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红楼梦外春回传:从贾母开始,师徒粗屌灌满天下最尊贵的熟女馒头屄白虎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7章 祈福法事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贾母没有走成。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上午那半盏茶的工夫,她虽说了句“改有空”便起身要走,可脚步到了待客室门,李四恰在此时开了。

    “老太君既已驾临敝观,贫道斗胆进一言。”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寻常的小事,“老太君方才提到秋后夜不安枕、白无神,这都是气血淤滞、经脉不畅之征。贫道有一套祈福法事,专调此症,只消一柱香的工夫,不伤不痛,老太君坐着便可。若老太君不嫌弃,不妨今一试,也免得改再跑一趟。”

    他说“免得改再跑一趟”这话说得巧。

    贾母是坐轿来的,何曾“跑”过?

    但这话里的意思是:您若不试,下次还得来。

    既然已经来了,何不一并办了?

    贾母站在门,背对着李四,没有立刻回。

    鸳鸯搀着她的手臂,感觉到老太太的步子顿了一瞬。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做法事,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容易就被说动。

    三息之后,贾母转过身来,面上仍是那副淡然的微笑。

    “也罢,来都来了。”她重新往回走了两步,将这个决定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只是顺便,“就劳烦真了。”

    李四微微欠身,面上不见半分得意之色。他吩咐小道童去东厢的静室布置法事所需器具,自己则引贾母主仆二先在待客室中歇息用了午膳。

    午膳是清虚观自备的素斋,用的却是上好的食材。

    碧粳米饭颗粒晶莹,香菇笋丁鲜而不腻,腐皮包裹的素鹅外酥里,莲子百合羹甜而清润。

    贾母吃了大半碗饭,又用了两匙羹汤,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暗暗点:这道观的斋饭比贾府小厨房做的还考究几分。

    午后申时初刻,小道童回禀静室已备妥。李四便引贾母前去。

    静室设在前殿东厢的一间小屋中。

    屋子不大,约莫两丈见方,但布置得极为妥帖。

    四壁悬了素白的帐幔,将青砖墙面遮得一丝不见,满室皆是柔和的白色。

    地上铺了三层厚毡,上面再覆了一层月白缎面的褥垫,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摆了一只紫檀小香案,案上一只青瓷博山炉,炉中已点了香,细细的烟柱笔直升起一尺有余,然后才在无风的室内缓缓散开,弥漫成一层薄薄的轻雾。

    那香的味道极好。

    不是寻常的线香或盘香,而是一种贾母从未闻过的清冷幽远之气。

    像是山里千年古松的松脂被晨露化开后的气息,又隐约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药香。

    吸鼻中,先觉微凉,到了胸腹间却变成了一缕温润,仿佛有一只柔软的手在五脏六腑间轻轻抚过。

    贾母吸了两,眉不自觉地微微一松。这香确实有安神之效。

    香案后设了一只宽大的檀木禅椅,椅上铺了锦缎软垫,椅背微微后倾,坐上去不必端着身子也能保持舒适。

    禅椅两侧各立了一盏长颈铜灯,灯罩是磨砂的琉璃片,将烛光过滤得柔和而匀净,在白色帐幔的映衬下,满室仿若罩在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薄纱之中。

    贾母在禅椅上坐定了。鸳鸯替她将大褂的衣角理平,又将一只绣花小枕垫在了她腰后。贾母靠着枕,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子,觉得倒也舒服。

    鸳鸯退到了门旁侍立。

    李四在香案对面站定,双手合十,闭目默诵了几句经咒。

    声音极低,含混不清,像是梵文又像是古道经中的符咒音节,在安静的室内嗡嗡回,有一种莫名的庄重感。

    诵毕,他睁开眼来,看向贾母。

    “请老太君闭目放松,清空心神,不必想任何事。贫道施法时,老太君或许会感到身上有些暖意,那是灵气疏通经脉的正常反应,不必惊慌。”

    贾母微微颔首,缓缓合上了眼。

    她合眼的瞬间,室内便安静了下来。只余博山炉中细香燃烧的微弱嗤嗤声和李四衣袂拂动的轻响。

    李四绕过香案,走到禅椅之后。他的脚步极轻,落在三层厚毡上几乎无声。他站定在贾母椅后,俯视着眼前这颗满银发的苍老颅。

    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素髻别得规规矩矩,那根嵌了东珠的乌木簪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贾母的顶往下是一截白皙的后颈,后颈的皮肤虽有几道细纹但仍旧白净,了领便被缂丝大褂遮住了。

    大褂的领子是立领,扣得严严实实,只在后颈处微微翘起了一角,露出里面月白衬衫的一线边沿。

    李四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右掌悬在了贾母顶百会上方一寸处,五指微张,掌心朝下。

    左掌则绕过椅背,贴近了贾母后背正中的位置,隔着缂丝大褂的厚实衣料,掌心对准了脊柱中段。

    两掌同时微微一沉,释放出金手指赋予的灵力。

    那灵力极微弱,若有若无,像是冬里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第一缕暖风,又像是温泉水面上飘起的一丝热雾。

    以这点微弱的灵力而言,能做到的不过是疏通表层经脉、活血化瘀、缓解酸痛。

    远远达不到“驻颜回春”的程度。

    但这恰恰是张三的策略:先给点甜,让贾母尝到真东西的味道,勾起她对“完整版”的渴望。

    灵力从李四掌心渗出,透过贾母顶的百会,缓缓渗了她的经脉。

    贾母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感觉到了。

    一暖意。

    从顶正中灌,像是有将一小盏温热的蜜水从天灵盖慢慢倒了进去。

    那暖意不烫不灼,温温润润的,顺着骨内侧往下流淌,经过太阳时两鬓微微发胀了一瞬便松了开来,过眉心时那个常年隐隐作痛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指轻轻揉了揉,到了后脑便沿着颈椎往下灌去。

    她的后颈僵硬了好几年了。

    每早晨起来,脖子都像生了锈的铰链,转动时咯吱咯吱地响。

    太医们开过无数方子,热敷过、针灸过、贴过膏药,总不见大好。

    可此刻那暖意流过颈椎的瞬间,就好比有往锈住的铰链里滴了一滴油,那些板结的、酸胀的、僵死的肌突然松了半分。

    不是全松,只是半分。

    但就这半分,已经让贾母在心里“咦”了一声。

    暖意继续往下。

    过了肩颈,到了后背正中。

    那里恰好是李四左掌对准的位置。

    两灵力一上一下在此处汇合,暖意骤然浓了一倍,像是一团棉花糊糊的热水袋被贴在了脊柱上。

    脊柱两侧的肌群一层一层地松弛下来,那些积月累的酸痛、板结、紧绷,仿佛春天的河面上化冰一般,一块块地碎裂开来,化成了一种柔软的、流动的暖意。Www.ltxs?ba.m^e

    再往下,到了腰。

    贾母的腰是她最怕的地方。

    年轻时生养了三个孩子,贾赦、贾政、贾敏,三胎下来腰便落了病根。

    后来养尊处优不用劳,反而因为久坐少动变得更加僵硬。

    近些年更是每到雨天便疼得直不起来,睡觉翻身都要丫鬟帮忙。

    太医说“肾气虚衰、腰膝酸软”,方子吃了几百帖,不过维持着不恶化罢了。

    暖意灌到腰间时,贾母的眉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舒服。

    那种舒服太陌生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腰间不痛是什么感觉了。

    那暖意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从腰椎两侧向内合拢,将那些疼了十几年的筋脉肌一寸一寸地揉开、捏透、温热。

    那些板结的硬块在暖意的浸润下渐渐软化,酸痛感像水一般慢慢退去。

    不是完全消失,但退了七八分。

    贾母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嗯……”

    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室内还是被鸳鸯捕捉到了。

    鸳鸯微微侧目看了老太太一眼。

    贾母的面容是平静的,双目紧闭,可她的眉从方才的微皱变成了舒展,嘴角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鸳鸯在贾母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太熟悉这张脸的每一丝变化了。

    老太太这副表,是真的觉得舒服。

    暖意没有止步于腰间,而是继续向下,分成两沿着双腿的经脉往膝盖和脚底流去。

    膝盖也是贾母的老毛病,上下台阶时常常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暖意到了膝弯处稍稍停滞了一瞬,像是遇到了淤堵,然后轻轻一冲便通了过去。

    膝盖里那个常年咔嗒作响的地方突然安静了,一种久违的灵活感从关节处泛了上来。

    最后暖意汇聚到了脚心。

    涌泉。

    两只脚的脚底同时发起热来,像是泡在了温泉水里。

    贾母穿的是一双锦缎绣花软底鞋,鞋里的脚趾不自觉地微微蜷了蜷,然后又舒展开来。

    通了。

    从顶到脚底,一条暖融融的气脉贯通了全身。

    贾母此刻的感受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像是在数九寒冬里泡了一个温度恰恰好的热水澡。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暖意让全身的肌都松弛了下来,让那些疼了十几年的地方突然不疼了,让那些僵了十几年的关节突然活泛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间住了六十五年的老房子,今天突然被从里到外擦洗打扫了一遍,虽然房梁还是那根老房梁,但尘垢去了、蛛网扫了、门窗也擦亮了,透进来的光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她不想睁眼。

    这种舒服太难得了。她想多留一会儿。

    可她的理智并未因身体的舒适而放松。

    即便在这通体舒泰的暖意中,她的脑子仍然在转:这是真的。

    这不是什么安慰剂,不是什么心理暗示。

    她的腰,那个疼了十几年、几百帖药都没治好的腰,此刻确确实实不疼了。

    这个道士确确实实有些本事。

    那他说的“驻颜回春”……

    这个念冒出来的瞬间,贾母在心里将它按了回去。不急。先看看这效果能维持多久再说。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博山炉中的细香燃尽了最后一截,只余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又消散。

    李四缓缓收回了双掌,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法事已毕,请老太君睁目。”

    贾母缓缓睁开了眼。

    映眼帘的仍是那间素白帐幔的静室,琉璃灯罩滤过的暖光,以及博山炉上最后一缕散去的青烟。一切如常。可她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

    她先动了动脖子。左转、右转。没有咯吱声。那个生锈铰链般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虽然还不如年轻时灵活,但已是近十年来最好的状态。

    再动腰。

    她试着直了直腰板。

    腰间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酸痛,而是一种微微发暖的松弛感,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软绵绵的。

    她慢慢往前倾身试了试,腰椎没有发出抗议。

    最后是膝盖。她将双脚在褥垫上挪了挪,膝盖安安静静的,没有咔嗒声。

    贾母坐在禅椅上,面容平静如水。

    可鸳鸯看到了她眼中的光。

    那是一种极力压制的、不愿让看出来的亮光。

    像是在黑屋子里摸黑了很久的突然看到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她不确定门外是不是真的天亮了,但那线光已经足以让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缩。

    贾母没有开说话。

    她只是坐在椅上,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大约过了十几息,她才缓缓抬起手,用那只戴翠镯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面颊时,她的眉梢极细微地一动。

    皮肤比之前热了些。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一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温热,像是血流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摸着自己的脸,指尖从颧骨划到下颌,感觉到面颊的皮肤比上午时略微紧致了一点。

    只是一点。

    细微到如果不是她对自己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了如指掌,她根本不会察觉。

    但她察觉了。

    她的心跳加快了半拍。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嗯。”她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碗味道尚可的茶,“倒有几分效验。”

    “倒有几分效验”。

    这是贾母式的最高赞词。

    她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大惊小怪”,即便心里翻了天,嘴上也只会说“倒有几分”。

    鸳鸯太清楚这一点了。

    老太太肯说出“有几分效验”,在她的辞典里几乎等同于“好得很”。

    李四恰到好处地微微欠身,并不居功。

    “贫道不过是帮老太君疏通了表层的几条经脉,活了活血气,实在不敢当‘效验’二字。老太君底子本就好,灵机虽有衰减但根基尚在。以老太君的天资禀赋,稍加调理便可事半功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谦逊,又暗含恭维,还顺便埋了一个钩子:他做的只是“表层疏通”,意味着还有“层”的东西没做。

    这个暗示很轻很淡,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不留心便看不到。

    但贾母是什么?

    她留心了。

    贾母由鸳鸯搀着从禅椅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等着腰间那声熟悉的酸痛叫唤。

    但什么都没有。

    腰不痛。

    膝盖没响。

    整个站得稳稳当当的。

    她在心里吸了一气。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这屋子布置得清雅,”她随说了一句闲话来掩饰自己的心思,“倒比我们府里的佛堂还静些。”

    李四引贾母回到了待客室。鸳鸯亲手沏了新茶,贾母接过茶盏时,那只戴翠镯子的手在盏壁上停了一瞬。

    她在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几道皱纹似乎浅了一丝。也可能是烛光的缘故。她分辨不清。

    放下茶盏后,贾母没有再说闲话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

    待客室里安静了好几息。

    鸳鸯侍立在侧,一声不吭。

    李四端坐在对面,也不催促。

    最终,贾母开了。

    “真上午说的那个……”她的措辞很慢,每个字都在嘴里转了两圈才放出来,“驻颜之术。到底是什么法子?”

    她问了。

    上午她刻意回避的话题,此刻她主动提了。

    一场法事的“甜”已经足够松动她的矜持。「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她用“到底是什么法子”这个问句,将自己的好奇心包装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了解,好像只是在饭后闲聊时问一句“这菜怎么做的”。

    但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茶盏上轻轻叩着,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

    李四似乎早料到她会问。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了一息,做出了一个“是否该说”的犹豫表。这个犹豫不长,恰好让贾母觉得这事确实不是随便就能说的。

    然后他缓缓开了。语速比平时还慢了几分,像是在字斟句酌。

    “老太君既然问了,贫道便如实相告。”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汤上,没有直视贾母,给这番话添了几分郑重,“此术名为‘春回造化’,乃是以修行者自身元中蕴含的天地灵机,灌注于受术者周身经络,从根源上补充其衰减的灵机。方才的法事,只是用了些微外放的灵力疏通气血,好比在涸的河床上泼了几盆水。而‘春回造化’,则是从源引来活水,灌满整条河。”

    他顿了顿。

    “只是此术非同小可。其一,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需修行者元醇厚至极,常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练到。贫道与贫道的弟子苦修数十年,方才勉强达到施法的门槛。其二,施法的过程颇为……”

    他停了一瞬。这一瞬的停顿用得极妙。不是在犹豫用哪个词,而是在暗示接下来的词有些不好说出。

    “……特殊。灵机的灌注需要施法者与受术者有密切的肌肤之亲,方能将元中的灵机渡受术者体内。不比方才隔衣施法,那般粗浅的手段灌不进去足够的灵机。”

    “密切的肌肤之亲”。六个字点到即止。他没有说具体要怎样的“密切”,留了一片巨大的空白给贾母去想象。

    贾母的面容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可她叩击茶盏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为震惊。

    以她六十五年的生阅历和明世故,她不可能听不出“密切的肌肤之亲”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并判断自己的下一步反应。

    安静了几息。

    “‘密切的肌肤之亲’?”贾母缓缓重复了这六个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组,“听着倒像是那些方士炼丹采补的路数。”

    这话里带了一根刺。

    “方士炼丹采补”在她的认知里是最下等的江湖骗术。

    她把这根刺抛出来,一是试探李四的反应,二是给自己留台阶:如果李四接不住这根刺,她便可以就势收手,将这番对话归为“果然是骗子”,然后起身告辞,体体面面地走掉。

    李四接住了。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慌也没有恼怒,只是微微摇了摇,语气平和而笃定。

    “老太君说得极是。世间确有许多方士以采补之名行坑骗之实,贫道对此恶痛绝。‘春回造化’之术与采补之术有本质之别。采补是损利己,从对方身上攫取气以滋养自身。而‘春回造化’恰恰相反,是施法者将自身的元灵机无偿渡给受术者。施法一次,施法者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方可恢复。贫道若为了骗,何苦伤自己的根本?”

    这番话逻辑严密,反驳得既不咄咄又有理有据。

    “何苦伤自己的根本”这一句尤其有力。

    贾母明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判断一个说话做事的“动机”。

    如果这术真的要伤施法者的元气,那他没有动机骗。

    当然,他在骗。“元气大伤”是鬼话。但贾母不知道。

    贾母没有接话。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慢慢放下。

    “真说修行多年只遇过两三个‘有缘之’,”她的话锋转了个方向,不再追问“密切的肌肤之亲”的具体含义,而是绕到了另一个她更在意的点上,“那几位有缘,如今怎样了?”

    这个问题问的是效果。她想要“案例”。想知道别做了之后到底有没有用。

    李四微微一笑。

    “贫道此前云游四方,所遇有缘之皆在远州外府,京中并无。那几位老夫受术之后,面容气色俱有显着改善,气神恢复到了中年时的状态。其中一位,受术前已是鹤发皮、步履蹒跚,受术后三月,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他说“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这十二个字落在贾母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白发转黑。

    贾母不自觉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背上那几道皱纹,以及腕间翠镯下方的一小片松弛的皮肤。

    面容光润。

    她想到了今早照镜子时,镜中那张让她越来越不忍直视的脸。

    行走如飞。

    她想到了自己每从卧房走到正厅都要歇两歇的腿脚。

    她的喉微微滚动了一下。

    “当不得真。”她淡淡说了一句。

    嘴上说“当不得真”,但她的目光已经从茶盏上移开了,不经意地看向了窗外。

    她不想让任何看到她此刻眼中的神色。

    鸳鸯看到了。

    老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极淡极浅的红,若不是鸳鸯离得近、又时刻留意着,根本看不出来。

    那不是感动的红,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了的红。

    贾母这辈子最怕的事、最不愿面对的事、最最地埋在心底的那个执念,被李四那轻描淡写的十二个字戳了个正着。

    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若这是真的呢?

    若真的能回到那个时候呢?

    贾母转过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抹极浅的红已经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雍容与从容。

    但鸳鸯知道,老太太的心里已经不是上午那个“半信半疑”的状态了。

    “真的话,老身记下了。”贾母的声音平稳如常,“今这法事倒确有几分效验。腰也松了,腿也轻了,倒比吃了几百帖药还管用些。”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鸳鸯忙上前搀扶。

    “时候不早了,老身该回去了。”她理了理大褂的衣角,神色自若,“至于真说的那个什么‘春回造化’……”

    她停了一瞬。

    “老身再想想。”

    “再想想”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从唇齿间随意飘出来的。但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是:她没有拒绝。

    李四起身相送,恭敬而不殷勤。送到待客室门时,他照例打了个稽首。

    “老太君若有意,随时遣知会贫道便是。贫道在观中恭候。不过……”他微微一顿,像是不经意地补了半句,“此术须在受术者灵机未完全衰竭之前施行方才有效。灵机枯竭之后,纵有仙术也回天乏力了。”

    这话表面是在客观陈述术法的限制,实际上是在给贾母施加一种隐晦的时间压力:您的灵机正在衰减,每多拖一天就减一分。

    您想清楚了再来,但也别想太久。

    贾母的脚步微微一顿。只一顿,便迈了出去。

    她没有回。

    鸳鸯搀着她走出前殿,穿过前院甬道。

    贾母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那法事留下的暖意仍在体内缓缓流转,腰不酸,腿不沉,整个像是被从一层厚重的壳子里剥了出来,说不出的轻松。

    她走过东墙角时,那个蹲在水缸旁边的老杂役仍然在那里。

    不知是洗完了抹布在原地歇着,还是从始至终就没挪过窝。

    他佝偻着背蹲在墙角的影里,灰扑扑的,像一块长在墙根的老石。

    贾母的目光掠过他,连一瞬都没停。

    出了山门,上了青绸小轿。轿帘放下,贾母靠在轿壁上,缓缓吐出了一长气。

    轿内昏暗。没有看得见她的表。

    她抬起那只戴翠镯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指尖在颧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划到了眼角。

    那几道的鱼尾纹,像是被刀子刻在脸上的沟壑。

    她的指尖在那几道沟壑上来回抚了两遍。

    然后她把手放下了。闭上眼。

    轿子在山路上轻轻摇晃。

    透过帘缝,傍晚的斜阳将一线金光投在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搁在膝,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缎裙,频率比上午快了一些。

    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密切的肌肤之亲。

    灵机未完全衰竭之前。

    她的指尖叩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突然停了。

    “鸳鸯。”她隔着轿帘唤了一声。

    骑在毛驴上的鸳鸯忙凑近了:“老太太有何吩咐?”

    “过两……不,过三,”贾母的声音从轿帘后传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极寻常的事,“你去清虚观跑一趟,跟那个玄清真说,老身想再做一回法事。那个什么……‘春回造化’的事,也请他备一备,老身想听他细说。”

    “是。”鸳鸯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轿帘后面没有再传出别的声音了。

    鸳鸯骑着毛驴,默默地跟在轿旁。夕阳将她和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山路的尽。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随即又抿平了。

    老太太说“过三”。上午才说“改有空”,下午就变成了“过三”。从“改”到“三”,不过一场法事的工夫。

    鸳鸯太了解自己的老主子了。

    老太太嘴上说“再想想”,心里八成已经想好了。

    她只是需要三天的时间来说服自己的体面,给那个决定找一件足够光鲜的外衣穿上。

    清虚观后殿。

    小轿消失在暮色中之后,张三从水缸旁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在外面蹲了大半天,从上午蹲到傍晚,换了个常早受不住了。

    可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快步走进后殿,推开了小院的木门。李四已经在石桌旁坐着了。两具身体的目光在暮色中碰到了一处。

    张三一坐到石凳上,两只枯瘦的手搓了搓。他搓手的动作用力而急促,像是一个赌徒在摇色子之前的习惯动作。

    “她上钩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压抑,像是生怕说大声了会吓跑什么东西,“三。她说三后再来。她要听‘春回造化’的细说。”

    他的喉滚了一滚。

    “嘿嘿。”

    那声笑从喉咙眼里挤出来,又低又哑。

    “做法事的时候,”他舔了舔裂的嘴唇,浑浊的老眼在暮色中闪着湿漉漉的光,“我摸到了。隔着那件缂丝大褂,掌心贴在她后背上,能摸到肩胛骨下面的。厚。软。滑。她那一身的啊……你用掌心贴上去,掌下的温度是热的,血是活的,弹好得很。六十五了啊,身上的还那么……”

    他说“”这个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他攥了攥拳。

    枯瘦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三天够了。三天里我再细细想想怎么跟她说那个‘密切的肌肤之亲’。一步一步来。不能吓着她。得让她自己走进去,自己脱衣裳,自己躺上榻。”他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在后殿处那扇紧闭的朱漆门上。

    门后是通往密室群的甬道。

    春回堂。含春阁。暖玉榻。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着荣国府的老太君,自己迈进来。

    暮色渐浓。后殿小院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簌簌作响,落了几片黄叶在石桌上。张三拈起一片叶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捻碎了。

    枯的碎叶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把细碎的金。

    他望着那扇朱漆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