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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纯情」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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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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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的房间里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纹。『&#;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我仰面躺在床上,左手举着手机,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进了裤子里。

    屏幕上是一个生的照片苏晚。

    她是我同学林远帆的前友。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黑色的圆框眼镜架在挺秀的鼻梁上,让那双杏眼显得更大更亮。

    最要命的是左眼下方那颗小痣,黑亮黑亮的,我每次看这张照片都忍不住盯着那颗痣。

    她的皮肤在夏天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透着淡淡的。

    身材不是那种骨感的瘦,而是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衬衫被撑起的弧度足以说明一切,腰身却收得恰到好处。

    我盯着那张脸,看得有些出神。

    说起来也丢,这姑娘不是模特也不是什么网红明星,就是隔壁同学的前友。

    但她的长相、皮肤、身材,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吊打那些修过的模特图。

    更何况她现在才二十出,身上有子年轻姑娘独有的鲜活劲儿,那是再贵的化妆品也堆不出来的。

    我把屏幕凑近了些,嘴唇鬼使神差地贴了上去。玻璃凉凉的,贴在我燥的嘴唇上。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是上个学期的事了。

    我从学校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满了泡面和零食,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我手指发白。

    走到林远帆家门,准备喊他开门,结果门开了,出来的不是林远帆,是一个生。

    她就站在门,逆着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大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她看见我,嘴角微微翘了翘,算是打过招呼。

    就那一个笑,我手里那袋子泡面差点掉地上。

    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傻站在那儿。

    后来林远帆从屋里出来,说这是他朋友,叫苏晚。

    我点了点,说了句“你好”,声音的。

    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在手机里悄悄存她的照片。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对着同学的前友照片撸。

    但每次看到这张照片,脑子里理智那根弦就绷不住了。

    我把她的脸放大了些,让嘴唇和眼睛占满屏幕。

    我低把嘴贴上去,这次不是轻轻碰一下,而是结结实实地吻在屏幕上。

    舌尖下意识地伸出来,舔过冰冷的玻璃,脑子里想的却是她真实的嘴唇应该是什么温度。

    温热的吧,可能还带着一点润唇膏的薄荷味。

    一边吻着屏幕,一边疯狂地撸动着右手。

    我喘气声慢慢变粗,胸起伏着。

    小腹绷紧了,大腿的肌也跟着抽搐,呼吸变成了低声的呻吟。

    “噗嗤”

    一稀薄得几乎像是淘米水一样的从前端涌了出来。

    不是,是淌,是流,可怜兮兮地从马眼里挤出来,温热地滴在我的毛上,黏成一绺一绺的。

    第二紧跟着来了,量更少,只是往外渗了一点,顺着冠状沟流到手指上。

    把沾着的手指从裤子里抽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透明里混着一点白色丝状物,稀得不像话。

    我抽了三张纸巾,先擦了擦手指上黏糊糊的,然后仔细地把小腹和毛上的也蹭净。

    纸巾揉成一团,往垃圾桶的方向扔过去,啪一声撞在桶沿上弹到地上。

    没捡。

    我关掉手机屏幕,按灭前最后一眼还看了看苏晚的脸。

    然后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床弹簧嘎吱响了几声。

    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那个旧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

    一冷气迎面扑过来,拿出一罐可乐,咔地拉开拉环,仰灌了一。

    冰凉的体冲过喉咙,打了个小小的嗝。

    就在我灌下第二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响了。我放下可乐走过去,推开自家房门探出正好看见林远帆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苏晚。

    林远帆比我高半个,皮肤有点黑,腕上戴块值钱的表,背了个看起来很贵的双肩包。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

    “哟,起床了?”

    “嗯,啊。”我抓了抓糟糟的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苏晚身上飘。

    她今天换了件淡色的t恤,牛仔裤包裹着圆润的大腿,正低看手机,好像没注意到我。

    “你去哪?”我收回目光,问林远帆。

    “本那边有个研学营,我想去挺久了,”他说着看了眼手表,“报销车旅费,机会难得。得去两三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朝楼梯走去。

    苏晚跟在他后面,路过我身边时,抬眼看了我一下。

    还是那种淡淡的、不怎么在意的目光。

    然后她就收回视线,跟着林远帆下了楼。

    “行,慢走。”我对着他们的背影说。

    我看着林远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家里做出贸易,还没毕业就已经跑过大半个本,自己在学校还办了个互助会,手底下管着十几号。

    苏晚好像就是他互助会以前的客户,两合作不顺才分道扬镳的。

    具体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林远帆没细说过。

    我靠在门框上,又灌了一可乐。心想反正下午有新版本游戏更新,晚上能肝一宿。至于别的算了,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走廊里还残留着苏晚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可乐罐见了底,我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

    刚才开冰箱的时候余光扫到林远帆屋里好像有色t恤,牛仔裤,低看手机的侧脸。

    苏晚还没走。

    我捏着空罐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

    林远帆今晚不回来,要两三天。

    也就是说,他屋里现在就苏晚一个。

    我站在厨房里犹豫了大概三分钟,可乐罐被捏得咔咔响了两声。

    最后我把罐子扔进垃圾桶,吸一气,走到林远帆门,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站在门框里,黑框眼镜后面的杏眼带着一点疑惑,微微仰看我。她的眼睫毛很长,眨了两下。

    “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气。

    我手心在冒汗,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啊,这个我是林远帆的朋友,我俩关系挺铁的。本来想晚上带他一起去吃烤的,这不他回不来嘛。所以……那个……你能不能替他一块去?反正位子我都订好了。”

    苏晚眨了眨眼,好像没料到我开会说这个。她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眼镜框跟着斜了斜。

    “你是想邀请我去吃吗?”

    我点点。

    说实话我没约过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太冒昧了。

    这借编得也不怎么高明谁会给一个临时走的提前订烤位子?

    但她好像没拆穿。

    也许她也想吃烤。

    毕竟谁会拒绝烤呢。

    她想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微笑,是嘴角真的翘了起来。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

    “行啊,几点?”

    “六七点吧,到时候一块去。”

    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是值钱货,是那种学生款的小表。

    “现在四点,行。”她抬起眼睛看我,“到时候我去找你?”

    “嗯,到时候一块去。”

    她点了点,说了声好,然后就把门轻轻合上了。

    合上之前我又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件色t恤,领有点歪,露出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亮。

    门关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

    我转身往回走,步伐装得很稳,但心跳压都压不住。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几秒。

    刚才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眼镜片映着走廊的灯,那双眼睛显得又亮又净。

    她离我三步远,但我好像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洗衣,可能还有一点驱蚊水的薄荷味。

    总之很好闻。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心想她刚才答应了。

    她答应了。

    她是不是其实挺好说话的?

    也可能她就是单纯想吃顿烤。

    但不管怎样,这是我跟她第一次单独相处,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然后我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约个吃顿饭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跟没见过生似的。虽然确实没怎么正经约过。

    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小时。

    我把游戏更新后台挂着,打开冰箱又拿了一罐可乐,顺手从茶几上撕开一包威化饼。

    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我一边嚼一边盯着下载进度条,脑子里却全是刚才苏晚抬看我时的表歪着眨眼的样子,眼镜框斜在鼻梁上,嘴唇微微抿着。

    那个画面比我手机里的任何一张照片都生动。

    可惜没能拍下来。

    六点差一刻的时候,我开始翻衣柜。

    平时我就那么几件短袖着穿,有的穿了好几天也没换,领都洗松了。

    但今天不一样,我翻了半天找出那件灰色的亨利衫,领下有两颗纽扣的那种,穿上显得神一点。

    裤子换了条净的牛仔裤,没有油渍也没有泡面汤的痕迹。

    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发还是有点,用水抹了两把,勉强服帖了。

    总之跟我平时一件短袖穿一个星期的德行比起来,今天算是下了血本。

    我又从柜子里摸出那个小斜挎包,黑色帆布的,平时不怎么背,嫌麻烦。

    但今天带着里面塞了充电宝、钱包、钥匙,还有一包纸巾。

    万一她需要纸巾呢。

    我站在门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推开门。

    她刚好也出来。

    她在锁门,背对着我。

    第一眼我看到的是一身白白色的短袖小裙子,柔软的棉布料贴着身体的弧度往下坠,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发;布页LtXsfB点¢○㎡

    她转过身来,我看到裙子里还穿了一条浅灰色的棉质短裤,露出一截大腿,裤边翻出一点白色蕾丝。

    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脚趾圆圆的,指甲涂着淡色的甲油。

    那双腿白得晃眼。

    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但比下午那次多了一点温度。

    “谢谢啊,还专门请我吃烤。”她走到我旁边,肩上挎着一个米色的小帆布包。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拉朋友一样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走吧。”我说,语气装得很随意,其实指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我脑子空白了半秒。

    她的皮肤凉凉的,很滑。

    她没抽手,也没说什么,就跟我并排走着。

    楼道里是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凉鞋的啪嗒啪嗒和我球鞋的闷响。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优惠券,烤店也不用提前订位。

    今晚这一出全是我临时起意编的,目的只有一个跟她多待一会儿。

    我不敢跟她做男朋友,我自问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本。

    但是如果运气好,能偷偷给她拍几张照片她今天穿了这条白裙子,比之前在社团照片里看到的只穿内裤的样子还要好看。

    拍照的话,回去能撸好久。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变态。但又觉得,无所谓了。反正就变态这一回。

    烤店不远,走路十分钟。

    招牌是老式的那种,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两个红字还亮着。

    推门进去是炭火味和烤牛舌的焦香,混着油烟机的轰鸣。

    服务员把我们领到靠窗的卡座,递过来两张油乎乎的菜单。

    我翻了翻价格现在物价是贵,普通的一盘五花标了六七十。

    我点了两盘五花、一盘牛舌、一份菌菇拼盘,加上饮料和炭火费,算下来三百出。

    比我想象的贵,但也还行。

    她把菜单递回给我的时候说“你点得好熟练”,我说“经常来”,其实也就来过两次。

    炭火烧起来,铁盘上的烤滋滋作响。

    服务员是个大叔,手法熟练,用夹子把五花一片一片摆上去,翻面,再剪成小块,分到我们俩盘子里。

    烤的油脂顺着铁盘的纹路往下流,滴到炭上溅起一小簇火苗。

    苏晚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两,蘸了点酱塞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嘴不大,但嚼得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俩一边吃一边聊,话题基本都是学校的事。

    她问我是什么专业的,我说计算机。

    她说听林远帆提过,说我是系里打游戏最厉害的那个。

    我有点意外林远帆会在她面前提我,问她林远帆还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说“说你挺靠谱的”。

    我低吃了一块牛舌,没接话。

    然后她讲到自己学的是设计,最近在帮做一些手绘像的单子,一张八十。

    我说贵不贵,她说这个价已经很低了,熟练之后一张要画四五个小时。

    聊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盘子里的下去了一大半。

    我吃得不多,光顾着看她。

    她很自然地吃了不少看来是真的喜欢吃烤,不是客套。

    我拿生菜包了块五花,递给她,她接过去说了声谢。

    咬了一,酱汁沾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一下。

    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那个念在脑子里冒出来有一会儿了,现在该行动。

    “我去个厕所。”我说着站起身,拿起手机。

    她点了点,继续认真地翻着铁盘上最后几块菌菇。

    厕所在这家店的最里面,要拐过一道窄走廊。

    走廊一侧是厨房,叮叮当当的锅铲声和油烟气从帘子后面透出来。

    另一侧是安全出,有一扇半开着的铁门通向后巷。

    我没去厕所,而是往安全出那边多走了几步,停在走廊尽一个堆着啤酒箱的角落。

    这里能看到我们那桌,但桌上的不容易注意到这边。

    炭火的橘黄色光映在她的白裙子上,她侧着身,正在夹一块烤得焦黄的土豆片。

    我举起手机,打开相机,两指放大画面。

    她的侧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黑框眼镜,鼻梁挺秀,嘴唇因为吃了烤有点红润。

    她又夹了一块,微微歪去蘸酱,眼镜框往下滑了一点,她用食指推了推,动作随意又好看。

    我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然后她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后靠,翘起二郎腿。

    白裙子被坐的动作扯上来一点,露出大腿更多的部分。

    那条浅灰色短裤紧紧贴着大腿根,腿的线条从裙摆下延伸出来,又直又白。

    凉鞋从脚后跟滑脱了一半,挂在脚趾上晃着,小腿的肌微微绷着。

    我放大拍腿,再缩小拍全身。

    炭火的橘光打在她身上,衬得皮肤暖白暖白的。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又推了一下眼镜,这次动作大一点,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

    锁屏亮起来的时候,光照在她的镜片上,反出一点蓝光。

    她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

    我拍了很多张。

    每一张都不过瘾,都想再拍一张更好的。

    心跳快得不行,像做贼一样,但又兴奋得手指发抖。

    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裙子跟之前林远帆社团成品照里只穿一件小内裤、松松垮垮挂着白衬衫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条照片我一直存着,每次看都觉得要命。

    但今天她穿得规规矩矩,裙子底下还有短裤,反而比那张半的照片更让受不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那种“能看不能碰”的距离感反而更勾。

    也可能是她今天跟我面对面坐着,吃了东西,说了话,笑了好几次她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而不是照片里的一个影子。

    我按下最后一张快门她正低用纸巾擦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那颗泪痣安静地挂在眼角下方。

    我把手机揣进裤兜,心跳还没平下来。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着回去之后的场景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放大,慢慢看。

    膝盖上那截被裙摆遮了一半的白色大腿,低吃东西时的侧脸,推眼镜的那根食指。

    够了,够撸好几次了。

    而且今晚她吃烤时沾在嘴角的酱汁、被炭火烤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偶尔抬看我时那双镜片后面的漂亮眼睛这些画面不用照片也刻在脑子里了。

    我甚至想了一下更过分的。

    想象她回到林远帆的房间之后脱下那条白裙子裙摆从肩膀滑下来,露出锁骨,再往下,灰色短裤的松紧带弹在腰上。

    然后躺在那张林远帆睡过的床上,散开发,眼镜摘下来放在床,那颗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吗?

    她知不知道那个刚才在偷拍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啤酒箱旁边站了一会儿,稳住呼吸,把那些七八糟的念暂时压下去。然后走回卡座,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冷掉的五花。

    “怎么了?去那么久。”她看了我一眼,随问了一句。

    “有点多,排了会儿队。”

    她点了点,没再多问。剩下的菌菇还在铁盘上滋滋响着,油花跳起来又落回去。

    她也不抬,一边把那块蘸进酱碟里,一边随说了一句。

    “拍好了吗?”

    我下意识地点。“嗯,谢谢”话说一半,整个僵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我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她。

    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她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倒回去重放了三遍。

    拍好了吗。

    拍好了吗。

    拍好了吗。

    她说的是拍好了吗。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苏晚抬起来,眼镜片后面的杏眼眨了眨,歪了一下脑袋。“怎么了?”

    “什什什什么拍好了?我没拍!”我把筷子放下,两只手在胸前摆得跟雨刷器似的,“没没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太多排了会儿队”

    她看着我手忙脚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憋着笑、看穿了什么的表。眼角的泪痣跟着往上提了一点。

    “明明就是拍了还不承认。”

    她用筷子指了指我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筷子尖在手机壳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手机设了双击亮屏,屏幕一下子亮了。

    锁屏画面赫然是她。

    就是那张老照片。白衬衫,黑框眼镜,眼下的泪痣。被她亲手点亮的屏幕,正对着她的脸。

    我整个像被抽走了骨,肩膀垮下去。

    完了。

    虽然不是刚才偷拍的照片锁屏亮起先显示的是封面,不是相册但这张封面本身就是她。

    等于我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总不能跟她说“啊这个不是刚才拍的,这是我之前存的你照片,我天天对着撸的那种”。

    那还不如直接从烤店窗户跳出去。

    我低下,盯着桌面上那碟凉掉的蘸酱,吸了一气。“抱歉啊……确实是拍了。没去厕所,在走廊那边拍的。”

    她听完反而笑了,摆摆手。“我是不介意啊。但你为什么要拍我啊?”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锤子,不重,但敲在脑门上嗡嗡响。

    为什么拍你因为你好看,因为我手机里存了你几十张照片,因为我刚才还在幻想回去之后拿这些照片撸个痛快。

    但这些话能说吗?

    不能。

    但好像也不能撒谎了。

    刚才撒谎被当场拆穿,再编一个更丢。

    我抬起看她。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橘黄色的一层暖光。

    她不生气,反倒是真的在等答案,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净净的,没有质问也没有嘲讽。

    就是好奇。

    “你长得挺好看的,”我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挺喜欢你的。lтxSb a.Me所以就拍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话也太直白了。

    什么叫“挺喜欢你的”?

    你俩才第一次单独吃饭,你就跟家说喜欢?

    你是不是脑子被炭火烤糊了。

    我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是那种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好看,想留几张照片。就这个意思。”

    她点了点,表没什么变化,倒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她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腮帮子鼓起来又收回去。

    咽下去之后她抬起看我,发现我还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脑袋都快埋进碟子里了。

    她冲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笑意。“哎呀,不用在意了,我没有生气。你能拍我我还挺开心的说明你觉得我好看。”

    我抬起。“你确实很好看啊。你美得跟天仙似的。”

    这句话我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没经过脑子,直接从心蹦到嘴边。

    说完之后我立刻意识到这夸的话有点土,跟什么年代的台词似的,但她听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脸以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蔓延,最后整张脸都泛着。

    在炭火的橘光下,那张本来就好看的脸现在更是让挪不开眼睛。

    她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一边笑一边说:“你还挺会夸的。你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泪痣正好挂在弧线下方,像是个句号。

    太动了。

    我心想这顿三百多块的烤花得太值了,能看到她这个表,值回票价。

    我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气氛松下来。

    我重新拿起筷子,从铁盘上夹了块烤得焦脆的菌菇塞进嘴里。

    苏晚也继续吃着,好像刚才那个小曲根本没当回事。

    或者说她当回事了,但是不介意。

    不管是哪种,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不仅没翻车,还顺带夸了她一句,而且是真心话。

    这顿饭吃得越来越值。

    后来聊天的节奏自然多了。

    话题从偷拍事件上慢慢转到了林远帆。

    我问她今天来找林远帆什么事,她说他之前互助会接的一个案子还拖着,有些材料在她手上,他这次去本之前要把资料接清楚,所以专门让她跑了一趟。

    “他一个根本忙不过来,”苏晚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最后几块,“他手底下那些,业务能力参差不齐的。有些资料整理、客户跟进的事,没帮他做。以前是我帮着弄,后来我俩分开了,但有些活实在找不到接手,我还是偶尔过来帮忙。总不能看着他一个累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更多彩

    分手了还帮忙活,换成别可能觉得奇怪,但她就是这么个。

    我听着听着忽然有点嫉妒林远帆但这种嫉妒很没道理,毕竟家才是正经谈过恋的关系。

    吃完饭之后,炭火灭了,铁盘上只剩一层焦黑的油渍。

    我买了单,服务员递过来两颗薄荷糖。

    我俩一拿了一颗,走出烤店,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的光是黄蒙蒙的,把马路边上的行道树照出一片毛茸茸的影子。

    夜风裹着白天没散尽的暑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我俩肩并肩往回走,凉鞋和球鞋的脚步声替响着。

    谁也不着急说话,但也不尴尬。

    对她来说可能只是消化食物,对我来说是紧张因为我在酝酿一件事。

    走到林远帆家门,走廊的感应灯啪地亮了。我们俩站在两扇门之间,钥匙在她手里晃了两下,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我吸一气。

    “那个苏晚,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回方便联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回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反着走廊顶灯的白光。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解了锁,打开二维码,递到我面前。

    动作一气呵成,没犹豫。

    我赶紧扫码,嘀的一声,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她的像是一个手绘的小猫,昵称就是“苏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我通过了。

    她在对话框里发了一个“嗨”字,手机在我兜里震了一下。

    我冲她笑了笑,她点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推门进了林远帆的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走廊感应灯也跟着灭了,留我一个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发来的那个“嗨”。

    接下来三天,我的生被这个“嗨”字彻底打了不,应该说是被苏晚这个打了。

    林远帆走了三天,苏晚就在隔壁住了三天。

    说是隔壁,其实就隔一面墙,我晚上躺着甚至能隐约听到她那边传来的手机提示音,偶尔还有水龙放水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动静让我抓狂。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看她有没有发消息。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没有的时候我就焦躁,有了又不知道回什么我这个跟生聊天的经验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是早安午安晚饭吃了吗今天天气挺热的,标准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尬得我自己都不忍直视聊天记录。

    但她都会回,而且回得不敷衍。

    比如我发“今天挺热的”,她能回“是,我出门取了个快递都快化了,回来开空调瘫到现在”。

    这种长度对我来说已经是五星级待遇了。

    后来我发现,她其实挺能聊的,只要话题对了。

    我问她设计的事,问她手绘像怎么画的,用什么软件,平板的笔触跟纸上画有什么区别。

    她回得特别多,条条语音四五十秒,点开来全是她认真讲怎么用线条勾廓、怎么铺底色。

    有些术语我听不懂,但我每条都听,有的还反复听几遍。

    不是喜欢学设计,是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语速不快,偶尔会不自觉地带着一点笑腔。

    很软。

    当然也不光聊这些。

    有一回晚上十一点多我俩同时给对方发消息,内容一模一样“睡了没?”然后同步回了个“没”。

    她在对面发了三个笑哭的表,我躺在床上也笑出了声。

    说实话,这种有跟你同时想到同一件事的感觉,很。

    虽然就是个毛蒜皮的巧合,但我翻来覆去回味了好几遍。

    除了聊天,吃饭也是个正经事。

    这三天里我找各种理由约她出来吃饭中午说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盖饭要不要试试,晚上说上次烤没吃过瘾想再约一顿。

    每次都是我先开,她回答的一般都是“行啊”,“ 可以啊”,“ 几点”。

    态度随和到让我有时候恍惚觉得她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来了。

    吃的都不是什么大餐,就是学校周边那些小店黄焖、酸菜鱼、兰州拉面、麻辣烫,均三四十块钱的水平。

    但每次都是我买单。

    每次我要付钱的时候她都会说一句“aa吧”,我已经把二维码扫完了,然后回跟她说“没事,我请”。

    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不想让她觉得我太刻意。

    她倒也不多纠结,说声谢就算了。

    时间长了,买单这件事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

    我不是有钱,三百块对我来说真的不少了,但给她花钱的时候,脑子连算账的程序都不启动,直接跳过。

    这种感觉很危险,但也很上。

    就这样,三天里我养成了一个习惯:白天跟她发消息,晚上约她吃饭,回来后俩各自回房间,洗澡,躺床上,继续发消息。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把她当朋友了不,不是好像,是真的。

    我脑子里已经把“苏晚”这个名字和一个叫“我朋友”的身份标签拼在了一起。

    虽然我从来没跟她正式说过什么确认关系的话,虽然我们连手都没正经牵过上次拉手腕不算,那是隔着袖子碰了两秒但感觉就是不对了。

    以前我看她照片是偷摸看,现在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她对面看她吃东西,然后回来再翻聊天记录里的语音一遍一遍听。

    以前我对着手机意的是她长什么样,现在我意的是她刚才吃麻辣烫时被辣得吸气的嘴唇。

    而这个感觉在她跟我说了林远帆的事之后,变得更具体了。

    那是第二天中午,我俩在学校后门的兰州拉面馆吃面。

    店里只有电扇在顶呼啦啦地转,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我一边往碗里加辣椒油一边问她,当初怎么就跟林远帆在一起了。

    她拿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想了一会儿。

    “因为他懂摄影,”她说,“我当时在学怎么拍像,自己在网上看教程看得一雾水。他是互助会那边接了我一个单子,帮我拍了一组社团的成品照就是你偷拍我的那种照片的来源。拍得确实挺好的,后来教我构图和后期,相处着相处着就在一起了。”

    我点了点,心想所以你手机锁屏那张照片是林远帆拍的。心里有点酸,但没表现出来,继续问那为什么分开了。

    “他家里况你也知道,”她喝了面汤,抬起眼睛看我,“做外贸的,条件很好。我爸妈都是普通上班族。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些东西谈不拢。他家希望他找一个能帮他打理生意的,不是说得马上结婚,但至少方向要往那边走。我学设计的,跟他的路对不上。再加上他这个吧,什么都揽在手上,互助会也好生意也好,忙起来根本没时间。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低继续吃面。

    我看着她被蒸汽熏湿的刘海贴在额上,心想这不是给我机会吗?

    一个能被拍照片吸引到一起的,而我现在手机里全是她的照片,这也算半个同道中了吧。

    而且林远帆跟她不合适,他家有钱、他忙、他对不上她的路,这些问题我全没有。

    我没钱,我不忙,我路上一片空白,随时可以往她那边拐。

    我嘴上没说这些话,但脸上的笑容没藏住。她抬看见我在傻笑,筷子悬在半空。“你笑什么?”

    “没什么,面挺好吃的。”

    第三天的晚饭,黄焖,照例是我请。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酝酿了三秒钟这三秒钟我脑子里把之前想过的所有台词都过了一遍,最后挑了一句最傻但最诚实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她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听完之后嚼了两下,抬起看我。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先是瞪大了一点,然后弯了起来,嘴角往上翘。

    她放下筷子,食指伸过来,在我额上戳了一下。

    不重,就轻轻地一点。

    “想得美,你倒是。”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腔,尾音往上飘。01bz*.c*c我的手心在冒汗,但还是硬撑着回了一句,“你不愿意?”

    她想了想。

    不是敷衍的停顿,是真的在想。

    筷子抵在下唇上,眼睫毛垂下来,扇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我,眼镜片映着黄焖店里廉价的光灯管。

    “我也没说不愿意。”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黄焖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电扇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店里放着一首很土的流行歌,但我连歌词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也没说不愿意”。

    不是答应,但也绝对不是拒绝。

    是留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

    我低下继续吃,把碗里的土豆块戳得稀碎。

    脸很烫,耳根很热,心跳快得离谱。

    但我咬着筷子,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别笑,控制住,别傻笑得像个中了彩票的二百五。

    但没控制住。我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子过得像是被调了色。

    以前我的生是灰扑扑的打游戏、吃泡面、撸一发睡觉,循环往复。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晚的出现像是一桶颜料泼在了灰墙上,虽然泼得没什么章法,但至少有了颜色。

    林远帆这一个月里又出去了两三趟,有时候是听证会,有时候是他那个互助会接的外地单子。

    苏晚并不是天天待在他屋里,她有自己的宿舍,有课,有手绘像的单子要赶。

    有时候她一连两三天都不来这边,我就给她发消息三条五条地发,内容无非是“今天食堂的红烧不错”,“ 新版本更新了但平衡稀烂”之类的废话。

    她回复的速度时快时慢,但只要不是隔夜回,我都会对着手机屏傻笑几秒。

    约她出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从最初隔两天约一次,到后来几乎是每天都想见她。

    有时候是正经吃饭,有时候就只是去学校后门的茶店坐着聊半小时。

    我摸清了她的味茶要三分糖不要珍珠,火锅蘸麻酱不蘸油碟,吃麻辣烫必须加午餐。

    这些毛蒜皮的事我全记着,比记期末考试重点还上心。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这些琐碎的常里已经悄悄往前迈了一大步,快到我差不多可以试试表白了。

    于是那天傍晚,我站在走廊里跟她聊天。

    她靠在林远帆门,我靠在自己门,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走廊。

    感应灯亮着,光线照在她脸上,眼镜片反着柔和的白光。

    我正酝酿着该怎么开,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正在嘴里排着队。

    楼梯传来脚步声。

    我偏一看,林远帆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正从楼梯拐角走上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但神很好至少比上次出发前看着神。

    他抬起看见我站在走廊里,脸上立刻挂出了那个标准的、露出一白牙的笑容。

    “哟,怎么了?那么开心。”他把袋子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拍我的肩膀。

    “没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表不要笑得太明显,但嘴角不太听话,还是翘着。在心里藏着好事的时候,脸上的肌会叛变。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新换的亨利衫,刚洗过的牛仔裤,发用水抹过,不像平时那样得跟窝似的。

    他笑了笑。

    “怎么,游戏又打好了?状态这么好。”

    “差不多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塑料袋上。

    白色塑料袋,印着附近那家便利店的logo,里面装着几瓶饮料和一些零碎东西。

    “又买的啥?”

    “哦,这个”他低翻了翻袋子,先抽出一瓶可乐递给我,“给你的。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瓶阿萨姆茶,往苏晚的方向递了一下。

    苏晚接过去,说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

    我接过可乐。“行,还挺好,还知道我喝这个呢。”

    “顺道买的,买别的顺手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往袋子里瞟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袋子被他的手拨开了一个子,里面除了几瓶饮料之外,还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长方形,扁扁的,包装上印着几个白色的字。

    一开始我没看清,等眼睛对焦之后安全套。

    杜蕾斯。

    超薄型。

    我的脑子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走廊里的感应灯嗡嗡响,可乐在我手里冒着冷气,我盯着那个蓝色盒子看了大概半秒对他来说只是随手往袋子里瞄了一眼的时间,对我来说那半秒被拉得很长。

    然后我笑了,笑得很自然。

    或者说,我以为自己笑得很自然。

    “怎么时候搞的对象?也不跟哥们说声。”我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多了点调侃的味道。

    他低看了一眼袋子,又抬起,脸上的表不像是被抓包的心虚,倒像是“果然瞒不过你”的无奈。

    他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没搞呢,没搞呢,这不还没搞呢嘛。”

    他没把话说全。我也没追问。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嘴自动说出了兄弟之间该说的台词。“行啊兄弟,你小子不坏。没事的。”

    然后我换了个话题。“一会打游戏吗?今天状态有点好。”我脸上的笑容还在,手里攥着那罐可乐,冰凉的铝罐硌着掌心。

    “不打了,还有别的事呢。”他把袋子拢了拢,掏出钥匙往自己门走。

    我点点,掏出手机,打开苏晚的聊天框,准备发消息问她一会儿要不要过来坐坐。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编辑着文字林远帆把门推开了。

    玄关的地面上,摆着一双式凉鞋。白色平底的,脚趾的位置有几个淡色的指甲油蹭痕。我这一个月里看了无数遍的那双鞋。苏晚的鞋。

    苏晚手里还拿着那瓶他刚给的阿萨姆茶,靠在门框上喝了一,然后自然地跟着他进了屋。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在我耳朵里像是有拿铁锤砸了一下墙。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

    我一个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映着聊天框里那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苏晚,一会儿过来坐坐?”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一闪一闪,像是某种嘲讽。

    我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没有开灯。

    可乐罐搁在床柜上,凝了一圈水珠,洇湿了桌面那层薄灰。

    我坐在床边,手机还亮着,聊天框里的光标还在闪。

    我把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然后重新打了一行。

    “你在哪呢?”

    打完这四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映在天花板上一块方形的亮斑。

    如果发送了,她回了,说她在宿舍,那一切都好那双鞋只是忘了拿走,仅此而已。

    但如果她不回呢?

    如果她回的是“在远帆这边”呢?

    或者更糟,她不回,而我隔着一面墙隐约听到对面传来的动静。

    我把消息删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退格,光标把四个字吞净,聊天框重新变成一片空白。

    我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老地方,形状像一张模糊的脸。

    我盯着它看,脑子却停不下来。

    一双鞋,一个蓝色盒子。

    两样东西拼在一起,拼出的画面我不愿意想,但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

    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苏晚自己说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既然是淡了,为什么还有那双鞋?

    为什么他买超薄型?

    也许是给别买的可苏晚的鞋在他屋里。

    也许只是巧合什么巧合能把一盒超薄安全套和一双式凉鞋同时放进一个房间?

    也许苏晚只是去接工作,跟以前一样。

    那我为什么会这么慌?

    你是个胆小鬼。

    你连那条消息都不敢发。

    你宁愿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自欺欺,也不愿意敲四个字去问清楚。

    你约她吃了十几次饭,买了十几次单,记了她三分糖不要珍珠,就觉得自己有资格管她晚上在谁屋里了?

    你甚至还没跟她表白。

    你什么都不是。

    你连一个“别去他屋里”的立场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

    枕上有洗衣的香味,是前两天特意换洗的因为苏晚说我之前的枕有泡面味。

    我换了枕,换了床单,把攒了一个星期的脏衣服全洗了。

    现在这间屋子里到处是洗衣的清香,净得不像我住的地方。

    我伸手摸进裤子里,握住自己那根小东西。

    闭上眼,脑子里调出今天苏晚在走廊里的样子。

    浅蓝色的卫衣,领有点大,露出锁骨。

    牛仔裤把腿包得紧紧的。

    她靠在门框上喝茶,嘴唇含着瓶的样子。

    我撸了几下,从包皮里探出来半截,软塌塌的。

    脑子里继续想她的手,手指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净。

    她的脖子,侧的时候有一条细长的筋。

    她的眼泪痣。

    她的蓝色盒子。

    那根东西在我手里彻底软了下去。

    像一条死虫子,怎么撸都没有反应。

    我翻过来覆过去地搓,被摩擦得有点疼,但海绵体就是不肯充血。

    脑子里苏晚的脸跟便利店的蓝色盒子替闪现,每次画面切到那个盒子,小腹里那点刚攒起来的热度就散了。

    我折腾了可能有十分钟,最后放弃,把手从裤子里抽出来,瞪着天花板大喘气。

    连撸都撸不出来了。

    以前就算天塌下来,对着苏晚的照片也能硬得起来。W)ww.ltx^sba.m`e

    现在她就隔着一面墙,在我兄弟的屋里,穿着那双白色凉鞋我硬不起来了。

    我把被子蒙在上,闭上了眼睛。但那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跟苏晚的消息框像是被按了慢放键。

    以前平均一天能聊几十个来回,现在三天凑不满一屏。

    不是我故意不回是她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会盯着屏幕看很久,组织语言,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回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她发“今天食堂的饭好难吃”,我回“确实”。

    她发“新接了一个手绘单子客户好烦”,我回“加油”。

    两个字的回复,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她大概也察觉到不太对劲,有两次直接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心不好”,我说“没有,就是睡得不太好”,把话掐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聊不起来。

    可能是躲着她,也可能是躲着自己。

    每次打开聊天框,看到她的像,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那双白色凉鞋摆在林远帆玄关的画面。

    然后是蓝色盒子。

    然后是她说“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如果淡了,为什么鞋还在他屋里?

    如果不淡,那我这一个月算什么一个请客买单的冤大?

    一个连表白都没来得及说出的备胎?

    也许她根本就没把我当成那种关系。

    也许从到尾都是我一个在脑补。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没说过“我们在一起”,没做过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的举动。

    她只是答应了跟我吃饭,回了我消息,在我夸她好看的时候脸红了一次但脸红算什么?

    被夸的都会脸红。

    我把所有正常的社信号都理解成了她对我有意思。

    我把“不讨厌”理解成了“喜欢”。

    但也许不是呢。

    也许那双鞋真的只是忘了拿走,也许那个蓝色盒子真的跟她没关系,也许我就这么犯傻地晾了她一个星期,把本来可能有戏的事硬生生晾凉了。

    总不能一直逃避吧。

    那句话是我对着镜子说的。

    一个星期后的某个下午,我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熬夜过度的脸黑眼圈挂着,胡茬冒了尖,发又变回窝的形状。

    我对自己说,去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现在这样活活把自己内耗死强。

    我挑了一个林远帆出去跟朋友聚会的子。

    他上午就走了,在走廊里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来。

    我目送他下了楼梯,回到屋里坐了大概十分钟主要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吸气呼气,像个即将上场的拳击手一样。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苏晚的聊天框。

    “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会儿,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三秒钟,我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不敢看。翻过来的时候,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

    “行啊,好久没跟哥一块出去了,出去待会儿也行。”

    哥。她叫我哥。以前也这么叫过,但今天听起来有点扎耳朵。不过至少她答应了。至少她还愿意出来。至少我还有机会当面问清楚。

    我笑了一下。苦涩的那种,嘴角翘了但眼睛没在笑。行。还能约出来,说明事还没彻底完蛋。

    我们约在学校门见面。

    下午两点,我提前到了五分钟。

    校门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天冷了不少,我把手缩在外套袋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有声

    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她来了。

    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踩着一地梧桐叶子。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不是上次那条白裙子,是真正的毛衣,粗针编织的,领翻出一个浅灰色的衬衫领,衬得她整个柔软得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

    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膝盖上方。

    黑色的紧身裤,脚上换了一双棕色的短靴,鞋跟不高,走起路来步子很稳。

    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泪痣安静地挂在眼角。

    “等很久了?”她走到我面前,双手在风衣袋里,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刚到。”我说。其实等了快十分钟,冻得手指都僵了。但看她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那些冷都不算冷。

    我先带她去吃火锅。

    天冷了,吃火锅正好。

    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菌汤。

    她照例蘸麻酱,我照例帮她往锅里下午餐。

    蒸汽从铜锅里蒸腾上来,把她的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她摘下来用纸巾擦,擦完戴上,然后又蒙上雾。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脆不擦了,把眼镜推上去,隔着雾气看我,眼睛在模糊的镜片后面弯成两道月牙。

    我看着她的脸,心想这张脸我记了整整一个月了。

    如果今天万一搞砸了,至少这顿火锅是她笑着吃的。

    然后去买茶。

    学校后门那家茶店排了五六个,我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排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递给她一杯三分糖不加珍珠的茉莉绿,给自己买了杯柠檬水我今天不需要茶,我需要冷静。

    她捧着热乎乎的茶杯,指尖贴在杯壁上暖着,低吸了一,然后抬看我的表有点奇怪。

    大概是注意到我今天话少了。

    最后是逛商场。

    这是今天的重戏,因为火锅和茶只是前奏我需要在商场里走上一大圈,走到脚酸了,走到气氛松下来,走到我可以把那个问题用最随意的吻抛出去,像丢一颗石子一样,然后看她会不会接。

    商场是新开的那家,三层楼,中间一个巨大的中庭,玻璃穹顶透下来灰白色的天光。

    暖气开得很足,进门前还冻得缩手缩脚,进门后走了几步就觉得热了。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白毛衣的袖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之前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

    也许不是自己买的。

    也许是别送的。

    逛了三层楼,看了几家服装店,试了两件大衣,最后她说累了。

    二楼中庭旁边有一排公共长椅,灰色的布面已经被坐得起了毛球。

    她坐下来,把风衣叠好放在腿上,茶搁在椅子扶手上。

    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的距离。

    楼下中庭有小孩在跑来跑去,尖叫声被穹顶反回来,混成一片模糊的回音。

    我一直攥着柠檬水的杯壁,杯子已经被捏出了凹痕。现在是时候了。我吸一气,把那个问题从心底捞起来先装成玩笑的语气。

    “哎,我问你个事儿。”我侧过看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我之前有一天看见林远帆回来就是你也在走廊里那次他开了门之后,我好像看见玄关那儿有双鞋,白色的凉鞋。是你那天穿的那双吧?”

    她把茶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沫,想了想。“哪天啊?”

    我说出了那天的期,准确到星期几。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把期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我不仅记住了期,我还记住了那天的天气、走廊里的光线、林远帆脸上说了“没搞呢”三个字时的表、蓝色盒子在塑料袋里的位置。

    我全记住了。

    “啊,”她点了点,表很坦然,像在被问“上周二中午吃的什么”一样自然,“那天确实是。鞋忘了拿回来了,前两天才想起来去取。”

    忘了。

    只是忘了。

    我差点就信了。

    但如果只是忘了拿鞋,那你那天晚上进他屋里之后呢?

    他买了安全套,说“没搞呢”,然后你跟他进了屋。

    你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做了什么?

    用了几片超薄型?

    这些我全都没问出。

    脑子里想了一百条追问,嘴上一条都没说出来。

    我只是点了点,说了一声“是吗”,然后就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太久。楼下的孩子还在尖叫。她转看我,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跟一个月前在烤店里歪的角度一模一样。“怎么啦?”

    “那天挺晚的,”我低着,手里的柠檬水杯壁凝满了水珠,手指上全是凉的,“你怎么还在他屋里?”

    她眨了眨眼,好像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他屋怎么了?”

    她反问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动,没有心虚,也没有愤怒,就是单纯的疑惑好像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

    她的这份坦然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在他屋怎么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在谁屋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又没说错。

    我确实没资格管她在谁屋里。

    我又不是她男朋友。

    “没事。”我把埋得更低了。柠檬水被撂在长椅扶手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气氛僵了大概十秒。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我摇了摇说没什么。

    她也就没再追问。

    商场广播里忽然响起了一首过时的流行歌,盖过了中庭的吵闹声。

    我站起来,问她吃不吃冰淇淋。

    她说好。

    我从二楼扶梯旁边的冰淇淋站买了两个甜筒,一个香一个巧克力。

    她挑了香的,我拿巧克力的。

    甜筒拿在手里,冷气往上冒。

    俩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吃完,舔净手指,然后开始往楼下走。

    下楼的时候我们走的是手扶梯。

    两个并排站着,扶梯缓缓往下沉,她站在我左前方半个身位,手搭在黑色橡胶扶手上,指甲还是涂着淡色的甲油。

    中庭的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她白毛衣的肩膀上,勾出一圈柔和的廓。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发散在肩上,发尾有几根分了叉。

    那颗泪痣从侧面看不太清,但我知道它在。

    我跟在她身后半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坐在长椅上到现在一直堵着。

    刚才那些说不出的问题全堆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我不能再等了,再等到扶梯到底她就会说拜拜,然后回宿舍,然后我又要像傻一样一个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失眠。

    扶梯快到一楼的时候,我问了。

    “你那天跟他做了是吧?”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扶梯通道里听起来异常清晰。她没有立刻回答。电梯最后一级滑进地面,我踩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眨了眨眼。那双杏眼在镜片后面看着我,睫毛上下扫了两下。然后她说

    “嗯。”

    一个字。

    发音很轻,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没有慌张,没有解释,没有饰。

    就是一个净利落的肯定回答,把一个月来我脑子里所有的猜测和侥幸全都一锤子砸死了。

    我低下,没有说什么。

    也说不出什么。

    胸被闷了一拳不是疼,是一种钝钝的闷。

    闷得连叹气都叹不出来,闷得我站在原地,低看着自己球鞋上的灰,看了可能有十几秒。

    一楼中庭的流从我们两边绕过去,有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没理。

    苏晚走出扶梯几步,转身发现我没跟上。

    她站住了,回过看我。

    然后她的表变了从之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微微的错愕。

    她歪着,往下探了探,试图从低的角度看到我的表。

    眼镜框滑下来一点,她用食指推回去。

    “啊,”她拖长了语气,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你不会真把我当你朋友了吧?”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一点,带笑不笑地说,“我还没同意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上次在黄焖店里一模一样“我也没说不愿意。”但这次是反过来的。

    上次是给我留了道门缝,这次是把门缝缩得更小了。

    我还没同意呢。

    所以这一个月的吃饭、聊天、三分糖不加珍珠、走廊里心里翻腾的那场独角戏全是我自己脑补的。

    “是啊。”我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我想象的更更哑。

    我叹了气不是故意叹给她听的,是胸那团堵着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从呼吸里漏出来。

    她的表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感淡了,她开始认真看我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的看,是真的端详。

    眉的肌微微收紧,嘴角的笑容收了一点。

    她知道这句话在她听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这,它意味着所有。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肩膀。

    食指隔着外套戳在我的肩胛上,力道很轻。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语气软下来了一个度,从“觉得好笑”变成了“觉得好笑但有点心疼”,中间多了一层什么。

    她顿了顿,“我们已经分开了。”

    “就是因为分开了才”话从我嘴里蹦出来,比我脑子快。

    我抬起看她,然后又别过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我知道她听到了。

    就是因为分开了才难受。

    因为你们分开了你还在他屋里,因为你们分开了他还是买了安全套,因为你们分开了你在他床上但不在我这边。

    如果你没分开,我还能对自己说名花有主,但你明明分开了,为什么那个还不是我。

    她看着我,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戳真相后的得意,而是一种更软的笑,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她抬手放在我顶。

    掌心温热,压在我的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动作很慢,拇指在额角蹭了蹭。

    “好了好了。真是的。”她叹了气,带着无奈的笑意,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哄完他还得哄你,是吧?”

    “什么哄啊。”我声音闷闷的,但是没躲开她摸我的手。

    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扶梯到了底,中庭的流在我们身边绕开来。广播里换了一首歌,更吵了,但我不在乎。

    那天后来的事发生得很突然。

    或者说,它有一个必然的逻辑,但我作为当事完全没跟上它的节奏。

    我们没在外面多做停留。

    回去的路上话都不多,但气氛和来时不一样来时我心里压着一块石,每一步都沉重仄;回去时我把那块石砸碎了给她看,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后揉了我的。

    石还在,但轻了一些。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回到公寓楼的走廊时,我正掏出钥匙开自己的门,她忽然停在我身后。

    “我还没进过你这屋呢。”她说这话的时候偏着,眼镜框歪在鼻梁上,像是在打量一扇从没注意过的门。

    我把门推开了。

    我的屋不大。

    一张单床靠在墙角,床单是前两天新换的,灰蓝色的。

    床柜上没有泡面碗也没有空可乐罐打扫过了,虽然我不确定是不是为了她专门打扫的,但大概是。

    衣柜旁边摞着几本教材,书脊上的塑料膜还没撕。

    窗户半开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飘了一下。

    她站在门扫了一圈,目光从床移到书桌,从书桌移到墙角那个放游戏盘的收纳箱。然后她推了推眼镜,点了点,“比那边整洁多了。”

    我听不出来她是夸我还是损我。

    东西少自然整洁林远帆屋里堆满了各种设备、摄影器材和互助会的文件夹,而我这屋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二手显示器。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可能在夸。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我的床边,手在床单上按了按,像是测试床垫的弹,然后说:“这床倒是挺软的。”接着她把脚上的短靴蹬掉,露出白色的船袜,然后侧身躺了上去。

    枕在我的枕上,发散开来铺在灰蓝色的床单上,黑框眼镜的镜腿微微压歪了,但她没摘。

    卡其色的风衣还没脱,敞开来,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粗针毛衣。

    她躺在我的床上看着我,眨了眨眼。

    那双眼透着一种了然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

    “来吧,”她说,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是拿羽毛在我脊椎上扫了一下,“做你想做的事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抬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弹了一下。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我想做的事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我手机里存了几十张她的照片,昨天晚上还试过硬但没硬起来,我脑子里排练过的龌龊念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但她躺在我的床上,主动说做你想做的事,我却突然觉得一无名火从胸蹿上来。

    不是对她生气,是对这件事生气。

    对我自己生气。

    对她刚才那句“我还没同意呢”生气。

    对他妈的这个局面生气。

    “才不是呢。”我站在门,手还攥着门把手,声音比我想象的更大,“我才不要这样呢。”

    她躺在床上的姿势一点没变,只是挑了挑眉。那个表像在说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确实想。

    我想把她压在身下,想亲她,想跟她做所有龌龊的事。

    但我不想承认。

    因为我刚刚在商场里才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说“我还没同意呢”。

    十分钟后她就躺在我的床上,说“做你想做的事”。

    这算什么?

    怜悯?

    补偿?

    把在别那儿没做完的事匀一点给我?

    我不要这样。

    我要的是她,但我要的不是这种方式的她。

    我要她说喜欢我,说跟我在一起,说那盒安全套跟你没关系,说我才是你男朋友。

    但我说不出。

    这些话太像雨蒙蒙的台词了,从我嘴里说出来只会可笑。

    所以我只能说“我才不是为了跟你上床才喜欢你的”这种我听上去很正君子的话哪怕这句话半真半假,哪怕我心里清楚我确实想跟她上床,但至少这一秒,我说的是真的。

    苏晚侧躺在我的床上,右手支起脑袋,歪着看我。

    眼镜框斜在鼻梁上,眼泪痣挂在眼角下方,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上翘。

    那双眼弯了起来,带着某种了然于心的狡黠。

    她看穿我了。

    她当然看穿我了。

    我刚才那些话那么大义凛然的,站门攥着门把手跟宣誓似的,其实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哟”她拖长了音,语气拐了个弯往上飘,像猫在用爪子拨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蟑螂,“那你倒说说呀,是为什么呀?”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刮在耳膜上。

    她的右手食指卷着一绺发绕了两圈又松开,腿叠着搭在床沿,白色船袜裹着的脚跟着晃了一下。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侧躺的身体曲线上,把她白毛衣的纹理和风衣下摆的褶皱一笔一笔勾出来。

    她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咬着牙,看着她躺在床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右手支着脑袋,发散在我枕上,风衣敞开着,白毛衣裹着身体的曲线。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等着我回答。

    我站在门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吸一气。

    “我就是喜欢你,想让你当我朋友而已。我才不是为了你才这样的。”

    话一出我就后悔了。

    太大声了,太急了,像个跟家长顶嘴的小孩一样。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苏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猫逗耗子的狡黠笑容,而是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眼睛里也跟着亮起来的那种笑。

    她伸出右手,食指朝我勾了勾。

    手指白白的,指甲还是淡色,像是在唤一条小狗。

    我爬上床。

    床垫被我膝盖压得陷下去一块,弹簧闷闷地响了一声。

    还没等我把姿势调好,她的手就勾住了我的后颈触感温热,手指缠着我后脑勺的发,力道不大但很确定。

    然后她把我的脸拉下来。

    她的嘴唇贴了上来。

    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润唇膏的薄荷味。

    但让我脑子嗡一声的不是柔软是她嘴里另一样东西的味道。

    烟味。

    不是香烟那种燃烧过的焦油味,是更原始更纯粹的气味,像晒的烟叶被磨成末之后混着唾的味道。

    辛辣里带着一丝甘涩。

    这个味道顺着她的舌尖一起钻进我的腔,像是某种信号,让我的大脑短暂地宕了机。

    然后她的舌开始动了。

    那不是什么浅尝辄止的嘴唇碰嘴唇。

    她的舌尖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先是轻轻扫过我的下唇,然后趁我张嘴呼吸的瞬间滑了进去。

    舌尖触到我的舌尖时我整个抖了一下温热的,滑腻的,像两块温热的丝绸贴在一起然后慢慢地相互缠绕。

    她的舌面上能感受到微小的颗粒感,那是味蕾的触觉。

    她在我的舌面上画圈,舌尖翻卷着刮过我的舌侧,然后往回收,带着我的舌往她嘴里去。

    我的舌被她吮吸着,腔里的津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舌尖渡到她嘴里。

    我甚至能听到她吞咽的声音细微的“咕”一声,喉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混合着我俩唾的津又推回给我,带着更浓的烟味。

    我的开始发晕。

    不是醉酒那种天旋地转,是一种飘飘然的晕。

    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尼古丁顺着腔黏膜渗进血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太阳突突地跳着,四肢像是被灌了温水一样使不上力气。

    但我的嘴唇还在本能地回应她,舌的动作越来越笨拙,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鼻腔里出的热气全打在她脸颊上,她的眼镜片被蒙了一层薄雾。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像是在笑我连换气都不会。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我不清楚。

    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三分钟。

    等她终于松开勾着我脖子的手时,我整个已经晕得不行了。

    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一条亮晶晶的银丝,透明的,很细,挂在她下唇和我上唇之间,弹了一下才断。

    我趴在床上大喘气,胸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残留的烟味呛得我咳了两声。

    手撑在床单上,指关节发白,脑袋嗡嗡的。

    她伸出手放在我顶,掌心温热,手指穿过我汗湿的发,轻轻地揉了揉。

    动作很慢,拇指在额角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然后她笑出了声。

    “怎么那么突然?”我一边喘一边抬看她。她从镜片后面俯视着我,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接吻时漫上来的水光。

    “哎呀,你这个小家伙。”她凑过来,又在我嘴角啄了一下这次没有伸舌,就是轻轻地、软软地贴了一下。

    嘴唇分开时,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

    “我同意了。我们当男朋友吧。”

    我愣在原地。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回旋了三遍,像是某种需要解码的信号。

    同意了。

    我们。

    男朋友。

    她说的。

    我本该像弹簧一样跳起来雀跃欢呼,但尼古丁把我脑子搅成了一锅浆,所以我的反应比预期慢了整整一拍。

    开心是开心的心里那块堵了整整一个月的石终于裂开了但我的还是晕晕的,眼前的苏晚有两个重影。

    我抬手去按太阳。

    “你嘴里怎么一烟味?”我声音闷闷的,眼皮有点沉。

    “哦,这个啊。”她舔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把手从我上收回来,从风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锡盒。

    盒盖拧开,里面是黑褐色膏体,闻起来像发酵过的烟叶混着某种香料。

    “纯烟,直接含嘴里的那种。我不太喜欢抽烟,那个味道太呛了,留在衣服上也不好闻。这个方便,也不熏。”

    她把锡盒放到床柜上,转过来,看见我把脸埋进了她的大腿侧面,整个塌在她身上喘气。

    她的风衣布料凉凉的贴着我的脸,底下是紧身裤包裹的大腿,温热而有弹。

    “晕是吧?糟了”她的声音带了点懊恼,手又回到我上,这次揉得更轻更慢。

    “你可能不太适应这种含量的尼古丁。怪我,刚才忘了你还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她把我从她腿上轻轻翻开,让我平躺在床上。

    我仰面朝天,天花板上的水渍又出现了,这次好像更模糊了。

    苏晚坐起来,从她的小帆布包里翻出一小瓶便携漱水,拧开盖子灌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漱了六七下,然后把漱水吐进床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薄荷的味道在房间里炸开,混合着酒的刺激感,像一盆凉水兜浇下来。

    我刚恢复了一点神志,眼前的苏晚不重影了。

    她转过身,跨坐到我身上不是压实的,是虚虚地撑着,膝盖分在我腰两侧,身体的重量搁在她自己的小腿上。

    她低下,左手撑在我胸,右手扶住我的下。

    手指托住下颌骨,把嘴轻轻掰开。

    然后她又吻了下来。

    这次是薄荷味漱水的薄荷,辛辣、清凉、带着酒的微灼。

    她的舌重新滑进来时,那凉意从舌尖一路窜到喉咙,像是有在腔里撒了一把薄荷糖。

    烟的甘涩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甘甜。

    刚才的眩晕感被这凉意冲散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清醒的欲望不再是尼古丁的化学麻痹,而是纯粹的身体反应。

    她的舌在薄荷味的掩护下变得更有侵略,舌尖顶开齿关,舌侧扫过牙龈,然后把舌整个推进来,和我的舌压在一起,仿佛要把漱水的味道揉进每一颗牙齿的缝隙里。

    我们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嘴唇都有些发麻。

    她的嘴里已经分不清是薄荷味还是她自己的味道。

    腔壁的黏膜滑腻温热,舌尖扫过上颚时带起一阵酥麻。

    她的唾混着残留的薄荷醇,凉丝丝地流进我的喉咙。

    我也不再是刚才那么被动的状态我回应她了,舌跟着她的节奏翻卷,唇瓣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我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她的后腰以下,隔着紧身裤摸到了那两团软弹的。

    牛仔裤绷得紧,被裹成饱满的弧形,手掌压上去能感受到肌底下的弹和温度。

    我沿着脊线往下按,指腹陷进那两团软弹的厚实峰里,触感像是按在刚发酵好的面团上。

    她被我摸得轻轻哼了一声,嘴唇在我嘴上蹭了蹭。

    我把她往自己身上多拽了一点,让她的大腿根部压在我的小腹上。

    “你真同意了?”嘴唇分开,我喘着粗气问。薄荷味还在舌根盘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千真万确。”她低下,鼻尖蹭着我的鼻尖。镜框磕在我鼻梁上。

    我的手指陷进她的尻里,隔着紧身裤能感受到布料底下脂肪的厚度和弹。

    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这个姿势让肌绷得更紧,指腹下的触感更弹了。

    我一边亲她一边揉她不是那种急吼吼的抓,是掌心贴着圆弧慢慢地转圈,感受那两团肥美饱满的尻在手里微微颤动的余韵。

    然后我把她抱了起来。

    双手托着她的腋下,让她的上半身离开我的胸,然后坐起来,让她跨坐在我腿上。

    她比我高一点,这个姿势让她的胸正好对着我的脸。

    我伸手抓住她白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掀。

    衣料从她身上剥离时发出了窸窣的摩擦声,带着一点静电,几根发丝被吸起来贴在毛衣上。

    白毛衣底下是色的皮肤,腰收得很细,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再往上是一件黑色蕾丝胸罩,杯面是半透明的网纱,边缘缀着一圈细的蕾丝花边。

    她的房被杯面托着,挤出一道沟。

    我盯着那圈蕾丝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抓住罩杯的上缘往下一拉。

    两只房弹了出来。

    先看到的是白得发亮,在房间的半暗光线里像拢着一层柔光。

    然后是淡褐色,不大不小,正好立在晕中央。

    晕的颜色比一个色号,微微凸起,表面有一点细小的颗粒。

    我用双手同时捧住两只子,手指分开,掌心托着沉甸甸的下缘,能感受到腺组织在手掌里柔软的重量。

    我的大拇指分别按在两颗上,顺时针慢慢地画圈。

    在我的指腹下硬起来,从柔软的粒变成坚实的凸起,顶在我的拇指肚上弹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在衣服底下被压扁又弹起的触感,酥麻的快感沿着腺管往房处钻。

    然后我低下,把脸埋进她的沟里。

    鼻尖蹭着胸骨上薄薄的皮肤,能闻到皮肤底下的体温混着洗衣的清香。

    我侧过,伸出舌,舌尖从房下缘开始往上舔。

    舌面贴着慢慢上行,留下一道湿亮的唾痕迹,一直舔到前端。

    然后嘴唇含住那颗硬挺的,先是轻轻地嘬了一下,感觉到顶在舌面上弹跳,然后用力吮吸,舌绕着晕转圈,舌尖反复拨弄着前端的小孔。

    她鼻腔里泻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手指进我的发里,抓了一把又不舍得用力。

    “还说不是为了这个你们男都一个样。”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比刚才了。

    我抬起,嘴唇还湿着,拇指仍在揉她的。

    “才不是呢。要换别的男,现在早你了,”我低下又嘬了一,舌尖在上弹了一下,“哪像我这么细细品味着你。”

    她想了想,手指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揉着,然后低看我,嘴角翘起来。“也是,要是换那个同学的话,早了。估计我现在正被他着呢。”

    我捏了一下她的,力道控制得很轻不是惩戒,就是让她知道我有在听,并且有意见。

    “别提别的事。”声音闷闷的,但至少不再像在商场里那么怂了。我抬起,皱着眉看她。

    她笑了。眼镜片映着我的台灯,亮晶晶的。她双手抱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重新按回她的胸,下搁在我的顶上。

    “好好好好不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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