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忆情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5章 毒杀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院门外停着数辆玄色马车。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龙腾小说.com

    拉车的骏马通身漆黑,在朦胧的天光里沉默矗立。

    傅晋将她塞进车厢,自己跟着上来。

    车帘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程洵的喊声 亲兵的脚步声 葡萄藤断裂的脆响,全部消失在厚重的帘幕之后。

    车厢宽敞得过分,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里燃着暖炉。

    沈念茯蜷缩在最远的角落,将脸埋进膝间,一声一声地 低低地喊:“程洵……程洵……”

    对面的始终沉默。

    马车辘辘行了不知多久。

    沈念茯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断断续续地,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在呜咽。

    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那声响便将她惊得一抖,哭得更凶了。

    然后她听见了骨节攥紧的声响。

    她抬起,泪眼模糊中看见傅晋端坐在对面。

    他的背脊笔直如松,肩线方正,大氅下摆铺在绒毯上纹丝不。

    可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五指收拢成拳,指节泛着可怖的青白。

    沈念茯顺着他的拳望去,看见一线殷红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的弧度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玄色的衣料上,洇成色的小点。

    他在忍。

    沈念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从出现到现在,每一个动作都准得近乎可怖,每一句话都压得极平极稳,可他的手在流血——他把自己的掌心掐穿了,只为了稳住那一声“别动”。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喊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平直的,没有一丝起伏,可沈念茯在那平直底下听见了裂纹——密密麻麻的 从胸腔处一路蔓延上来的裂纹。

    她下意识住了。

    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可她不敢再喊了。\www.ltx_sdz.xyz

    她拼命往角落里缩,后背紧紧贴着车厢壁,将腕间那枚玉印护在胸。

    她的手指攥着印章,“念茯”字的笔画硌进指腹,细微的钝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傅晋的手缓缓松开。

    掌心的伤露在暖炉光下,很的一道月牙形,皮翻卷着,血珠从伤边缘一颗颗渗出来。

    他垂眼看了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缠上去。

    帕子是旧的,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他缠伤时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动作极其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包扎完他才重新看向她。

    沈念茯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缩。

    “你到底是谁?”

    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因为哭太久变得又沙又轻,“为什么要抓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傅晋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暗已经沉下去了,压成了一片死寂的潭。

    可沈念茯注意到他包扎完伤后,那只手的指节还在轻微地颤。

    极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不认识?”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唇角牵了一下,弧度极淡,算不上笑,只是唇角的肌一个不受控制的抽动。

    可沈念茯在那瞬间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细微的 从裂纹里往外溢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抛在她脚边的绒毯上。)01bz*.c*c

    是一支玉梅簪。

    通体莹白无瑕,簪雕着一朵极巧的梅花,五片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花蕊处嵌着一粒小小的白宝石,在暖炉光下折出细碎的亮芒。

    沈念茯看见那支簪的瞬间,脑中“嗡”了一声。

    有什么极沉的东西从记忆处猛地撞上来,撞在一扇紧锁的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Ltxsdz.�ǒm.com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那簪子,指尖触到白玉冰凉的表面时,一幅画面闪过眼前——

    雪地。

    很厚的雪,踩下去没到脚踝。

    庭院里种着大片红梅,花枝上压着沉甸甸的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有站在她身后,将这支玉梅簪进她发间,指腹擦过她耳廓,指尖柔,掌心温热。

    “好了。”

    那个声音说。

    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那画面闪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来不及辨认那张脸,便彻底消散在意识处。

    沈念茯攥着玉梅簪的手在发抖,白玉石的棱角硌进她指腹,她浑然不觉。

    “这……这是什么……”

    她抬看向傅晋。

    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纯粹的 净净的茫然,像一张从未落过笔的宣纸。

    傅晋看着她握着簪子时那双眼睛里彻底的空,他唇角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苏慕雪的簪子。”

    他说。

    顿了一下,目光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眼底,“沈念茯,你连她也不记得了?”

    这个名字落在沈念茯耳中时,她的后脑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那种疼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她旧伤处刺进去,直直扎进脑髓处。

    她惨叫一声,松了簪子双手抱住,整个缩成一团。

    可疼痛之外,什么画面都没有。

    苏慕雪。

    三个字像三块滚烫的炭被塞进她空白的脑海里,灼得她皮发麻,可她拼命去想,想这个是谁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疼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片苍白的空。地址wwW.4v4v4v.us

    “我不知道……”她蜷在角落里,额上渗了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我不知道苏慕雪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晋盯着她。

    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姿态,看着她额角沁出的冷汗,看着她眼底那层彻彻底底的茫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茯以为他不会开了。

    “你毒杀了她全家。”

    他开,声音没有一丝绪,“沈家嫡沈念茯,为求一己私欲,灭苏氏满门三十七。你逃逸途中坠崖失忆——你以为你能逃掉?”

    沈念茯猛地抬。

    毒杀。

    灭门。

    三十七。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戳进她空白的记忆里,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想起什么,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白茫茫的,像被一场大雪彻底覆盖了。

    “我没有……”她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碎得不成调,“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傅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茫然,净净的 彻彻底底的茫然。

    她甚至不记得苏慕雪是谁,不记得自己亲手做过什么。

    她看着他时眼里只有对陌生的畏惧和排斥,像一只被掳进笼中的幼兽,拼了命地想要逃回自己那个落的小窝。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念茯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他的目光灼穿了。

    然后他靠回座上,闭了眼。

    “从明天起,”他说,声音比方才淡了些,“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

    沈念茯蜷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发抖的身体。

    她的指尖还在颤,后脑的剧痛渐渐退去,可留下的是更更冷的恐惧。

    她低看着脚边那支白玉簪,花蕊在暖炉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梅花的花瓣白得刺目。

    苏慕雪。W)ww.ltx^sba.m`e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脑又隐隐抽痛起来。

    她不敢再想,将脸埋进膝间,只是无声地流泪。

    马车终于停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车帘掀开的瞬间,光涌进来,沈念茯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傅晋起身过来,再次将她抱起。

    她蜷在他臂弯里,挣扎不动了,哭过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只有喉咙里偶尔溢出微弱的呜咽。

    他抱着她穿过重重回廊。

    摄政王府比她想象中更恢弘——层叠的飞檐勾着凌厉的金线,廊腰缦回处垂着一盏盏六角宫灯,虽在白没有点,可那雕细琢的骨胎已显出赫赫威仪。

    汉白玉台阶被晨光映得莹白如雪,两旁的朱漆抱柱上盘着五爪金龙,龙首昂然,鳞甲分明。

    沈念茯无心去看。

    她闭着眼,将脸埋向远离傅晋胸膛的方向,只想离这个越远越好。

    可她被他箍在臂弯里,铁铸一样的手臂锁着她的腰和膝弯,每一寸都逃不开。

    她被抱进一间内室。

    拔步床雕花繁复得令眼花,帐幔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窗下搁着一架螺钿妆台,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胭脂水和珠翠首饰——都是新的,封的蜡印都还在。

    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沉水香,细细袅袅地从窗角的鎏金香炉里升起来。

    傅晋将她放在床榻上,退开半步。

    沈念茯蜷缩进床角,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双臂环抱膝盖,脸埋进臂弯。

    她的肩膀还在抽动,哭声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傅晋站在床前看着她。

    灯火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道凌厉的下颌线映出玉石般的质感。

    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她蜷缩的廓 颤抖的肩 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面容。

    她的唇瓣裂了几道细小的子,大概是方才挣动时咬的,水红色的脂被泪水冲刷净,露出的唇苍白而脆弱。

    “放我回去……”沈念茯从臂弯里抬起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放我回去……程洵受了伤……他会死的……”

    傅晋垂眼看她。

    她喊程洵名字时,蜷在膝盖上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细微的动作,眼底的暗色沉了一瞬。

    “他会活着。”

    他开,声音没有起伏,“但。沈念茯,你欠苏家的三十七条命——我会一笔一笔,从你身上讨回来。”

    沈念茯浑身一震。

    苏家。

    三十七条命。

    这些字眼又砸过来了,砸在她空白的记忆上,砸得她晕目眩。

    她仰看着傅晋,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压着的所有东西——恨意 怒意 某种烧灼了三年不曾熄灭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来复仇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她就是他找上来的那个仇。

    “我没有……”她徒劳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记得了……”

    傅晋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时他顿了一下,没有回。

    他的脊背在灯火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着那方绣了梅花的帕子,伤处的血已经洇透了布料。

    “我说过。从明天起,你会一样一样想起来。”

    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处挤出来的,“苏慕雪的死,苏家三十七的血——沈念茯,你逃不掉的。”

    门扇在他身后阖上,落了锁。

    沈念茯听见门外铁链绞动的声响,听见亲兵列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沉水香在香炉里细小的燃烧声。

    她低看着自己掌心里不知何时又攥住的那支白玉簪。

    簪身被她攥得微微发烫,白宝石的花蕊在灯火里闪烁细碎的光。

    她翻过来看簪尾,那里没有刻字,净净的,只有白玉天然的温润纹理。

    可她拿着这支簪子时,后脑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个闪过的画面——雪地 红梅 有将簪子进她发间——和傅晋说的“苏慕雪”连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她将簪子丢开,蜷缩进锦被处。

    枕褥间有一冷冽的气息,和那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闻到便浑身发抖。

    她拼命往被子里缩,将脸埋进枕间,想去嗅程洵衣襟上常带的墨香,可什么都闻不到。

    全是陌生的冷冽。

    窗外光渐盛,将漏窗的雕花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一道。

    幽茯阁外静悄悄的,连鸟雀都不见一只。

    而幽茯阁飞檐的暗角处,墨影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片刻阁中压抑的泣声,目光转向院门外那道迟迟未曾离去的玄色身影。

    傅晋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背对着幽茯阁,肩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玄色大氅上的夜露蒸成细密的水汽,袅袅升上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墨影几乎以为他要站到上三竿了,才看见他缓缓抬起右手,覆上心的位置。

    那方绣了梅花的帕子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

    殷红从缠紧的帕面底下一点点洇出来,在光里呈现出近乎黑色的褐。

    他攥着那方帕子的五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低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帕子上那朵梅花——苏慕雪生前最后那绣的。

    三后,苏家满门毙。

    毒物混进了晚膳的汤里,从老到少三十七,没留一个活。

    而沈家那位嫡——那个骄纵跋扈的沈念茯——在事发当夜便失了踪。

    傅晋低着,拇指摩挲过帕子边缘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他的指腹擦过花瓣的针脚,一遍一遍地,像在抚平什么再也抚不平的东西。

    然后他收了帕子,大步没王府处。

    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幽茯阁的窗下,却被门槛拦住了,一寸都渗不进去。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