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一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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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设了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由

,不过是

秋后天气转凉,老太君说了一句“许久不曾一家子热闹热闹了”,底下

便忙活了起来。
荣庆堂里摆了两桌,男一桌

一桌,中间用一架紫檀嵌螺钿的大屏风隔开,屏风上绣的是百鸟朝凤,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贾母坐在

桌的主位上。
穿了一身秋香色缂丝褂子,外罩石青色团花马甲,

上戴着赤金累丝凤钗,耳坠是一对翡翠滴珠,腕上套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
满堂烛火映在那张面容上。
王熙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张脸。
王熙凤嫁进贾府这些年,


给老太太请安,那张脸看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可今

这张脸,硬是让王熙凤多看了两眼。
皮肤白皙细腻,额

和眼角的皱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面颊饱满红润透着一

子光泽,连嘴唇的颜色都比从前鲜亮了许多。
整个


神矍铄,目光清亮,说话中气十足,笑起来声音脆朗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不,不像。
就是年轻了二十岁。
“来来来,都别愣着,吃菜吃菜!”贾母端起酒杯,笑吟吟地环顾了一圈。
“今儿个是家宴,不兴拘着,都放开了吃喝。”
“老太太今

好兴致。”邢夫

赔笑道。
“可不是么。”王夫

也跟着笑了笑,目光在贾母面上扫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眉

微微动了一下。
“老太太,我敬您一杯。”王熙凤站起身来,双手捧杯,丹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老太太近来气色越发好了,我瞧着比我这做孙媳

的还年轻三分呢。”
“你这猴儿,惯会哄老身开心。”贾母笑着举杯饮了一

。
“老身哪里年轻了,不过是

秋后天凉快了,睡得好了些罢了。”
“睡得好可睡不出这等好气色来。”王熙凤嘴上笑着打趣,丹凤眼却不经意地往贾母胸前扫了一眼。
秋香色褂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比从前……似乎大了一些?还是挺了一些?
王熙凤飞快地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屏风那边,贾赦和贾政兄弟二

对坐饮酒。
贾赦灌了两杯酒,忽然压低声音对贾政道:“老二,你有没有觉得母亲近来……有些不一样?”
贾政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大哥指的是什么?”
“气色。”贾赦又灌了一杯。
“你看看母亲那张脸,比去年……不,比前年都好上许多,我方才隔着屏风瞧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贾政皱了皱眉:“母亲说是在清虚观求了道家药浴方子,调养了些时

。”
“道家药浴?”贾赦嗤笑了一声。
“什么药浴能把

洗年轻了?我看那清虚观的玄清真

怕是有什么旁的门道。”
“大哥慎言。”贾政面色一正。
“母亲的事,做儿子的不宜妄议。母亲高兴,身子好,便是咱们的福气。”
“我不过随

一说。”贾赦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过老二,你说那玄清真

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在京城里名声不小,好些个老诰命夫

都往那儿跑,连宫里的太皇太后都赏了匾额,这

……”
“大哥。”贾政打断了贾赦的话,语气淡淡的。
“吃菜。”
贾赦讪讪地闭了嘴,低

吃菜。
家宴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贾母兴致极高,一连讲了好几个笑话,逗得满桌子

前仰后合。
邢夫

和王夫


番敬酒,贾母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地饮了,面色只是越来越红润,丝毫没有醉意。
王熙凤在旁边看着,丹凤眼眯了又眯。
老太太的酒量也比从前好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了。
贾母由鸳鸯扶着回了荣庆堂后面的暖阁歇息。
王熙凤送完了邢夫

和王夫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忽然一拐,拐进了荣庆堂东边的一条抄手游廊。
鸳鸯正从暖阁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残茶,低

走着。
“鸳鸯姐姐。”
鸳鸯抬

,看见王熙凤靠在游廊的柱子上,丹凤眼含笑看着自己。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二


还没回去?”鸳鸯笑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琏二爷该等急了。”
“急什么,他那个

,

不得我晚些回去好清净。”王熙凤笑了笑,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鸳鸯身边,伸手挽住了鸳鸯的胳膊。
“鸳鸯姐姐,我问你一句实话。”
鸳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二


问什么?”
“老太太这

气神到底哪来的?”
王熙凤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两个

能听见。丹凤眼直直地盯着鸳鸯的侧脸。
“别跟我说什么道家药浴。”王熙凤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锋利。
“我王熙凤不信那个。什么药浴能把

洗得跟脱了一层壳似的?老太太今

那张脸,那

神

,那酒量,我嫁进贾府七八年了,从没见过老太太这般模样。”
鸳鸯面色不变,低

看了看手里的残茶,笑了笑:“二


多心了,老太太不过是近来心

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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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好?”王熙凤的嘴角勾了勾。
“心

好能好成这样?鸳鸯姐姐,你跟了老太太多少年了?”
“打小就跟着了。”
“那你比谁都清楚老太太的身子骨。去年冬天老太太还犯了一回

风,躺了小半个月起不来床,太医来看了三四回。今年呢?别说

风了,连个

嚏都没打过。你说这是心

好能好出来的?”
鸳鸯没接话。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鸳鸯姐姐,我再问你一件事。”
“二


问。”
“为何每月初五,老太太必去清虚观?”
鸳鸯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雷打不动。”王熙凤一字一字地说。
“从今年开春到现在,一回都没落下过。上个月初五我带了几样新做的点心去请安,丫

们说老太太一早就出门了,去清虚观礼佛去了。我问什么时候回来,丫

们说不知道,往常都是傍晚才回。我又问鸳鸯姐姐呢,丫

们说鸳鸯姐姐也跟着去了。”
王熙凤顿了顿。
“一个月去一回也就罢了,偏偏每回都是初五,偏偏每回都是一早出门傍晚才回,偏偏每回都是鸳鸯姐姐亲自跟着,连我请安都给推了。鸳鸯姐姐,你说这里

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鸳鸯的面色依旧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了一瞬。
“二


想多了。”鸳鸯笑了笑,语气从容。
“老太太信道,玄清真

替老太太做的祈福法事就定在每月初五,说是那

天地灵机最旺,做法事效力最好。老太太信这个,便每月初五都去。我跟着不过是伺候老太太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天地灵机最旺?”王熙凤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

了。
“鸳鸯姐姐,你信么?”
“老太太信,我便信。”
“好一个‘老太太信我便信’。”王熙凤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挽着鸳鸯胳膊的手。
“罢了罢了,我不为难你了。你是老太太的

,自然向着老太太说话,我也不该拿你为难。”
鸳鸯松了一

气,正要转身走,王熙凤忽然又开

了。
“对了,鸳鸯姐姐。”
“嗯?”
“你有没有觉得,老太太的胸……”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是不是比从前大了些?”
鸳鸯的脚步这回是真的顿住了。
足足停了两息。
然后转过

来,面色如常,笑道:“二


说笑了,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发福些也是常事,哪有什么大不大的。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天晚了,二


快回去歇着吧,仔细着了凉。”
说完,端着残茶快步走了。
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
王熙凤靠在游廊柱子上,看着鸳鸯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丹凤眼微微眯着,烛火映在眼底,像两簇不安分的小火苗。
“有古怪。”
王熙凤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平儿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裳,正坐在灯下做针线活,听见脚步声抬起

来:“


回来了?”
“回来了。”王熙凤进了屋,随手解了披风扔在椅背上,一


坐在了梳妆台前。
“平儿,过来替我卸

面。”
平儿放下针线走过来,站在王熙凤身后,一根一根地替她拔下

上的簪钗。
“平儿。”
“嗯?”
“你今

在席上坐的位置,看见老太太了么?”
“看见了。”平儿手上的动作没停。
“老太太今

气色好得很,

神也足,连吃了好几杯酒都没醉。”
“你觉不觉得老太太变了?”
平儿的手顿了一下:“变了?变什么了?”
“年轻了。”王熙凤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太太的脸,比去年年轻了至少十岁。你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能一年之间年轻了十岁?”
平儿想了想:“许是那清虚观的药浴当真有些效验?”
“药浴。”王熙凤冷笑了一声。
“天底下要是有这么好的药浴,皇宫里的太后娘娘还用得着满天下找太医?”
平儿不说话了。
王熙凤从铜镜中看着平儿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平儿,我

代你一件事。”
“


说。”
“下月初五,老太太出门的时候,你替我盯着。”
“盯什么?”
“盯老太太什么时辰出门,坐什么车,带了几个

,往哪个方向走,什么时辰回来,回来之后

神如何,衣裳有没有换过,

面有没有

过。”王熙凤一样一样地数着,丹凤眼在烛光下闪着

明的光。
“不用跟着出去,就在角门那儿远远看着就行,别让鸳鸯发觉。”
“这……”平儿有些犹豫。
“


,老太太的事,咱们打听这些好么?”
“我不是打听。”王熙凤的声音平静得很。
“我是做孙媳

的关心老太太的身子。?╒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老太太年纪大了,每月跑一趟城外,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咱们连去哪儿找

都不知道,这像话么?”
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点了点

:“我知道了。”
“记着,别让任何

知道。”
“嗯。”
王熙凤满意地点了点

,转回

对着铜镜继续卸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

明妩媚的面容,丹凤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里

有古怪。
王熙凤向来信奉一条: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老太太突然年轻了,

神好了,气色好了,酒量好了,胸也大了。
每月初五雷打不动去清虚观。
鸳鸯守

如瓶。
这三样事凑在一起,不是古怪是什么?
但王熙凤也不急。
急不得。
老太太是贾府的天,天塌不得。不管清虚观里藏着什么秘密,在没弄清楚之前,绝不能打

惊蛇。
先盯着。
慢慢看。
总有露馅的一天。
……
穿越第一百八十五

。
皇宫,慈宁宫偏殿。
太皇太后和太后婆媳二

对坐品茶。
这在过去是极罕见的事。
慈宁宫是太皇太后的寝宫,太后住在坤宁宫。
两宫之间虽然只隔了一道宫墙,但过去这些年,太后来慈宁宫请安都是走个过场,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告退了。
婆媳二

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恶劣,但绝对算不上亲近,更多的是一种相互提防、各守疆界的微妙平衡。
太皇太后嫌太后软弱无能,镇不住后宫。
太后怨太皇太后偏袒太上皇冷落自己。
婆媳之间几十年的心结,比慈宁宫的宫墙还厚。
但今

不同。
太皇太后坐在紫檀雕花罗汉床上,身穿绛紫色常服,

戴赤金点翠抹额,手里捧着一盏碧螺春,面容……与半年前判若两

。
皱纹淡了大半,面颊饱满了许多,皮肤白皙柔软透着一层润泽的光,眼角虽仍有细纹但目光清亮有神,整个

的气度从“垂暮老

”变成了“盛年贵

”。
太后坐在对面的绣墩上,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
太后的变化比太皇太后更加惊

。
面若满月,肤白如脂,细纹几乎消失殆尽,面颊饱满红润,嘴唇色泽鲜润,整个

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模样,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将近二十岁。
宫中上下对这婆媳二

的变化自然是议论纷纷,但没

敢当面问,只在背后嘀咕“太皇太后和太后是不是得了什么仙方”。
太皇太后对外的说辞是“玄清真

的祈福法事颇有灵验”,太后则

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微微一笑。
此刻偏殿里只有婆媳二

,秋嬷嬷在殿外守着门,闲杂

等一概不许靠近。
太皇太后呷了一

茶,放下茶盏,看了太后一眼。
“气色不错。”
短短四个字。
太后低下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母后气色也好。”
“上回去清虚观是什么时候?”
“回母后,月初的时候去了一趟。”太后的声音平静,但耳根微微泛了一丝红。
“嗯。”太皇太后点了点

,端起茶盏又呷了一

。
“哀家也是月初去的。你是初几?”
“初二。”
“哀家初三。”太皇太后淡淡地说。
“错开了一

,倒也好。”
太后没接话,低

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
沉默了片刻。
太皇太后忽然问了一句:“疼么?”
太后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茶盏。
抬起

来,面色微红,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睛。
太皇太后的面容平静如水,但眼底

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只有经历过同样事

的

才能读懂的意味。
“……还好。”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
“比……比

回好多了。”
“嗯。”太皇太后点了点

。
“

回总是最难挨的。往后便好了。”
太后的脸更红了。
但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婆媳二

对视了一眼。
太后率先移开了目光,低

喝茶。
太皇太后也端起了茶盏。
偏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茶盏轻碰瓷碟的细微声响。
太后忽然开

了:“母后。”
“嗯?”
“甄太妃……也去么?”
太皇太后的眉

微微动了一下:“去。”
“武太妃呢?”
“也去。”
太后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那……王太妃呢?”
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看了太后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怎么问起王太妃了?”
“前几

在御花园里遇见了王太妃。”太后斟酌着措辞。
“觉得……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太后摇了摇

。
“就是觉得她的气色比从前好了些,走路的姿态也轻盈了些,虽然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

,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王太妃那个

,你少跟她走动。”
“母后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太皇太后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和淡漠。
“哀家只是提醒你一句:后宫里的

,不是每一个都像面上看着那般简单。”
太后点了点

,没有再追问。
又沉默了片刻。
太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母后,儿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媳……从前对母后多有误解,总觉得母后偏心,觉得母后不喜欢儿媳。”太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今想来,是儿媳狭隘了。母后这些年……也不容易。”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看了太后一眼。
目光里的审视慢慢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

,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还带着一丝只有经历过同样孤独的


才会有的、极淡极淡的共鸣。
“都不容易。”太皇太后轻声说了这三个字,然后端起茶盏饮了一

。
“都是苦命

。”
太后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低

喝茶。
嘴角微微翘着。
这对过去互相提防了几十年的婆媳,因为一个共同的、不可言说的秘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不是信任。
还远远谈不上信任。
但至少,是一种理解。
一种只有她们才懂的、无法对任何

诉说的、带着羞耻和快意和释放和恐惧

织在一起的理解。
秋嬷嬷在殿外守着门,隔着厚重的殿门什么也听不见。
只知道今

太后在慈宁宫坐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离开。
这是

宫几十年来,太后在慈宁宫待得最久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