回过。

    夏弥站在门,一只脚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没放下来,手里举着一杯茶,吸管已经咬得扁扁的。

    她还穿着白天的校服,领松松垮垮的,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糟糟的像是跑上来的。

    她整个看起来跟昨晚判若两。

    昨晚那个眼神冷得像刀锋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咬着吸管笑嘻嘻往他这边蹦跶过来的元气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哎呀我跟你说,”她一坐到他对面的铁管椅上,盘起一条腿,茶放在膝盖上:“今天古德里安教授又夸我聪明了,你肯定没被教授夸过吧,不过别灰心,努力会有回报的。”

    路鸣泽看着她。他的大脑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把眼前这个和昨晚那个释放威压把他钉在墙上的对上号。对上了,但更困惑了。

    “你那什么表,”夏弥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拿吸管指着他,“跟见了鬼似的。怎么,洗了个就不认识我了?”

    “你……”路鸣泽张了张嘴,“你跟昨晚不太一样。)01bz*.c*c”

    “昨晚是工作状态,”夏弥摆摆手,猛吸了一茶,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上班的时候也跟你打游戏的时候一个样吗?不会吧。那不得了。”

    她把珍珠咽下去,把杯子往地上一放,双手拍了拍膝盖,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来来来,说正事。你想了一整天对吧?想出什么了?是不是很帅的方案?我最喜欢听讲方案了,讲得不好我会笑,讲得好我也会笑,反正都会笑所以你别有压力。”

    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了,露出两排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有点尖,比正常的虎牙要尖那么一点点。

    路鸣泽把自己昨晚排演了一整夜的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那些话是按照一个冷峻的、高高在上的、审视者的形象来设计的。

    面对眼前这个咬着吸管晃着腿的孩,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

    “我不是来求饶的,”他开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也不打算出卖我背后的。我帮你盯着你感兴趣的。她给我的信息我可以先过你这边。你想往她的方向放什么假消息,我可以帮你传。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夏弥歪着,马尾垂到肩膀上。

    路鸣泽的手指在袋里攥紧了。

    他看着夏弥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比昨晚的威压更难对付。

    对着一个冷冰冰的提那种条件是一回事,对着一个刚跟你分享茶心得的提是另一回事。

    但他还是说了。

    “你帮我一次。”他说,“让我出来。”

    风把最后几个字吹散在天台上。

    夏弥的表在接下来的三秒钟里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第一秒是困惑——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离开吸管。

    第二秒是确认——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了一遍。

    第三秒,她的整张脸皱了起来。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像看到一只蟑螂爬上餐桌的嫌弃。

    她把茶放了下来。

    “噫——”她拖长了尾音,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把目光停在他裤裆的位置,停留了大概零点三秒,又快速移回他脸上。

    “路鸣泽同学,你好恶心啊。”

    路鸣泽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但他没有低。

    “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可以拒绝!”夏弥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八度,“我为什么不能拒绝?我不仅拒绝,我还要表达一下——噫,真的好恶心。你怎么可以面无表地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是练过?你以前对其他孩也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对。”路鸣泽的指尖凉了一下。

    “哇你还真承认啊。”夏弥瞪大眼睛,嘴张开一个“o”型,随后立刻收回来,变成一种极度夸张的鄙夷表,嘴角往下拉,鼻子皱着,“所以你这个是——什么——完整话术?固定套路?你这是做ppt呢每一页都一样?”

    “对象不一样,话就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大变态!”

    “你是直接跳到结论的,”路鸣泽说,“她们不是。”

    夏弥愣了一下。lt#xsdz?com?com然后她的表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她把吸管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路鸣泽没听清。

    “什么?”

    “我说,”她把吸管拔出来,“那你对我是直接跳到结论了——所以我在你眼里跟她们的区别就是省掉了中间步骤?”

    “区别是你比她们危险一百倍。绕弯子对你没用。”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茶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

    “行吧。”

    路鸣泽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行吧。”夏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是一种强行维持的漫不经心,“逻辑上说得通。恶心归恶心,逻辑没问题。你帮我当双面间谍,我帮你——噫——解决一次。等价换。我这最讲究等价换了。”

    “但是!”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有条件!”

    “啊?这么爽快?”路鸣泽没想到事进展这么顺利,把心声不小心漏了出来,强装镇定,“你说。”

    “第一,不准亲嘴。第二,不准发出奇怪的声音。第三,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任何任何,说了我就把你从天台上扔下去——不是一次,扔完捡起来再扔,循环往复。第四,”她掰下第四根手指但停住了,“第四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路鸣泽点如捣蒜。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着自己的表不要变。

    “那赶紧开始吧!”他生怕下一秒就错过了永生不会再有的机会。

    “你这真的很变态诶。”她说。

    夏弥往前走了两步。

    她站在他面前,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味,还有风带过来的她发丝的味道。

    她比他矮一个,但她抬看他的角度完全不像是仰视——她整个的气场还是压在他上面,虽然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从没做过。

    “裤子。”她说,语气像是在点菜。

    路鸣泽伸手去解腰带,第一下没解开。第二下也没解开。他听见夏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紧张什么?是你提的又不是我提的。”

    “我没紧张。手冷。”

    “手冷跟解扣子有个毛关系——”

    她蹲了下来,一掌拍开他的手,自己伸手去解那个金属扣。

    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擦过去,凉得不像活的体温。

    扣子解开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想快点把这件事做完然后忘掉。

    路鸣泽看着她的顶。她的发旋很正,发从那个中心往四周散开,被风吹得有点。几根碎发翘起来,在月光下毛茸茸的。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等一下,”她抬起,表非常严肃,“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中途我觉得太恶心了怎么办?”她皱着眉,不是装的,是真的在纠结,“我是说——我对恶心有阈值。虽然我现在觉得可以试试,但万一阈值被突了怎么办。我这方面很敏感的。”

    “啊?”

    “能不能咬断?”

    “应该不行……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是说我的应该挺好吃的,有皆碑。”

    “你这个嘴里就没点话嘛?”

    然后她的手动了。

    不是刚才解开腰带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而是一种带着明显犹豫的试探。

    夏弥的手指隔着内裤那层薄棉布按上去的时候,指尖的温度比夜风还凉,凉得路鸣泽小腹猛地绷紧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那一下绷紧,抬了一下眼睛。

    “别一惊一乍的,”她皱着鼻子,“我还没开始呢。”

    “你手太冷了。”

    “体质问题,天生的,别吵吵。”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校服领里捂了两秒,然后又伸出来。

    这次手指的温度好了不少。路鸣泽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变化作出任何判断,她的手已经探进了内裤的松紧带。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卡住了一下,他的瞬间膨胀。

    夏弥的表在月光下看得非常清楚。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毛往中间挤了半厘米,整张脸写着一个巨大的“噫”。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硬挺的东西从内裤里捞出来的时候,像是第一次用筷子夹豆腐——怕夹不住,又怕夹碎了——直到完全露在夜风里,她才发出一个让路鸣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声音。

    “嘶~没想到。”她说。

    “没想到什么?”

    “你管我。”她立刻把话截断,耳朵尖的颜色红了一个色号。

    嘴上在跑火车,她的手没停。

    她的手指以一种介于好奇和排斥之间的力度圈住他的。

    最先接触的是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围成一个环,小心翼翼地套上去——然后是剩下的三根手指依次贴上来,温凉的掌心终于虚虚地包住了柱身。

    那一圈温度像一圈冷水,和他的硬挺形成了让路鸣泽后腰发麻的温差。

    “好烫。”夏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嫌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没预料到的物理事实。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东西,又抬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弹回自己手上,好像盯着手看比看他的脸更安全。

    “动。”路鸣泽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一些,但也就是紧一些。不再是从前那种被碰一下就喘不上气的状态了。

    “你倒是挺会指挥。”夏弥白了他一眼。但她的手还是开始动了。

    第一下是往上的。

    她的动作跟她说话的风格完全相反——说话快,手慢,为了确认每一厘米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她的手指圈着那根东西往上滑,滑到的时候停了一下,拇指不小心从冠状沟擦过去。

    路鸣泽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夏弥又碾了一下。力度比刚才大。

    “你——”夏弥眯起眼睛,“你怎么没反应?”

    “什么反应?”

    “刚才那样的反应!倒抽气!我刚才明明看到你肥肚子绷了一下你别想否认!”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他的肚子。

    “是?”路鸣泽说,“你想让我绷吗?那你可要加把劲了。”

    夏弥瞪大了眼睛。

    她瞪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跟我较上劲了是吧”。

    她的手加快了速度,拇指压在冠状沟上打旋,另外四根手指圈着柱身来回套弄,力度比刚才大了至少三成。

    她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攻上去,指节弯曲的时候骨感更重了,每一次撸动都带着一种不服输的狠劲。

    她盯着他的脸看。

    路鸣泽的表确实变了。眉微微皱起来,嘴唇抿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夏弥咬了咬牙,手上的速度又提了一档。

    她的手指套弄的幅度从到根部全段覆盖,每一下都带上了手腕的力道。

    空气里那种微腥的味道变浓了一些。

    她的嗅觉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皱了一下鼻子,但没说什么,只是用嘴呼吸了一下,发现用嘴呼吸等于把那个气味吞进肺里,又改回了鼻子。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路鸣泽还是那个状态——硬得像铁,但就是不缴枪。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脸比平时红,但他整个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可以说得上放松。

    他甚至有余裕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去看她的脸。

    夏弥注意到了这个目光。她的耳朵尖又红了一个色号,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

    “你他妈——不可以说脏话——”她喘了一气,不是累的,是气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憋着!”

    路鸣泽没回答。

    夏弥又撸了大概二十下,手腕开始发酸了。她忍着又套弄了十几下,然后实在忍不住了,把手甩了一下。

    “不行,手酸了。”她皱眉看着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东西也太能撑了吧?你是铁打的还是怎么的?”

    “我可以自己来。”路鸣泽说。

    夏弥抬看他。她的表经历了一个快速的切换——从疑惑到警觉。她本能地觉得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自己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用手,你帮我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

    路鸣泽直起了身体。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弥的问题,而是站了起来。

    他的腰带还松着,那根东西从敞开的裤链里伸出来,在月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硬得往上翘了一个弧度,顶端已经渗出了一些透明的体,整根柱身因为夏弥刚才的套弄泛着一层薄红。

    夏弥还是半跪的姿势。她仰看着站起来的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了视角上的落差——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你嘛?”她的声音警惕起来。

    “换个地方蹭。”路鸣泽说,“蹭外面。不用手。”

    夏弥在零点三秒内理解了他的意思。

    “噫——你蹭哪儿?你别想蹭我脸上我跟你说我不允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路鸣泽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送到了离她脸更近的位置。离她的脸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脸上不行的话,”他说,声音很低,“从肩膀开始?”

    夏弥的嘴唇动了一下,明显是在组织吐槽的语言,但她呼出来的气先于她的语言到达。

    那气在他上,热的。

    她的呼吸是热的。

    这个发现让路鸣泽的肚子收了一下。

    “你想得美,还从肩膀开始,你当这是在吃自助餐呢想从哪儿下筷子就从哪儿下——”

    路鸣泽没等她说完,贴上了她的肩膀。

    夏弥校服的短袖袖刚好卡在肩的位置,锁骨往外那一片皮肤是露的。

    他的就贴在那片露的皮肤上。

    皮肤的温度不比她的手指高多少——凉的,光滑的——但触感的面积比手指大得多。

    圆钝的压在她的肩窝里,和她纤细的锁骨只隔了半厘米。

    夏弥的吐槽被拦腰截断了。

    她低看着抵在自己肩膀上的东西,嘴还张着,但声音断了。

    她的睫毛抖了两下,然后她的肩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

    路鸣泽没有追上去,只是停在那里等她。

    “你你你——”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音调比刚才高了至少一个八度,“你真的蹭上来了!”

    “你也没躲。”

    “我在吐槽你没看到吗我还没吐槽完!”

    路鸣泽没有把东西移开。

    他开始动了——不是用手撸的那种大幅度的动,是靠腰腹的微调,让在她肩窝那一片皮肤上缓慢地画圈。

    的棱角刮过她的锁骨末端,留下一道透明的湿痕。

    那条湿痕在月光下反光,亮了一小片。

    夏弥的肩膀很瘦。

    锁骨凸起一道骨棱,皮肤覆盖在上面绷得很紧。

    他的碾过那道骨棱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硬质的廓——硬骨和硬之间的对比,隔着薄薄一层皮。

    触感是凉的,但凉里面带着摩擦生出的微热。

    路鸣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锁骨上多了一小片黏糊糊的痕迹,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

    不是喘不上来,是他在有意识地把呼吸压——吸气三秒,呼气四秒,用长的呼吸控制自己的阈值。

    夏弥咬着下唇。

    她的肩膀没有再往后缩。

    他的东西在她锁骨上蹭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个热度和硬度。

    她之前用手指握过了,知道它是热的、硬的、饱满的——但抵在自己锁骨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手指是有距离的,锁骨没有距离。

    她的锁骨和皮肤直接贴着它,感受不到它皮肤的纹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太近了,她想。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闻的不只是空气里那种腥咸的味道了。

    距离缩短之后,气味变浓了不止一倍。

    那个味道不是均匀分布的——顶端渗出来的体味道最重,咸腥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苦,像海边的铁锈。

    她讨厌这个味道,但她的鼻子已经不自觉地多吸了两下。

    “你差不多得了吧——”她开了,但声音的底气比她预想的要弱。她的呼吸节奏在变,从均匀的一呼一吸变成了不太均匀的两短一长。

    她不自觉地吞了水。喉管动的那一下被她自己放大了十倍。

    路鸣泽低看着她,把她的所有反应收进眼底——睫毛的抖动,嘴唇的微张,肩窝皮肤上泛起的一小片皮疙瘩。

    他控制着呼吸,控制着节奏,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从锁骨往上滑,越过她纤细的脖颈弧线,停在了下的侧面。

    她的皮肤在这里变了质感——脖子上的皮肤比锁骨更薄更软,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

    他的正好压在那个跳动的点上。

    夏弥的呼吸声在这个距离上没有逃过路鸣泽的耳朵。

    她每次呼吸的度加了,吸气的时候胸腔明显起伏一下,呼出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热气全打在他的柱身上。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看的是旁边围栏的方向,但从这个角度路鸣泽能看到她的眼白很少,瞳孔放大了。

    “夏弥。”他叫了她一声。

    “嘛!”她回答得太快了,声音里有一种被突然点名的心虚。

    “你在大喘气。”他说。

    “那是被你熏的!”夏弥立刻反驳,但她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垂,“你把这个东西——噫——放在我脸旁边,你觉得我能呼吸得很顺畅吗!我又不是没有嗅觉!你这个味道真的很——很——你懂的!”

    她嘴上在吐槽,脸却没有往后躲。

    非但没有躲,下稍微压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调整,小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的下蹭到了他的侧面,然后停住了。

    不是躲开的停,是留在原地的停。

    路鸣泽的腹肌收紧了。

    他的心率往上弹了一个台阶,但被他用长的呼气压回去了。

    他的控制力确实不是以前那个水平了。

    在没有真正进身体的况下,浅层的接触他可以拉长到很久。

    但夏弥下这一下无意中的贴近不一样——太软了,跟手指和锁骨都不一样。

    她的下尖有一点骨骼的硬度,但下底下的软像一小块温凉的天鹅绒,包裹着他的侧面,贴了一秒没松开。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平稳。

    夏弥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平稳。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珠子从下往上翻,呈现出一个眼白占比很大的角度,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带着那么一丁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

    “哦,这里你受不了?”她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吐槽的调调,但调调底下翻上来了某种跃跃欲试的东西。

    她用下又蹭了他一下,这次是故意的,力度更大了。

    “你在玩火。”路鸣泽说。他的声音很低,从嗓子处推出来的,像石碾过沙地。

    “你好意思说我在玩火?你这个东西抵着我下你造吗。你才在玩火,我充其量是在玩——”她顿了一下,显然在想一个合适的比喻。

    “玩什么?”

    “玩一个我不太想玩的但是答应了要玩所以没办法只好玩下去的游戏。”她一气说完,然后自己先笑了。

    趁她笑的这一下动作,路鸣泽把从她下上移开,往前推了一点。

    擦过她的嘴角——真正的嘴角。

    那个位置太敏感了,她的嘴唇是合着的,但嘴角的皮肤比下还薄,微微湿润,带着刚喝过茶之后残留的一丝甜味。

    蹭过去的时候在那片湿润上滑了一下,速度和方向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移。

    夏弥的笑声在喉咙里被切断了。

    她瞬间把脸侧开半寸,瞪着他。

    她的手抬起来,大概是想把他推开,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犹豫的那一秒钟里,路鸣泽没有追击,只是让停在她嘴角往外一厘米的位置,不进不退。

    她能感觉到那个热辐。

    一厘米的距离,空气传递温度的能力很差,但她的皮肤就是能感觉到。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她不自觉地把脸往前凑了那么一丝丝,距离从一厘米变成了半厘米。

    “你蹭够了没有。”她说。这次的语气变了——不是在问他,是在提醒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在提醒自己。

    “没有。”路鸣泽如实回答。

    然后他把从她嘴角移开,沿着她的脸颊往上滑。

    顺着颧骨的弧度,在她柔软的脸颊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极细的湿痕。

    她的脸很凉,比锁骨和脖子都凉,但皮肤更细更薄,像在她脸上蹭一块凉浸过的丝绸。

    压在颧骨最高的位置时,能感觉到底下的骨形状。

    夏弥的骨相很好,从第一眼见到她,路鸣泽就这么想。

    夏弥自然地垂了一下眼皮,然后睁开,呼吸声又沉了一度。

    她似乎能闻到自己脸上的那个味道了——他的味道从她的脸上一路蹭上来,留在了她颧骨的位置,距离她鼻子不过几厘米。

    腥咸的,还有她自己皮肤上残留的防晒霜,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东西。

    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她想抓住点什么——扶手,地板,他的手背——但她什么都没抓。

    “你还想蹭哪儿?”她问。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咬后槽牙。

    路鸣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因为刚才说话时牙齿松开,下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齿痕,月光照在那道齿痕上,泛着一点湿润的反光。

    然后他把从她颧骨上移开,往下,往那道反光的位置贴过去。

    碰到她嘴角的时候,夏弥的肩膀弹了一下,往后缩了半寸,然后停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一个刚说完话没来得及合拢的姿态,嘴角的皮肤被他的压得微微凹下去一小块。

    那块皮肤太薄了,薄到他能感觉到底下匝肌的纹理——一圈环形的肌纤维,此刻绷得死紧。

    “你——”夏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气音多过实音,“你刚才蹭脸我已经忍了,你现在蹭哪儿?”

    “嘴角。”路鸣泽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地理坐标。

    “我知道是嘴角!我的意思是——噫你别动——你先别动——”她的语速突然加快,因为他在她说话的时候又往前推了一点点。

    从嘴角的位置滑过去,沿着她上下唇的接缝,从右往左,像在描一条她嘴唇的廓线。

    那个触感让夏弥的大脑出现了大约零点五秒的空白。

    不是嘴唇被贴住的触感。

    是侧面。

    他的是沿着她嘴唇的侧面蹭过去的——上唇的唇峰,中旁边那一小片皮肤,然后是下唇的边缘。

    的弧度和她嘴唇的弧度在那一刻刚好吻合,像两个拼图碎片被硬按在一起。

    她的嘴唇是软的,他的是硬的,但硬的表面那层皮肤又是光滑的,蹭过去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让她后颈发麻的摩擦感。

    她闻到了更浓的气味。

    就在鼻子底下。

    那个腥咸的味道不再是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一缕,而是整个笼罩了她的鼻腔。

    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里面不同层次的味道——不只是腥,还有路鸣泽身上沐浴露残留的香味,还有天台铁锈的味道混在里面,还有她自己呼出来的二氧化碳的热气反弹回来。

    她闭上嘴,想切断这个距离。

    但闭上嘴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下唇比上唇更往前凸一点,嘴唇合拢的瞬间,下唇内侧那一小片最软的黏膜刚好从他的侧面擦过去。

    他的上有一层薄薄的黏,那是她刚才用手撸的时候从顶端渗出来的前列腺。

    那层黏蹭在她下唇内侧,黏糊糊的,带着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滑腻感。

    夏弥的眼睛猛地闭上,然后猛地睁开。

    “路鸣泽你这个不要再蹭我嘴了。”她把整句话说完了,语速极快,声音压在嗓子里,像是怕被楼下的听到。

    路鸣泽低看着她。

    她的脸上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在了耳朵和两颊——耳尖是红的,耳垂是浅红的,两颊从颧骨往下的位置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像被用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的眉皱着,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愤怒的亮,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亮。

    他没有移开。

    反之,他把贴在了她嘴唇的正面。

    贴上去,柱身沿着她的侧脸延伸出去,刚好压在她唇边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区域。

    从侧面看,那根东西和她纤细的脸部廓形成了对比。

    夏弥的呼吸打了在他的柱身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一呼比一吸长。

    她的鼻腔里全是那个味道了。

    躲不掉。

    她的嗅觉太灵敏,灵敏到能闻出来他表面那层黏的具体成分——咸的来自汗腺,微苦的来自前列腺分泌,还有皮肤本身油脂被体温蒸出来的淡淡的酸。

    这些气味合在一起,顺着她的鼻腔一路涌进她的丘脑,在丘脑里被翻译成一种让她小腹微微收紧的信号。

    她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膝盖。

    “你还不拿开。”她说。但这次她的声音没有底气了。不是那种被说服的没有底气,是那种正在跟身体的本能谈判但谈不赢的没有底气。

    “你闭一下眼。”路鸣泽说。

    “我为什么要闭眼——”

    “你不闭也行。”

    他把腰的角度调整了大概五度,从她嘴唇侧面滑过去,贴着她紧闭的唇缝蹭了一个来回。

    这次他是用最饱满的那一侧蹭的——冠下面那个最圆最鼓的部分,刚好压在她的唇峰上。

    上唇的唇峰是嘴唇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神经末梢密度仅次于指尖。

    他的碾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嘴唇上极细极浅的唇纹。

    夏弥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的嘴唇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下意识的抿嘴动作,像是嘴唇被什么东西碰到之后的本能反应。

    但她抿的时候他的还贴在那里,所以她这一抿等于用上下唇夹了一下他的侧面。

    夹完她就愣住了。

    路鸣泽的隐藏款腹肌在那一秒内完成了从放松到极限紧绷的全过程。

    他的心率往上冲了一个台阶,被他压回来了,但压回来用的力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他的控制力确实比从前强了太多,但嘴唇这个部位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嘴唇是活的,是有肌的,是会在不经意间做出反应的。

    那一下不经意的抿合,像是有用手指在他上弹了一下——不是疼,是刺激太集中、太突然。

    “你刚刚夹了我一下。”他说。声音没有抖,但语速变慢了。

    “我没夹!”夏弥的脸从浅红变成了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抓到现行之后恼羞成怒的红,“那是嘴唇的正常反应!你放个东西在我嘴上我能不抿吗!这是生理反你懂不懂——生理反不属于主观意愿——”

    “你再抿一下。”

    “你他妈——”

    “不是刚才那种。是主动的。就一下。”

    夏弥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好几种绪同时存在——嫌弃、羞耻、恼怒、还有她自己大概也不太愿意承认的某种好奇。

    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蹭上去的那道湿痕,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上下唇之间分开了一条极细的缝,热气和一些她不想被路鸣泽听到的声音一起从那条缝中呼了出来。

    然后她把嘴唇虚虚地合着,让唇瓣的软刚好贴在他的侧面上。

    保持了一秒。

    然后松开。

    “可以了吧。”夏弥说。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让唇瓣在他侧面摩擦一个来回。

    路鸣泽没有把移开。

    他肥下的腹肌在那几个字的摩擦里绷到了极限,青筋从柱身根部一路鼓到冠,突突地跳。

    她说话时嘴唇的每一次翕动——上唇碰下唇再分开——都像是有用两块温热的软在他最敏感的位置反复轻夹。

    夹完“可”字夹“以”字,夹完“以”字夹“了”字,最后一个“吧”字的尾音从她唇缝里推出来的时候,热气全在顶端的小孔上。

    控制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没让这道裂纹扩大。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马尾上,贴着她嘴唇侧面,压在她嘴角。

    他低看她的眼睛,她也在看他,眼珠子从下往上翻着,眼白占了大部分,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他模糊的倒影。

    “你为什么还不拿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把嘴唇的动作放大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用力——不是不自觉地说话,是带着明确目的地在用嘴唇蹭他。

    “因为你还想说话。”路鸣泽说。他的声音从嗓子处推出来,低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

    “我当然想说话。我什么时候不想说话了——”

    “那你就继续蹭。”

    夏弥瞪着他。她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能透光,但她笑了。

    “你以为我不敢继续?”她说完做了一个让路鸣泽腰眼发麻的动作——她不是用嘴唇侧面蹭了,她是用下唇内侧那一小片浸着唾的最软的黏膜,贴上了他的侧面。

    贴住之后她说话的震动直接传导进了他的表皮: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声带振动从喉管传上来引发的嘴唇颤动,都被那片湿软黏膜完整地传递进他的神经末梢。

    “你——确——定——你——撑——得——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下唇从他冠上滑过去,蹭过了冠状沟最敏感的那道凹陷。

    路鸣泽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不是控制力崩溃的那种断,是决策层面的断——不靠控制力去刹车,而是他决定不再踩刹车了。

    他把从她嘴角移开了。

    夏弥以为他终于认输,张开嘴打算开始吐槽,嘴角的幅度刚拉起来,声音还没有从嗓子里推出来,路鸣泽就用拇指扣住她的下,力度不大但角度准,刚好把她的下往下掰开了一截。

    她的嘴被迫张开,上下唇之间拉开一道两厘米的子,牙齿还没来得及合上,舌尖抵在下齿背面,整个腔在月光下露了一个红色的。

    “你——”

    “吗”字没有来得及出。因为路鸣泽的已经捅进去了。

    一整根——至少前面三分之一——越过她的牙齿,越过她的舌面,越过她来不及反应的软腭反,一鼓作气进了她温热的腔处。

    撞上了她咽后壁之前那一片最柔软的区域。

    “死就死了!”路鸣泽的内心在狂奔,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动作,这一瞬间,生死已经被抛在脑后。

    夏弥的声音在喉咙里被物理地截断了。

    她的声带明明还在振动——她想说“你他妈”——但声音的出被一根硬热的堵死了,那些抱怨、吐槽、惊讶,全部从气流转成了喉咙处一声被闷住的呜咽。

    “咕。”

    从喉咙底部冒上来的,含混的,被进来之后身体自己挤出来的声音。

    她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小,现在因为震惊睁得更大了,眼眶里全是月光在晃。

    从夏弥的角度出发,她的整个腔在那一刻被填满了,实打实的、有直径有硬度有温度的一根东西塞进来。

    她的上颚被顶住,舌被柱身压得不能动,舌根被挤得往后缩,腔里的每一寸黏膜都被迫均匀地感受着这根的形状——前面圆钝的弧度,冠状沟凸起的那一圈棱,柱身上血管鼓起的纹理。

    她的唾腺被刺激得瞬间分泌出一津,从舌尖底下涌出来,含住了。

    那个热度的对比——她腔内部的热和他的烫——在她嘴里混成了一个让她喉管痉挛的温度。

    她的鼻子距离他的耻骨只有一掌距离。

    这个距离下气味不是闻到的是被直接灌进肺里的。

    她之前闻到的腥咸和微苦的味道,现在加上了她自己腔里的唾和鼻腔里因为缺血产生的那一层薄薄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她感受到某种原始的感觉。

    她不想承认,但她不觉得这个味道难以忍受了——她的丘脑已经不把这个气味标记为威胁了。

    她听见自己后脑勺血流动的嗡鸣,因为她整个现在处于极度震惊和另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命名的状态之间。

    她的脑子里同时在跑四五条不同方向的念。

    第一条是“他把塞我嘴里了”——这是事实确认。

    第二条是“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咬下去”——这是行动的反省。

    第三条是“他怎么这么大”——这个念一出现就被她自己踩死了,踩得飞快,但已经出现了。

    第四条持续在所有念之间反复刷屏:“你他妈倒是吐出来啊!你为什么不吐出来!你!为!什!么!不!吐!出!来!”

    她的嘴唇被撑成了一个o型。

    嘴唇内侧的黏膜箍在他的柱身上,形成一个湿热的环。

    她的嘴角两边的皮肤被拉伸到了极限,能感觉到嘴角的正在微微发颤。

    路鸣泽低看着她的脸。01bz*.c*c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表已经不能叫一种表了——是许多种表撞在一起同归于尽之后剩下的真空地带。

    他的手还放在她后脑勺的马尾上,手指绕着她的发丝。

    他的正对着那片咽后壁,随着她的吞咽反移动的活,每一秒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收缩,像在一张一合地吮吸他的顶端。

    “夏弥。”他说。

    夏弥的回应是喉咙里的又一声“咕”。她没办法说话,嘴里塞着他的,舌被压着。

    “你很美——我猜你已经听厌了,但我还是想说,你好美。”

    夏弥的眼睛猛地翻了一下白眼。

    她的手指在地上扣了一下,抬起手,把住了他的大腿外侧,她需要借力稳住自己,因为她现在的重心很,不用手撑着会晃。

    这个撑大腿的动作让她的脸往前凑了几厘米。等于她自己把含进去的度增加了几厘米。

    路鸣泽的呼吸断了整整一秒。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

    “你——”他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往里吞?”

    夏弥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几乎透明了。她抬起眼睛瞪他,嘴被撑开着不能说话,但她的眼神在疯狂输出: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路鸣泽没有再说一遍。他把着她的下,拇指放在她下骨侧面的凹陷处,其他四根手指搭在她耳朵后面,以最小幅度往前推了一下。

    就一下。

    从她的舌面中段滑到了舌根,在咽后壁上轻轻碾过。

    夏弥的喉咙发出一个反的吞咽动作,咽后壁被碰到的瞬间,喉管自己闭合了一下。

    那一下闭合产生的吞咽压力直接包住了他的,从咽后壁到喉咙处形成了一个紧热的箍。

    然后她的呕吐反被触发了一下又立刻压回去了——她舌根发硬,喉管抽搐,鼻腔里呼出一又湿又烫的气流全在他的毛上。

    “咕——”第三声。比前两声更响,音调更高变。

    夏弥的指甲掐进了他大腿的皮里,她需要抓点什么来对抗那个反。

    掐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掐他,但又不能松手,因为松手她可能会往前栽。

    她的整个腔现在被分泌出来的唾灌满了,多余的唾没有办法咽下去——她的喉咙被堵住了——也没有办法吐出来,只能沿着他的柱身从嘴角往外渗漏。

    一条亮晶晶的唾丝从她的嘴角垂下来,在月光下拉长,断掉,滴在领上。

    “我要开始动了。”路鸣泽说。通知的语气。

    夏弥的下被固定在他拇指扣出的角度里,只是瞪着他。

    那个瞪里什么都有——有恼怒有羞耻有嫌弃有“你敢动我就咬你”的威胁——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藏在瞳孔最底层的、等着看他要怎么动的期待。

    路鸣泽第一次抽幅度很小。

    他往后抽出不到两厘米,然后往前推进两厘米。

    始终待在她腔内,没有抽到嘴唇的位置。

    这个幅度让他可以确地感受到她舌面上味蕾的颗粒感——从舌中段滑到舌根,颗粒从细变粗,从密变疏。

    她舌根附近的味蕾更大更稀疏,每一颗都像一个小凸起,蹭过去的时候触感清晰得变态。

    夏弥的喉咙发出了第一个有节奏的声音。

    现在他每动一下,她的喉管就跟着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鼻音。

    那不是她主动想发的声音,是空气从鼻腔被推出来的时候被呼吸带出来的振动,一种她在完全无意识状态下被撞出来的音节。

    她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松了掐,掐了松。

    松的时候她的手指会短暂地放平,掌心贴在他大腿肌上,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抽时大腿肌的收缩——大肌发力,大腿后侧的肌跟着绷紧,隔着厚厚的皮下脂肪给她传递信息。

    他每往里一下,她手心底下的收缩信号就先她腔一步告诉她:他要进来了。

    她的鼻腔现在已经完全被同一个气味充满了。

    这个气味已经不再让她皱眉了,她的嗅觉神经末梢在持续刺激下开始把同一个信号标记为“熟悉”。

    叠加上她的身体正在经历的强烈触觉刺激,这个气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上了某种甜的错觉,她的大脑把某种快感误译成了甜味。

    她嘴里每一寸黏膜都被反复摩擦。

    上颚的硬腭被冠反复刮过,硬腭靠后的软腭部分在每次的时候都会被顶起来一下,然后在她呼气的瞬间弹回去。有声

    软腭那个位置太敏感了——软腭的神经反跟鼻腔和喉咙直接连通,每次被顶起来都会引起她鼻咽部一阵酥麻,酸得她想打嚏但又打不出来。

    舌面被压得已经麻木了,但舌尖还是自由的,舌尖在她腔底部无处可去,偶尔一次不小心蹭到柱身底部——刚好是索和尿道海绵体接的那个位置——她感觉到舌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隔着薄薄一层黏膜。

    路鸣泽加快了速度。

    夏弥唇边漏出来的唾更多了。

    以前是从嘴角渗出来一丝,现在是一一地从嘴角往外涌,顺着下流到脖子。

    她的领已经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她的胸皮肤上。

    每一次他往里,她的胸就起伏一下,软腭被顶起来刺激了迷走神经,导致膈肌不自主地收缩。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嘴角的唾。

    擦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他小腹的位置撑住。

    她需要一个支点来对抗他抽的力道。

    他正在她嘴里进进出出,频率越来越快,度越来越大。

    “快——”他说,只说出一个字就断了。

    呼吸取而代之。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种可以控制的长呼吸了,变成了短促的、从胸腔上部直接抽上来的气,每一下都带着喉管里的低吼,声音像是被压碎了一样从牙缝里漏出来。

    夏弥感觉到嘴里的东西在变化——硬得更绝对了,胀得更满了,在她舌根上跳动,节奏是无规律高频震动。

    她的眼睛瞪大了,手掌本能地推了他小腹一把,意思是你敢我嘴里?

    路鸣泽把从她嘴里抽出来,在快离开嘴唇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嘴唇还圈着他的冠,一边是嘴角的软,一边是上唇唇峰,刚好卡在冠状沟的位置。

    她的嘴唇被拉伸成了一个矮胖的o,呼吸打在上,热的,急的,带着从她肺底蒸上来的湿气。

    他了。

    打在她的唇瓣上——下唇的外侧,从唇峰一直溅到唇角的凹陷。

    又在了她的上唇和鼻尖之间的中上,黏糊糊的一片。

    最后到了她来不及闭上的眼皮上,粘在她睫毛的根部,把几根睫毛黏成一小撮,像涂了某种不合时宜的睫毛膏。

    粘稠的体糊在了合拢的嘴唇正中间,沿着上下唇的缝隙渗进去一点点,让夏弥的舌尖尝到了一浓郁的、微咸带苦的、她从未尝过的体。

    过来的瞬间她的防御反让她闭了眼。

    然后她睁开,睫毛费力地拉开黏着的丝。

    她的左眼睫毛上挂着一小滴,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颗不应该长在那里的珍珠。

    有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天台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

    三秒钟之后,夏弥的声音打了安静,她的嗓音在颤抖,分不太清是在愤怒还是在别的东西。

    “路鸣泽你……”她停住了。

    她想继续吐槽,但她的水还黏着的丝线,张嘴的时候嘴角和上唇之间拉出了一道半透明的桥。

    她感觉到了那个桥,愣住了,然后迅速用袖子擦了一把嘴。

    擦完之后她发现自己袖子上的比嘴上还多了,整个处在一种被包围的奇妙困境里。

    “你——你居然——你我脸上——”

    “你只规定过不能亲嘴。”路鸣泽躺倒在椅子上,对他来说,生命和自由在这一刻已经无足轻重了。

    夏弥起身,背对着他整理好自己,语气已经恢复了:“说说看,你能告诉我什么报。”

    路鸣泽履行承诺分享了自己的报,但是不完全。他对夏弥说了三件事。

    第一,他认识一个叫酒德麻衣的,致命,但是美丽。

    第二,学校里还有一些帮她的,但他不知道是谁。

    第三,他会把重要信息整理好资料,三天后给她答复。

    夏弥眯起美丽的双眼,似笑非笑:“三天,多一天你的命就续不上了。”语气像是催作业。

    路鸣泽没敢多话。他把裤子提上,低倒退着从天台上滚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趁着校长把夏弥叫去办公室的间隙联系了酒德麻衣,在电话里把事的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被夏弥拿命威胁,要找出幕后主使,他灵机一动假装答应做双面间谍,现在需要一份看得过去的资料糊弄过去。

    至于天台上的细节,他一个字没提。

    “双面间谍?”酒德麻衣在电话那笑了,但是听不出喜怒,“你还挺有想法的。行,资料我来做,明天给你。”

    下午,路鸣泽来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的档案室藏在走廊尽一扇橡木门后面,门上的铜牌刻着“仅供教职员工”,但其实没有教职工用,所以成了少数知学生的据点。

    路鸣泽是从芬格尔那里得知的,他说可以在这里安静休息,比宿舍还好。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书脊的胶水味和木地板的蜡味,窗户是一整面彩色玻璃,画着圣乔治屠龙的场景,炽热的阳光从玻璃里挤进来,把整面墙照得像正在燃烧。

    路鸣泽坐在靠窗的旧橡木长桌旁边,手里握着一杯用档案室角落里那台老式咖啡机煮出来的咖啡——由于作失误,咖啡浓度大概达到了工业级别。

    他假装翻着龙文教材。

    夏弥坐在他对面,背靠着窗户,正在看一本言小说。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他进来的时候没想到她也在这里——难得这几天他可以休息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墨绿色的无袖连衣裙,领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

    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平底牛津鞋,鞋面上有雕花。

    发也没有扎起来,而是用一枚珍珠发卡别在耳后,黑色长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的手指翻着资料页,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纸面上滑动时反着极淡的光。

    路鸣泽把自己的咖啡杯放下,又从桌上拿起第二杯——这杯不是咖啡,是他在宿舍冲好的热可可,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的。

    他本想自己喝,但是看到夏弥之后决定还是在这里喝一杯咖啡。

    他把杯子推到夏弥那边。

    “给你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档案室太安静了,正常音量说话都会显得像是在吼。

    夏弥没有抬,伸手摸到了杯子的位置,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昨天还是小野兽,今天变成了大暖男?”

    “这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这猛虎该减减肥了,不然变成了胖虎。”她把手中的言小说翻到下一页,“静香喜欢的是出木衫,不是胖虎。”

    “胖虎也没啥不好的,”路鸣泽严肃地摇摇,“我当不了出木衫,但是胖虎比小夫和大雄强多了。”

    “但是大雄有哆啦a梦。”

    “那也不是大雄自己的本事,我随时揍得他滚尿流。”

    “然后被学校处分,我文笔好,你的处分通知可以由我来写。”

    “无所谓,大丈夫当如是也。。”路鸣泽把自己那杯工业咖啡又端起来喝了一,“你写我处分的时候能不能别用圆珠笔?圆珠笔写处分太不正式了。”

    “好,那我用毛笔。”

    “楷书还是行书?”

    “狂。”

    “狂的处分,”路鸣泽认真地品了品这几个字,“就算挂在墙上也有艺术价值,赚了。”

    夏弥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幅度不大,但睫毛在颤动。

    她合上小说放在膝盖上,双手捧起热可可喝了一。

    她喝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嘴唇碰杯沿,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尖几乎扫到杯盖上。

    窗外有钟声传来,是学院钟楼整点报时,青铜钟的震响顺着窗玻璃爬进档案室,把桌面上的咖啡杯震出极细微的涟漪。

    彩色玻璃上的圣乔治屠龙在震动中微微晃动。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夏弥低继续看,路鸣泽坐在对面喝他那杯苦得离谱的咖啡,他在想今天她怎么这么安静。

    半分钟之后,夏弥打沉默,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随提起:“楚师兄的回校欢迎会你去不去?”

    路鸣泽点,没说多余的话。

    “他住了这么久的院,”夏弥说,继续翻开小说,“刚住院的时候去看他,绷带快包成木乃伊了。问他疼不疼一声不吭,他的字典里可能没有‘疼’这个字。或者他就是死闷葫芦。”

    门突然被推开了。路明非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一看是夏弥和路鸣泽就整张脸挤进来,笑嘻嘻地说:“稀客们啊。”

    他身后站着一个。

    楚子航走进来的时候,档案室的光线好像都跟着沉了一度。

    他的表和平时一模一样——安静,专注,像一泓不流动的水。

    他看到夏弥的时候点了一下,幅度不大,自然随意。

    夏弥对他挥了挥手,是那种手指张开五指都在动的挥手。“师兄们快来,档案室现在缺点阳气。”

    路鸣泽翻个白眼。

    “你在这嘛呢?”路明非凑过来看桌上的书,“这什么东西?论文吗?《冰山师兄不可能上火一般的我》——听起来像不是期末作业的标题。”

    夏弥把小说合上收进包里,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差不多吧,今年我的论文就写这个了。”

    路明非坏笑着走过来看了看那台老式咖啡机,拿了个杯子接了一杯喝了一,然后做了个鬼脸。“这咖啡谁煮的?”

    “我煮的。”路鸣泽一脸“你死不死啊”的表。

    “难怪这么苦。”

    “那就吐出来,”路鸣泽竖了个中指,“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你们两个坐在这喝这种毒药还一脸享受,什么毛病?”

    “这是品味,”夏弥端起热可可杯优雅地抿了一,“不过我不喝那个。我的是热可可,不是咖啡机里出来的工业废料。楚师兄你要不要喝一?”

    路明非看看夏弥手里的热可可:“没有我的吗?”

    “这是英优待政策,”夏弥说,用杯盖指着路明非,“你属于普通会员。普通会员只能喝咖啡机产物。”

    路明非撇了撇嘴,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坐在桌子另一,安静地翻看着什么东西,表没变,对热可可摆了摆手,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微笑”的东西。

    路鸣泽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毒药级别的咖啡喝了一,表严肃地说:“其实我是故意的。你们不懂。咖啡的苦味能刺激大脑皮层,提升思维活跃度。根据《卡塞尔学院学生卫生条例》第三百四十七条——这个数字是我编的——饮用高浓度咖啡后的大脑活跃期可以持续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的工作效率是普通状态的十倍。”

    “你这个‘十倍效率’理论有什么科学依据?”夏弥问。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叉放在桌面上,用比刚才更严肃的表说:“想象一下——你喝的咖啡有多苦,你的大脑就会觉得‘不赶紧完正事离开这个味道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这是大脑的求生本能。”

    夏弥侧看着他。“所以你的方法论核心思想是——让大脑处于痛苦中,迫它高效工作。”

    “对。”

    “如果我直接踹你一脚——你是不是也能大大提高效率?”

    “这个不行。痛苦和痛苦之间是有分类的。咖啡带来的痛苦是可逆的,肢体伤害带来的痛苦会让我本能地逃出窗外。跳窗之后效率就是0。”

    “0也挺好的,总比-10的十倍-100强多了。”

    楚子航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看完了,先走了。”

    夏弥轻声说:“欢迎回校,楚师兄。”

    “谢谢……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谢谢你在医院照顾我。”

    夏弥愣了一下。楚子航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路明非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冰山师兄等等我!

    档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钟楼的报时声已经停了,只剩彩色玻璃窗上蜜一样浓稠的光线持续不断地涌进来。

    夏弥低搅拌杯子里剩的不多的可可。

    她垂着眼睛,左手托腮,右手拿小勺在杯子里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半圈地绕,珍珠发卡的影子落在肩膀上像一片细长的小贝壳。

    沉默了几秒,她开了:“楚子航这个挺有意思的。你跟他说话,他每一个字都会认真听。但等他回答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会说五个字还是一个字。”

    “五字不行。”路鸣泽想了想。

    “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就进我脑子里了。”路鸣泽也看着自己的杯子,“你说他是不是在攒积分?”

    “什么积分?”

    “沉默积分。说够十个字涨一个积分。积分够了换成武器升级券。他话这么少,大概还在攒首充大礼包。”

    夏弥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对每一个不太说话的都有这套理论?”

    “不是,”路鸣泽摇,“对你就不一样。你是话多的那种,你的策略明显是言语饱和式覆盖。用连绵不断的吐槽压制对手,让对手失去战斗意志。你和楚子航正好是两个端点——你是饱和打击,他是确制导。”

    “那你呢?”夏弥抬起看他,眼睛在这种正午的光线下颜色变浅了,变成了琥珀色和淡金色之间的某种色调,瞳孔收缩成一个小黑点,和她涂了透明护甲油的手指落在旧木桌面上形成了一明一暗两种反。

    “我,”路鸣泽想了想,“我是无序。说很多话,但是可能很多炸膛。”

    “敬拉曼效应。”夏弥举起手里已经快要见底的热可可杯,在光里晃了晃杯壁上残余的巧克力色面。

    路鸣泽砸吧嘴:“敬曼德拉效应。”他闷喝了一咖啡,又苦又凉,刺激得他皱了一下眉。

    夏弥看到了他那个皱眉的表,哈哈大笑。

    她拿起放在椅子旁边的包,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那边。

    是一个青苹果,表皮上还带着一层白霜,个不大但形状很漂亮,像一颗对称的心。

    路鸣泽看着那个苹果,没有立刻拿起来。

    “给我的?”

    “当然不是,是给这里飘了千年的幽灵桃金娘的。”夏弥把书包拉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裙摆在转身时轻轻起又落下,墨绿色棉布拂过膝盖上方。

    “看你瘦成什么样了,给你开开胃,多吃点。”她说这话的语气是标准的夏弥式漫不经心——语速快,末尾微微上扬,接一个转身的甩尾动作。

    路鸣泽拿起苹果,在手里转了半圈。表皮是凉的,光滑的,沾着一点点晨露:“白雪公主当初就是这种心吗?确实无法忍住不下嘴。”

    夏弥没绷住,用手背挡住嘴笑出来。

    她笑着打开门,让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档案室,吹得桌面上散落的几页空白打印纸哗啦啦飞起来又落下去。

    她走出去的时候回看了他一眼,风把她的发吹得飘起来几缕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弯成月牙的眼睛和那颗珍珠发卡的反光。

    当天傍晚,路鸣泽坐在宿舍桌前吃那个青苹果。

    他吃得很慢,切成四瓣,把籽一颗一颗剔出来放在纸巾上。

    苹果酸甜适度,比以前吃到过的任何一种苹果都好吃。

    第二天下午从档案室出来之后,夏弥没有回宿舍。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对路鸣泽说:“陪我去趟便利店。”

    路鸣泽以为自己听错了。“学院里有便利店?”

    “学院外面有条街。你待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这一个月的活动项目主要是偷偷观察学院最美丽的姑娘,”路鸣泽嘴一扬,“以及努力学习。”

    “恭喜你,今天你的活动版图要扩张了,”夏弥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朝楼梯走,“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姑娘是全世界最美的。”

    “你是不是拉壮丁给你提东西?”

    “对。你是优质的壮丁,肚子上 的油还可以当火把用。”她说“优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标准的夏弥式反讽,但说完之后嘴角那个弧度没有马上消失。

    路鸣泽跟上去,两个在楼梯间里并排往下走。

    台阶很窄,两之间几乎肩膀擦着肩膀。

    夏弥的牛津鞋在石阶上踩出有节奏的响声,路鸣泽的运动鞋几乎是无声的。

    阳光从楼梯间的窄窗里水平进来,每隔几步就切过一道光带,他们替穿过那些光带,像穿过一道道正在缓慢转动的百叶窗。

    卡塞尔学院后门外的那条街其实不叫街——它是一条蜿蜒的石子路,两旁种着老橡树,树冠在顶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路面没有铺沥青还是最原始的鹅卵石铺法,凹凸不平,踩上去脚底按摩似的。

    路两边零星分布着几家店铺:一家二手书店,一家裁缝铺,一栋挂着褪色招牌的古董店,以及一家亮着白色光灯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外观和这条古旧的街道格格不——玻璃自动门,荧光招牌上写着“quickmart”,门放着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和一个回收空瓶的机器。

    夏弥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叮铃”的声音。

    路鸣泽跟在她身后,一混合了清洁剂、塑料包装和微波炉加热食品的气味扑面而来。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下午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皮疙瘩。

    货架之间很窄,两个并排走的时候肩膀难免会碰到。

    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每一件商品都藏在刺眼的反光里。

    夏弥从门拎了个红色购物篮塞给路鸣泽。“拿着。”

    “这是我的角色?”

    “你的角色是移动载具。”她说这话时恰好经过洗发水货架,随手拿了一瓶翻过来看成分表,然后又放回去。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在一排速溶饮料前面停下,弯腰仔细对比抹茶的包装袋,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把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速溶饮料区冷气更足,她的胳膊上也浮起了一层极细的皮疙瘩。

    “这个牌子不行,”她自言自语地把一袋抹茶放回货架,“太甜了。”

    “你喝热的还是冷的?”路鸣泽站在旁边,篮子里已经多了两瓶矿泉水。

    “热的。”

    于是他伸手从最高那层货架上拿下一罐标着“无糖纯抹茶”的铁盒,递给她。夏弥接过来看了看配料表,点了点放进篮子里,看了他一眼。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夏弥停了下来,目光在膨化食品的货架上扫了一圈,然后拿起一包限定味的薯片,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路鸣泽站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篮子拎在右手,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正好能看到她后颈和衬衫领之间那一截蜜色的皮肤。

    她低看薯片的时候发尾从肩膀前滑下去,那些碎发在光灯下反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

    他挪开视线,对着货架上一整排泡面发呆,好像那些泡面突然变得非常值得研究。

    “这个味你吃过吗?”夏弥转过身,举着薯片问他。

    路鸣泽看了一眼包装——黑松露味。“没有。听起来像是给贵族吃的味。”

    “这里是卡塞尔。我们理论上都是屠龙贵族。”夏弥把薯片放进篮子,又拿起旁边一包海盐味的,“贵族也会吃薯片吗?”

    “贵族吃的叫‘马铃薯薄脆片佐地中海海盐’,不叫薯片。你手上那个包装太普通了,没有贵族气质。”

    夏弥被他这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堵了一下,在光灯下翻了个非常明显的白眼,但白眼的尽接了个没藏住的笑。她把海盐味的也放进篮子里。

    走到饮料柜前的时候,两的对话自动进了新一无厘锋。

    路鸣泽拉开冷柜门拿了一瓶可乐,夏弥伸手拿起一盒莓牛,看了一眼保质期。

    “莓牛和可乐,一个甜一个黑,代表了类饮品界的两极,”夏弥说,“你知道饮品也有格吗?”

    “什么格?”

    “可乐是那种——‘我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整桌饭局里最吵的那个’。莓牛是那种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发着甜味儿的存在。我们篮子里现在是猛男配少。”

    夏弥把莓牛放进篮子,路鸣泽指着里面的抹茶铁盒说:“那抹茶呢?”

    “抹茶是中立阵营。它自己没味道,靠热水站着活。属于谁赢了就加谁。”

    “你这套‘饮品格测试’有科学依据吗?”

    “没有,但是刻在3700年前的玄武岩上。”她面不改色。

    “所以古比伦是因为抹茶秘方流落到东方才消失的吗?”

    夏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肩微微耸动着:“给你机会,想想我是哪种饮品?”

    路鸣泽认真思考大概三秒。

    这大概是他整个下午思考时间最长的一次。

    “你是柠檬苏打水。看着透明净,喝第一觉得清爽,第二发现——有气泡。气泡在你的味蕾上炸开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

    “你这是在说我表里不一?”

    “我是在说你有层次感。”

    “真失望,说的话和你的脸一样油腻。”夏弥推着购物车走了两步,没有回,后颈上的碎发轻轻晃动着。

    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你自己呢?”

    “我是隔夜的白开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但喝一就会发现——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夏弥被他逗乐了:“别低估自己了,你起码是瓶桶装矿泉水。”

    她的耳朵尖在光灯下泛着一层红色,不知道是冷气太足还是别的原因。

    他们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夏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冰柜前。

    冰柜里陈列着各种盒装冰淇淋。

    她弯腰看了一圈,拿出一盒哈根达斯的抹茶味冰淇淋。

    “这个。”她把冰淇淋递给路鸣泽,不是在征求同意,语气里的意思是“你拿一下”。

    “你买冰淇淋?”

    “不是我买。是你买。”夏弥从收银台旁抽了一根糖,“然后我帮你拿一个。”

    “什么?”

    “你买给我,我买给你。这是换,”她理直气壮,“这样我就没有给自己买冰淇淋,没有违反‘不能对自己太好’的原则,这是逻辑上的完美解决方案。”

    “这个逻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不喜欢吃糖呢?”

    “少废话。”夏弥三下五除二剥开包纸,塞进路鸣泽的嘴里,“让你也感受一下的痛苦。”

    “这糖可差得远。”路鸣泽含糊着坏笑着。

    “那我把脚塞进去,捅死你。”

    “我不介意,嘿嘿。”

    “我是说你自己的臭脚。”

    “你们还要别的吗?”收银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华裔,面无表地扫着条码。

    “他还要个呕吐袋,就算不被呛吐也会被自己熏吐。”

    路鸣泽摆了摆手,掏出一些美金结账。

    “走,陪我去个地方。”她说,“我饿了。”

    路鸣泽愣了一下。“啊?去哪?”

    “小镇上有一家新开的一家可丽饼店,”她的眼睛闪烁亮光,“你请客。美陪你逛街换一顿可丽饼,你赚了。”

    石板路的尽,小镇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彩色遮阳伞像蘑菇一样从石板地面上冒出来,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味道。

    可丽饼店在一家书店斜对面,门面小得只能放下三张桌子,菜单用彩色笔写在墙上挂的一块小黑板上。

    夏弥点了焦糖香蕉味的,路鸣泽翻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同款。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弥用叉子切下一块可丽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眯着眼咀嚼,嘴角沾了一点焦糖酱,表像是在享受生最后一份甜品。

    路鸣泽看着她,发现自己很难把眼前这个和那晚释放威压把他钉在墙上的联系到一起。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吃我的可丽饼还是想问我问题?”夏弥含含糊糊地说,叉子上已经叉起了第二块。

    “我有个问题。”路鸣泽说。

    “问呗,”她把叉子放下,用手指抹掉嘴角的焦糖酱,舔了一下指尖,“反正我不一定回答。”

    “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玩?”

    她歪了歪,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因为今天天气好啊。天气好不就应该出来逛逛吗?阳光这么好,树这么绿,可丽饼这么甜——”她叉起一块饼皮在他眼前晃了晃,“难道你觉得我应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里?那会掉发的。”

    然后她拿起叉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可丽饼叉起来,递到他嘴边。“张嘴。”

    路鸣泽愣住了。

    叉子上的可丽饼裹着化了一半的焦糖酱,正在往下滴。

    他下意识张开嘴,她把整块饼塞进他嘴里,动作随意得像在投喂一只路边的流猫。

    “你看,”她收回叉子,托着腮看他嚼东西的样子,“你还挺乖的。”

    路鸣泽咽下那可丽饼。焦糖的甜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你紧张什么?”她把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吗?十根手指,没有刀片,没有符咒,指甲是早上刚剪的。”

    路鸣泽看着那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指甲确实剪得很整齐,涂了薄薄一层透明指甲油,在阳光下反着淡光。

    一个能把钉在墙上的存在,剪指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迅速塞进了“暂时不想”的抽屉里。

    夏弥又点了一个莓鲜油可丽饼和一杯柠檬水。

    “你是饕餮吗?”路鸣泽问,“太能吃了。”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她点了点菜单上,“这个。既然你请,我再加一份冰淇淋。”

    吃完后,夏弥又打包了一个。

    他们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夏弥把两条腿伸直,帆布鞋的鞋尖叉在一起,咬了一可丽饼,眼睛眯起来,整个发出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满足的“嗯”声。

    路鸣泽坐在她旁边,早就被腻到吃不下了,余光一直在看她。

    她吃可丽饼的方式很好玩——先从最上面开始咬,咬完尖尖再转一圈,沿着边缘一圈一圈往里吃,像在完成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

    “你吃东西的方式挺特别的。”他说。

    “这叫效率优化,”夏弥含含糊糊地说,嘴唇上沾了一小块油,“尖尖上的皮最薄最好吃,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你要是先吃边角,尖尖就凉了。”

    “啃出一个,漏了咋办。”

    “那就和大地与山共享美食。”

    “怪文艺的嘞,那我就和天空与海共享阳光。”

    他们在广场上坐了一会儿。

    路鸣泽发现,夏弥安静下来的时候跟动起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

    她动起来的时候是满格的,说话快,反应快,吃可丽饼也快,整个像一颗在桌面上弹来弹去的弹力球。

    但安静下来的时候,她会把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远处的某个点,既不说话也不动,整个像一本书合上了。

    然后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自己翻开了——跳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走,逛街。”

    街不长,但每一步都能踩到新的东西。

    夏弥在前面带路,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一下,有时候是看橱窗里的东西,有时候是看路边的街艺,有时候是看一只蹲在花盆旁边的橘猫。

    “你看,”她在一家古董店的橱窗前蹲下来,指着里面一个八音盒,“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路鸣泽也蹲下来。

    橱窗里的八音盒是木壳子的,底座上站着一个掉了半边翅膀的芭蕾舞者,旁边有一个生锈的发条钥匙。

    “这个不会是你的那个吧?”

    “不是,”夏弥说,“我的被我哥摔坏了,找不到完整的零件了。”

    “你还有哥哥?”

    “有啊,亲哥哥。后来我把他的game boy也摔了,算是扯平。”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路鸣泽发现自己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进来的时候他走得快,一部分原因是紧张,另一部分原因是想尽快到达某个目的地,把今天的行程打卡完毕。

    但现在夏弥在一个卖手工香皂的摊位前已经站了快五分钟了——她在闻每一块香皂,从左到右,一块一块地拿起来凑到鼻子前,然后放回去,像在完成某种分类学的田野调查。

    “这个玫瑰味的太冲了,”她递了一块给他,“你闻。”

    路鸣泽接过来闻了一下。“还行吧。”

    “‘还行吧’是你闻到之后无话可说的标配回答。”

    “你分析我的句式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被吐槽之后的反应啊,”她歪着,“你的耳朵会红。”

    路鸣泽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承认了耳朵红,僵硬地把手又放了下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

    糖果店,文具店,明信片店。

    夏弥在一家文具店里买了一支铅笔,笔杆上印着一只戴礼帽的兔子,她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问路鸣泽好不好看。

    路鸣泽看了一眼,那只兔子的礼帽是歪的,夏弥的耳朵被铅笔别住之后微微往下折了一点,露出耳垂上一个小小的耳。

    “像那种会在咖啡店里问你‘你写的是什么小说’的文艺青年。”他说。

    “那你呢,”夏弥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用笔尖指了指他,“你现在是什么青年?”

    “胖青年。”

    夏弥又笑了,眼睛弯弯的,随手把那支铅笔进自己的马尾里,铅笔刚好卡在发绳和发之间,远远看上去像一支从马尾里长出来的树枝。

    他们路过一面墙,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旁边挂着一个牌子——“把你的愿望写下来”。

    夏弥站住,歪着看了一会儿,撕了两张便签,一张塞给路鸣泽,一张自己写。

    路鸣泽握着笔想了半天,写了一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然后贴在最下面一排。

    他偷看夏弥的便签,但她用手遮住了,踮起脚尖贴到了最上面那一排。

    “你写了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

    夏弥已经走出去五米了。她背对着他,右手举过顶摇了摇,手腕的弧线在夕照里很细。“快点跟上,胖青年。”

    走到宠物店的门,两同时被橱窗里的一窝小猫吸引住了。

    三只小橘猫挤在一个毛毯窝里,两只在睡觉,一只醒着,正用爪子扒拉玻璃,试图够到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阳光。

    夏弥整个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眼睛瞪得滚圆。

    “你看中间那只,”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它睡姿也太嚣张了,四脚朝天,肚子都露出来了。”

    那只橘猫确实四脚朝天,色的垫朝上,嘴微微张开,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路鸣泽站在夏弥旁边,看着玻璃上她呼出的水汽和她手指敲玻璃的节奏,觉得这个画面如果被酒德麻衣看到,她大概会怀疑自己派来监视的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但她确实是同一个。

    那个把他钉在墙上、瞳孔变的非类存在,和现在这个把脸贴在宠物店玻璃上、用夹子音跟一只隔着一层玻璃在舔毛的橘猫说话的生是同一个。

    一个只有真正放松的时候,才会在吃可丽饼的时候弄到嘴角上还连擦两次都擦歪,才会在宠物店玻璃前用对婴儿说话的声线去哄一只根本听不到她声音的猫。

    这只猫的不理不睬可能是夏弥这辈子从生物身上得到的最冷淡的待遇了,他想。

    “这只猫不理你也不能完全怪它。你看它的肚子,圆得跟吃了半碗猫粮然后立马躺平一样。这种状态下别说你了,就算它亲妈来了它最多也就抬一下尾。”

    “你对猫的观察挺细的嘛。”夏弥直起身,终于把目光从猫身上移开看了他一眼。

    “我对思维奇妙的生物的观察都挺细的,”路鸣泽随接道,“经验丰富。”

    “这个不错,算你反击成功一次。”

    路鸣泽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暖了一下。

    那种暖跟恐惧无关,也跟想要讨好她无关。

    它更像是你写了一篇你自己也不太满意的作文,然后班里作文写得最好的那个跟你说了句“这段还行”。

    从宠物店出来,他们继续往处走。

    夏弥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她会在卖手工皮具的摊位前跟摊主聊上五分钟,问家用什么线缝的,为什么不用机器缝,皮子是哪里的,上油要上几层。

    摊主是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大概很久没遇到过这么认真的顾客了,把压箱底的工具都搬出来给她看。

    傍晚的光从西边洒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层很的金色。

    路鸣泽发现他们在没有任何预定计划的况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在小镇闲逛。

    最后他们绕回了广场边的泉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石阶上还残留着下午的水渍。

    远处有牵着一只金毛走过,尾在夕照里摇成了一团金色的毛球。

    夏弥在泉边上坐了下来,抬起看着顶的树冠。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路鸣泽犹豫了一下,也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大概一个拳的距离——足够近,又足够远。

    “今天的云不错。”她忽然说。

    路鸣泽抬看了一眼。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橙红色,形状七八糟的,有一块特别像一只蹲着的兔子,另一块像被踩了一脚的面包。

    他觉得这两片云都不太好看,但夏弥仰看它们的样子让他没有说出这个评价。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无意中扫到她的侧脸。

    夕阳刚好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廓镀成一层很薄的金边。

    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影,鼻梁的弧度正好卡在光和暗的分界线上,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下午没散净的弧度。

    无论看过多少次,这张脸都那么地好看。

    一种直接的、不讲道理的、让你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好看。

    路鸣泽及时把自己的视线拔回来,低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有点脏了的运动鞋。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已经松动了——不是刚刚松动的,大概是下午在宠物店门她跟那只猫说话的时候,或者更早,吃可丽饼的时候,或者更早,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完了。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特意去想,就像它一直蹲在某个角落,等他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自动跳出来。

    路鸣泽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石板路的最后一段,觉得自己踩的已经不是石板了。

    他们从小镇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渐黑。

    石板路两边的白桦树影被拉得很长,横在小径上像一道道色的门槛。

    夏弥走在前面,连衣裙的裙摆在她小腿后面一一的,帆布鞋踩在石板缝里长出的青苔上不打滑。

    路鸣泽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只手在袋里,看着她的后脑勺。

    从后面看,她的肩膀很窄,脖子很细,马尾在他记忆里晃动的时候像一团黑色的火焰。

    他想起一个不该想的问题——如果此刻有从旁边经过,看到他们这样一前一后走在夕照里,大概会以为是一对刚从小镇约会回来的普通侣。

    这个念只存活了不到一秒半就被他自己掐死在脑子里,但他掐完之后发现尸体还留着余温。

    到了最后一天的傍晚,零把牛皮纸文件袋塞到他手里。

    很薄,但封处贴了红色保密标签,看着像模像样。

    路鸣泽没有马上拆开,也没必要,而是直接夹在腋下走向了天台。

    推开铁门前他还在心里过了一遍台词,呼吸了三,确保声音出的时候不抖。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夏弥已经在了。

    她坐在那把生锈的铁管椅上,跷着二郎腿,裙摆在膝盖上折出一个锋利的角,玩着手机。

    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到了颧骨上方。

    听到脚步声她把屏幕按灭,抬起,目光准确地落在他腋下那个牛皮纸袋上。

    “哟,我的小帅哥没有跑路呢!东西呢?”她开门见山。

    “我跑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路鸣泽把文件袋举起来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红色保密标签反着光,封完好,“今天你能不能完全听我的?”

    夏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快速缩放了一下,然后眉毛开始往上抬。

    “听你的?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这几天我对你太好让你产生幻觉了?”

    “我这几个月过得够惨,菩萨行行好呗。”路鸣泽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一臂。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鼻梁上被月光照出的高光。

    夏弥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腿的朝向换了个方向。她的表在微妙地变化——先是想笑,然后变成一种“我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的玩味。

    “你想怎样?”

    路鸣泽吸了一气。

    他把文件袋夹在左腋下,右手放在腰带上。

    皮带扣弹开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脆,拉链滑下来的声音更响。

    从内裤里弹出来的时候已经半硬了,在月光下带着他体温蒸出的热气。

    夏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然后迅速弹回来。她的耳朵尖在零点几秒内红了一个色号,但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哇塞,又来了。白天那个穿着裤子保持绅士风度的大暖男去哪儿了?”

    “晚上就适合不穿衣服,尤其是面对你这样的美。”路鸣泽压低了声音,“跪下。”

    天台上安静了大概两秒。两秒之后夏弥笑了。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笑得肩膀抖了两下,她真觉得很好笑的那种笑。

    “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电影——”

    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一下。从瞳孔处漫上来淡金色暗光。

    “路鸣泽。”她叫他的名字,语调骤然降了整整八个度,“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路鸣泽握着的手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所有风险评估:面前这个可以随时把他捏成一块压缩饼,而他现在的行为本质上等于站在悬崖边上跳踢踏舞。

    他松开了。

    然后从腋下把文件袋拿下来,往后退了小半步。

    半硬的还翘在衣服下摆外面,内裤已经被顶得合不拢了,他狼狈地往下拽了拽下摆,试图遮住。

    “我错了。”他说。声音里所有的气势在三个字之内蒸发得净净。

    夏弥看着他。她的表从“我真的生气了”慢慢软化成“你刚才不是很勇吗”,最后定在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上。

    “你错什么了错?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我是说——”路鸣泽咽了唾沫,“角色扮演。我想玩角色扮演。我演强势的那个。你配合一下。”

    这次静谧持续了大概五秒。只有风把围栏外面一片树叶吹进来,贴着地面转了两圈,又飞走了。

    然后夏弥把后脑勺整个靠在椅背上,仰看着夜空,发出了一声很长很长的、介于叹息和大笑之间的气声。

    她对着月亮笑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把脑袋抬起来,看着他。

    “角色扮演?”她说,“真的吃了豹子胆,你的花样还挺多的。”

    “我没有豹子胆。我就是想换一下。”路鸣泽的声音还是有点怂,但至少连着说出来了,“双面间谍的压力实在——你们都是动不动要命的主。”

    “实在太惨了?太可怜了?所以你今天要找回场子?”

    “……差不多。”

    夏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的脸刚好到他下的高度,仰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月光和笑意——那种忍不住的、看他出丑之后发自内心的乐。

    “行吧。玩一次,就一次。”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怎么演。”

    “跪下来。然后配合我的剧。”

    “还要跪?”

    “这是开场设定。”

    夏弥翻了个白眼。

    翻得又大又圆又敷衍又带着某种奇怪的包容。

    她一边膝盖先落地,然后是另一边,膝盖骨在地面上敲出两声闷响。

    跪好之后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松开,垂在身侧,仰看着他。

    裙摆在身后散开,月光照亮她的脖子下一小片皮肤。

    “可以了吧。然后呢。”

    路鸣泽低看着她。

    她在月光下跪得笔直,仰着脸,表在说“我看看你还能出什么么蛾子”。

    他重新拉开衣服下摆,把掏出来——这次已经完全硬了,饱满地翘起,对着她的眉心。

    “不要动。”他说。

    然后他把拍上了她的脸。落在她颧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夏弥的眼睫毛跳了一下,但表没变,还是那个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来点表反馈,楚楚可怜一点。”路鸣泽把收回来,握在手里。

    还沾着她脸颊上残留的温度。

    他低看着她——跪得笔直,月光从她肩膀后面打过来,把她的发边缘照成一层银色。

    姿势对了。

    表还差一点。

    还不够。

    他把抵在她眉心。热烫的温度压在她两眉之间,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根东西上血管的搏动。

    “叫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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