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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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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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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裂开了一道宛如渊的血色巨,整个世界的法则正在悲鸣中坍塌。WWw.01BZ.ccom

    刺鼻的硝烟与元素湮灭的焦臭味充斥着每一次呼吸。大地上没有哪怕一寸完好的土壤,沸腾的岩浆与虚空风将昔繁华的城邦绞成了齑。

    他半跪在焦黑的废墟中央,手中的断剑已经卷刃。

    而在他的怀里,那个曾与他背靠背杀穿无数绝境的“她”,此刻正如同碎的琉璃般失去温度。

    “她”的眼眸中曾盛满灿烂的星光,但现在,那光芒正在不可逆转地涣散。

    他发疯般地将自己体内仅存的魔力灌注进她的心,试图阻止她灵魂的消散,但一切都是徒劳。

    崩坏的世界不需要眼泪,高维的清洗如同巨大的碾盘,毫无怜悯地碾碎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伴随着一道贯穿天地的惨白光柱,元素的湮灭风瞬间吞没了两。

    在视线被彻底剥夺的最后一秒,他死死抱紧了怀中的孩,不甘的嘶吼被湮灭在世界的轰鸣声中。

    没有痛觉,没有光影,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他的意识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中下沉。就在他以为自己将彻底归于虚无时,一种令毛骨悚然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的灵魂。

    周遭那绝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只不可名状的巨大瞳孔。

    那只眼睛没有类的感,只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冷漠与全知。

    被注视的瞬间,他的灵魂仿佛被剥光了所有的外壳,每一个微小的执念、每一丝绝望的颤抖,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紧接着,一个没有音色、却直接在他的意识处炸响的声音响彻虚无。那声音带着一丝无聊透顶,又夹杂着某种诡异的愉悦:

    “凡,你的执念让这漫长而无趣的清洗,多了一丝微弱的杂音。”

    神明似乎在审视一件残却有趣的玩具。

    “你想找回她?你想撕裂这既定的终局?真是可笑又傲慢的想法。”

    “但我愿意给你一场豪赌。我可以保留你这充满痛苦与不甘的记忆,把你扔进下一个重塑的世界。”

    神明的瞳孔中闪烁着残酷的戏谑。

    “但是,我不会给你任何恩赐、血统或天赋。你将以最卑微的蝼蚁之姿降生在最腐臭的泥沼里。”

    “如果你能用那副一碰就碎的凡胎,打我定下的法则,一路飞升……我便将这全知全能的权柄,连同你要找的,一并赐予你。”

    “如果你死在沟里,那就连同你的记忆一起,永世沉沦吧。”

    随着神明的话音落下,那只巨大的瞳孔轰然碎裂。一无法抗拒的恐怖引力扯住了他的灵魂,像是要将他塞进一台生锈的绞机。

    极致的撕裂感传来,他的意识开始了漫长而狂的坠落。

    痛。

    如同灵魂被塞绞机碾碎,再用生锈的铁钉强行拼凑起来的剧痛。

    浓烈的恶臭夹杂着刺鼻的硫磺与金属铁锈味,蛮横地灌进他的鼻腔。

    每一次呼吸,单薄的肺部都像是吞下了一大把碎玻璃,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令绝望的昏暗。

    没有浩瀚的星空,没有神明的巨瞳。

    横亘在他顶的,是无数根粗壮如巨蟒般的生锈黄铜管道。

    那些管道表面攀附着令作呕的暗绿色苔藓,正不断向下滴落着浑浊、泛着荧光的紫黑色废。

    这里是艾恩哈德帝国最底层的贫民窟,是被上层贵族区彻底遗弃的“垃圾场”。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带着黑色杂质的血痰。

    这就是神明给他的“天塌”开局——一具瘦骨嶙峋、严重营养不良,且因为长期吸贵族区排放的【辉曜石废气】而濒临肺部感染致死的羸弱凡胎。

    没有高贵的血统,感知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微观以太魔力。在这个魔力决定阶级与生死的帝国,此时的他,连一只最下贱的魔兽都不如。

    “呜——汪!”

    一声令毛骨悚然的低吼从暗的巷角传来。

    一因为啃食废矿而发生变异的野狗,正弓着脊背,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小块混合着木屑和沙土、已经发霉发硬的黑面包。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在发高烧前,从下水道的死老鼠嘴里抢下来的唯一粮。

    饥饿感像是在胃里倒进了一把火,疯狂地灼烧着理智。变异野狗滴着涎水,猛地扑了上来,带着腥风直咬他的咽喉。

    如果是前世,这种级别的杂碎,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哪怕一根手指,单凭逸散的威压就能将其碾成血雾。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然而,神明剥夺了他的力量,却没有剥夺他在末血战中淬炼出的、那刻灵魂的杀戮本能。

    在野狗扑上来的瞬间,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中骤然发出令胆寒的戾气。

    他不退反进,放弃了防御,任由野狗的獠牙撕开自己左臂羸弱的血。

    “噗嗤!”

    鲜血飞溅。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顶着手臂被撕裂的剧痛,右手摸起泥水里的一块尖锐的生锈铁片,以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准地从野狗下颌最为柔软的死角狠狠捅了进去,直刺大脑!

    野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抽搐了两下便倒在了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坑里。

    他大大地喘息着,拖着流血的手臂,像一护食的孤狼般缩回暗的角落。

    他没有去管伤,而是用满是污泥和鲜血的手,将那块坚硬的发霉面包塞进嘴里,连同着血水和着泥沙,如同咀嚼着自己不甘的灵魂一般,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哪怕是咽下毒药,他也必须活下去。

    ……

    一场冰冷刺骨的冬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贫民窟。

    混杂着辉曜石末的毒雨,落在皮肤上仿佛硫酸般刺痛。

    为了不被活活冻死,他只能拖着高烧的身体,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帝国那不见底的排污暗河。

    刺骨的寒水没过了他的膝盖,腐烂的淤泥包裹着他的双腿。

    他在恶臭的地下水域中盲目地摸索着,试图寻找任何能用来包扎伤或换取药品的垃圾。

    突然,他冻得麻木的手指,在厚厚的淤泥处触碰到了一个冰冷、沉重且棱角分明的东西。

    他将其用力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掌大小、布满了暗绿色铜锈的金属方块。

    即便被岁月与污泥掩埋,借着下水道微弱的光线,依然能隐约看到金属表面篆刻着极其古老、复杂到令晕目眩的以太回路。

    【始源黑匣】。

    这是帝国开国大帝亲手剥离、扔进排污暗河的绝对密匙,是无数高阶法师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的禁忌。

    此刻,它就像一块冰冷的废铁,静静地躺在这个毫无魔力天赋、命如芥的底层少年手中。

    当他的鲜血顺着指尖,无意中渗那些生锈的古老回路时,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连高维神明都无法察觉的暗芒,在黑匣处一闪而逝。

    他握紧了那枚沉甸甸的黑匣,沉重得像是一块铅铁。

    他没有急着去仰望那遥不可及的内廷,因为比起去见“她”,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活过今晚。

    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被变异野狗撕咬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伤边缘在富含辉曜石毒素的下水道污水浸泡下,泛起了一层令作呕的灰败色,那是肌组织正在坏死的征兆。

    他将黑匣死死塞进贴身的布衣襟里,冰冷的金属硌着他同样冰冷的肋骨。接着,他转过身,用仅剩的力气拖住了那条变异野狗的后腿。

    在贫民窟,没有任何东西是无用的,尤其是。哪怕是变异的、带有微量毒素的。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上层贵族区排放的工业废酸。

    他拖着比自己还要重半圈的野狗尸体,在泥泞与污水中踉跄前行。

    路边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流汉、瘾君子和暗娼,用麻木且贪婪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狗尸,但当他们触碰到少年那双宛如孤狼般凶狠、透着实质杀意的眼神时,又瑟缩着退回了影里。

    在这个没有法则的绞机里,敢独自拖着猎物走在街上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杀神。

    他凭着前身的记忆,在一处散发着浓烈药水与腐混合气味的地下室前停下。这是黑铁巷唯一的“诊所”,或者说是屠宰场。

    “老瞎子,换药。”

    他把野狗尸体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铁桌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坐在柜台后、戴着单片黄铜炼金眼镜的瘪老瞥了一眼桌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少年那条快要烂掉的胳膊,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这狗的血都被辉曜石污染了,最多只能提炼点劣质灯油。发;布页LtXsfB点¢○㎡小疯子,这点东西,只够换半瓶‘渣滓’,外加一卷没洗过的绷带。”

    “成。”他没有任何废话。

    老瞎子丢过来一个浑浊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褐色的粘稠体。

    那是贵族区炼金工坊倒下来的废二次提纯的残次品,喝下去能治外伤,但会极大地透支生命力。

    他没有选择。

    回到自己那个由几块废弃装甲板拼凑成、只有不到两平米的“狗窝”后,他反锁了生锈的铁门。

    狭小的空间里漏着雨水,唯一的热源是地板缝隙下透出的地下蒸汽——这蒸汽同样带着微弱的毒,但为了不冻死,他只能靠着它取暖。

    他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咬住了一块布,拔出那把沾满狗血的生锈铁片,在昏暗的光线下,生生挖去了左臂伤上已经坏死的灰白色腐。

    “呜——!”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但他死死咬着布,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生锈的地板上,他颤抖着拧开那瓶“渣滓”药剂,一半倒在血模糊的伤上,一半仰灌进了喉咙。

    药剂,简直就像是吞下了一烧红的木炭。狂而劣质的魔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粗地缝合着他损的机体。

    他虚脱般地滑落在地,蜷缩在仄的角落里,大大地喘息着。

    高烧并没有退去,反而因为劣质药剂的副作用愈演愈烈。在半梦半醒的极度痛苦中,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枚【始源黑匣】。

    虽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将起到巨大作用的物品,他却将其死死贴在自己的心,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仿佛在茫茫海中抓住了一块浮木。

    “太弱了……”

    他咬了嘴唇,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

    神明的嘲弄言犹在耳。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只有森严到令窒息的阶级壁垒。

    只要贵族们愿意,他们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切断贫民窟的排气阀,就能让这里几十万无声无息地死在毒气中。

    而“她”,现在就被供奉在那个最高贵的云端,享受着最纯净的以太魔力,被无数高阶骑士和天才法师众星捧月。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甚至连穿过上层区街道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去触碰那位耀眼的帝国第一皇。

    “只要不死……”

    少年在黑暗中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那是一种被到绝境后的极致疯狂,也是对那个高维神明的无声宣战。

    在这个冰冷、恶臭、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的泥沼里,少年紧紧抱着那块废铁,在毒雨和寒夜中,强忍着撕裂灵魂的痛苦,硬生生地熬过了重生的第一夜。

    连着烧了三天三夜后,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那瓶劣质的“渣滓”药剂在缝合他机体的同时,也几乎榨了他仅存的脂肪与肌,让他本就羸弱的身体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黑色的瞳孔处,却有着两簇燃烧得连死亡都无法扑灭的野火。

    伤结出了一层丑陋的黑痂,他拖着半废的左臂,重新走进了贫民窟的泥泞中。

    他需要报。在没有力量的绝对弱势期,信息是唯一能让他不被盲目碾死的筹码。

    黑铁巷的尽,是一处名为“鼠”的地下黑市。

    这里充斥着从上层区倾倒下来的电子垃圾、残次魔导具,以及那些为了几枚铜币连亲生儿都能卖掉的徒。

    他用一块在下水道里摸到的半报废魔力晶体,从一个瘸腿的报贩子手里换来了一份过期两天的《帝都魔导简报》。

    那是一张揉皱的羊皮纸,表面附着着微弱的显影魔法。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令作呕的贵族赞歌时,他的视线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幅由光影构筑的动态画像——

    画像上的少穿着一袭纯白如雪的礼服,颈间佩戴着象征极高爵位的星芒项链。

    她正在一场宴会的预热仪式上,对着晶石镜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几分矜持与温柔的微笑。

    “……诺克斯公爵家族的远房表亲,近于内廷初露锋芒,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后天的【星律大宴】……”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将羊皮纸捏得碎。

    哪怕隔着一个世界的毁灭,哪怕那双眼眸中不再有末战火中的坚毅与决绝,哪怕她的气质已经被属于帝国的奢靡与娇贵所取代……但他死都不会认错。

    是她。

    他在上一个世界里,抱着逐渐冰冷的她,对着渊嘶吼。

    而现在,她成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千金,被众星捧月般供奉在云端。

    神明甚至剥夺了她的记忆,将她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属于这个腐朽世界的提线木偶。

    “星律大宴……”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牙齿咬出了血丝。

    在贫民窟,仰望星空是一种死罪。

    但为了亲眼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存在,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疯子般的决定——他要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阶级高墙。

    ……

    【星律大宴】在帝国内廷的“浮空花园”举行。

    那里不仅有着能够瞬间将平民蒸发的高阶魔法结界,更驻扎着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团。

    强闯,连万分之一的生还概率都没有。

    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平民。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猎犬。

    他用两天时间,像真正的老鼠一样摸排了贫民窟连接上层区的所有地下管道,最终选中了一条被废弃的“死路”——二号排气暗道。

    那是帝国用来排放辉曜石核心废气的主管道之一。

    每隔十二个小时,管道内就会进行一次长达三分钟的降压排放。

    在那三分钟里,致命的毒气浓度会短暂下降到一个“普通吸后大概只会烂掉半个肺”的程度。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大宴当晚,夜雨如注。

    他用一块浸透了泥水和尿的布死死捂住鼻,强行撬开了生锈的排气阀门。

    刚一钻进暗道,那残存的辉曜石废气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气管一路扎进肺泡。

    他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沫瞬间染红了布。

    皮肤表面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高浓度的以太废气在腐蚀他的血。

    “呃……”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双手死死扣住管道内壁长满尖锐铁锈的检修梯,拼了命地向上攀爬。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越往上,温度越高。

    毒气在仄的管道里形成了一场微型的虚空风。

    他的手指被铁锈割得血模糊,左臂刚结痂的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进黑暗的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和缺氧彻底吞噬、双手几乎要脱力松开的那一刻——贴在他心的那个【始源黑匣】,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度微弱的冰凉。?╒地★址╗w}ww.ltx?sfb.cōm

    那丝凉意像是某种诡异的镇痛剂,强行刺激了他的中枢神经,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狠狠拽了回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碎了嘴里的一颗牙,将痛觉转化为纯粹的动力,像一只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向上一跃,死死扒住了尽的排气百叶窗。

    “咔哒。”

    锁扣被他用一根铁丝硬生生撬开。

    当他从恶臭的暗道中滚落、一扎进柔软的泥土里时,肺里的空气终于得到了置换。

    但他不敢大呼吸,而是像一条濒死的鱼,伏在地上小小地吞咽着带着花香的夜风。

    他抬起。

    眼前不再是长满青苔的黄铜管道,而是修剪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月灵花灌木丛。

    纯净、充沛到令发指的以太魔力弥漫在空气中,这里的一空气,抵得上贫民窟十年的寿命。

    不远处的正前方,就是灯火辉煌、由琉璃和水晶打造的巨大宴会厅。

    他像一潜伏的孤狼,借着灌木丛的影,无声无息地向前匍匐,最终停在了距离水晶落地窗仅有十几米远的暗处。

    大厅内,悠扬的宫廷响乐如同天籁。衣香鬓影间,全都是帝国权力的掌控者们。

    他的目光在群中疯狂地搜寻。

    终于,他的视线停滞了。

    她就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那身洁白无瑕的礼服将她衬托得如同误凡尘的神明。她微笑着,举止优雅,眼神清澈而高贵。

    可是,那眼神里没有硝烟,没有鲜血,没有为了保护彼此而后背相托的绝绝。

    此刻,一个穿着华贵骑士制服的年轻贵族男正走到她面前,风度翩翩地弯下腰,轻轻托起她的右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她没有拒绝,而是回以一个极其礼貌且温婉的笑容,两轻声谈着什么,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轰——”

    他的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胸腔里的心脏被一种名为“绝望”的绪死死攥住,比他在排气暗道里吸毒气还要痛上千百倍。

    那种不见底的无力感与巨大的阶级鸿沟,如同神明那高高在上的嘲弄,化作实质的碾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前世的生死相随,刻骨铭心的羁绊,此刻在这个奢靡的大厅里,只剩下一具没有任何记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美丽空壳。

    他满身泥污与血水,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趴在暗的灌木丛中,绝望地仰望着他曾经的整个世界。

    就在他被这巨大的悲痛与窒息感淹没,甚至忘记了呼吸的时候——

    “悉悉索索……”

    身后的灌木丛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异响。

    “悉悉索索……”

    声音极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凯恩原本死寂的神经瞬间如满弓般紧绷。

    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戮本能让他暂且压下了胸腔里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猛地像一受惊的猎豹般转过身,反手攥紧了那块一直藏在袖里的生锈铁片,眼神中发出足以令胆寒的戾气。

    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没有盔甲摩擦的金属音。

    当凯恩如恶鬼般拨开带刺的月灵花枝条,准备在对方发出警报前将其喉管割断时,他眼底的杀意却诡异地凝固了。

    映眼帘的,不是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

    而是一个正撅着、毫无形象地双手提着繁复华丽的宫廷裙摆,努力从灌木丛最茂密的地方往外钻的少。

    她穿着一身只属于顶级皇室的、由流光金丝与冰蚕雪纺织就的礼服。

    一宛如晨曦般灿烂的金发因为钻树丛而显得有些凌,几片翠绿的叶子滑稽地顶在她白皙娇的额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枝条被拨开的动静,少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了。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凯恩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布条般的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辉曜石的毒灰以及他自己和野狗的鲜血。

    他的眼神冷、狠戾,像是一个随时会起杀的疯子。

    而眼前的少,五官致得不似凡,眼眸宛如两汪最纯净的蔚蓝湖水。

    她就像是一件放在防弹玻璃展柜里、纤尘不染的绝世艺术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惹怜的娇柔与纯净。

    凯恩甚至能在她衣领的隐秘处,看到那个代表着艾恩哈德帝国至高皇权的徽记——那是当今帝国第一皇,尤斯蒂娜·阿斯兰。

    一个满身血污的底层老鼠,在皇家内廷的暗角落里,撞见了全帝国最尊贵的皇。

    按照帝国的律法,平民直视皇便要被挖去双眼,何况他是一个非法潜者。

    只要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孩尖叫出声,周围哪怕最弱的一个巡逻卫兵,都能用一根指把现在的凯恩碾成泥。

    凯恩的手指死死扣住铁片,肌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将他那原本因为绝望而快要结冰的大脑,狠狠地砸出了一个荒诞的裂缝。

    尤斯蒂娜并没有尖叫,也没有露出贵族面对平民时那种嫌恶与高高在上的神。

    她先是倒吸了一凉气,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动作——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她自己的嘴。

    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尤其是瞥了一眼远处正举着火把巡逻的皇家骑士团,然后像是一只做贼心虚的小猫,小心翼翼、却又极其迅速地朝着凯恩所在的方向挪了两步。

    一混合着晨露与某种高级甜香的气息,硬生生挤开了凯恩周围浓烈的下水道恶臭。

    她蹲在泥泞的灌木丛里,完全不在乎那昂贵的裙摆被脏水浸透。她竖起一根白皙如玉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那如果冻般饱满的唇边。

    然后,这位全帝国最无暇的天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是在商量、甚至带着几分娇憨与撒娇的语气,对着一个满身杀气的贫民窟死刑犯恳求道:

    “嘘!求你了,千万别出声!”

    她的眼睛里因为紧张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

    “只要你不告诉那些守卫我正在偷跑……我就当没看见你溜进来!”

    她似乎觉得这个筹码还不够打动眼前这个“可怕的”,于是咬了咬嘴唇,像下定了某种巨大决心般补充道:

    “而且……而且我还会拿我寝宫里最好吃的点心招待你!我发誓,真的特别好吃!”

    风吹过内廷的花园,带来了远处宴会厅里悠扬的响乐,以及那个抢走他前世的男的轻笑声。

    但此刻的凯恩,却保持着握着生锈铁片准备杀的姿势,整个像是一座僵硬的石雕。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害怕被抓回去参加无聊宴会、而企图用点心来贿赂一个贫民窟刺客的帝国第一皇。

    荒谬。

    极致的荒谬。

    但正是这种荒谬到极点的反差,像是一把重锤,生生砸碎了刚刚那将他死角的绝望与窒息感。

    高高在上的贵族?不可逾越的阶级壁垒?

    凯恩那双布满血丝的黑色瞳孔里,戾气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渊中蛰伏的、极度冷静的审视。

    他看着尤斯蒂娜那双毫无防备、充满了纯真与恳求的蓝眼睛。

    这是帝国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上,主动向他敞开的一道最不可思议的裂缝。

    神明把他扔进了最腐臭的泥沼,剥夺了他的一切,让他只能像仰望星空一样绝望地看着前世的被别拥怀中。

    但他从不认命。

    既然无法直接触碰云端,那他就从这道裂缝开始,把这个腐朽的帝国,连同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步步拖进地狱。

    凯恩缓缓松开了紧握铁片的手,将它重新藏回袖中。

    他看着眼前这位尊贵而纯真的白月光,沙哑着嗓子,用一种在贫民窟里与毒蛇易般的冷酷语调,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好。”

    听到凯恩沙哑的妥协,尤斯蒂娜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如释重负的璀璨光芒。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

    她极其小声地欢呼了一下,全然不知眼前这个“好”在一秒钟前正盘算着如何最利落地割断她的喉管。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碎石小径上,整齐划一的金属战靴声骤然近。一队举着魔晶探照灯的皇家骑士正朝这片灌木丛巡逻过来。

    “糟糕,是禁卫长那个死板的家伙……”尤斯蒂娜像是一只被踩了尾的猫,小脸瞬间白了。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做出了一个让凯恩浑身肌再次瞬间绷紧的动作——她竟然直接伸出那双戴着洁白蕾丝丝绒手套的纤手,一把抓住了凯恩满是污泥与腐血的手腕。

    没有丝毫的嫌弃,没有因为他身上刺鼻的下水道恶臭而退缩。

    “快!跟我来!”

    对于任何敢于触碰自己的活物,凯恩的本能反应都是绞碎对方的咽喉。

    但在杀意即将失控的最后一刹那,他凭借着非的意志力生生压制住了肌的动,任由这个娇弱的皇拖着自己,像两只逃窜的地鼠一样,一钻进了灌木丛更处的影中。

    尤斯蒂娜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提着裙摆,熟练地拨开带刺的藤蔓,带着凯恩在错综复杂的皇家迷宫花园里七拐八绕,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哨和魔法警戒阵列。

    几分钟后,骑士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尤斯蒂娜带着他停在了一座被废弃的古老钟楼底层。

    这里被茂密的爬山虎和高大的月灵树遮掩,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显然已经很多年无涉足,是这座奢靡内廷中罕见的“死角”。

    “呼……安全了。”

    尤斯蒂娜松开凯恩的手腕,靠在生锈的铁门上,毫无形象地大喘着气,胸剧烈起伏。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白皙的脸颊上沾着一抹不知从哪蹭来的灰尘。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那是一种成功逃脱牢笼后的、属于少最纯粹的雀跃。

    她转身推开沉重的铁门,钟楼底层的一小片空间展露在凯恩眼前。

    这里居然被心布置过。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绣着金线的驼绒地毯,角落里堆着几个软绵绵的抱枕,中央的一张小圆桌上,甚至还点着一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魔晶小夜灯。发布页Ltxsdz…℃〇M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领地’!”尤斯蒂娜提着裙摆,像献宝一样对着凯恩转了一圈,脸上洋溢着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利益换的皇宫里,她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风险偷跑出来,竟然只是为了躲在这个仄的废弃钟楼里,享受片刻不被贵族礼仪束缚的自由。

    她跪坐在地毯上,从圆桌下像变戏法一样拖出一个致的食盒。

    打开盒盖,一极其诱的、混合着顶级油与纯净魔力气息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那些礼仪导师简直是魔鬼,晚宴上只准我喝半杯清水,说那样才能保持皇的‘端庄’。”尤斯蒂娜气鼓鼓地嘟着嘴,抱怨着皇室的规矩。

    随后,她拿起一块表面点缀着星光碎屑的酥皮点心,转过,像对待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自然地递向一直沉默站在影里的凯恩。

    “给,我说过要拿最好吃的点心招待你的。这是内廷大厨做的星屑千层酥,里面加了温和的生命以太,我好不容易才偷带出来的。”

    凯恩站在门边的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递到面前的糕点,又看了一眼尤斯蒂娜那双充满期待和善意的眼眸。

    他身上的下水道恶臭与这里的馨香格格不。

    左臂的伤因为刚才的奔跑再次崩裂,富含毒素的污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昂贵的驼绒地毯上,触目惊心。

    但尤斯蒂娜就像是看不到他那仿佛要杀般的冷眼神,也根本不在意他弄脏了地毯,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块点心。

    凯恩缓缓伸出那只布满伤痕与污泥的手,接过了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糕点。

    没有道谢,他直接将糕点塞进嘴里,粗地咀嚼、吞咽。

    点心的瞬间,一极其纯、温和的生命魔力在瘪的胃部炸开,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迅速滋养着他那因为吸大量废气而濒临崩溃的肺腑。

    这小小的一块糕点,所蕴含的能量甚至超过了老瞎子那一整瓶透支生命的“渣滓”药剂。

    活过来了。

    他那濒死叫嚣的机体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喘息。

    “好吃吧?”看着凯恩狼吞虎咽的样子,尤斯蒂娜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你吃慢点,盒子里还有很多呢。”

    她自己也拿起一块,像只小松鼠一样幸福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透过钟楼墙壁上败的缝隙,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那种地方。”少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所有都带着假面具,每个对我笑,都是为了我身后的权力和资源。哪怕是今天最受瞩目的诺克斯家族那位完美的千金,她看我的眼神里,也藏着评估筹码的冰冷。”

    尤斯蒂娜转过,目光澄澈地看着凯恩。

    “反而是你,虽然你看起来脏兮兮的,甚至刚才在灌木丛里好像还想杀了我……”她慧黠地眨了眨眼,竟然直接戳穿了凯恩刚才的伪装,“但我能感觉到,你看着我的眼神,没有那些贵族令作呕的贪婪。”

    凯恩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被称为“帝国白月光”的少。

    她并不蠢,相反,能在这种吃的皇宫里保持着纯真,她拥有着一种极其可怕的直觉——属于野兽般趋利避害的本能。

    只是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眼中的“没有贪婪”,是因为他是一准备吞噬整个帝国的渊恶狼,而她,已经被这狼打上了“猎物与跳板”的烙印。

    贴在凯恩心的【始源黑匣】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绪的波动,表面那些生锈的古老以太回路,竟随着尤斯蒂娜身上散发出的纯净皇室血脉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凯恩低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算计与幽暗。

    “我叫凯恩。”

    他看着眼前这只伸向自己的、纤尘不染的手,用那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嗓音,报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凯恩?听起来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剑。”尤斯蒂娜细细咀嚼着这个发音,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抓住了他那满是污泥的衣袖,轻轻拽了拽,“不管怎样,既然你吃过了我的点心,还知道了我偷跑的秘密,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共犯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块蕴含生命以太的星屑千层酥安抚了濒临崩溃的身体,又或许是钟楼里这盏暖黄色的魔晶夜灯太过柔和,凯恩身上那如孤狼般竖起的尖刺,奇迹般地收敛了下去。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放松,水般的疲惫便瞬间淹没了理智。他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砖,长长地吐出一浊气。

    此时此刻,他不想去思考高维神明的赌局,不想去思考那高不可攀的阶级壁垒,甚至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大厅里那个彻底遗忘他的“她”。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废弃钟楼里,只有一个逃避无聊宴会的皇,和一个疲惫欲死的偷渡者。

    尤斯蒂娜没有任何防备地在他身边坐下,两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少身上那种混合着晨露与高级甜香的气息,一点点冲淡了凯恩身上刺鼻的血腥与恶臭。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却又真实的宁静,就像是一场隐秘的约会。

    尤斯蒂娜像个终于找到倾听者的普通孩,抱着膝盖,小声地向他倒着苦水。

    她抱怨着宫廷礼仪官那比铁砧还硬的脸,抱怨着每天都要背诵的冗长贵族族谱,抱怨着那些年轻贵族虚伪且油腻的奉承。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气鼓鼓地挥舞一下小拳。

    凯恩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尤斯蒂娜看向他寻求认同时,微微点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聒噪。

    在贫民窟,所有的声音都是充满了算计、痛苦和绝望的嘶吼。

    而尤斯蒂娜的声音,就像是一清澈的山泉,没有任何杂质地流淌过他涸的心脏。

    “……所以我就趁着换礼服的空档,从更衣室的窗户翻出来了。”尤斯蒂娜得意地扬起下,但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凯恩的左臂上,那张明媚的笑脸瞬间变成了惊呼。

    “天哪,你的手臂!”

    肾上腺素退去后,凯恩左臂上被变异野狗撕咬的伤再次裂开。

    之前的劣质药剂勉强止住了血,但经过排气管道的毒气侵蚀和刚才的剧烈奔跑,大片的暗红色毒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驼绒地毯上。

    他甚至没感觉到痛,只是有些麻木地瞥了一眼:“没事,死不了。”

    “什么叫死不了!伤边缘都发黑了,再这样下去你的手臂会废掉的!”

    尤斯蒂娜急了,她猛地站起身,完全不顾凯恩身上的泥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少温软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冷僵硬的肌肤,带来一种微弱却真实的战栗。

    “跟我来,钟楼后面有一个废弃的洗剑池,引的是内廷的活水,我平时弄脏了衣服都在那里清洗。”

    尤斯蒂娜由不得他拒绝,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到了钟楼后方的一处半露天石室里。

    月光透过斑驳的穹顶洒下,照亮了中央那个雕刻着古老花纹的水池,清澈的泉水正汩汩流出。

    “把衣服脱了。”尤斯蒂娜转过身,从角落的一个暗格里翻找着什么,语气不容置疑。

    凯恩愣了一下。但看着少那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神,他沉默片刻,用仅剩的右手费力地解开了那件早已变成布条的上衣。

    当他那瘦骨嶙峋、却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骇伤疤的上半身露在空气中时,正抱着一叠东西转过身的尤斯蒂娜,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凉气。

    那些伤疤,有的是最近留下的,有的却像是陈年的旧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但她没有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害怕或嫌恶的表。

    她捧着一块洁白的丝绒毛巾,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将一条净的湿毛巾递给他:“你自己擦擦脸和身体,伤的地方我来帮你处理。”

    凯恩接过毛巾,冰凉甘甜的泉水洗刷掉脸上和身上那层厚厚的黑色辉曜石废气与泥垢,露出苍白却极具线条感的肌肤。

    尤斯蒂娜则蹲下身,从她带来的盒子里拿出一瓶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翠绿色药膏。

    这是皇室专用的高阶治愈魔药,随便一滴放到黑市上都能换取贫民窟一条街的命。

    她用葱白的手指蘸取了一点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凯恩左臂那狰狞的伤上。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哦。”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清凉的魔力瞬间包裹了伤,那种腐蚀的剧痛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凯恩低着,看着少近在咫尺的发旋,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看着她洁白的裙摆无可避免地沾上了地上的水渍。

    “好了!”

    尤斯蒂娜极其熟练地用净的绷带将他的手臂包扎好,甚至还在末端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满意地拍了拍手,抬起。

    下一秒,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洗去了贫民窟那层令作呕的污泥,褪去了最初那如恶鬼般择而噬的戾气,眼前这个名叫凯恩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张略显消瘦、却棱角分明到极具攻击的脸。

    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配上那双邃漆黑、仿佛能将吸进去的眼眸,透着一种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冷峻与野。

    被水打湿的黑色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锁骨的旧伤疤上。

    这是一种与内廷里那些养尊处优、涂脂抹的贵族少爷截然不同的气质。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尤斯蒂娜的脸颊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微红。她有些慌地移开视线,将放在旁边的一叠衣服塞进凯恩怀里。

    “这……这是我之前让侍准备的、打算偷偷溜出宫去玩时穿的平民衣服。稍微有点旧,但很净。你比我高那么多,可能穿着会有点短,你、你先凑合一下吧。”

    凯恩看着怀里那套明显带着皂角香气的粗布衣物,又看了一眼面前罕见露出几分羞涩与局促的帝国皇。

    他那双犹如渊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穿上了那套衣服。

    虽然袖和裤腿确实短了一截,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一个“”,而不是一条活在下水道里的狗。

    三天后,艾恩哈德帝国皇家魔法学院,西区魔兽饲育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魔兽粪便的恶臭。凯恩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制服,手里拿着一把附魔铁锹,正在清理着一个三阶魔兽的笼舍。

    至于贴在他心的那枚【始源黑匣】,就像一块真正的废铁,冰冷、沉寂,在这个魔力充沛的学院里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如果不是上面那复杂的古老回路,它和下水道里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正是凯恩想要的——在没有绝对的自保能力前,任何异动都是致命的。

    “喂,那个靠皇裙带关系混进来的垃圾,滚开点!”

    一声充满戏谑与傲慢的娇喝打断了凯恩的扫除。

    几个穿着高阶部制服的贵族少爷和小姐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红发贵族少年,手里把玩着一颗散发着狂火元素的裂水晶,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笼舍里那正在沉睡的【铁甲狮鹫】。

    “让我看看,这号称能撕裂一阶骑士的畜生,被火烧一下会是什么反应。”

    少年大笑着,不顾学院“严禁惊扰未驯化魔兽”的铁律,直接将手中那颗温度极高的裂水晶,狠狠砸进了狮鹫的笼舍。

    “轰!”

    刺眼的火光在笼舍内炸开。

    被烈焰烧穿鳞甲的铁甲狮鹫发出一声凄厉而狂的嘶吼,属于三阶魔兽的凶威瞬间发。

    粗大的附魔铁链在它疯狂的挣扎下发出令牙酸的“咔咔”声,紧接着,在一众贵族学员惊恐的尖叫声中,铁链轰然断裂!

    “吼——!”

    双眼猩红的狮鹫直接撞碎了钢护栏,带着浑身的烈火与血腥味扑了出来。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贵族少爷们此刻吓得腿都软了,只顾着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而距离笼舍最近、完全处于狮鹫攻击死角里的凯恩,首当其冲。

    狂的狮鹫张开血盆大,带着腥风直接咬向凯恩的颅。

    凯恩没有退。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瞬间涌现出前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戾,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袖里的铁片。

    没有魔力又如何?

    这畜生的咽喉和下颚一样是软,拼着左臂不要,他也能一击毙命!

    就在他准备起反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空间禁锢!”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焦急的少娇喝声突然在半空中响起。

    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几道银蓝色的几何光环瞬间落下,犹如实质的枷锁般死死扣住了半空中的狮鹫。

    那庞大的身躯在一极其准的空间重力下,“砰”地一声被重重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传送阵在不远处亮起。

    从中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蓝色学者长袍的少。

    她有着一宛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色长发,发丝柔顺地垂在腰间。

    身形十分娇小,那件象征着高级导师身份的长袍穿在她身上,甚至显得稍微有些宽大。

    她的五官极其致可,就像一个还没毕业的洋娃娃,但此刻,她却努力板着小脸,白皙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试图用这副冷冰冰的打扮,掩盖住自己稚的外表,努力装出一种“严谨清冷”、“不可侵犯”的学术威严。

    这便是魔法学院最年轻的天才,空间系导师——涅莉亚·雷瓦汀。

    “在饲育区滥用裂魔法,导致三阶魔兽走。根据院规,你们几本学期学分扣除五十,立刻去教务处领罚!”

    涅莉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压低嗓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吻训斥着那几个贵族学员。

    几个少爷虽然心里并不怎么敬畏这个比他们还矮半个的年轻导师,但在学院里,导师的权威是绝对的,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等学员们走后,涅莉亚那紧绷的“高冷导师”气场才微微松懈了一点。她转过,看向依然站在原地、连扫帚都没丢下的凯恩。

    看到这个一点魔力都没有的底层杂役被卷这种危险,涅莉亚那双漂亮的银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忍和担忧,但她很快又重新端起了导师的架子,迈着步子走到凯恩面前。

    “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因为紧张,她故作清冷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属于少的软糯。

    “没有。”凯恩低下,收敛了眼底的锋芒,语气平静。

    涅莉亚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这个平民会被吓得尿裤子,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冷静。

    她看了看凯恩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还没走远、正用恶毒眼神回盯着凯恩的贵族学生。

    她很清楚这些贵族的做派。

    今天她虽然救下了这个平民,但那几个贵族少爷丢了面子,肯定会把气撒在这个毫无背景的杂役身上。

    如果把他继续留在饲育区,他活不过三天。

    “咳……”

    涅莉亚清了清嗓子,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自在的微红。

    她别过,故意不去看凯恩的眼睛,用那种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清冷语调快速说道:

    “虽然你没有魔力,但面对三阶魔兽竟然没有吓得跑,心理素质勉强算及格。”

    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揪紧了宽大的法师袍衣角,继续硬邦邦地宣布:

    “我的空间系实验室现在非常……不对,是正好缺一个负责打扫和整理文献的助手。你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被那些学生波及。”

    她转过,隔着银边眼镜看着凯恩,努力拿出身为导师的威严:

    “去总务处接你的工作。从明天起,你直接到我的专属实验塔报到。这是导师的命令,作为杂役,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听懂了吗?”

    第二天清晨,凯恩拿着总务处新发的通行铜牌,来到了学院处的“星轨实验塔”。

    这里是涅莉亚的专属领地,也是整个学院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凯恩扣响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转动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涅莉亚探出半个身子,她今天没有穿那件代表威严的蓝色导师长袍,而是套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白色居家研究服。

    那宛如月光般的银白色长发因为熬夜显得有些凌,甚至还有一缕呆毛不听话地翘在顶。

    白皙娇的脸颊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净的黑色魔法墨水,配上那副银边眼镜,整个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呆萌感。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凯恩,涅莉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形象和“高冷导师”完全不沾边。

    “砰!”

    大门被猛地关上。

    门外,凯恩面无表地站着。门内,传来了一阵极其慌的翻箱倒柜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期间还夹杂着少压低声音的轻呼。

    大约过了五分钟,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这一次,涅莉亚已经换上了那套一丝不苟的导师长袍,长发梳理得服服帖帖,脸上的墨水也洗净了。

    她微微扬起下,小手背在身后,用那种标志的、冷冰冰的语调说道:“你很准时。进来吧。”

    然而,当凯恩跟着她踏实验塔的内部时,即便以他那在贫民窟锻炼出来的强大神经,也忍不住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

    令发指的。

    这座足有三层高的环形空间里,几乎没有一块可以落脚的空地。

    地上堆满了高高摞起的魔法典籍,半空中漂浮着几百张写满复杂公式的羊皮纸,各种散发着微光的空间系魔导器械像垃圾一样随意地堆在角落。

    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甚至还放着几个已经涸的咖啡杯和吃了一半的饼。

    “咳……”

    涅莉亚注意到了凯恩的目光,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空间系的法则推演极其耗费力,我……我只是把时间都用在了真理的探索上,没空处理这些琐碎的杂务。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

    “明白了,导师。”

    凯恩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讶或嫌弃的表。他径直走向角落,拿起水桶和抹布,开始在这个混沌的“战场”中清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实验塔内只有羊皮纸被整理好的沙沙声,和器械被归位的碰撞声。

    涅莉亚原本坐在书桌前,试图集中力推演一个空间折叠公式。

    但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越过厚厚的书本,偷偷打量起正在活的凯恩。

    她本以为,一个来自贫民窟的杂役,活会十分粗鄙,甚至可能会因为不小心碰坏昂贵的魔法器材而惹出子。

    但凯恩没有。

    他的动作有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准与高效。

    他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观察力和控制力,被完美地应用在了整理这间实验室上。

    那些沾满灰尘的古籍被他小心翼翼地拂去尘土,按照魔法元素的分类整齐地码放进高耸的书架;那些密脆弱的魔导器,他只是看一眼上面的以太流向,就能稳稳地将其安置在最安全的绝缘垫上。

    而且,他极其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出于对贵族的恐惧和卑微,而是一种邃的、如同渊般的内敛。

    在这安静的二世界里,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黄昏时分,当涅莉亚再次从复杂的算式中抬起时,她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唇。

    原本得像被三阶风系魔兽肆虐过的实验塔,此刻竟然焕然一新。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反着夕阳的余晖,每一本书、每一件仪器都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严丝合缝地待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而凯恩,正站在一座三米高的书梯上,将最后一本厚重的《微观维度解析》塞进书架顶层。

    涅莉亚看着眼前整洁的实验室,心里涌起一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一丝隐秘的愧疚。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台上,笨手笨脚地泡了两杯热腾腾的红茶。

    她端着其中一杯走到书梯下,仰起,看着正准备下来的凯恩,清了清嗓子:

    “咳,第一天的工作勉强算你合格。下来喝杯茶吧,补充水分是维持高强度劳动的基础,我可不想我的助手因为脱水而晕倒在我的实验室里。”

    她努力把这句关心的话说得像是一道冷冰冰的学术指令。

    凯恩顺着梯子走下来,接过那个致的白瓷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蜂蜜甜味,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些许疲惫。

    “谢谢。”凯恩看着手里的茶杯,声音依旧沙哑。

    “这是身为导师的福利,不需要道谢。”涅莉亚偏过,小声嘟囔了一句。

    夕阳彻底落下,实验塔内的魔晶灯自动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蓝紫色光芒。

    涅莉亚转过身,走到一楼楼梯拐角处的一个房间门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门上轻轻一点。

    伴随着一道银色的空间魔法阵闪烁,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房间。

    虽然不大,但有一张净柔软的单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独立的洗漱间。

    比起凯恩在贫民窟那个几块铁板拼凑的“狗窝”,这里简直是皇宫。

    “外院的杂役宿舍离这里太远。而且……”涅莉亚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今天你在饲育区惹了那几个贵族学生,他们虽然不敢明面上违抗我,但如果在外面碰见你,绝对会找你麻烦。”

    她转过,隔着镜片看着凯恩,再次端起了那副清冷严肃的架子:“所以,为了防止你因为意外缺勤而影响我的实验进度,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晚上不许到处跑,听懂了吗?”

    凯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努力装出严厉模样的天才导师。

    他知道,在这个阶级森严、命如芥的帝国里,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导师,根本不需要费心去考虑一个底层杂役的死活。

    她那冷冰冰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在这个世界极其罕见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善心。

    “听懂了。”凯恩微微低,走进了那个属于他的房间。

    夜,星轨实验塔。

    凯恩坐在那张柔软的单床上,透过房间唯一的一扇小窗,冷冷地注视着窗外的夜色。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今晚应该要去废弃钟楼赴约。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出不去。

    在这个房间的门缝、窗棂,乃至墙壁的夹层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银蓝色的空间魔法阵。

    这是涅莉亚亲手设下的结界,属于第三位阶【权律】强者的微观法则领域。

    在没有恢复力量之前,哪怕他用尽前世的暗杀技巧,只要触碰到结界的一丝边缘,那位住在顶层的高冷导师瞬间就会察觉。

    “把活生生的当成易碎的标本一样锁起来……”凯恩在黑暗中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并不着急。猎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既然他这枚棋子暂时被锁死了,那么,原本期待着游戏的,自然会忍不住主动局。

    ……

    午夜时分。

    “嗡——”

    实验塔外围,那道足以抵挡三阶魔兽全力一击的防御结界,突然泛起了一阵轻柔却无法抗拒的涟漪。

    正在顶层书桌前死磕空间折叠公式的涅莉亚猛地抬起,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她的专属实验塔,不仅是学术禁地,更是她的私堡垒。整个帝国能无视外围魔法阵直接请求进的最高权限,绝对不超过五个。

    涅莉亚一把抓起桌上的蓝色导师长袍披在身上,快步走到一楼大厅,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勾勒出解禁回路,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并没有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也没有带着紧急军的传令官。

    只有一个披着一件纯白狐裘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

    来轻轻摘下兜帽,一宛如晨曦般的灿烂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双比最纯净的蓝宝石还要澄澈的眼眸,在看到涅莉亚的瞬间,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

    “晚上好呀,涅莉亚。”

    少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一种能让所有防备瞬间融化的魔力。

    “殿……尤斯蒂娜?!”涅莉亚原本紧绷的“高冷导师”面具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她甚至有些慌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西区的实验塔?而且连个护卫都不带,万一遇到危险……”

    “哎呀,有全帝国最天才的空间系大导师在这里,我能有什么危险嘛。”

    尤斯蒂娜毫不客气地跨过门槛,像只熟门熟路的猫咪一样钻进了实验塔,一把抱住了涅莉亚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在整个帝国,能让这位清冷严谨的冰山导师毫无办法的,只有眼前这位第一皇。

    她们是名副其实的闺蜜,尤斯蒂娜那种毫无架子、宛如阳光般的纯净,是涅莉亚在这个充满利益算计的内廷中,唯一愿意卸下防备的“安全区”。

    “你呀……”涅莉亚无奈地叹了气,语气里的严厉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妹妹般的宠溺,“说吧,大半夜偷偷跑出来,又是因为礼仪课太无聊了吗?”

    “才不是呢。”尤斯蒂娜嘟起的嘴唇,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隐秘、连涅莉亚都没察觉到的幽暗光芒。

    她今天在废弃钟楼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盒心准备的、加了顶级温和魔药的星屑千层酥都快凉透了,那个满身伤痕、眼神像孤狼一样的少年却没有出现。

    尤斯蒂娜并不是那种只会傻等的娇弱公主。

    她动用了一点点内廷的关系,很快就打听到,今天下午在魔兽饲育区发生了一场骚,而那个名叫凯恩的平民杂役,被涅莉亚导师“强行”带回了星轨实验塔。

    “我听说……”尤斯蒂娜松开涅莉亚的手臂,背着双手,在一楼整洁的大厅里轻快地走了两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楼拐角处那个紧闭的房门。

    “听说,我们严苛、清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涅莉亚大导师,今天天荒地在魔兽中‘英雄救美’,还把一个毫无魔力的平民杂役藏进了自己的私塔里?”

    尤斯蒂娜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斜着身子,用一种极其纯真、却又带着几分八卦与调侃的眼神看着涅莉亚。

    “刷——”

    涅莉亚白皙的脸颊瞬间眼可见地红到了耳根,她有些结地反驳:“什么、什么藏!尤斯蒂娜,请你注意用词!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整理文献的效率还算过得去,为了防止他被那些心胸狭隘的贵族学生报复,才勉强让他留下做个助手!”

    “哦?只是助手吗?”尤斯蒂娜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眼神却死死锁定着涅莉亚的表,“可是我听说,你连外围的门禁权限都没有给他开,这就等于把他关起来了呀。涅莉亚,你这样对待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太残忍了吧?”

    “我那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涅莉亚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导师的威严,“这塔外到处都是高阶魔力辐,他一个【启示】位阶都不到的凡胎,晚上出去跑会死的!”

    “是吗?”尤斯蒂娜眨了眨眼睛,突然凑近涅莉亚,用那种让无法拒绝的软糯语调恳求道,“那……你把他叫出来,让我看看好不好?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让我们涅莉亚例。”

    “现在?可是他应该已经睡了……”

    “就看一眼嘛!拜托拜托!”

    面对尤斯蒂娜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涅莉亚的坚持不到三秒钟就宣告瓦解。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到拐角的房门前,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撤去了隔音结界。

    “凯恩,出来一下。”

    门很快就开了。

    凯恩穿着那身略显单薄的粗布衣服,安静地从影中走出来。

    他脸上的表依旧是那种不见底的冷漠,只是在看到尤斯蒂娜的瞬间,他的瞳孔极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懂了尤斯蒂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个被全帝国视为纯洁象征的白月光皇,竟然真的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底层死刑犯,夜跑来试探帝国最高阶的导师。

    在看到凯恩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尤斯蒂娜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但她脸上的表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绽。

    她表现得就像是一个真正充满好奇的贵族少,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平民。

    “哇……”尤斯蒂娜绕着凯恩走了一圈,那双蓝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赞叹,对着涅莉亚说道,“涅莉亚,你的眼光真好。他虽然没有魔力,但看起来……很特别呢。”

    涅莉亚有些疼地抚额:“殿下,他只是个杂役。”

    “但是他现在是你的助手啦,也就是半个自己了。”尤斯蒂娜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涅莉亚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出了她今晚真正的目的。

    “涅莉亚,你也知道,内廷的那些侍卫和仆都太无趣了,只会盯着我背那些繁琐的礼仪。”

    尤斯蒂娜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副惹怜的委屈模样:

    “我平时连个帮我跑腿、买点民间小东西的都没有。既然凯恩是你的助手,你白天用他,那到了晚上……能不能把他借给我用用?”

    “借给你?”涅莉亚愣住了。

    “对呀!”尤斯蒂娜抬起,眼神亮晶晶的,“他反正没有魔力,引不起内廷那些高阶警戒阵的注意。你可以给他一块你的【星轨通行令】,这样他晚上就可以自由进出实验塔,帮我去地下集市买点好玩的,或者帮我传递一些不方便让别知道的小信件。好不好嘛,涅莉亚?”

    涅莉亚眉微皱,处于严谨的学者思维,她本能地觉得这不合规矩。

    但看着闺蜜那充满期待、甚至带着几分可怜的眼神,再联想到尤斯蒂娜在皇宫里那令窒息的拘束生活,涅莉亚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好吧……”涅莉亚叹了气,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枚刻着星芒的银色金属牌,递向凯恩。

    她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导师语调:“听着,这是星轨塔的夜间通行权限。白天,你必须一秒不差地完成实验室的清理工作。到了晚上,如果殿下有差遣,你可以离开。但绝不能惹事,明白吗?”

    凯恩看着递到面前的通行令,又看了一眼站在涅莉亚身旁、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毫无瑕疵的甜美微笑的尤斯蒂娜。

    这个局,做得太漂亮了。

    她用最天真无邪的脸,最合理的借,轻而易举地从第三位阶【权律】强者的手中,名正言顺地拿到了他的“夜间使用权”。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却已经将他未来的每一个夜晚,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明白,导师。”

    ?凯恩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银色的通行令。

    ?指尖错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金属牌上残留的一抹温软。

    那是属于涅莉亚的体温,上面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混合着高级羊皮纸与某种清冷霜花的幽香,仿佛还带着少温热的体香。

    ?涅莉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枚贴身令牌上沾染了自己的温度,白皙的耳根难以察觉地烫了一下。

    她立刻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将手背在身后,欲盖弥彰地偏过,轻咳了一声。

    ?尤斯蒂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某种幽暗的绪如同一滴落海的墨水,转瞬即逝。

    但她脸上依然挂着最无暇、最开心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啦!”尤斯蒂娜欢快地拍了拍手,“时间不早了,我得在教仪嬷嬷查房前溜回去。”

    ?她亲昵地抱了抱涅莉亚,转身走向大门。在经过凯恩身边时,这位全帝国最尊贵的皇脚步微微停顿了半秒。

    ?她没有看他,只是用那甜美得令发指的嗓音,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

    ?“那么,我等你哦,凯恩。”

    夜,内廷废弃钟楼。

    凯恩凭借着那枚通行令,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星轨实验塔外围的层层空间结界。

    他穿过幽暗的树林,推开了钟楼底层那扇生锈的半掩铁门。

    里面依然点着那盏暖黄色的魔晶小夜灯。

    尤斯蒂娜没有走。

    她依然穿着那件来时的纯白狐裘斗篷,双手托着腮,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驼绒地毯上。

    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盒已经彻底冷透的星屑千层酥。

    听到推门声,少猛地抬起了。

    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蓝眼睛在看清来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刻意收敛了笑容,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娇嗔地偏过去,小声哼了一下:

    “你迟到了。”

    凯恩关上铁门,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这个明明很高兴、却偏要装出一副“我很生气”模样的第一皇,心底那种时刻紧绷的戒备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松懈了一分。

    “导师留我整理了一下午的文献。”凯恩用平淡的语气解释了一句,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例了。

    听到“导师”两个字,尤斯蒂娜像是一只被踩到尾的猫,瞬间转过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听说了!下午饲育区出了事,涅莉亚不仅救了你,还把你强行带回了星轨实验塔!”

    她站起身,连身上的斗篷滑落了一半都没注意,几步走到凯恩面前,微微仰起看着他,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委屈和一丝酸溜溜的醋意:

    “我在这里等了你两三个小时,点心都凉了。要不是我去打听,又亲自跑去实验塔‘借’,你今晚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待在她的塔里不出来了?”

    凯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讶。

    没有谋算计,也没有什么上位者的权术。

    眼前这个孩冒着被教仪嬷嬷发现的风险,大半夜跑去试探帝国最高阶的导师,原因竟然只是……她吃醋了。

    因为他失约,因为他被别的孩(哪怕是她的闺蜜)带走了。

    “她只是为了让我当免费的劳动力。”凯恩垂下眼帘,看着尤斯蒂娜那张气鼓鼓的脸,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涅莉亚是个彻彻尾的学术呆子啦。”尤斯蒂娜撇了撇嘴,但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凯恩手里握着的那枚银色金属牌上。

    她凑近了一步,鼻尖像小狗一样轻轻耸了耸,然后极其准确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属于涅莉亚的微弱香气。

    尤斯蒂娜的眉瞬间皱了起来。

    “涅莉亚竟然连贴身的【星轨通行令】都给你了……”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凯恩的胸,“你这家伙,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又不会讨孩子欢心,怎么她才见你一面,就对你这么好呀。”

    凯恩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是你帮我拿到的。”

    “那当然!”

    听到这句话,尤斯蒂娜的绪瞬间又高涨了起来。她得意地扬起下,脸上的醋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了坏事得逞后的少狡黠。

    “我可是想了好半天才编出那个借的!涅莉亚最受不了我撒娇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凯恩,纯净的眼眸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我说过我们是共犯,我当然要罩着你啦。”

    她转身走到小圆桌前,有些心疼地看着那盒冷掉的千层酥。

    “可惜点心不能吃了。”尤斯蒂娜叹了气,随后又转过身,背着双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凯恩,“不过没关系,现在你有了通行令,以后晚上就可以自由出来找我啦!”

    她极其自然地拉过凯恩的手腕,将他拉到地毯旁坐下,自己也跟着在一旁坐好,完全没有贵族的架子。

    “凯恩,你白天在实验塔里打杂会不会很累?涅莉亚有没有凶你?她平时上课可严了。”

    少像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托着腮,满眼好奇又关切地看着他,问东问西。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暗的皇宫里,尤斯蒂娜用她那毫无防备的纯真和一点点可的私心,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阶级壁垒中,为凯恩凿出了一个温暖的缺。

    凯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少清脆的声音,看着她因为开心而微微晃动的金色发丝。

    他没有过多地回话,但那双犹如渊般的黑色瞳孔,却天荒地不再散发着那种择而噬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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