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七月底。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陈屿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
水管是老式的橡胶管,接

处缠了好几圈黑胶布,还是漏,水从缝隙里滋出来,在阳光下

成一小片雾。
他穿着背心和短裤,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背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水管里的水是井水,凉得刺骨,浇在空心菜的叶子上,叶子抖一下,水珠滚下去,渗进

裂的土里,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
他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从村

那边传过来。
不是那种电动车嗡嗡的闷响,是烧油的、突突突的、带着排气管炸裂声的老式摩托车。
这声音在乡下不算稀奇,但稀奇的是它停在了他家院门

。
陈屿直起腰,看见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邮递员跨在摩托车上,一只手捏着离合,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冲他晃。
“陈屿?陈屿是你吗?录取通知书!上海的!”
水管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水柱滋了一道弧线,浇在他小腿上,冰凉冰凉的。他没有捡。
他走过去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不是那种生病后的虚软,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踩在地上的软。
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封,牛皮纸被太阳晒得发烫,边角有点卷。
他低

看着信封上的字——红色的印刷体,写着“复旦大学”四个字,下面是他的姓名、地址,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印在某种不属于他的东西上。
“恭喜啊小伙子!”邮递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不小,“咱们这条线上好几年没出过复旦的了,你是

一个!”
陈屿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气音。
他捧着信封站在原地,看着邮递员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远了,排气管冒出一

黑烟,在土路上留下两条歪歪扭扭的车辙印。
然后他转身往林栀家跑。
水管还在地上淌着水,井水漫过水泥地,流进菜地里,浇透了他刚才没浇完的那几棵空心菜。
他没有回

。
他穿着拖鞋跑出了院门,拖鞋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地响,跑了几步左脚那只飞了出去,他也没捡,直接把右脚那只也踢掉了,光着脚在土路上跑。
土路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表面那层细沙烫得脚底发疼,但他顾不上。
他跑过那棵挂站牌的大榕树,跑过那片已经开始抽穗的稻田,跑过那座长了青苔的小石桥,跑过他上次和林栀一起走过的每一条田埂。
牛皮纸信封被他攥在手里,攥得太紧,边角在他掌心里压出了一道


的红印。
林栀家的院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铁门轴发出他听过无数次的吱呀一声长响。
院里的老母

被他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从水池边窜到墙角,咯咯咯地叫。
他穿过院子,踩过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地,冲进堂屋。
林栀的妈妈正在厨房里择菜,看见他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开

问,他已经两步并作一步地窜上了楼梯。
他知道林栀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他知道她房间的门把手是银色的,中间有一道被钥匙刮花的划痕。
他知道那扇门推开的时候,门板会轻轻蹭到地板,因为合页有点松了。
他全都知道。
但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推开过这扇门——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门把手砸在墙上,刮掉了一小块墙皮。
林栀正坐在床边。
她穿着那件洗得领

松垮垮的旧t恤,光着腿,脚缩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书。
她的

发刚洗过,半

不湿地贴在耳朵后面,发尾的参差不齐在

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被突然撞开的门吓了一跳,漫画书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陈——?”
“我考上了。”
他站在门

,光着脚,脚背上沾着土路的灰和一片踩扁了的

叶。
他跑得太急,喘得厉害,胸

剧烈起伏着,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锁骨和肩胛骨上。
额

上全是汗,发梢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
眼镜片上溅了几点泥水——大概是跑过水渠边的时候踩到泥坑了。
“我考上了。复旦。录取通知书。刚才收到的。”
他把手里的信封举起来,举得很高,像举着一面旗。
他的手在抖,连带着信封的边缘也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嘴角咧得很开,眼睛弯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在

光灯下闪着光,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小心翼翼的淡光,而是一种被点燃了的、滚烫的、完全抑制不住的光芒。
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林栀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
她坐在床沿上,脚从床沿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
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看着门

这个喘着粗气、满

大汗、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也光着、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的少年。
“你考上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这个画面打

。
“我考上了。”陈屿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没有那么响,但比刚才更确定,更笃实,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件事的真实

。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把信封翻过来,撕开封

——手指太抖,撕了好几下才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通知书,展开,指着上面那行字给她看。
“你看。^.^地^.^址 LтxS`ba.Мe复旦大学。物理学系。看到了吗。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通知书上,指甲修剪得


净净,指节分明,那只握笔的手指中节内侧有一小块硬茧。
那只手刚才还在握着水管浇菜,现在正指着他的名字——打印体的,宋体,黑色的,端端正正的三个字:陈屿。
后面跟着一串编号和公章,红章盖在纸上,被体温捂得微微发

。
林栀低

看着那张通知书,看着他点在纸上的手指,看着他的名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

。
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水越聚越多,漫过下眼睑,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往下撇,下

在轻轻发抖。
一颗眼泪滴在她t恤的领

上,洇出一小片

色的湿痕。
然后又是一颗。
然后又是一颗。
陈屿看到她的眼泪,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
他把那张通知书往旁边一扔——那张他攥了一路、跑掉了一只鞋都不肯松手的通知书,就这么被随手扔在了林栀的床上,纸页飘了一下,落在枕

旁边,皱了一个角。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冲进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把眼泪抹开,但新的眼泪又流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的手是瘦的,骨节分明,掌心因为刚才攥信封攥得太紧还留着一道红印。
他的手在贴到她脸颊上的时候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跑了太久,是因为慌。
林栀抬

看着他。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亮,

褐色的瞳仁映着

顶的

光灯,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她看着他慌张的脸,看着他光着的脚,看着他肩上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看着他眼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被她的眼泪吓僵了的笑。
然后她自己笑出来了。
“笨蛋。”她说。
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腔和笑意,两种完全不相容的

绪搅在一起,把这两个字泡得又咸又甜。
眼泪还在往下淌,淌过她翘起来的嘴角,淌过她露出来的那颗虎牙,淌进她的嘴里,是咸的。
但她一直在笑。
“我当然是在为你高兴啦。”
这句话像是拆掉了陈屿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手指还保持着擦眼泪的姿势。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泪水和笑容混在一起的脸,领

松垮垮的旧t恤,发尾参差不齐的短发,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被水泡过的耳

。
然后林栀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她的额

撞在他的锁骨上。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碰触,是整个

往前一软,把重量全部

给了他。
陈屿接住了她。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他抱住了她,很紧,很紧很紧。
那个力度不是他平时会用的力度——他平时做什么都是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什么东西。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抱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要堵住所有她可能会从他身边溜走的缝隙。WWw.01BZ.cc com?com
林栀的手臂从下面穿过来,抱住他的背。
她的手指抓住他背心的布料,抓住了他肩胛骨的

廓。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沾湿了他的脖子,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流进他背心的领

里,温热的,痒痒的,凉凉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快而有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隔着她的胸

和他的肋骨,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终于飞出来,在胸腔里拼命扑闪着翅膀。
她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抱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摔

了膝盖,蹲在田埂上哭,他跑过来蹲在她面前,用那双细白的手帮她把膝盖上的泥和血擦

净,然后抱住她。
那时候他们的身体都是平的,胸

贴胸

,肋骨碰肋骨,没有隔着任何曲线与弧度。
那时候她的

发比他还要短,晒得黑黑的,像个小男孩。
那时候她在他怀里哭完了就笑,笑完了就拉着他去溪边捉鱼。
那时候他抱她的时候手不会发抖。
现在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慌,不是怕,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久到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原来可以这样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正

顶偏了两指,久到楼下林栀妈妈择菜的声音停了,久到院里的老母

重新趴回墙角的

影里,久到陈屿光着的脚底的泥土被体温捂

了、

裂成一层薄灰从他脚上脱落。
也许只是很短的一会儿——短到她的眼泪还没在他的肩膀上

透,短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林栀的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
她抬起

看着他,从下往上,睫毛上还挂着没

的泪珠,鼻尖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细声细语地开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沙哑。
“陈屿。『&;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个约定。你还记得吗。”
陈屿低

看着她。
他的眼镜在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歪了一点,他也懒得扶。
他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

。
她的

发还是湿的,发尾贴在他掌心里,凉凉的,滑滑的。
“当然算数。”他说。
声音很低,但很稳。
没有结

,没有发抖,没有在句尾停顿半拍。
这句话是完整的,笃定的,一字一句都踩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林栀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眼泪的亮,是另外的、更

的、从瞳孔最

处燃起来的一小簇光。
“那我现在就要。”
陈屿还没来得及问“你要什么”,林栀已经动了。
她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是推,是撑——像她在篮球场上做过的无数次的变向突

一样,重心前移,腰腹发力,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他往下压。
陈屿是蹲着的,重心不稳,再加上他从来没学会怎么对抗林栀的体重——从小到大,每一次和她比力气他都会输。
这一次也一样。
他的身体往后倒,后背撞在了床沿上,还没来得及弹起来,林栀已经跨坐上来,两条腿夹住他的腰侧,双手压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地按在了地板上。
然后她收腿,站起来,弯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提。
陈屿被她从地上拽起来,踉跄了一步,后膝窝撞在床沿上,整个

仰面倒在床上。
录取通知书被他压在身下,纸页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皱得更厉害了。
但没有

去管它。
林栀爬上床,跨坐在他身上,膝盖分开撑在他腰两侧,整个

压了下来。
她的手撑在他耳边的床单上,十指张开,手臂内侧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低

看着他——他的眼镜彻底歪了,歪到鼻梁一侧,镜片后面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廓,红到耳尖,红到连耳后那一小片平时苍白得能看见血管的皮肤都泛了色。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溪水里他那个样子——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腿间凸起的

廓清清楚楚。
他那时候也是这个表

,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想说又不敢说,想看又不敢看。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她。
这一次他躺在她的床上,手放在她的腰侧,手指轻轻蜷着,没有抓,没有推,没有躲。
“陈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知道吗。”她俯下身,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他一个

能听到,“上次在小溪里,我把你的初吻弄丢了。今天,我把你的初夜也拿走。”
陈屿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这么说话”,想说“这种事应该由我来——”,想说他应该有更好的准备,更郑重的承诺,更

漫的场景,而不是在这样一间

仄的房间里,通知书皱成一团,楼下还传来林栀妈妈择菜的声响。
但林栀没让他说完。
她低下

,吻住了他。
不是脸颊,不是额

,不是上次集市上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印的那个轻得像雪花的吻。
是嘴唇。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软的,暖的,带着一点点咸——是她泪水的残留。
她的唇瓣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像含一颗将化未化的糖。
陈屿觉得自己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弦,是一整座堤坝,在那一瞬间轰然塌毁,所有的水全部涌出来,淹没了一切——他的犹豫,他的恐惧,他的小心翼翼,他那句说了十几年的“男

有别”,他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心。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了她的后背。
不是推开,是按住。
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短发,指腹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地、笨拙地、但坚定地,把她往下压了一点点。
他回应了她的吻。
那是一个生涩到可笑的吻。
两个

都没什么经验,嘴唇碰嘴唇,牙齿差点撞到牙齿,鼻尖蹭在一起,呼吸

成一团。
但那个吻里有一种东西,比技巧更重要的东西——是两个

终于不再躲了。
林栀先抬起

。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看着陈屿的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歪掉的眼镜后面也正望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眉毛上的、不敢直视的、总在躲闪的目光。
他正正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瞳孔,看着她眼睛里的他自己。
“陈屿。”她说。
“嗯。”
“我喜欢你。”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结

,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语气把它们伪装成玩笑。
她说的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它们该在的地方。最新WWW.LTXS`Fb.co`M
“从初一开始。从你在地理课上翻到上海那一页,折了角,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的时候。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我喜欢你。”
陈屿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抬起手,把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

柜上。
视线没了镜片的矫正,她的脸变得模糊了一些,但反而更清晰——他认识她太久了,闭着眼都能看清她的

廓。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新渗出来的一滴泪。
然后他的手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滑过下颌线,滑过颈侧,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他的手指贴在她锁骨窝里,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搏动——很快,比他认识的林栀该有的心率都快。
“林栀。”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都清晰。
“我也喜欢你。不是从初一。是更早。早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我摔倒了你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可能是你拉着我跑一千米的时候。可能是你在我手腕上系红绳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着,“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麻烦。我怕你本来可以飞得更远,被我拖住了。我怕我考不上。我怕我不配。”
“但现在我考上了。”他停顿了一下,把她的名字又叫了一遍,“林栀。”
“嗯。”
“我喜欢你。从现在开始,我会把这句话说到你不想听为止。每天都说。说到你烦。说到你打我。”
林栀看着他。
然后她笑出来了。
虎牙全露,眼尾弯弯,鼻子皱起来,还带着没

的泪痕。
那个笑容是湿的,是咸的,是甜的,是从眼泪里长出来的。
她俯下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锁骨。
“笨蛋。我永远都不会烦。”
然后她直起身。
她坐在他身上,膝盖分开在他腰两侧,大腿夹着他的腰侧。
他的背心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

被扯歪了,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大片苍白的皮肤。
她的手放在他胸

——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下面,快而有力。
她低

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褪成浅

色的红绳,和他的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两根红绳都在微微发颤。
她

吸一

气。然后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脱掉了。
她的身体

露在

光灯下。
不再是隔着湿透的布料,不再是夕阳下逆光的剪影,不再是陈屿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夜晚却始终不敢凝视的画面。
就是她本

。
真实的、完整的、毫无保留的。
她的肩线平直,锁骨清晰,颈窝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手臂上的肌

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流畅而紧致,上臂外侧是晒了一整个夏天的小麦色,内侧是偏白的暖调,晒痕的分界线沿着手臂侧面蜿蜒而下,像两条被阳光画好的等高线。
她的

房没有任何遮挡地呈现在他面前。
不算大,但弧度饱满而挺翘,是运动带来的紧致。

尖的颜色是浅褐色的,在

光灯下微微泛着

,因为紧张和

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已经微微挺立。

房下面是她常年运动的痕迹——肋骨的

廓隐约可见,小腹平坦,肚脐小巧。
腰很细,两侧的肌

线条从肋骨向下延伸到髋骨,形成一个流畅的倒三角。
髋骨微微凸出,撑起短裤的裤腰。
大腿结实而修长,肌

线条清晰,膝盖上那块硬币大小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比周围皮肤浅一些的颜色。
她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赤

着上半身,让他看。
陈屿看着她。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运转。
所有的公式、定理、推导、记忆,全部被清空,只剩下眼前这个

。
她不是美不美的问题——她是林栀。
她是那个帮他拿三分之二课本的

孩,是那个拉着他的手腕带他跑完一千米的

孩,是那个花了一整个午休编红绳编坏了三次的

孩,是那个在溪水里托着胸歪

坏笑问他“要不要掂掂看”的

孩。
“好看吗。”林栀问。声音里有一点平时没有的紧张。她也在紧张。她也会紧张。
“……好看。”陈屿说。
声音是哑的,但是真的。
他的视线没有躲。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脖子到她的锁骨到她的胸

到她的腰到她的髋骨到她膝盖上那块旧疤,然后再回到她的脸上。
“好看。一直都好看。”
林栀笑了。
然后她又俯下身,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轻触,是热烈的、


的、舌

撬开牙齿的吻。
她含住他的下唇,舌尖顶进去,碰触他的舌尖。
生涩的,笨拙的,但是热的,湿的,满的。
她的手从他的胸

往上滑,滑过他的脖子,捧住他的脸。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把她更紧地拉向自己。^.^地^.^址 LтxS`ba.Мe
他们做了。
过程没有什么好描述的。
因为那本身就不是可以用语言

准复述的东西。
只有触感,只有温度,只有声音和气味和呼吸和心跳。
只有她坐在他身上的重量。
只有他进

她的时候她绷紧的小腿和蜷缩的脚趾。
只有她俯下身贴在他耳边喘息时呼出的热气。
只有他仰起脖子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只有她大腿内侧贴在他腰侧的那种紧实的、弹

的、被汗浸得滑腻的触感。
只有她手腕上红绳扫过他脸颊时轻微的痒。
只有他手指在她后背上留下的浅红色抓痕——不

,但很多,像一片还没开放的花苞。
只有她在他耳边反复说的那句话:“陈屿。陈屿。陈屿。”不是要说什么,只是在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像念一首只有三个字的诗。
只有他在某个瞬间忽然翻过身,把她压在下面——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本能地想离她更近一点,想更

地看她,想把自己的额

贴在她的额

上,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混着呼吸。
她在他身下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只有最后他伏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胛骨在背心下微微抽动。
不是哭,是那种把十几年压在心里的话一次

全倒出来之后,身体本能的颤抖。
她抱住他汗湿的背,手指

进他的

发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在这里。
我哪里都不去。
我在这里。
然后他们

换了位置。
她重新坐在他身上,用被子裹住两个

的身体。
她低

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的短发已经完全

了,

糟糟地支棱着,像个鸟窝。
他的

发也被汗浸透了,贴在额

上,看起来比平时更瘦。
但他们都在笑。
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嘴角收不住的、傻乎乎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约定兑现了。”林栀说。声音有一点点哑。
“嗯。”
“你欠我一个愿望。我用了。”
“嗯。”
“你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
“是什么。”
陈屿抬起手,把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手指擦过她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耳

,轻轻地,慢慢地。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

褐色的、被水洗过的、亮得能映出他倒影的眼睛。
“要我。全部。从

到脚。从以前到以后。每一样都是你的。”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又湿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用手背胡

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不是书呆子吗。书呆子不应该说这种话。”
“跟你学的。”陈屿说,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是一直都很会说。”
“那你还学到了什么。”
“还学到了——”他想了想,“抛物线可以用来套圈。初速度和水平位移的关系。出手角度不能太高。”
林栀噗地一声笑出来,眼泪和笑声一起往外涌。
“笨蛋。”她说。
然后俯下身,把脸贴在他的胸

上,听着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比正常速度还是快一点点,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是稳的,是安心的,是踏实的。
她闭上眼睛,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承受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被压垮,没有退开,没有说男

有别。
他的手环住她的背,手指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数着她的骨节,像数一种只有他能看懂的盲文。
他们在被子下面又做了很久。
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热烈的想把对方揉进骨

里的做。
是慢的,是柔的,是探索的,是好奇的。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肋骨,数他凸起的骨节,说你太瘦了,以后去上海要好好吃饭。
他的手覆在她膝盖上那块旧疤上,用指腹轻轻画圈,说是这里吗,高一篮球赛摔的,我记得。
她低

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他说,声音在被子下面闷闷的,“我全都知道。”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

靠在他胸

上,不说话了。
窗外的太阳从正

顶偏到了西边,光线的色温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暗紫。
她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晚霞的余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橘色的光带。
被子上面是林栀那件旧t恤、陈屿的背心、她的短裤、他的长裤,

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被子下面他们赤

相对,皮肤贴着皮肤,腿缠着腿,心跳挨着心跳。
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了以前不敢说的话,说了以后想做的事。
陈屿说他想带她去外滩看灯光秀,说上海的图书馆很大很大,大到一个暑假都看不完。
林栀说她想去看他的宿舍,看他上课的教学楼,看他做实验的实验室,看他在哪里吃饭在哪里睡觉在哪里看书。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那些不是他要去的地方,而是她自己的梦想。
然后林栀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到了上海就忘了我。”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个随

想到的问题。但陈屿听出来了——那层轻松的语调下面,有一根细细的、颤颤的弦。
他侧过身,正对着她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拉近,在她额

上落下一个很轻很长的吻。
“林栀。”
“嗯。”
“我手腕上有你的红绳。我的眼镜腿上被你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我的后背上现在全是你抓的痕。我的每一本教材第一页都有你画的猪

。我的手机相册里全是你的照片——你自己不知道,但你每次在我旁边睡着了我都会偷拍。你流

水的样子我都有。”
林栀想打他,但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她动不了。
“你把我填得太满了。满到就算我走到一万公里之外,睁眼闭眼也全都是你的脸。”他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所以不会。到上海不会。到哪里都不会。”
林栀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

,用力地、使劲地蹭了蹭,蹭得他肋骨疼。
后来他们终于从床上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是饿了。
林栀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都怪你,午饭都没吃。
陈屿说,是你把我推倒的,应该是你的责任。
林栀瞪大了眼睛——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屿想了想,说,刚才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然后他被林栀拿枕

打了好几下。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林栀的妈妈正把择好的菜往锅里倒。
她抬

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饭快好了,留下来吃吧。
语气很平常,好像陈屿从她

儿房间里出来这件事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天经地义。
吃饭的时候林栀坐在他对面。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

就伸手去夹青菜,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今天烧的

好好吃。
她妈说你哪天不说好吃。
林栀嘿嘿笑,冲陈屿挤了挤眼。
陈屿低

扒饭,嘴角压不住。
他在桌子底下脱了拖鞋,用脚趾轻轻碰了碰林栀的脚。
林栀的脚顿了一下,然后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但她的脚趾也轻轻碰了回来。
两只脚在桌子底下碰来碰去,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号。
他脚底的泥土已经洗

净了,但她还记得他光着脚冲进她房间的那个样子。
她一辈子都记得。
车站是县城那个老火车站。
站台是露天的,铁轨两边的野

长到膝盖那么高,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八月底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空气里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阳光穿过之后变成淡金色的纱,罩在月台上寥寥几个送别的

身上。
陈屿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是他妈在镇上赶集时买的,拉链不太好使,要用力按着才能拉上。
他穿了一件

净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以上——故意的,这样能露出那根红绳。
牛仔裤是新的,他妈非要他穿,说去大城市不能穿得太寒酸。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上还有昨天林栀踩的那半个灰扑扑的脚印——他没擦。
林栀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
陈屿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
是浅蓝色的,棉布的,领

有一圈细碎的小花边,袖子短到刚好盖住肩膀上那道晒痕的分界线。
裙摆到膝盖以下,露出她结实修长的小腿和细而有力的脚踝。
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凉鞋,脚趾露在外面,大脚趾的趾甲盖上那道竖着的白色纹路还在。
她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点

,发尾的参差不齐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戴任何发饰,但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耳

今天戴了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穿裙子。”陈屿说。
“不好看吗。”林栀歪着

。
“……好看。”他顿了顿,“好看得我有点不习惯。”
林栀笑了,虎牙露出来。“就是要让你不习惯。这样你到了上海看到那些穿裙子的

孩子,就会想起我这条裙子有多土,然后就会想我。”
“你不土。”陈屿说。然后他又说了一遍,“你不土。”
林栀没有接话。
她低

从

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拉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里。
是一根红绳。
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手工编的,歪歪扭扭的,尾端的结打得很大很丑。
但这一根是新的,颜色还是鲜红的,没有被水洗褪色,没有起毛边。
“旧的都快断了。给你换了根新的。”她说。
陈屿低

看着掌心里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旧的。
褪成了浅

色,边缘起了毛,有两处差点就要断了,被他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旧的解下来,系上了新的。
系的时候他的手指有点笨——左手系右手的绳结总是不太灵活。
林栀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打了个结。
他低

看着她系绳的动作。她的手指贴在他手腕上,指腹有一点薄茧,是握单杠和篮球磨出来的。她系好了绳,抬起

,正撞上他的目光。
“我也有。”她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那根旧的——他把他的旧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褪成浅

色的红绳贴在她小麦色的手腕上,两颗小小的红玛瑙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清脆响声。
他的那根旧了,但他戴了三年,每一根线都浸过他的体温和汗水和小心翼翼护着它洗澡时的井水。
现在这根带着他温度的红绳,正贴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林栀低

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抬起

。
“陈屿。”
“嗯。”
“到上海了要给我打电话。不准不打。”
“打。”
“每天打。”
“每天打。”
“吃饭要好好吃。你太瘦了。”
“好。”
“别光做题,出去走走。你还没见过海吧。上海有海。”
“有海吗?”
“……应该有吧。反正你去找。找到了拍照片给我。”
“好。”
“还有。”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近到她的裙摆蹭到了他的裤腿,“不许看别的

孩子。尤其是穿裙子的。”
陈屿低

看着她的脸。她的眉

皱着,努力做出凶


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个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微微向下的弧度。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没有发抖。
没有轻轻地、试探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住她,紧到她的脚几乎离了地。
他把脸埋在她的短发里,闻到了她洗发水的柠檬味,和她自己身上那种

净的、温热的气息。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一个

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我。”
林栀的脸埋在他胸

,声音闷闷的:“等多久。”
“不会太久。每年暑假我都回来。寒假也回来。毕业了就回来接你。”
“谁要你接。我自己会去。”她在他胸

蹭了蹭,声音更闷了,“但你得等我。我明年也考。我成绩没你好,但我也会考上上海的学校。不一定是什么好大学,但我一定会去。你信不信。”
“信。”他说,“你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林栀从他胸

抬起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很轻很轻地印了一下。然后她退开,把他往进站

的方向推了一把。
“走吧。别误了车。”
陈屿后退了两步,看着她。
她站在月台上,浅蓝色的棉布裙子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短发贴在脸颊上,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晨光里泛着浅

色的光。
她在笑,虎牙露出来,眼尾弯着,和七岁那年摔

膝盖抱着他哭完之后露出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走进了车厢。
火车开动了。
陈屿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把双肩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往窗外看。
月台在慢慢往后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但还在。
她举起了左手,手腕上那根浅

色的红绳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低

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那根崭新的、鲜红的红绳,把它贴在嘴唇上。
窗外,县城的

廓在雾气里越来越淡,稻田和山丘重新占据了视野。
远处的溪流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铺在大地上的丝带。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

轨撞击的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
林栀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才把手放下来。她低

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用拇指轻轻转了转。
“笨蛋。”她对着远去的火车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车站。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她浅蓝色的裙子上,照在她结实修长的小腿上,照在她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上。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抬

看了一眼天空。
一架飞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往东飞,在蓝天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