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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凤辣子的嗅觉
穿越第三百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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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东跨院，王熙凤卧房。
窗外暮色四合，院中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开始掌灯。
王熙凤坐在炕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细细的银簪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一碟松子仁，丹凤眼微微眯着，目光落在炕桌对面的平儿身上。
平儿站在炕桌边，双手绞着帕子，压低了声音。
“
，都查清楚了。”
“说。”王熙凤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懒洋洋的。
“这个月里
，老太太去了一趟清虚观，在那儿住了一宿。”平儿的声音极低。”二太太也去了一趟，也是住了一宿。”
“嗯。”王熙凤用银簪子戳了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有……”平儿犹豫了一下。”大太太也去了。”
王熙凤嚼松子仁的动作停了一下。
“邢夫
？”
“是。”平儿点。”就在十来天前，老太太吩咐鸳鸯带大太太去清虚观\''''做法事\''''，也是住了一宿。”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紧了。
“邢夫什么时候跟老太太亲近过？”王熙凤的声音慢悠悠的。”老太太平里提起邢夫那个脸色，恨不得当没这个，怎么忽然带着邢夫去做法事了？”
“
婢也觉着蹊跷。”平儿低声说。”而且，大太太从清虚观回来之后……”
“怎么了？”
“气色好了。”平儿的声音更低了。”大太太那张脸，也知道，平里黄
的，跟个枯树皮似的，可这回从清虚观回来，脸上居然有了些血色，皮肤也白了一些，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挺了不少。”
王熙凤没有说话，银簪子在碟子里慢慢拨弄着松子仁。
“，老太太的变化最大。”平儿凑近了一步。”老太太这大半年来，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脸上的皱纹浅了，皮肤白了
了，要是不知道的见了，怕是以为老太太才四十出，二太太也是，前阵子从清虚观回来之后，脸上的斑淡了好些，也
神了许多，现在大太太也……”
“三个。”王熙凤的声音缓慢。”老太太、二太太、邢夫，三个都去了清虚观，三个回来之后气色都好了。”
“是。”
王熙凤放下了银簪子，丹凤眼微微上挑。
“平儿，你说这清虚观，到底有什么门道？”
“婢不知道。”平儿摇。”婢只知道清虚观的住持叫玄清真，在京城权贵圈里名声极好，说是通长寿祈福之术，好多老诰命夫都去过。”
“好多老诰命夫都去过……”王熙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丹凤眼中闪过一道光。”平儿，你有没有打听到，除了咱们府里这三位，还有哪些去过清虚观？”
“这个……婢打听不到。”平儿摇。”清虚观在城西山里，去的都是坐马车从角门进的，外看不见，婢能打听到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行踪，是因为府里的婆子们嘴碎，可外的，婢就没办法了。”
“角门进？”王熙凤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从角门进的？”
“婢上回跟着老太太的车队走了一段路。”平儿低声说。”马车没有走清虚观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后一条小巷子里，从一扇小角门进去的。”
“好隐秘的路。”王熙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您是不是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王熙凤的声音懒洋洋的，但丹凤眼里的光芒一点都不懒。”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道观，做法事就做法事，
嘛要从角门进？嘛要住一宿？嘛三个去了之后气色都好了？”
平儿不说话了。
王熙凤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户，暮色中的荣国府灯火渐明。
“平儿。”
“婢在。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明儿个替我备一份香烛供品。”王熙凤的声音平静。”我要去清虚观替老太太还愿。”
“要亲自去？”平儿吃了一惊。
“怎么？不行么？”王熙凤回看了平儿一眼，丹凤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老太太前阵子不是说过，让我得空替她去清虚观烧柱香么？我这做孙媳
的，替老祖宗还个愿，天经地义。”
“可是，您去了看什么呢？”
“看什么？”王熙凤笑了。”看道观呗，看看那位玄清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看看那道观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能让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都趋之若鹜。”
“，万一……”
“万一什么？”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平儿，我就是去烧柱香，看看风景，跟真聊两句，你怕什么？”
平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婢这就去备供品。”
三后。
穿越第三百五十八，辰时。
清虚观，前殿。
初冬的阳光淡淡地照在清虚观的青砖灰瓦上，前殿的大门敞开着，香烟袅袅，几个穿灰布道袍的小道童在院中洒扫。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清虚观正门外。
车帘掀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扶着车沿。
王熙凤从马车上下来。
身量苗条，丹凤眼柳叶眉，面若桃花，唇似丹朱，穿一件大红撒花褙子，系一条翠绿宫绦，下着石榴红百褶裙，上戴着赤金丝攒珠髻，耳坠碧玉坠子，通身的气派明中透着一
子说不出的风骚劲儿。
平儿跟在身后，捧着一匣子香烛供品。
“，到了。”平儿低声说。
王熙凤站在清虚观门前，丹凤眼将道观的门面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清虚观”三个大字，字迹苍劲古朴，门前两株古柏参天，石阶洁净，一切看上去都是一座正经道观该有的模样。
“走吧。”王熙凤提起裙摆，迈步走上了石阶。
前殿里，三清祖师的金身塑像端坐高台，香案上摆着鲜花供果，香炉中三炷清香袅袅升烟，殿中光线幽暗，弥漫着檀香和松柏的气味。
王熙凤进了前殿，先对着三清像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烛供品
给了迎上来的小道童。
“劳烦小师父通报一声，荣国府琏二前来替老太君还愿，想见一见玄清真。”
小道童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后面的廊道。
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廊道
处传来。
李四走了出来。发布页Ltxsdz…℃〇M
月白色道袍，紫金冠束发，三缕长须，面容清俊儒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贫道玄清，见过琏二。”李四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温和。”老太君近来可好？”
“真客气了。”王熙凤笑盈盈地还了一礼，丹凤眼在李四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老祖宗身子好着呢，神儿比前阵子还足，今儿个是我替老祖宗来还个愿，老祖宗前些子许了个愿说是灵验了，让我来添些香油钱。”
“老太君诚心向道，自然灵验。”李四微微一笑。”琏二请里面坐，贫道备了茶。”
“那就叨扰真了。”
李四将王熙凤和平儿引到了前殿东侧的一间待客小室。
小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矮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图，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李四亲手沏了茶，递给了王熙凤。
“琏二请用。”
“多谢真。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王熙凤接过茶盏，低闻了闻。”好茶，是今年的碧螺春？”
“琏二好鼻子。”李四微微一笑。”正是
庭山的碧螺春，前些子一位施主送来的。”
“真这道观里的东西都不俗。”王熙凤笑着抿了一
茶，丹凤眼不经意地扫过小室的陈设。
竹椅是上好的湘妃竹，青瓷茶具是景德镇官窑的手笔，松鹤图的装裱用的是苏州织造的锦缎。
都不是一座普通道观该有的东西。
“真在这清虚观住了多久了？”王熙凤的语气随意。
“贫道在此住持已有数年了。”李四的回答不紧不慢。
“数年了。”王熙凤点点。”我听老祖宗说，真通长寿祈福之术，京城里好些老诰命夫都来过，赞不绝。”
“不过是些粗浅的养生之道罢了。”李四微微一笑。”贫道不敢当\''''通\''''二字。”
“真太谦虚了。”王熙凤笑着放下茶盏。”老祖宗可是极少夸的，能让老祖宗赞不绝的，必定不是\''''粗浅\''''二字能概括的。”
“老太君过誉了。”李四面色如常。
王熙凤又聊了几句闲话，问了些道观的历史、香火的
况之类的，李四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真，我能在道观里转转么？”王熙凤忽然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说。”我一回来，想看看这清虚观的景致。”
“自然可以。”李四微微一笑。”贫道陪琏二走走。”
李四引着王熙凤从待客小室出来，沿着前殿的廊道慢慢走着。
王熙凤一边走一边看，丹凤眼将道观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个遍。
前殿的格局规整，三清殿、香客堂、斋房、伙房，一切都是正经道观该有的布局，院中的古柏苍翠，石径洁净，几个小道童在院中做着常的洒扫。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王熙凤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沿着廊道向处延伸。
前殿的廊道在尽拐了个弯，通向一道月门，月门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另一进院落的屋脊。
“真，那边是什么地方？”王熙凤的声音随意，手中的帕子朝月门的方向轻轻一指。
“那是后殿。”李四的声音平静。”贫道的闭关修炼之所，平里不常开。”
“哦？”王熙凤笑了笑。”闭关修炼，听着好生神秘。”
“修道之，总需要一处清静之地参悟天道。”李四微微一笑。”后殿僻静，少有至，正合贫道的心意。”
王熙凤的脚步没有停，继续沿着廊道往月门的方向走。
李四不动声色地跟在身侧。
走到月门前，王熙凤停下了脚步。
月门是敞开的，但门后约莫三丈远的地方，有一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王熙凤的丹凤眼在那扇朱漆大门上停留了一瞬。
“这门里面就是后殿了？”
“正是。”李四的声音平静如水。”回，后殿是贫道闭关修炼之所，不便外参观。”
“哦，那我就不进去了。”王熙凤笑了笑，转过身来。”真的清修之地，我一个俗可不敢打扰。”
王熙凤转身往回走，脚步轻盈，丹凤眼中的光芒却一点都不轻盈。
她在经过月门的时候，不经意地吸了一气。
鼻翼微微翕动。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极短暂的一下，短到李四几乎没有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走了。
“真，今多谢款待了。”王熙凤走回前殿，笑盈盈地与李四告辞。”改老祖宗若是要来，我再陪着一起来。”
“琏二客气了。”李四微微躬身。”贫道恭送琏二。”
王熙凤带着平儿走出了清虚观的正门。
青帷马车停在门外，车夫已经备好了车。
平儿扶着王熙凤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了清虚观。
车厢里，王熙凤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平儿坐在对面，看着王熙凤的脸色，不敢说话。
马车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王熙凤忽然睁开了眼睛。
“平儿。”
“婢在。”
“你闻到了么？”
“闻到什么？”平儿一脸茫然。
“那扇朱漆大门。”王熙凤的声音缓慢。”门缝里有一味道。”
“什么味道？婢没闻到。”
“你当然闻不到，你站得远。”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经过月门的时候特意吸了一气，那扇朱漆大门的门缝里，飘出来一极淡的熏香味道。”
“熏香？道观里有熏香不是很正常么？”
“不正常。”王熙凤的声音笃定。”那不是道观用的檀香或者沉水香，那是百合沉香。”
“百合沉香？”平儿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百合沉香是用上等沉香木磨成
，再混合鲜百合花蕊的花，以蜂蜜调和后
三个月制成的。”王熙凤的声音缓慢而清晰。”这种熏香极为名贵，一两就要几十两银子，而且制作工艺只有宫里的尚药局才有。”
平儿的脸色变了。
“宫里的东西？”
“宫里才用得起的东西。”王熙凤纠正道。”民间也有仿制的，但味道差得远，我在宫里进过几回，闻过正宗的百合沉香，那味道我绝不会认错。”
“可是……一座道观里，怎么会有宫里的熏香？”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熙凤的丹凤眼中闪过一道光。”平儿，你想想，一座道观的后殿，上着铜锁不让进，门缝里飘出来的却是宫里才用得起的百合沉香，这说明什么？”
平儿摇了摇。
“说明那扇门后面的地方，不是什么闭关修炼的清修之所。”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一个用宫中规格装潢的密室。”
平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
“还有。”王熙凤竖起一根手指。”你注意到那个道观的待客小室了么？竹椅是湘妃竹的，茶具是景德镇官窑的，墙上的画装裱用的是苏州织造的锦缎，一间小小的待客室都用这种规格，后殿里该是什么样的排场？”
平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想想。”王熙凤的声音越来越低。”老太太去那儿住一宿，二太太去那儿住一宿，连邢夫都去了，去了之后三个的气色都好了，脸白了，皮肤了，神足了，一座道观，能让去一趟就变年轻，你觉得那里做的是什么\''''法事\''''？”
平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王熙凤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我只是觉得奇怪，仅此而已。”
“那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王熙凤靠回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发]布页Ltxsdz…℃〇M”证据不足，我不敢声张，老太太和二太太都牵涉其中，我一个做孙媳的，能说什么？说老太太和二太太在外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我嫌自己命长么？”
平儿松了一气。
“那就不管了？”
“不管？”王熙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平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我说的是\''''什么都不办\''''，不是\''''什么都不管\''''，不办事，不代表不看着，你继续盯着，老太太什么时候去清虚观，二太太什么时候去，邢夫什么时候去，去了多久，回来之后有什么变化，一样一样地记清楚，报给我。”
“是。”
“还有一件事。”王熙凤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个玄清真。”
“怎么了？”
“那个不简单。”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跟他聊了那么久，试探了好几回，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一点
绽都没有，这种要么是真的高，要么就是城府极的老狐狸。”
“觉得是哪一种？”
“两种都有可能。”王熙凤的声音缓慢。”但不管是哪一种，能让老太太信服，能让二太太折服，能让宫里的熏香出现在道观后殿里，这个……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士。”
“那觉得，他到底在做什么？”
王熙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车
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很久，王熙凤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还注意到一个。”
“谁？”
“道观里有一个老。”王熙凤的声音极低。”佝偻驼背，面容枯槁，穿着粗布短衫，在院子里扫地，我经过的时候他都没抬，像是没看见我一样。”
“一个扫地的老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闪动。”但那个老扫地的时候，扫帚经过的地方一尘不染，他扫的不是地上的灰，他是在听我跟真说话。”
平儿的后背微微发凉。
“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扫帚没有声音。”王熙凤的声音平静。”真正扫地的，扫帚在地上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扫帚轻飘飘地在地上划，根本没有用力，他不是在扫地，他是在装样子。”
平儿咽了一唾沫。
“……这个道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王熙凤闭上了眼睛。”但我会知道的。”
马车继续向荣国府的方向驶去，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
清虚观，后殿。
张三蹲在后殿廊道的一处暗格后面，浑浊的老眼透过暗格上的细缝，看着王熙凤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
暗格是后殿墙壁上一块可以活动的砖，从外面看与普通墙壁无异，从里面看出去却能将前殿院中的况尽收眼底。
张三在暗格后面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王熙凤进门的那一刻起，到王熙凤离开的那一刻止。
李四的意识与张三共享，前殿接待王熙凤的同时，张三在后殿同步观察着王熙凤的一举一动。
马车消失了。
张三缓缓站起身来，佝偻的背脊微微发僵。
“师父。”张三的声音沙哑。
李四从前殿走了过来，月白色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
“徒儿怎么看？”李四的声音平静。
“麻烦了。”张三的声音低沉。
“哪里麻烦？”
“她闻到了百合沉香。”张三的声音更低了。”她经过月门的时候，特意吸了一气，然后脚步顿了一下，虽然只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了，但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她闻到了。”
“贫道也注意到了。”李四的声音平静。”她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百合沉香是宫里的东西。”张三的声音沙哑。”凤丫进过宫，她认得这个味道，一座道观的后殿里飘出宫里才用得起的熏香，她那个脑子，不可能不想到什么。”
“徒儿还注意到什么？”
“她看到小的了。”张三的声音更低了。”小的在院子里扫地，她经过的时候小的没抬，可小的从眼角余光里看到她的丹凤眼在小的身上停了一瞬。”
“停了多久？”
“不到一息。”张三的声音沙哑。”但她停了。”
“一个扫地的老杂役，值得她停一息的目光？”李四的声音带着一丝思索。
“正常况下不值得。”张三的声音低沉。”但凤丫不是正常，她的眼睛跟鹰似的，什么都不放过，小的怀疑，她可能觉得小的扫地的动作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小的在听师父跟她说话，扫帚没怎么用力，声音太轻了。”张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小的大意了，应该扫得更用力些。”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凤丫今天来，名义上是替老太君还愿，实际上是来侦查的。”李四的声音缓慢。”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看看清虚观到底有什么门道。”
“她看到了多少？”张三问。
“前殿的布置她全看了。”李四的声音平静。”待客室的湘妃竹椅、官窑茶具、苏州锦缎装裱的画，她的眼睛一样都没放过，后殿的朱漆大门和铜锁她也看到了，门缝里的百合沉香她闻到了，院中扫地的老杂役她注意到了。”
“她知道的太多了。”张三的声音低沉。
“她知道的还不够多。”李四纠正道。”她知道了清虚观不简单，知道了后殿有密室，知道了密室里用的是宫中规格的熏香，但她不知道密室里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老太君和两位太太在密室里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师徒二的真正秘密。”
“可她会查。”张三的声音沙哑。”师父，凤丫这个，小的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小的从老太君和王夫嘴里听了不少，这个
明得可怕，她认准了一件事就会追到底，今天查不出来明天查，明天查不出来后天查，她迟早会查出真相。”
“那徒儿觉得该怎么办？”
张三沉默了很久。
佝偻的身体蹲在暗格旁边，满是皱纹的枯槁老脸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
“把她拉进来。”张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与其让她在外面捅天，不如把她拉进来，让她成为自己。”
“拉进来？”李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凤丫可不是邢夫那样的蠢，你命令她她就来，也不是王夫那样的刚硬，用\''''青春\''''就能打动。”
“小的知道。”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凤丫跟她们都不一样，她明，她泼辣，她什么都看得透，你跟她玩心眼她能把你绕进去，你跟她讲道理她能把你说哑了。”
“那你打算怎么拉？”
张三嘿嘿笑了。
“师父，小的在暗格后面看了凤丫一个时辰。”张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小的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凤丫的眼睛。”张三的声音更低了。”凤丫那双丹凤眼，在看到师父的时候，停了好几息。”
“贫道是住持，她看贫道不是很正常么？”
“不是那种看。”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师父，凤丫看师父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小的怎么说呢……有一种打量的意味，不光是在打量师父的道行和城府，还在打量师父这个。”
“打量贫道这个？”
“师父长得好看。”张三嘿嘿笑着。”面容清俊，仙风道骨，凤丫那种明风骚的，见了师父这种相貌的男，眼睛里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小的看到了，她的丹凤眼在师父脸上停留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徒儿的意思是……”
“小的的意思是，凤丫不能用命令，不能用强迫，不能用老太君的权威压，也不能单纯用\''''青春\''''诱惑。”张三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凤丫才二十来岁，她不需要青春，她正当青春。”
“那用什么？”
“用她自己。”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凤丫明泼辣不假，可明泼辣的有个弱点，她们太自信了，她们觉得自己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控制得住，什么都玩得转，这种，你越是藏着掖着她越要查，你越是拒绝她她越要来。”
“所以？”
“所以不藏了。”张三的声音低沉。”让她来，让她自己走进来，让她觉得是她在掌控一切，是她在调查真相，是她在做决定，等她走进来了，看到了真相了，她会怎么做？”
“她会怎么做？”
“她会权衡利弊。”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凤丫是什么？她是贾府的管家，她做任何事都要先算账，算利弊得失，她会想，揭发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好处？老太太倒了，二太太倒了，贾府的天就塌了，贾府的天塌了她王熙凤还管什么家？她的权力从哪里来？从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来，她把老太太和二太太揭发了，等于自己把自己的根刨了。”
“那她不揭发，她又能怎么做？”
“加
。”张三的声音低沉。”她会加，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她必须，她知道了这个秘密，她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揭发，要么加，揭发对她没好处，加对她有好处，凤丫是最会算账的，她会算清楚这笔账。”
张三顿了一下，嘿嘿笑了。
“当然了，小的也不光是为了安全。”
“还为了什么？”
“师父，凤丫那个身段……”张三的声音沙哑。”小的在暗格后面看了一个时辰，那个腰，那个
，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大红褙子裹着那个身子，前面挺着后面翘着，小的看得裤裆都硬了。”
“……”李四看了张三一眼。
“小的说实话。”张三嘿嘿笑着。”小的馋凤丫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凤丫不是邢夫那种面团，不能硬来，得慢慢来。”
“怎么个慢法？”
“小的还在想。”张三嘿嘿笑着，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不过小的有一个方向。”
“说来听听。”
“凤丫的丈夫，贾琏。”张三的声音低沉。”小的听老太君说过，贾琏在外偷腥，凤丫知道了大闹了一场，闹得整个贾府
飞狗跳，凤丫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
张三嘿嘿笑了一声。
“哪个真不在乎自己的男偷腥呢？凤丫那么要强的，被自己的男背叛了，心里的火，怕是到现在都没灭。”
“徒儿的意思是……”
“小的的意思是，凤丫明泼辣不假，可她骨子里也是个。”张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个被丈夫背叛过的，一个要强到骨子里的，一个什么都要争第一的，这种最需要什么？”
张三嘿嘿笑了。
“需要有让她觉得，她是最好的。”
李四沉默了很久。
后殿的廊道里，暮色渐，灯笼还没有点起来，师徒二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徒儿想得倒是。”李四终于开。”但凤丫不是普通的猎物，她的明是所有猎物里最高的，一个不小心，反被她将了军。”
“小的知道。”张三嘿嘿笑着。”所以小的说了，得慢慢来，急不得。”
张三佝偻着背，慢慢走向后殿处。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看了一眼暗格外面已经空无一的前殿院落。
王熙凤的马车早已消失在山路尽。
但那双丹凤眼的光，似乎还留在空气里。
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
“凤辣子，你迟早是小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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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站在炕桌边，双手绞着帕子，压低了声音。
“
，都查清楚了。”
“说。”王熙凤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懒洋洋的。
“这个月里
，老太太去了一趟清虚观，在那儿住了一宿。”平儿的声音极低。”二太太也去了一趟，也是住了一宿。”
“嗯。”王熙凤用银簪子戳了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有……”平儿犹豫了一下。”大太太也去了。”
王熙凤嚼松子仁的动作停了一下。
“邢夫
？”
“是。”平儿点
。”就在十来天前，老太太吩咐鸳鸯带大太太去清虚观\''''做法事\''''，也是住了一宿。”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紧了。
“邢夫
什么时候跟老太太亲近过？”王熙凤的声音慢悠悠的。”老太太平里提起邢夫那个脸色，恨不得当没这个，怎么忽然带着邢夫去做法事了？”
“
婢也觉着蹊跷。”平儿低声说。”而且，大太太从清虚观回来之后……”
“怎么了？”
“气色好了。”平儿的声音更低了。”大太太那张脸，
也知道，平里黄的，跟个枯树皮似的，可这回从清虚观回来，脸上居然有了些血色，皮肤也白了一些，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挺了不少。”
王熙凤没有说话，银簪子在碟子里慢慢拨弄着松子仁。
“
，老太太的变化最大。”平儿凑近了一步。”老太太这大半年来，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脸上的皱纹浅了，皮肤白了了，要是不知道的见了，怕是以为老太太才四十出，二太太也是，前阵子从清虚观回来之后，脸上的斑淡了好些，也神了许多，现在大太太也……”
“三个
。”王熙凤的声音缓慢。”老太太、二太太、邢夫，三个都去了清虚观，三个回来之后气色都好了。”
“是。”
王熙凤放下了银簪子，丹凤眼微微上挑。
“平儿，你说这清虚观，到底有什么门道？”
“
婢不知道。”平儿摇。”婢只知道清虚观的住持叫玄清真，在京城权贵圈里名声极好，说是通长寿祈福之术，好多老诰命夫都去过。”
“好多老诰命夫
都去过……”王熙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丹凤眼中闪过一道光。”平儿，你有没有打听到，除了咱们府里这三位，还有哪些去过清虚观？”
“这个……
婢打听不到。”平儿摇。”清虚观在城西山里，去的都是坐马车从角门进的，外看不见，婢能打听到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行踪，是因为府里的婆子们嘴碎，可外的，婢就没办法了。”
“角门进？”王熙凤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从角门进的？”
“
婢上回跟着老太太的车队走了一段路。”平儿低声说。”马车没有走清虚观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后一条小巷子里，从一扇小角门进去的。”
“好隐秘的路。”王熙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您是不是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王熙凤的声音懒洋洋的，但丹凤眼里的光芒一点都不懒。”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道观，做法事就做法事，
嘛要从角门进？嘛要住一宿？嘛三个去了之后气色都好了？”
平儿不说话了。
王熙凤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户，暮色中的荣国府灯火渐明。
“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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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亲自去？”平儿吃了一惊。
“怎么？不行么？”王熙凤回
看了平儿一眼，丹凤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老太太前阵子不是说过，让我得空替她去清虚观烧柱香么？我这做孙媳的，替老祖宗还个愿，天经地义。”
“可是
，您去了看什么呢？”
“看什么？”王熙凤笑了。”看道观呗，看看那位玄清真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看看那道观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能让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都趋之若鹜。”
“
，万一……”
“万一什么？”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平儿，我就是去烧柱香，看看风景，跟真
聊两句，你怕什么？”
平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婢这就去备供品。”
三
后。
穿越第三百五十八
，辰时。
清虚观，前殿。
初冬的阳光淡淡地照在清虚观的青砖灰瓦上，前殿的大门敞开着，香烟袅袅，几个穿灰布道袍的小道童在院中洒扫。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清虚观正门外。
车帘掀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扶着车沿。
王熙凤从马车上下来。
身量苗条，丹凤眼柳叶眉，面若桃花，唇似丹朱，穿一件大红撒花褙子，系一条翠绿宫绦，下着石榴红百褶裙，
上戴着赤金丝攒珠髻，耳坠碧玉坠子，通身的气派明中透着一子说不出的风骚劲儿。
平儿跟在身后，捧着一匣子香烛供品。
“
，到了。”平儿低声说。
王熙凤站在清虚观门前，丹凤眼将道观的门面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清虚观”三个大字，字迹苍劲古朴，门前两株古柏参天，石阶洁净，一切看上去都是一座正经道观该有的模样。
“走吧。”王熙凤提起裙摆，迈步走上了石阶。
前殿里，三清祖师的金身塑像端坐高台，香案上摆着鲜花供果，香炉中三炷清香袅袅升烟，殿中光线幽暗，弥漫着檀香和松柏的气味。
王熙凤进了前殿，先对着三清像拜了三拜，然后将香烛供品
给了迎上来的小道童。
“劳烦小师父通报一声，荣国府琏二
前来替老太君还愿，想见一见玄清真。”
小道童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后面的廊道。
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廊道
处传来。
李四走了出来。发布页Ltxsdz…℃〇M
月白色道袍，紫金冠束发，三缕长须，面容清俊儒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
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贫道玄清，见过琏二
。”李四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温和。”老太君近来可好？”
“真
客气了。”王熙凤笑盈盈地还了一礼，丹凤眼在李四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老祖宗身子好着呢，神儿比前阵子还足，今儿个是我替老祖宗来还个愿，老祖宗前些子许了个愿说是灵验了，让我来添些香油钱。”
“老太君诚心向道，自然灵验。”李四微微一笑。”琏二
请里面坐，贫道备了茶。”
“那就叨扰真
了。”
李四将王熙凤和平儿引到了前殿东侧的一间待客小室。
小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矮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图，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李四亲手沏了茶，递给了王熙凤。
“琏二
请用。”
“多谢真
。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王熙凤接过茶盏，低闻了闻。”好茶，是今年的碧螺春？”
“琏二
好鼻子。”李四微微一笑。”正是庭山的碧螺春，前些子一位施主送来的。”
“真
这道观里的东西都不俗。”王熙凤笑着抿了一茶，丹凤眼不经意地扫过小室的陈设。
竹椅是上好的湘妃竹，青瓷茶具是景德镇官窑的手笔，松鹤图的装裱用的是苏州织造的锦缎。
都不是一座普通道观该有的东西。
“真
在这清虚观住了多久了？”王熙凤的语气随意。
“贫道在此住持已有数年了。”李四的回答不紧不慢。
“数年了。”王熙凤点点
。”我听老祖宗说，真通长寿祈福之术，京城里好些老诰命夫都来过，赞不绝。”
“不过是些粗浅的养生之道罢了。”李四微微一笑。”贫道不敢当\''''
通\''''二字。”
“真
太谦虚了。”王熙凤笑着放下茶盏。”老祖宗可是极少夸的，能让老祖宗赞不绝的，必定不是\''''粗浅\''''二字能概括的。”
“老太君过誉了。”李四面色如常。
王熙凤又聊了几句闲话，问了些道观的历史、香火的
况之类的，李四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真
，我能在道观里转转么？”王熙凤忽然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说。”我一回来，想看看这清虚观的景致。”
“自然可以。”李四微微一笑。”贫道陪琏二
走走。”
李四引着王熙凤从待客小室出来，沿着前殿的廊道慢慢走着。
王熙凤一边走一边看，丹凤眼将道观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个遍。
前殿的格局规整，三清殿、香客堂、斋房、伙房，一切都是正经道观该有的布局，院中的古柏苍翠，石径洁净，几个小道童在院中做着
常的洒扫。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王熙凤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沿着廊道向
处延伸。
前殿的廊道在尽
拐了个弯，通向一道月门，月门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另一进院落的屋脊。
“真
，那边是什么地方？”王熙凤的声音随意，手中的帕子朝月门的方向轻轻一指。
“那是后殿。”李四的声音平静。”贫道的闭关修炼之所，平
里不常开。”
“哦？”王熙凤笑了笑。”闭关修炼，听着好生神秘。”
“修道之
，总需要一处清静之地参悟天道。”李四微微一笑。”后殿僻静，少有至，正合贫道的心意。”
王熙凤的脚步没有停，继续沿着廊道往月
门的方向走。
李四不动声色地跟在身侧。
走到月
门前，王熙凤停下了脚步。
月
门是敞开的，但门后约莫三丈远的地方，有一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王熙凤的丹凤眼在那扇朱漆大门上停留了一瞬。
“这门里面就是后殿了？”
“正是。”李四的声音平静如水。”回
，后殿是贫道闭关修炼之所，不便外参观。”
“哦，那我就不进去了。”王熙凤笑了笑，转过身来。”真
的清修之地，我一个俗可不敢打扰。”
王熙凤转身往回走，脚步轻盈，丹凤眼中的光芒却一点都不轻盈。
她在经过月
门的时候，不经意地吸了一气。
鼻翼微微翕动。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极短暂的一下，短到李四几乎没有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走了。
“真
，今多谢款待了。”王熙凤走回前殿，笑盈盈地与李四告辞。”改老祖宗若是要来，我再陪着一起来。”
“琏二
客气了。”李四微微躬身。”贫道恭送琏二。”
王熙凤带着平儿走出了清虚观的正门。
青帷马车停在门外，车夫已经备好了车。
平儿扶着王熙凤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了清虚观。
车厢里，王熙凤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平儿坐在对面，看着王熙凤的脸色，不敢说话。
马车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王熙凤忽然睁开了眼睛。
“平儿。”
“
婢在。”
“你闻到了么？”
“闻到什么？”平儿一脸茫然。
“那扇朱漆大门。”王熙凤的声音缓慢。”门缝里有一
味道。”
“什么味道？
婢没闻到。”
“你当然闻不到，你站得远。”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经过月
门的时候特意吸了一气，那扇朱漆大门的门缝里，飘出来一极淡的熏香味道。”
“熏香？道观里有熏香不是很正常么？”
“不正常。”王熙凤的声音笃定。”那不是道观用的檀香或者沉水香，那是百合沉香。”
“百合沉香？”平儿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百合沉香是用上等沉香木磨成
，再混合鲜百合花蕊的花，以蜂蜜调和后三个月制成的。”王熙凤的声音缓慢而清晰。”这种熏香极为名贵，一两就要几十两银子，而且制作工艺只有宫里的尚药局才有。”
平儿的脸色变了。
“宫里的东西？”
“宫里才用得起的东西。”王熙凤纠正道。”民间也有仿制的，但味道差得远，我在宫里进过几回，闻过正宗的百合沉香，那
味道我绝不会认错。”
“可是……一座道观里，怎么会有宫里的熏香？”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熙凤的丹凤眼中闪过一道
光。”平儿，你想想，一座道观的后殿，上着铜锁不让进，门缝里飘出来的却是宫里才用得起的百合沉香，这说明什么？”
平儿摇了摇
。
“说明那扇门后面的地方，不是什么闭关修炼的清修之所。”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一个用宫中规格装潢的密室。”
平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
……”
“还有。”王熙凤竖起一根手指。”你注意到那个道观的待客小室了么？竹椅是湘妃竹的，茶具是景德镇官窑的，墙上的画装裱用的是苏州织造的锦缎，一间小小的待客室都用这种规格，后殿里
该是什么样的排场？”
平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想想。”王熙凤的声音越来越低。”老太太去那儿住一宿，二太太去那儿住一宿，连邢夫
都去了，去了之后三个的气色都好了，脸白了，皮肤了，神足了，一座道观，能让去一趟就变年轻，你觉得那里做的是什么\''''法事\''''？”
平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王熙凤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我只是觉得奇怪，仅此而已。”
“那
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王熙凤靠回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发]布页Ltxsdz…℃〇M”证据不足，我不敢声张，老太太和二太太都牵涉其中，我一个做孙媳
的，能说什么？说老太太和二太太在外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我嫌自己命长么？”
平儿松了一
气。
“那
就不管了？”
“不管？”王熙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平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我说的是\''''什么都不办\''''，不是\''''什么都不管\''''，不办事，不代表不看着，你继续盯着，老太太什么时候去清虚观，二太太什么时候去，邢夫
什么时候去，去了多久，回来之后有什么变化，一样一样地记清楚，报给我。”
“是。”
“还有一件事。”王熙凤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个玄清真
。”
“怎么了？”
“那个
不简单。”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跟他聊了那么久，试探了好几回，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一点绽都没有，这种要么是真的高，要么就是城府极的老狐狸。”
“
觉得是哪一种？”
“两种都有可能。”王熙凤的声音缓慢。”但不管是哪一种，能让老太太信服，能让二太太折服，能让宫里的熏香出现在道观后殿里，这个
……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士。”
“那
觉得，他到底在做什么？”
王熙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车
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很久，王熙凤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还注意到一个
。”
“谁？”
“道观里有一个老
。”王熙凤的声音极低。”佝偻驼背，面容枯槁，穿着粗布短衫，在院子里扫地，我经过的时候他都没抬，像是没看见我一样。”
“一个扫地的老
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闪动。”但那个老
扫地的时候，扫帚经过的地方一尘不染，他扫的不是地上的灰，他是在听我跟真说话。”
平儿的后背微微发凉。
“
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扫帚没有声音。”王熙凤的声音平静。”真正扫地的
，扫帚在地上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扫帚轻飘飘地在地上划，根本没有用力，他不是在扫地，他是在装样子。”
平儿咽了一
唾沫。
“
……这个道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王熙凤闭上了眼睛。”但我会知道的。”
马车继续向荣国府的方向驶去，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
清虚观，后殿。
张三蹲在后殿廊道的一处暗格后面，浑浊的老眼透过暗格上的细缝，看着王熙凤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
。
暗格是后殿墙壁上一块可以活动的砖，从外面看与普通墙壁无异，从里面看出去却能将前殿院中的
况尽收眼底。
张三在暗格后面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王熙凤进门的那一刻起，到王熙凤离开的那一刻止。
李四的意识与张三共享，前殿接待王熙凤的同时，张三在后殿同步观察着王熙凤的一举一动。
马车消失了。
张三缓缓站起身来，佝偻的背脊微微发僵。
“师父。”张三的声音沙哑。
李四从前殿走了过来，月白色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
“徒儿怎么看？”李四的声音平静。
“麻烦了。”张三的声音低沉。
“哪里麻烦？”
“她闻到了百合沉香。”张三的声音更低了。”她经过月
门的时候，特意吸了一气，然后脚步顿了一下，虽然只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了，但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她闻到了。”
“贫道也注意到了。”李四的声音平静。”她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百合沉香是宫里的东西。”张三的声音沙哑。”凤丫
进过宫，她认得这个味道，一座道观的后殿里飘出宫里才用得起的熏香，她那个脑子，不可能不想到什么。”
“徒儿还注意到什么？”
“她看到小的了。”张三的声音更低了。”小的在院子里扫地，她经过的时候小的没抬
，可小的从眼角余光里看到她的丹凤眼在小的身上停了一瞬。”
“停了多久？”
“不到一息。”张三的声音沙哑。”但她停了。”
“一个扫地的老杂役，值得她停一息的目光？”李四的声音带着一丝思索。
“正常
况下不值得。”张三的声音低沉。”但凤丫不是正常，她的眼睛跟鹰似的，什么都不放过，小的怀疑，她可能觉得小的扫地的动作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小的在听师父跟她说话，扫帚没怎么用力，声音太轻了。”张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小的大意了，应该扫得更用力些。”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凤丫
今天来，名义上是替老太君还愿，实际上是来侦查的。”李四的声音缓慢。”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看看清虚观到底有什么门道。”
“她看到了多少？”张三问。
“前殿的布置她全看了。”李四的声音平静。”待客室的湘妃竹椅、官窑茶具、苏州锦缎装裱的画，她的眼睛一样都没放过，后殿的朱漆大门和铜锁她也看到了，门缝里的百合沉香她闻到了，院中扫地的老杂役她注意到了。”
“她知道的太多了。”张三的声音低沉。
“她知道的还不够多。”李四纠正道。”她知道了清虚观不简单，知道了后殿有密室，知道了密室里用的是宫中规格的熏香，但她不知道密室里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老太君和两位太太在密室里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师徒二
的真正秘密。”
“可她会查。”张三的声音沙哑。”师父，凤丫
这个，小的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小的从老太君和王夫嘴里听了不少，这个明得可怕，她认准了一件事就会追到底，今天查不出来明天查，明天查不出来后天查，她迟早会查出真相。”
“那徒儿觉得该怎么办？”
张三沉默了很久。
佝偻的身体蹲在暗格旁边，满是皱纹的枯槁老脸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
光。
“把她拉进来。”张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与其让她在外面捅
天，不如把她拉进来，让她成为自己。”
“拉进来？”李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凤丫
可不是邢夫那样的蠢，你命令她她就来，也不是王夫那样的刚硬，用\''''青春\''''就能打动。”
“小的知道。”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凤丫
跟她们都不一样，她明，她泼辣，她什么都看得透，你跟她玩心眼她能把你绕进去，你跟她讲道理她能把你说哑了。”
“那你打算怎么拉？”
张三嘿嘿笑了。
“师父，小的在暗格后面看了凤丫
一个时辰。”张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小的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凤丫
的眼睛。”张三的声音更低了。”凤丫那双丹凤眼，在看到师父的时候，停了好几息。”
“贫道是住持，她看贫道不是很正常么？”
“不是那种看。”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师父，凤丫
看师父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小的怎么说呢……有一种打量的意味，不光是在打量师父的道行和城府，还在打量师父这个。”
“打量贫道这个
？”
“师父长得好看。”张三嘿嘿笑着。”面容清俊，仙风道骨，凤丫
那种明风骚的，见了师父这种相貌的男，眼睛里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小的看到了，她的丹凤眼在师父脸上停留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徒儿的意思是……”
“小的的意思是，凤丫
不能用命令，不能用强迫，不能用老太君的权威压，也不能单纯用\''''青春\''''诱惑。”张三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凤丫才二十来岁，她不需要青春，她正当青春。”
“那用什么？”
“用她自己。”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凤丫
明泼辣不假，可明泼辣的有个弱点，她们太自信了，她们觉得自己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控制得住，什么都玩得转，这种，你越是藏着掖着她越要查，你越是拒绝她她越要来。”
“所以？”
“所以不藏了。”张三的声音低沉。”让她来，让她自己走进来，让她觉得是她在掌控一切，是她在调查真相，是她在做决定，等她走进来了，看到了真相了，她会怎么做？”
“她会怎么做？”
“她会权衡利弊。”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凤丫
是什么？她是贾府的管家，她做任何事都要先算账，算利弊得失，她会想，揭发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好处？老太太倒了，二太太倒了，贾府的天就塌了，贾府的天塌了她王熙凤还管什么家？她的权力从哪里来？从老太太和二太太那里来，她把老太太和二太太揭发了，等于自己把自己的根刨了。”
“那她不揭发，她又能怎么做？”
“加
。”张三的声音低沉。”她会加，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她必须，她知道了这个秘密，她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揭发，要么加，揭发对她没好处，加对她有好处，凤丫是最会算账的，她会算清楚这笔账。”
张三顿了一下，嘿嘿笑了。
“当然了，小的也不光是为了安全。”
“还为了什么？”
“师父，凤丫
那个身段……”张三的声音沙哑。”小的在暗格后面看了一个时辰，那个腰，那个，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大红褙子裹着那个身子，前面挺着后面翘着，小的看得裤裆都硬了。”
“……”李四看了张三一眼。
“小的说实话。”张三嘿嘿笑着。”小的馋凤丫
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凤丫不是邢夫那种面团，不能硬来，得慢慢来。”
“怎么个慢法？”
“小的还在想。”张三嘿嘿笑着，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
光。”不过小的有一个方向。”
“说来听听。”
“凤丫
的丈夫，贾琏。”张三的声音低沉。”小的听老太君说过，贾琏在外偷腥，凤丫知道了大闹了一场，闹得整个贾府飞狗跳，凤丫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
张三嘿嘿笑了一声。
“哪个
真不在乎自己的男偷腥呢？凤丫那么要强的，被自己的男背叛了，心里的火，怕是到现在都没灭。”
“徒儿的意思是……”
“小的的意思是，凤丫
明泼辣不假，可她骨子里也是个。”张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个被丈夫背叛过的，一个要强到骨子里的，一个什么都要争第一的，这种最需要什么？”
张三嘿嘿笑了。
“需要有
让她觉得，她是最好的。”
李四沉默了很久。
后殿的廊道里，暮色渐
，灯笼还没有点起来，师徒二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徒儿想得倒是
。”李四终于开。”但凤丫不是普通的猎物，她的明是所有猎物里最高的，一个不小心，反被她将了军。”
“小的知道。”张三嘿嘿笑着。”所以小的说了，得慢慢来，急不得。”
张三佝偻着背，慢慢走向后殿
处。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
看了一眼暗格外面已经空无一的前殿院落。
王熙凤的马车早已消失在山路尽
。
但那双丹凤眼的
光，似乎还留在空气里。
张三嘿嘿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
“凤辣子，你迟早是小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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