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行者手记

    《永恒大陆》更新公告里说，这次新版本上线了“感官拟真”系统，温度、触感、气味全部调到了百分之百还原。>ltxsba@gmail.com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陈默没看公告。他连更新志都没点开。

    他登录游戏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接常任务，也不是检查邮箱里有没有官方补偿，而是打开角色面板，把昨天洗出来的属词条重新算了一遍。

    咒术师，主击副冷却。

    击率叠到了百分之八十二，冷却缩减百分之四十七。

    他把每一件装备的数值加成全部加了一遍，确认和面板上显示的数据完全吻合之后，才伸手把面板界面划走。

    然后是捏脸界面。

    他的角色名字叫“默”，号。

    这是他在《永恒大陆》公测第一天就建的角色，花了两个小时捏出来的脸。

    当时服务器刚开，大家都急着冲等级，只有他一个蹲在创角界面里调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调的不是那种“漂亮就行”的脸。

    他调的是确到每一处弧度的比例：额的高度与鼻梁起始点的衔接角度、颧骨在侧光下的凸出范围、下颌线从耳根到下的收窄曲率，嘴唇的厚度和上唇峰的高低落差。

    他不是学过美术，他只是觉得“比例不对就看不过去”。

    两个小时之后他捏出了一张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原画里抠出来的脸。

    那张脸是清冷型的，五官棱线分明但不锋利。

    眼型偏长，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平直延展到太阳附近，这种眼形在游戏里极少有选，因为容易显得寡淡。

    但他把眼尾的睫毛密度调高了半档，配上低饱和度的烟紫色瞳色，整张脸的气场立刻从“寡淡”变成了“你多看两眼就会记住”。01bz*.c*c

    鼻梁挺直但不粗，鼻尖略微上翘，侧脸的线条净利落。

    嘴唇偏薄，廓清晰，上唇唇峰明显，下唇略带一点弧度。

    脸型是偏窄长的鹅蛋形，下颌收得缓，正面看起来柔和，但四分之三侧面看能看见清晰的颧骨廓。

    肤色他选了那种透着一点冷调的白色，不是亮白，是像在天里看瓷器的颜色。

    发是银灰色，长直发，从顶到腰际顺滑垂落，发尾稍微内收，随角色动作会有轻微的物理摆动。

    他连发丝的分层厚度都调过——太厚了显得笨重，太薄了显得稀疏，他试了九次才确认。

    他退出捏脸界面之后，系统第三天就把他的角色截图挂在了官网首页，标题写着“玩家角色展示”。

    那个帖子底下两万多条评论，有一半的在问“求数据”、“求分享捏脸参数”。

    他没回。

    后来他才知道，那张截图被官方拿去做过两期宣传物料，他没有收到任何报酬，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张脸不能出任何差错，嘴唇的饱和度稍微掉一点他都忍不了。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获取

    他确认了一下瞳色值没有因为版本更新而被重置，然后退出了捏脸界面，转身朝新手村外面走。

    《永恒大陆》是世界最大的全感mmorpg，开服三年，注册玩家过亿。

    官方宣传号是“你能在这里活成另一个你”。

    陈默活的是他打小就想活的那种——够强、够好看、没管他。

    他没打过pvp，没进过公会，没在世界频道里说过话。

    他只打副本和刷野怪，每天上线第一件事是刷一遍自己能打的最高等级地图，然后回来整理面板。╒寻╜回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地★址╗

    他的角色练度在服务器里排得进前三十，一个玩号的不加群不社不蹭车，硬靠自己把属堆到了这个程度。

    他偶尔觉得，要是现实中做数学题能有算属这么顺溜，他大概不会沦落到孤儿院毕业之后连大学都没去上。

    当然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没管他，本身就是好事。

    新手村外的地图叫“晨光平原”，名字起得挺好听的，实际上就是一片带点起伏的绿地，刷的怪全是几级的小史莱姆和低阶野狼。

    一般玩家出新手村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除非做低级采集任务。

    陈默回来是因为晨光平原的“魔力”刷新率高，他缺一批材料做低级附魔卷轴。

    他没骑马，靠腿走。

    全感系统下跑步会真实地感觉到小腿肌发酸，他不在意多花这点时间，反正顺路还能看看沿途的数值有没有异常。

    他习惯保持观察，因为系统更新有时候会静悄悄地调整地图上的怪物体力值，这种变动不会写在公告里，但会影响刷怪效率。

    走到平原中段的时候，他听到前面有笑声。

    不是游戏里那种npc的机械笑声，是真玩家发出来的那种——粗嗓门的、带着点欺负找乐子的那种。

    他本来没想管。

    但走近了之后，他看见一群围成了一个圈。

    差不多五六个，装备等级比他低了一个档次，但在这个地图上已经算高等级的玩家了。

    他们围的是中间一个小孩。

    严格来说是一个npc，因为她顶没有血条、没有名字、没有等级，也没有任何可互动图标。『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这种npc是游戏里的“背景装饰”——不会说话、不会移动、不会对任何作做出反应，存在的意义就是填充场景。

    但那群没有把它当背景。

    陈默看见那个小孩蹲在地上，穿着一件得只剩布条的灰衣服，发是枯的灰黄色，打着结垂到脸前面。

    她低着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的廓很小，缩成一小团坐在泥地上。

    那群围着她，用脚去拨她面前的地面。有一个踢了一脚泥，泥水溅到小孩衣服上，溅到她的发上。她又缩了一下，但没有抬。

    “这npc怎么没反应啊？”其中一个玩家说。

    “装饰npc就这样，你砍她她都不掉血。”

    “那没意思啊，我还想看能不能触发隐藏任务呢。”

    “要不把她衣服扒了看看能不能触发？”

    另外一个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他妈有病吧，一个模型你也要扒。”

    “你管我，反正她又不会反抗。”

    陈默站在十几步外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动。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这几个装备配得稀烂，战士堆了击没堆伤，法师穿了加力量的衣服，一看就是看官方攻略抄错了版本的半吊子。

    连数值都玩不明白的，在这里费时间踢一个不存在的血条。

    第二个想法是：那个小孩蹲着的样子，让他想起孤儿院后院的墙角。他小时候被堵在那里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喊话，也没有开嘲讽。?╒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他直接从群侧后方进范围，对着那个正在踢泥的玩家放了一个咒术师的嘲讽技能。

    技能描述是“吸引目标仇恨，强制目标攻击你”，陈默一般是打副本拉怪的时候用的，现在他用在一个玩家身上。

    那个战士玩家转就朝他冲了过来，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楚。

    然后他转身就跑。

    全感系统下跑步的感觉很真实，风压在脸侧、脚掌蹬地的反震、呼吸频率上升的灼热感。

    他往平原东侧跑，那个战士玩家在后面追他，其他几个楞了一下也跟上来了，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找找乐子，陈默这个送上门的比踢一个不会动的npc有意思多了。

    陈默跑了大概五分钟。

    他对晨光平原的地形非常熟悉，知道东侧有一处断崖，跳下去会掉到下一层坡面上，只扣百分之五的血，但追他的不一定知道，因为那处断崖不在任务路线上。

    他跑到断崖边停了一下，等追在最前面的战士玩家冲到他背后时，他侧身一步从边缘跳下去了。

    落地的瞬间视野震动，血量掉了百分之五，膝盖位置传来清晰的震感。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回看了一眼断崖上方那群停在边缘没有往下跳的。

    “，这跳了。”

    “追不追？”

    “不追了，掉血划不来。”

    “妈的，溜得真快。”

    陈默听到他们骂了几句就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缓了一气，把血瓶磕了一瓶，血量回满，然后绕了一条远路往回走。

    他绕回原处花了差不多十五分钟。那群已经走了，晨光平原恢复安静，地在风里动，远处有低级史莱姆在慢慢挪动。

    那个小孩还在原地。

    她依然蹲着，但没有再低了。

    她的脸抬起来了一些，从垂落的发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陈默走近的时候那只眼睛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npc的默认行为里没有“目送玩家离开后再等待玩家回来”这一项。

    陈默蹲了下去，离她大概两步远，偏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最低级的红药，放在她脚边的地上。

    她低看了一眼那瓶药，没有捡。

    陈默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那件灰衣服已经不只是了，布条之间的缝隙宽得能看见里面的结构——但这个npc模型做得异常细，他甚至能看到她锁骨处那一小块沾着泥的皮肤上有裂的细纹。

    “你冷吗？”他问。

    她没回答。

    陈默也没指望她回答。

    装饰npc不会回话。

    他翻了翻背包，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装备可以给她穿，因为他身上穿的都是配好属的输出装，脱一件就掉一个词条。

    他想了想，打开地图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晨光平原西侧的杂货店走了一趟。

    杂货店是新手村最常见的设施，卖一些基础消耗品和普通衣物。

    他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白板布衣，十五铜币，属为零，纯装饰用。

    布衣是浅灰色的，布料薄，但至少能裹住身体。

    他走回来的时候，那个小孩已经重新低下了。陈默把那件布衣放在她旁边，和那瓶红药并排放着。

    “穿上吧。”他说。

    她伸出了手。动作很慢，像是不确定这只手能不能伸出来。她拿起那件布衣的时候手指是蜷着的，布料从她掌心滑下来又往上拢了一下才抓住。

    陈默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我任务还没做。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很，像喉咙很久没动过。

    “你流血了。”

    陈默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刚才跳崖的时候被断崖边缘的树枝划了一道子，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细细的一条红线。

    他用拇指把血珠抹掉了，回笑了一下。

    “不碍事。这点血掉不了多少数值。”

    然后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

    那个小孩坐在原地，拿着那件布衣，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一直到他在平原的尽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她没有穿上那件衣服。

    她只是把它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当晚陈默下线的时候，登录界面变了一下。

    背景从默认的《永恒大陆》主城宣传图变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晨光平原的那片地，夕阳在远处低垂，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神袍的小姑娘，灰色的布衣叠好了放在她脚边，那瓶红药被放在了那件衣服上面。

    画面底下有一行小字，系统默认的那种标准字体：

    “数据异常，请稍后重试。”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电脑。

    他以为是服务器在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