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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姐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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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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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莎问过灰雀客栈老板。шщш.LтxSdz.соm地址WWw.01BZ.cc

    那男的手指往城南一划,说小孩子最近总往那边去。

    她又去冒险者公会,柜台后的接待员认出了她,惊讶得半天没合上嘴,说修大怎么也来问这个小冒险者。

    她问到伊林的名字、铁牌上的编号,还有那张被他揭走又还回的红字委托单。

    讨伐狼群。

    接待员说那孩子失败过一次,伤了点皮,但没放弃,最近天天磨刀、攒粮,打听狼群的习。

    罗莎谢过,走出公会大门时天光已经偏西。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朝城门走去。

    森林在城外三里的坡地后面。

    冬后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窸窣作响,盖不住底下的湿泥。

    光线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一根根斜进林间,照见浮动的细尘和几缕暗红的痕迹。

    血迹顺着一条踩倒的径往处延伸。罗莎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褐色斑点,还带一点意。她的心猛地抽紧了,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她沿着血迹一路追过去,步子越来越快,修服的下摆被荆棘挂了好几道子,裹着身体的黑纱勾出丝线缠在枯枝上,她没有低看一眼。

    她忘记了自己穿着什么、走到哪里、已经林间多远。

    她只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想象那孩子拖着受伤的身体在这片林子里走了一夜。

    拐过一棵老橡树时她看见了他。

    伊林背靠一棵断木坐着,左臂用碎布条胡缠着,血迹把袖子洇透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冬天的光,嘴唇也失了血色,但当那双眼看清来时,却突然亮了。

    “罗莎姐姐?”

    他撑着断木想站起来,膝弯一软又滑下去。

    罗莎几步冲过去蹲在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想骂他一句,想问他为什么一个来碰这种东西,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伊林仰看着她,声音又哑又轻:“你怎么……跑这么远。”

    “你周一不来,我还能去哪找你。”

    罗莎说这话时鼻音很重。她低解他手臂上的碎布条,手指发抖,连着打了两个结都没解开。伊林想帮她,被罗莎拍了手背一下,不敢动了。

    伤很,狗啃过似的皮外翻,已经止住血,却糊着一层黑褐色的泥痂。

    罗莎闭了闭眼,掌心覆上去,低低地念了句祝词。

    她的手心浮起淡金色的光,伊林闷哼一声,肩绷紧又松开,伤的边缘慢慢收拢,渗出细小的血珠,再被光覆住。

    “……你现在安全了吗?狼都被你杀死了?”罗莎一面释放治疗术一面问他。

    “它们还有个,跑了。不对,它是被我打跑的。我刺中了它的腰,它嚎着跑了,但我总觉得……它不甘心,说不定会回来。”伊林别过脸,声音又低下去,“我本来想等它出来再动手。但我没力气了。”

    “你就不该一个来。”

    “我不来,谁替你做狼皮大衣。”

    罗莎的手停了一下。伊林看着她,嘴唇翕动:“我说过冬天到了,想给你做个东西。就……一件大衣。给你挡风的。”

    罗莎喉咙里发紧,没接话,只把治疗术又压了一寸。她掌下他的体温正在恢复,血痂一寸寸剥落。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味道。

    铁锈混着腐,浓烈得几乎扑鼻而来,是风带过来的,贴近地面的方向。

    她的手指僵在伊林的手臂上,脊椎生出一冰凉,所有的知觉这才猛地从那双手、那张脸上拔出来,落回这片沉沉的林子里。

    她听见了呼吸声。粗重的、带着湿音的呼吸喘息,从正后方传来。

    “罗莎姐姐——”

    伊林喊了一声,声音劈裂开来。

    罗莎还没来得及回,一只巨大的黑影已经跃出灌木丛,带着腥风扑到她身侧。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那不是普通的狼。

    它比伊林描述的大上整整一圈,皮毛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片,眼珠赤红,腰侧一道翻开的伤还在滴血。

    这不是普通的猛兽,什么东西让它变了形。

    罗莎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逃,想躲,双腿却不听使唤。

    那魔兽扑来的时候她只来得及抬臂挡住脸,修服袖已经被撕裂,一巨力将她整个掀向侧面。

    然后一团温热重重撞进她怀里。底下一声闷响,那个瘦小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她面前。

    “伊林——”

    她看到他的后背。

    那块浆洗得发白的布料先是被狼爪撕开,然后是皮,血一瞬间涌出来,溅到她的脸颊和手背。

    他整个被击得往前扑倒,撞进她怀里,胸膛贴上她的胸时她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像是咬住了所有痛呼,只漏出这么一点点。

    他抬起看她。那双眼很亮,澄澈得像洗过的玻璃珠,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心脏骤停的坚定。

    “罗莎姐姐,”他嘴唇动了动,型比声音先出来,“别怕。”

    然后血洇开了。

    他胸那处裂开的伤像一只张开的嘴,红色向外翻滚,把整件上衣从锁骨到肋下染得透湿。

    伊林的手指攥住她修服的前襟,指尖发白,唤了一声罗莎的名字,声音轻下去,像一根丝线被风吹断。

    他整个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

    罗莎抱住他。

    手掌按住他胸那道伤,血穿过指缝涌出来,滚烫的。

    她又念祝词,声音发颤,念错了两个词,再念一遍,手心里的光越来越淡。

    她身上没有高阶回复术的卷轴。

    她没有圣武士那身用来死撑的体力储备。

    她只是一个修长,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灾星。

    狼站在几步之外,赤红的眼珠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它不像在打量猎物,更像在确认他们已经无力逃窜。

    罗莎把伊林搂进怀里,将他整张脸埋进自己胸,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越来越凉。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抖,但抖着抖着,反而稳了下来。

    她抬看向那狼。狼的瞳孔里映出一个穿着修服的,满脸是血,眼神比它还要疯。

    她轻轻把伊林放平在地上,从他腰间抽出那把沾满自己和狼血的短刀,慢慢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膝盖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可她没有停。

    短刀握在手里,刀柄上还沾着伊林的体温和血。

    那血已经开始发凉,黏黏地糊在她指缝里,像一层甩不掉的壳。最新?地址) Ltxsdz.�ǒm

    罗莎握紧了它,她觉得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剖开了一个子,冽冽的风往里灌,所有的声音都被吹远了。

    那狼站在几步之外,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喉间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咕噜声,像巨石碾过沙砾。

    它的皮毛上覆着紫黑色的鳞片,鳞甲的缝隙间渗出褐色的脓和血水,腰侧那道旧伤已经被一层紫黑色的膜覆盖,正在以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罗莎盯着那道伤,忽然就不怕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恐惧被另一种更寒冷的感整个吞掉了。

    它伤了他。

    它当着她面撕开了那个孩子的胸,它让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软倒在她怀里。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它伤了他,它伤了他,它伤了他。

    修服的下摆垂在泥地上,沾了腐叶和血,她踩着那些泥水一步一步往前走,像踩在谁的尸体上。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狼弓起脊背,鳞片磨出细碎的火星子,前爪在地上刨出两道沟。

    罗莎闻到那腥臭,铁锈混着腐、湿泥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从它的腔、皮肤、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喉涌起一阵恶心,但没有停下。

    “你从哪儿来的。”她的声音沙哑、涩,连自己听来都陌生,“你从哪儿来的,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她喊出后半句时已经冲了出去。

    短刀刀尖朝下,像握着某种祭祀用的利器。

    她的手生,握刀的方式也不对,可那具浸透了圣光咒文的身体在这一刻发出了全然不同的力量——与其说是力量,不如说是一直被压制、被锁死、被埋进冰层底下的某种东西终于烧穿了硬壳。

    她的身形快得不像是穿了十几年修服的,边缘甚至拖出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

    狼扑了过来。

    它快,罗莎更快。

    她甚至没闪避,在那张血盆大咬住她肩膀的同一瞬,短刀从狼颈与肩胛骨之间那一片鳞甲最薄的缝隙里直直捅了进去。

    刀刃没,直到柄根。

    狼的身体僵住了,喉间的咕噜声变成了尖锐而细碎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被抽空、被击碎。

    血涌出来,溅了罗莎满脸满身,又腥又烫,糊住她的睫毛和嘴唇。

    她没有松手。

    她踹开那具抽搐的、沉重的身体,拔出刀,又捅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手指被刀柄磨出血泡,血泡了,她就换一个地方握,继续捅。

    直到那具尸体彻底不动了。

    罗莎跪在尸体血横流的泥地里,浑身都是血污和碎,修服从领到腰腹完全撕开,露出里面被黑丝紧紧包裹的皮肤。

    她的右肩上血淋淋翻开一道子,是那狼咬的,她低看了一眼,没有管。

    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像重新找回自己的身体,然后她猛地撑起身,踉跄着往回跑。

    跑到一半膝盖软了,她直接跌倒,往前爬了两步,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回那棵老橡树下。

    伊林还在那里。

    他没有动过,就躺在她离开时放下的位置,仰面朝天,胸那一片血渍已经不再扩大——血几乎流了。

    他的嘴唇灰白,眼睑半阖着,眼球上的光泽正在一寸一寸暗下去。

    罗莎跪在他身边,手掌按住他胸那道伤,没有半点起伏。

    她又按了按他的颈侧,脉搏浅得像一阵将要散去的风,跳一下,停一下,再跳一下,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拖延。

    她把掌心压上去,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微弱得像将熄的炭火。治疗术注他的身体,泥牛海一般,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伊林。”她叫他。“伊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声音。

    他胸那道光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夕照开始收缩。

    罗莎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抖得那金色光芒都跟着断断续续。

    她的脑子里轰然滚过一个念,那里面所有的声音都在尖叫、都在哭、都在说不。

    那秘法在圣教会隐藏在历代修长传的经文里,她已经背下了很久,只是为了奉行由终身守贞者持守的教律,从来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献出贞,以少纯净之血为媒,将修长体内积蓄的圣恩连同自己的生命力一起渡垂死者体内——旧时代的战场上,曾有过修这样救回濒死的骑士;而每一个用过这秘法的修,都从圣教会中彻底消失了,有的还俗,有的隐居,有的连名字都不再被提起。

    她看了一眼伊林。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净净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像只是睡着了。『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罗莎俯下身,把他的抱进怀里,贴上自己胸。

    “别死。”她说,声音极低,像怕被听见似的。“求你别死。你说了我是念想,你说了你命硬——你说了你要给我做狼皮大衣——”

    她停了停,把泪水蹭在他沾血的发上,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还没给我做大衣呢。”

    罗莎解开自己衣服的时候,手还在抖。

    修服的纽扣一颗颗从扣眼里松脱,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嘣响。

    她扯得太急,第二颗纽扣直接从线上崩飞出去,滚进落叶里不见了。

    她没有去找。

    整件修服从肩滑落,堆在腰际,露出里面被连体黑丝紧裹着的、丰腴而柔软的身体。

    那层黑色织物经过这一路的奔波早已了几处,荆棘勾出线,狼血浸透又涸,变成褐色的硬壳,一块块贴在皮肤上。

    罗莎低看了一眼自己。

    她看见自己敞开的领,被布料勒出沟壑的,还有腰腹间那片随着呼吸起伏的、温热的柔软。

    她从少时代起就将这具身体锁进修服里,锁进教规与戒律里,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揭开它。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刻,把它打开。

    “伊林。”

    她俯下身,拨开他额前沾血的碎发,唤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

    他胸的伤还在往外渗血,缓慢的、温热的,像一条正在涸的溪流。

    他的嘴唇灰白,眼睑低垂,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安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正在消退的生气。

    罗莎握住他的手。

    那手比她的小一号,指节粗粝,是劈柴、磨刀、接委托留下的茧。

    她把这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他醒着的时候,他会做的那样。

    “你还没给我做大衣呢。”

    她把他的手放下,然后直起身,将连体黑丝从肩上褪下来。

    那层黑色织物滑过她的锁骨、尖、腰侧,一路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平时端庄得连领都不曾松过一颗扣子,此刻却在这片被血浸透的泥地上,把自己剥得净净。

    冬的风从林间穿过来,覆上赤的皮肤,她打了个寒噤,却没有停。

    她光着身子跪在伊林身边,开始回忆那篇秘文。

    圣教会历代修长传的章句,她背得滚瓜烂熟,只是从未想过有朝一真的要用。

    献出贞,以纯净之血为媒,将体内积蓄的圣恩连同命力一同渡垂死者体内。

    每一个用过这秘法的修都会从教会中消失,她知道。

    走了这条路,她就不再是修长了。

    罗莎把伊林的上衣解开。

    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她一点一点地撕开,露出少年瘦削的胸。

    那道伤横亘在锁骨与肋下之间,皮翻卷,边缘已经泛白。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把他的身体扶正,跨坐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很生疏。

    她从没做过这种事,只知道经文里说“上而合,以血为契,以身为鼎”。

    她扶着伊林已经毫无反应的腰侧,膝盖在泥地上磨得生疼,赤的大腿根抵在他冰凉的髋骨上。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胸腔,中默念的祝词断了好几次,才重新找回音调。发布页Ltxsdz…℃〇M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比治疗术更浓郁、更灼热,像态的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淌过肩、尖、腰窝,汇向小腹。

    那光越来越亮,照得周围枯黄的落叶都镀上一层金色。

    光流到她腿间,在那里聚成一小团,像一只蜷缩的、温暖的眼瞳。

    罗莎咬着嘴唇,托起伊林的脸。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开,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她用指腹抚过他的眉骨,低吻了吻他冰凉的额。

    “别怕。”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谁说的。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

    她吸了一气,沉下腰。

    那处从未被任何碰触过的地方,被硬挺的东西抵住。

    罗莎的呼吸顿住,额角沁出汗珠,手撑着伊林的胸膛,指尖陷进他伤边的皮里——她不敢压住那处伤,却又必须借力。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廓,灼热、粗壮,与这具瘦小的少年身躯全然不成比例。

    那是诅咒留下的印记,是他的命数中无法摆脱的部分。

    她闭了闭眼,用力坐下去。

    痛感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身体正中劈开。

    罗莎的喉间溢出极短促的一声闷哼,随即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全部吞回去。

    血从结合处渗出来,混着冬的寒气,沿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她低看见那道蜿蜒的鲜红,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这就是经文里说的“纯净之血”。

    她守了这么多年、锁了这么多年、以为要终老在圣教会里的东西,此刻正一滴一滴地落泥地。

    然后光亮了。

    秘法从她小腹处腾起,像一沉睡多年的兽终于被唤醒。

    金色的光裹住他们结合的部位,旋转、收缩,变成无数银白色的光丝,一根根缠绕上来,钻进她的皮肤、她的血、她的骨骼,又从她体内穿过那处最的联结,一寸一寸注伊林的身体。

    罗莎感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像一缸满溢的水被拔掉塞子,从她身体里汹涌而出,沿着那条光丝汇成的河流涌向那个少年的胸。

    她感到眩晕,视野边缘发黑,整个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开始动。

    没有任何经验。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那东西在她身体里,随着她每一次沉腰、抬,碾过她从未被触碰过的内壁,带来一阵疼痛与酸胀织的热意。

    她的呼吸了,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伊林的胸,落在伤边缘时被银白色的光丝吞没。

    伊林动了一下。

    罗莎猛地停住,低看他。

    他的眉皱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呻吟,像是从很很的梦里浮上来。

    她见过他哭、他笑、他哑着嗓子喊“罗莎姐姐”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样躺着,只剩下一线微弱的响声证明他还活着。

    她俯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她的胸脯贴着他的脸,像当初在忏悔室隔板两侧、隔着那层黑丝短暂相触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任何阻隔。

    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微微颤了颤。

    她感到他吮住她的尖,双唇无意识地蠕动,像婴儿在梦中寻求温度。

    罗莎的身体弓了一下,胸涌起一酸软的热流。

    “伊林。”她哑声唤他。

    他不回答,但伤边缘的皮正在缓慢地闭合。

    银白色的光丝缠绕在裂上,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将翻卷的皮一针一针缝合起来。

    暗红色的血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白色的。

    罗莎看着那些光丝织补他的身体,一边动,一边感到自己的血在逐渐变凉。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后的风声、林间的鸟鸣、远处狼尸散发出的腥臭,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她只剩下一件事:沉腰,抬,让体内的光更猛烈地涌向他。

    她再次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

    伊林,她叫他。光丝缠绕的中央,他的身体泛起一层温润的银光。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比先前更、更稳,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窒息的手。

    罗莎趴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冬夜里有在敲她忏悔室的门。

    那扇门她关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为她敲开过。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落进那处正在愈合的伤里。

    秘法完成在她感觉不到自己血的时刻。

    银白色的光丝一根根从伊林胸退去,像水落下,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白色的、细的,横亘在锁骨与肋下之间,像一条还没有长出疼痛的疤。

    他胸的起伏已经平稳下来,远比先前更、更沉,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总算有了活该有的温度。

    罗莎从他身上翻下来的时候腿几乎是软的,膝盖磕在泥地上,她撑了一下才没有整个扑进落叶里。

    光着身子坐在冬的林间,风从每一寸皮肤上刮过,她打了个寒噤,低看见自己腿间蜿蜒的暗红血迹,已经涸了大半,糊在大腿内侧,像一道无声的子。

    她伸手想去擦,指尖碰到那处火辣辣的、从未被碰触过的地方,整个猛地蜷缩了一下。

    疼。

    但那种疼正被另一种东西吞没,一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虚脱感。

    她低下,看见自己的手腕细了一小圈,血管的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圣恩流失殆尽,生命力也跟着去了大半,她现在这具身体大概比十年前更虚弱。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曾经握过母亲的手,母亲死的时候她七岁,握着她小手的那双手先凉下去,她跪在床边哭得岔了气。

    后来叔叔婶婶收留了她,给她腾出一间朝阳的屋子,婶婶会做甜枣糕,叔叔教她认药,她以为子终于能这样过下去。

    叔叔是跌进井里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肚子涨得发亮,婶婶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上吊在房梁上。

    她穿着孝服跪在院子里,听见村民们压着嗓子说她受了诅咒,谁沾了她谁死。

    那年她九岁。

    被撵出村子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回,身后没有一个送她。

    她走了整整两天,饿晕在半路,被一个路过的老农夫捡了回去。

    那老孤身一,家里养着一老黄牛,话不多,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

    她跟着他住了三年,学会了喂、劈柴、晒菜,也学会了他那副沉默寡言的子。

    老农夫是在一个下雪的夜里走的,睡着睡着就没声了,她第二天起来叫他吃饭,叫了三遍没应。

    她掀开帘子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手里的烟杆掉在枕边,还留着一点余温。

    罗莎又跪在床边哭了一场。她没有再回村子,一个走到城里,走进了圣教会。

    那些画面像水底的石,一块一块浮上来,颜色都褪成了黑白的。

    母亲闭着眼的脸,叔叔胀大的肚子,婶婶吊在梁下的脚,老农夫冰凉的手背。

    她曾以为穿上了修服,把自己锁进那些戒律和经文里,那些石就会沉下去、沉到够不着的地方。

    可是今夜它们又浮起来了,带着泥水的气息,一样一样向她涌来。

    她低看着伊林。

    少年呼吸平稳地靠在老橡树的树根上,胸的伤已经长好了大半,额却还沁着冷汗,眉偶尔皱一下,像在梦里跟着什么跑。

    方才他挡在她面前、被那道爪子撕开后背的时候,眼睛那么亮,澄澈得没有一丝犹豫,连嘴唇都没有抖一下。

    “别怕。”罗莎蹲在他身边,把修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捻回扣眼里。

    第二颗飞了,领松松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没有管。

    她伸手,指尖悬在他额上方,停了一会儿,才轻轻落下去,碰了碰他汗湿的碎发。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的,低的,几乎像说给自己听的。

    她攥住那缕发,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他在忏悔室隔板那一侧问她“你会有念想吗”,她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她有答案了,却不能说出。

    她的念想就是这个。

    她守了十几年戒律,守了十几年贞,用掉了自己所有积攒的圣恩和半条命,终于换来他呼吸平稳地躺在这里。

    她不能留下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成为那些黑白画面里的一具棺木。

    罗莎直起身,动作缓得像是每一步都会碎开。

    她把那件被狼血浸透的修服下摆拉平,把散开的黑色长发拢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借那一寸凉意稳住自己。

    然后她低,看着躺在橡树根下的少年。

    那张脸在秘法燃尽后终于有了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还在做着有她的梦。

    她跪下去,俯身,整个身子压向那一刻。吻落在他唇上。

    没有圣洁的祝祷,也没有她压抑惯了的那种克制。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唇缝,一遍一遍吮他暖起来的唇瓣,像要把自己整个都留进去,留在他身体里那处她刚刚用贞和半条命填过的地方。

    泪水从她眼眶漫出来,顺着鼻梁滑下,滴落在他嘴角,融进那个吻里。

    她尝到自己的眼泪和残留在他唇上的她的味道,又腥又咸,带着秘法烧尽后那灼烫的余温。

    她吻得更了,像是在那个昏迷的、永远不会长大的少年中寻找什么回应,寻找他在忏悔室隔着木板喘息着喊她姐姐时的那一点颤抖。

    伊林在昏迷中轻轻哼了一声,喉结滚了一下,像无意识中感受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罗莎浑身一颤,几乎想就这样把他抱回去,抱回忏悔室那片旧木板上,把他锁在里边,谁也碰不到他,谁也不能让他再为她挡一次刀、再在她怀里凉下去。

    可是她不能。

    她松开他的唇时扯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在冬斜照的光里颤了颤,断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眼眶红得像烧穿了什么东西。

    她用拇指擦了擦他下唇上沾着的泪痕,那触碰又轻又慢,带着吻完以后残留的温度。

    “别了。”她说,声音哑得像从砂砾里滤出来的,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她的手从他脸上拿开,指尖蜷了蜷,像要把那一点温度攥进掌心里带走。

    她低,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静了一瞬,久到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晃了晃,落下去,砸在他锁骨上新生的白色皮肤上。

    她把它抹开,像抹掉一个不能留下的印记,又像是抹掉自己所有不该有却又偏偏长满了心的念想。

    “你命硬。”她轻声说,弯起嘴角,眼泪却先一步砸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你说了你命硬。你命硬就行了。”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穿过灌木丛,朝林子外走去。

    身后的风卷起落叶,盖住那处被血浸透、又被圣光灼得发亮的泥地。

    她走得不算快,脚步却一步比一步稳。

    她没有回。

    她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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