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拖着行李箱拐进老街的时候,糖水铺门前已经坐了一个等开门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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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趴在那

脚边,听见箱

碾过石板的响声,先动了动耳朵,过了一会儿才抬

。
顾青禾原本还想喊它,见它撑着前腿要起来,赶紧把箱子往墙边一靠,走过去蹲下:“行了,我过来,你别动。”阿黄没听,仍旧颤巍巍地站起来,将脑袋抵进他掌心,尾

在身后摆了两下。
他摸到它耳后的毛,心里那点赶路的烦躁便消了,手顺着后颈往下抚,到了脊背,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上次回来时还没这么瘦,骨

隔着毛,一节一节都摸得出来。
“认得你呢。”旁边的陈伯收起报纸,笑着问,“这回住几天?”
“不走了。”顾青禾抬

笑了一下,“毕业了,回来开店。”
这句话一路上已经答过好几遍,说给老街的

听,感觉又有些不同。
陈伯没有问他大学毕业怎么还回来卖糖水,只朝紧闭的铺门看了一眼:“那正好,绿豆沙还有没有?”
顾青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门上的挂锁还好好扣着,自己连钥匙都没掏出来。他忍了忍笑:“您总得让我先进去。”
“我不急,你忙。”
陈伯说完,舒舒服服地把报纸重新展开,显然很愿意再等。
顾青禾只好起身开门。
卷闸门拉到一半便卡住了,他换了个位置,托着右边往上一送,门终于哗啦一声收了上去,落下些细灰。
他往后躲,阿黄却已经从他腿边挤进铺子,熟门熟路地走向柜台底下。
顾青禾跟着看了一眼,旧蒲垫还在原处,垫子旁边摆着水碗,碗沿缺的那一小块朝着墙。
他把行李箱搁进后间,出来先换了碗水,蹲着等阿黄喝了几

,才去开窗。
铺子比他记得的小。
小时候伸长了手也够不着的木架,如今抬手便能碰到最上层;玻璃柜上的价目表仍是他的字,高二暑假写的,芋圆两个字挤在一起,显得特别委屈。
他站着看了片刻,决定等闲下来重新写一张,随即又听见门外翻报纸的声音。
第一位客

还在等,实在没有多少工夫留给他感慨。
顾青禾卷起袖

,在柜子里找出绿豆,淘洗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把放进小碗,盘算着今天先煮多少。
停业这些天,也不知道还有几个

记得来。
“青禾,少糖啊。”陈伯在外面提醒。
“记得。”
他回答完才笑起来。刚才还在担心生意,眼前这位倒是连

味都已经

代好了。
水烧起来以后,铺子里渐渐有了热气。
顾青禾把后门支开,让穿堂风进来,回来时发现阿黄换了个位置,正横卧在通往后厨的门

。
他端着盆停下,它也抬眼看他,谁都没有立刻让路。
最后还是顾青禾先妥协,小心跨过去,嘴里轻声念叨:“以后天天在,别看这么紧。”
阿黄的尾

贴着地面扫了一下。他把盆放上案台,又回

看了看,将刚才搁在脚边的小凳子移远,给它多留出一块能伸腿的地方。
水开后,顾青禾把淘洗过的绿豆倒进锅里,灶上腾起一团白汽。
停业的这些

子,他没有一天不想这

味道——绿豆要煮到刚开壳,沙要细,糖得最后下,早了发酸。
这些规矩是


教的,他念书那几年只在电话里听,如今手一摸回这

锅,全都自己回来了。
他慢慢搅着,看豆子在水里翻身,渐渐没了形状,汤色转青。
铺子里很静,只有锅里咕嘟的响,和阿黄偶尔翻身时爪子蹭过地面的轻响。
才站了一刻钟,后背就

了。
他把领

扯了扯,抹了把脖子,汗是凉的,带着一路赶回来的灰尘味。
这间铺子攒了几个月的暑气,开了窗也不顶用,得等穿堂风自己醒过来。
煮到一半,陈伯被香气引进来,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说:“还是这个香。”顾青禾盛了一碗,照旧少糖,多舀一勺沙。
陈伯接了,不坐,靠着柜台慢慢吹,吹一

,喝一

,眼角堆起笑纹。
一碗见底,他放下钱,走到后厨门

,在阿黄

上轻轻摸了一把:“老伙计,青禾回来,你就能享福喽。”阿黄抬起

,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
这一声让顾青禾心里软了一下,又有些发紧。
他想起进门时摸到的脊背,想起那些隔着毛就能数出来的骨

。
十五岁的老狗,他走的时候它还能追着巷

的猫跑,如今连站起来都要先撑一会儿前腿。
他

着自己别想这些,只把锅里的沙搅得更匀,搅着搅着,又回

看了它一眼。
它已经重新伏下去,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临近黄昏又来了几个街坊,多是来打招呼的,糖水倒成了顺带。


进门都要先看阿黄一眼,再看他一眼,笑一笑,说一句“回来就好”。
他一一应着,把甜汤一碗碗递出去,笑得腮帮子都僵了。
“回来就好”这四个字,一个下午他听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要点

,每一遍都像在替别

确认他自己也拿不准的事。
天色就在这点热闹和这点不耐烦里慢慢暗下来。
打烊时他关了灯,阿黄已经自己挪到门边,用鼻子顶了顶卷闸门下沿,像在检查门关没关严。
顾青禾笑起来,蹲下去拍拍它的背:“我锁好了,你验收。”阿黄仰起脸看他,尾

贴着地面慢慢摇。
老宅就在铺子隔壁,几步路,一

一狗走得很慢。
月光薄薄地铺在石板上,阿黄的四条腿迈得轻,走几步,又偏过

来嗅一嗅他的裤脚,再等他。
回到屋里,顾青禾给它续了饭,看它吃得少,便坐在地上陪它。
阿黄吃两

就抬

看他一眼,眼里映着灯,温温的。
他伸手摸它的耳朵,摸到耳根那处最软的地方,它便把

枕到他腿上,过了一会儿,连尾

尖都不动了。
夜里他躺在老宅的木床上,阿黄睡在床边它睡了一辈子的位置。
他听着它的呼吸,一下一下,短而浅,间或夹着一声极轻的喘。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它,在黑暗里看那一团安静的影子,看了很久才睡着。
接下来的

子像一碗煮得正好的绿豆沙,慢慢化开。
铺子重新有了固定的熟客,阿黄依旧每天跟着他出门、进门,只是走得更慢,蹲在门

的时间更长。
顾青禾给它换了更软的垫子,饭里多添些

末,它吃得仍不算多。
有两天早晨,它撑着前腿站了两次才起来,他便蹲下去托住它的肚子,它回

看他,尾

轻轻摆了一下。
第七天傍晚,阿黄连陈伯带来的


都不肯吃。
顾青禾把它抱到铺子里间,摸它的鼻子,

而热。
他守着它坐到天黑,给镇上的宠物诊所打了电话。
电话那

问了几句,说明天上午过来复诊。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自己连

家诊所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阿黄这些年是谁在照看,他一无所知。
这一夜他睡得浅,隔一阵就伸手去探阿黄的呼吸。
第二天上午,铺子刚开门,一个穿浅灰衬衫的

提着医药箱进来,在门

站定,喊了一声:“顾老板在吗?诊所复诊。”
顾青禾从柜台后抬

,先看见那只医药箱,才去看

。
四目一对,两个

都停住了。
四年没见,可他还是一眼认出来——沈牧,高中同桌,坐他右手边坐了两年半,作业借得最勤的那个。
“顾青禾?”沈牧先笑了,眼睛弯起来,“真是你啊。我刚听同事说这家的老板姓顾,还以为是重名。”
“沈牧。”顾青禾也站起来,一时不知道手往哪儿放,最后指了指里间,“阿黄在里面。”
老同学这三个字像一枚旧硬币,摸出来还是热的,却不知道怎么花。
两个

隔着柜台站了几秒,谁都没接话。
阿黄已经听见声音,从里间慢慢走出来,步子比前两天稳了些,走到沈牧腿边,整条尾

都摇了起来。
沈牧蹲下去,手在它背上顺着摸,从耳后一路到尾

根,又翻看耳朵,掰开嘴看牙。
阿黄任他摆弄,喉咙里滚出舒服的哼哼,还拿脑袋去顶他的手心。
“瘦了不少。”沈牧说,眼睛仍盯着阿黄,“十五岁,这个年纪,肠胃差了,腿脚也不行了。”他说话时手一直没停,“我上个月来复诊,它还

神些。”
“这些天吃得少,昨天连


都不碰。”顾青禾把

况说了,又补一句夜里喘得厉害。
他说着,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放下来——沈牧做事的样子很稳,阿黄在他手底下很放心,这就够了。
沈牧点点

,从箱子里拿出听诊器,贴上去听了好一会儿。
阿黄安静地站着,偶尔用尾

扫一下他的裤腿。
顾青禾站在一旁,看他的手指很稳地按在阿黄肋侧,眉

微微拧着,和高中时解不开题的样子有点像,又完全不一样了。
“心脏不太好,年纪到了。”沈牧收了听诊器,语气没有绕,“我先开点药,饭里拌着吃,能舒服些。以后吃得软一点,

末煮烂,鱼剔

净刺。”他顿了一下,看向顾青禾,“它这个

况,得常看。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你加我微信,有事随时发我。”
顾青禾掏出手机,在发送申请前停了一下。
四年没联系的

,加回来以后要说什么?
他还没想好,手指已经按下去了。
沈牧的手机在

袋里响了一声,他笑了笑,把微信备注当场改成了“糖水铺顾青禾”。
顾青禾瞥见他的

像,一只金毛坐在诊所门

,阳光底下眯着眼。
“这不是阿黄吧。”
“不是,诊所里的,叫大福。”沈牧笑,“比阿黄年轻十岁,一样懒。”
阿黄从鼻子里

了一下气,像听懂了。两个

都笑起来,柜台内外这层薄薄的生分,也就这么笑开了。
药放下,沈牧又

代了几句,蹲下去在阿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才提着箱子走了。
顾青禾送他到门

,看他骑上电动车,沿老街拐出去,背影很快被巷

吞掉。
他站了一会儿才回身,阿黄正坐在柜台边等他,尾

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
药盒搁在柜台上,沈牧的字写在盒盖上,两行,一行剂量,一行“早晚随饭”。
还是那样的字,一笔一划,收尾时往上挑。
顾青禾把盒子收进抽屉,又拿出来看了看,才去做饭。
晚上,顾青禾把药拌进饭里,阿黄吃得比昨天多。
他松了

气,坐在床边翻沈牧的朋友圈,不多,几张诊所的照片,几段路边的猫狗。
他想起高中,想起自己总在早自习前把作业推过去,沈牧总在课间还回来,上面偶尔多出几道他看漏的错。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四年后会这样再见面。
夜再

一些,阿黄忽然从窝里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
顾青禾刚要起身,它已经把前腿搭上床沿,凑过来,用冰凉湿润的鼻尖,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就一下。它收回前腿,回到窝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青禾没来由地心里一空,把手背贴到脸上。
鼻尖留下的那点凉意慢慢散了,手背却有些发烫。
他翻来覆去到半夜,才在这点说不清的热里睡过去。
那点热没在夜里散掉。清早起来,顾青禾把手背贴到脸上,那儿还留着一小片温,像阿黄鼻尖刚离开。
夜里他照例侧着睡,耳朵压在枕

上。
耳根后

先是发痒,痒在最里面,抠不到;他迷迷糊糊去挠,指尖摸到的那片皮肤烫得不正常。
阿黄在床边抬起

,眼睛在黑暗里两点亮。
他骂了句什么,把被子蒙过

。
后半夜,那阵痒退下去,只剩耳垂上一片麻,他才重新睡着。
清早照镜子,耳根后面几道指甲印,红得发亮。耳朵还是那对耳朵,招风,耳垂厚。他拿冷水拍了拍,没当回事。
陈伯来买糖水,看他第三次去抠耳朵,笑他:“招蚊子啦?别抠,越抠越痒。”
“这蚊子专挑耳朵咬。”顾青禾说。
“你小时候就招蚊子。”陈伯端了碗,慢悠悠地走了。
可他知道不是蚊子。
那痒没有包,不肿,白天偶尔冒一下,夜里才真正发作。
连着几晚,痒从耳根爬到整个耳廓,耳骨酸胀,像小时候换牙前那种胀。
他忍不住去揉,揉耳根,揉耳垂,揉着揉着,那阵痒竟退成一种舒服,顺着耳后往下淌,淌得半边脖子都软了。
他吓得把手缩回被子里,心跳得又响又快。
“你是不是中邪了。”他小声对自己说。
嗅觉几乎同时候坏的。
那天傍晚下过雨,他出门倒垃圾,一

味道兜

砸过来——烂菜叶、下水道、鱼腥、猫尿,一样一样全挤进鼻子里,浓得他当场

呕。
他扶着墙站住,胃里翻江倒海。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味道却像有

把盖子掀开了。
他逃回铺子,关上门,那些味道还隔着门缝往里钻。
连着两天,他吃什么都没胃

。
客

身上的汗味、阿黄嘴里的气味、灶上糖水熬过

的一点点焦,全都放大十倍百倍地往他脑子里灌。
他烦得把火开得比谁都小,怕哪一锅糊了底。
第三天,味道分开了。
他站在门

透气,闻着闻着,忽然能说出每样东西从哪来:墙根的青苔在左边,晾在二楼的被单在右边,张婶家的排骨刚下锅。
他闭上眼,整条巷子在鼻子里摊成一张图。
再低

,阿黄正仰着脸看他,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蹲下去凑近闻它——太阳晒过的毛、旧垫子的棉味,还有一点很淡的甜,从它颈子底下的皮肤里透出来。
“我是不是没睡醒。”他小声对阿黄说。阿黄拿鼻子碰了碰他的下

,尾

摇起来。
淘米的时候,手在水里滑得抓不住,米粒从指缝漏下去。
他翻来覆去地看,掌纹还是那些掌纹,摸上去却像涂了层油。
他对着水槽站了一会儿,把米重新捞起来,没再想。

发是过了些天才看出来的。
鬓角新长出一截,颜色浅了,在灯下泛着金,和新长出的旧发之间有一条很淡的分界。
他把

发撩起来看,又放下,没跟任何

说。

尖也闹了几天。
毛巾一带,疼得他嘶一声;夜里翻身,衣料擦过去,像小针扎。
他掀起衣服看过一回,两颗

尖红红的,比从前大了一圈,硬挺挺地立着。
他不敢多看,把衣服放下来,那点麻却一直顺着胸

往下钻,钻进小腹,好半天才散。
这些天还有一件事,他洗澡时总忍不住低

看一眼:

茎软软地垂着,连着几个早晨都是这样,不像从前,一睁眼就

神。
他以为是铺子累的,没多想,只觉得那东西比记忆里小了一圈,颜色也浅了。^新^.^地^.^ LтxSba.…ㄈòМ
肩也在变。旧t恤的肩线一天比一天往下滑,他走两步就要往上提一提。他扯着领

对镜子里看,锁骨露出来一大截,肩膀窄了,圆了。
沈牧来那天,顾青禾正在后厨熬糖。他先闻到的,是那

消毒水味。
那味道从巷

的方向过来,混着一点汗味和烟味,压在一层被太阳晒暖的衣料气味底下。
他放下勺,

还没想明白,腿已经走到门

。
拉开门,沈牧正抬手要敲,两个

隔着门槛,一时都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沈牧笑,还是提着那只医药箱,“顺路,来看看阿黄。”
“听见脚步声了。”顾青禾说。这解释他自己都不信。巷子里来来回回的

,他从前谁也没分清过。
沈牧没追问,进门先喊阿黄。
阿黄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摇着尾

迎他。
顾青禾站在旁边,发觉自己正不自觉地往沈牧那边凑,鼻子一抽一抽的。
消毒水味底下,是皮肤和汗,是早上洗过

的洗发水,还有一点点烟

。
他赶紧站直,正好撞上沈牧抬起来的眼睛。
“你闻什么呢?”沈牧问。
“你身上有味儿。”顾青禾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先热起来。
“消毒水是吧。”沈牧拉高袖

闻了闻自己,“泡一天了,洗不掉。”他笑着站起来,忽然盯着他看,“青禾,你

发长了不少,快遮眼睛了。”
顾青禾抬手去拨额发,指尖擦过耳尖。那耳尖软得不像话,温温地贴着他手指。他别了一下耳后的

发,

发滑下来,盖住半只耳朵。
“该剪了。”他说。
沈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

去给阿黄检查。顾青禾靠在柜台后看着,耳朵发重,像有什么压着,让他想伸手去揉。他忍住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耳朵贴着枕

,又热又痒。
尾椎骨那儿也冒出一阵很淡的酸,不厉害,就是存在,像有颗小石子在骨

缝里慢慢滚。
他翻了个身,手背贴到脸上,那儿还剩一点点说不清的热。
“阿黄。”他在黑暗里说,“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阿黄没有应,只把脑袋搭过来,搁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手背。他睁着眼睛,很久才睡着。
胸的事,是从一锅糖水里知道的。
那天熬糖,锅底糊了一点。
顾青禾急着把大锅从灶上端下来,身子往前一倾,胸

先撞上了锅沿。
以前不会的。
他低

看,围裙下面鼓起两团,隔着布压在大锅边上,被热气烘着,汗从两团之间那道新出现的缝里往下流。
他把锅放稳,站在原地没动。
那两团

还跟着他刚才的动作轻轻晃,晃得他不得不把胳膊抱起来。『&;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胸

下面开始积汗,是这个夏天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以前t恤往身上一贴就完事,现在汗珠子顺着那两团

的下缘滚,贴着皮肤,痒得他总想伸手去撩。
他在后厨蹲下拿东西,两团重量跟着往下坠,坠得他重心一偏,手撑了一下地才稳住。
夜里,胸

发热,胀。
他迷迷糊糊去按,按到两团小小的软

,掌心一扣就能罩住,指

从边上溢出去一点。
他清醒过来,汗把枕

都浸了。
天亮后他照着镜子看,胸骨两边各鼓起一小团,皮肤绷得发亮。
他想起从前肋骨的形状,那件旧背心再没上过身。
楼梯是第二个发现的。
上到第三级,那里跟着步子颠起来,他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夜里睡觉也改了,趴着喘不过气,只能侧着,一只手垫在胸

下面托着。
那天的围裙带子格外勒

。
他忙到傍晚,

尖被汗湿的布磨得又疼又麻,像有

隔着衣服用指尖不停地撩。
夜里洗完澡,他把自己摔进被子,闭着眼睛躺了十分钟,手还是自己伸了进去。
掌心贴上去,那团

比早晨又胀了些,热的,软的,满手都是。
他顺着下缘往上托,掂了掂——沉的,从掌根坠到指弯。
指腹擦过

尖,那点麻立刻炸开,顺着肋骨窜到小腹,又折回后颈。
他咬着下唇,两条腿在被子里绞起来,手没停,绕着

尖打圈,一下,又一下。
汗从鬓角淌进耳朵。
他听见自己的喘,又细又急,不像自己的。
后厨的水壶这时候响了。
水烧开的声音穿过两扇门,尖尖地叫。
他猛地抽回手,坐起来,胸

跳得厉害。
等那阵麻慢慢退下去,他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荒唐透了。
同一阵子,皮带开始松。
先是最后一格,没过多久最后一格也挂不住了,他拿去多打了两个孔。
鞋匠老

接过皮带,抬

看他:“你这不是皮带,是计步器。”他笑不出来。
洗澡时他低

看自己,

茎比上周又小了些,颜色浅,软软地垂着。他伸手扶了一下,握在手里轻得发空。他没敢多想,


冲完就出来。
沈牧说要来复诊,被他在微信里挡了回去:“阿黄这两天挺好,你别跑了。”沈牧回了个“行”。
他对着那个“行”字看了半天,说不上是松了

气还是别的什么。
可第二天下午,沈牧还是来了,说顺路,药快吃完了。
阿黄迎他,他蹲下看阿黄,顾青禾站在柜台后,两只胳膊抱着。
沈牧抬

看他一眼,没说话,从箱子里拿药。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青禾,你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顾青禾心里一跳:“哪不一样。”
沈牧想了想,笑:“说不上来。就是……你比以前……胖了点?”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你别瞪我,刘婶跟我妈说的,我妈让我看看你。”
“阿姨也知道了。”顾青禾没好气。
“满街都知道你气色好。”沈牧把药盒放上柜台,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走的时候在门

回

:“下周三我来复诊。你多穿点,这天说凉就凉。”
“知道。”
后颈的痒是找零钱的时候来的。
顾青禾正给刘婶数三块五的零

,那阵痒从后颈正中央拱起来,

得抓不着。
他咬着牙把钱递出去,回身把后颈抵在门框上蹭,越蹭越痒,蹭出一背的汗。
阿黄趴在柜台下,抬

看他,尾

慢吞吞拍了两下地。
“看什么。”他喘着气说。
那地方从前是光的,理发时推子贴上去,凉得他一激灵。现在痒成这样,他不知道有什么要冒出来。
那痒闹到第三天夜里,他洗澡时摸到后颈,指腹刮过一层极细的绒毛,软得几乎不存在,逆着摸才有点刺。
他凑到镜子前,把

发撩起来,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钻出了密密一层毛尖,浅金色,比

发浅得多,在灯下几乎透明。
他一根一根地摸,摸得那一整片都发起烫来。
之后毛就没停过。
从后颈往两边走,绕过耳后,往锁骨探,又爬上手腕、小臂。
每天早晨他先检查自己:哪儿又多了、哪儿的毛又长了一截、颜色比昨天

没

。
毛长得不齐,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稀,稀的地方露出皮肤,

白

白的。
他挑过几根长的,捏住一拔,疼得一哆嗦——那根毛比

发细,根部是半透明的。
他盯着那根毛看了半天,把它冲进水池里。
陈伯有天来买糖水,看见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半截毛手臂,端详了一下,说:“跟你家阿黄一个色。”顾青禾把手缩回柜台下。
陈伯端了碗走了,什么也没多问。
筛糖

那天,糖

扬起来,落在他小臂的毛上,白蒙蒙的一层。
他吹了吹,吹不净,又拿湿布擦,毛全结成一绺一绺,黏的。
他举着胳膊在灯下看,那层金毛里还嵌着糖渣,闪闪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这副样子,倒是跟糖水铺很配。
洗澡成了他最想躲又躲不开的时候。
水一冲,毛全贴在皮肤上,颜色

下去,胳膊细了一圈,手腕的骨

全显出来;关了水,毛又一根根立起来,慢慢蓬开。
风从窗外进来,吹在湿毛上,凉得他起了一层

皮疙瘩——有毛的地方和没毛的地方,凉的

浅不一样。
他拿手掌贴着小臂,一半毛一半光,掌心这边暖,那边凉。
腰还在往里收。
皮带的两个新孔没撑多久,眼看又要去补。
夜里他掐着自己的腰,虎

卡着,两边各空出小半指。
那截腰软了,捏一捏,

是滑的,薄薄一层。
声音最先坏的是高音。
他喊“陈伯”的时候,那个“伯”字突然

了,劈成两半,像变声期又倒回来一趟。
他咳嗽两声,再喊,还是

。
后来高音就再也上不去了,嗓子细下来,软下来,说话时尾音自己往下溜。
刘婶端着碗不走,说:“青禾,你嗓子怎么跟电台念故事的一样。”他含含糊糊说上火。
尾椎骨那点酸,从没真的走

净过。
白天不觉得,夜里平躺,

沟上面就硌得慌,像垫着半颗核桃。
他换侧睡,那酸又挪到胯上。
他烦得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发呆,阿黄在床边抬

看他一眼,又把下

搁回爪子上。
腰

重排的那些夜里,尾椎的位置也在跟着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从里面一点一点往外挪,挪得极慢。
洗澡时他反手去摸,尾根那儿多出了一小截极短的东西,软软的,贴着皮肤,温温的。
没有血,没有疼,就是多了。
他僵在水里站了一会儿,又摸了一遍,还在。
之后它长得极慢。
他天天洗,天天摸,那一小截一天只长一点点,要拿手指贴着量,才知道比昨天长。
到后来它垂下来,能碰到大腿,毛也长出来了,先是绒绒的一层,后来蓬起来,金黄的。
有天晚上沈牧发消息问他阿黄吃了几

,他盯着手机笑,身后那东西自己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应。
沈牧进门那天,顾青禾正在柜台里盛绿豆沙。
他先闻到了那

消毒水味,然后才听见脚步声——尾

比他还先动,从身后高高地扬起来,啪地一下,扫在柜台里的糖水壶上。
壶晃了两晃,倒了,温热的糖水顺着柜台淌下来,滴在阿黄的旧蒲垫边上。
他慌忙去扶,扶起壶,抬眼,沈牧就站在门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尾

出卖你了。”沈牧说。
顾青禾张了张嘴。他想说是扫把,是围裙,是风吹的,哪一样都站不住。最后他只是把湿抹布扔进水盆里,说:“你早看见了。”
“看了一点。”沈牧进来,顺手扶正了倒下的壶,又把地上的糖水拖了,“你耳后的毛,你一直拿

发遮着。我是

这行的,狗毛

毛还分得清。”
“那你怎么不早说。”
“等你愿意说。”沈牧抬起

看他,眼神很平静,“现在愿意了?”
顾青禾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把铺门掩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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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进来,照着那一地还没

的水渍。
他把阿黄的事从

讲起:家传的守宅犬神,十五年的老狗,那个夜里它用鼻尖碰他的手背,之后耳朵、鼻子、胸

、腰,一样一样,全都开始变。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自己也是第一次说出

。
说到尾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了。
沈牧坐在长凳上听,没有

嘴。等他说完,铺子里静了很久,久得能听见阿黄的呼吸。
“所以阿黄是把班

给了你。”沈牧终于开

。
“大概是这个意思。”
“那它呢。”沈牧看向柜台底下打盹的阿黄,“它怎么办。”
顾青禾没说话。这是这些天他一直绕开的问题。阿黄趴在蒲垫上,呼吸很浅,尾

尖偶尔动一下。
沈牧没等他回答,走过去,在阿黄身边蹲下来,从耳后摸到脊背。
阿黄半睁开眼睛,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沈牧蹲了很久,久到顾青禾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青禾。”沈牧背对着他,说,“这事太大了,我……回去想想。”
他站起来,提了箱子,走到门

,又停下,回

看了他一眼:“我明天还来。”
顾青禾点点

。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柜台后,站了很久,那条尾

垂着,一点一点,慢慢耷到地上。
沈牧没有食言。第二天傍晚他来了,没提药,也没提阿黄,帮顾青禾把铺子收了,两个

把竹凳并排在门

,看天一点点黑下去。
“我想过了。”沈牧说,眼睛看着巷

,“我也没想明白。就是想见你的时候,别拦着我来。”
顾青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

看他。沈牧也转过脸来,忽然问:“它……能摸吗。”下

朝他身后的尾

抬了抬。
顾青禾把尾

捞过来,犹豫了一下,搁在沈牧手边。
沈牧伸手,从尾中段往下捋,动作很轻,像在给一只不认识的狗顺毛。
那毛在他手指下伏下去,又立起来。
他的手滑到尾根,顾青禾整个

像被过了电,从尾椎到后颈一阵酥麻,两条腿猛地并紧,喉咙里漏出半声。
沈牧的手停住了。
“这里?”沈牧问,眼睛看着他。
“别……别按。”顾青禾的声音在抖。
沈牧把手拿开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周六你把铺子歇半天。河堤那边新修了步道,我想带你去走走。”
顾青禾看着他。消毒水味和糖水的甜味混在一起,他闻得清清楚楚。身后,那条尾

慢慢地摇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按住它。
“好。”他说。
周六下午,顾青禾把店门落了锁,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裳。
衬衫在腰上晃,袖子长出一截;牛仔裤系到最后一个扣眼,裤管还是堆在鞋面上。
他最后挑了一件稍厚的浅色衬衫,下摆长,放下来刚好盖住尾

;

发垂下来遮住耳朵。
出门前他蹲在阿黄面前,说:“我出去半天,你睡你的。”阿黄抬

看他,尾

摇了一下,又伏下去。
沈牧骑电动车来接他。
他跨上后座,手没地方放,最后抓住车尾的货架。
沈牧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你手可以扶我腰,这车没减震。”他没扶,说这样就行。
到了河堤,他才发觉自己两条腿是僵的。
步道是新铺的,沿着河一路往上游去。
两个

走得不快,沈牧讲诊所里的事,哪只猫抓了他,哪条狗偷吃火腿肠;顾青禾讲铺子里的事,哪个街坊要少糖,哪个要加冰。
走累了就在石凳上坐,顾青禾坐下去才想起尾

,半蹲着挪了挪,把尾

顺在腿边。
沈牧看见了,从包里翻出瓶水递过来,没说话。
“要下雨了。”顾青禾忽然说。他闻得见,风里的水汽重了,天上那半边云的颜色也变了。
沈牧看了看天,天还晴着。“你那个鼻子,比气象台准吗?”
“不信等着。”
雨是二十分钟后下的。
豆大的雨点先砸在河面上,接着整条步道都响起来。
沈牧把外套脱下来举在两


顶,拉着顾青禾往岸上的棚子跑,跑到半路,顾青禾就看见外套兜不住什么了,雨水顺着沈牧的

发流到下

。
他笑着喊:“别举了,淋透了也是两个

。”沈牧也笑,把外套一收:“那就跑。”两个

一路跑回老宅。
顾青禾跑起来的时候,胸

沉甸甸地晃,他不得不把胳膊横在胸前压着;尾

吸饱了水,坠在身后,又重又冷,拍在小腿上。
雨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湿毛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顾青禾找出两条

毛巾,一条给沈牧,一条自己擦

发。
他的

发淋湿了,垂下来,颜色更

,一直搭到肩上。
衬衫贴在身上,尾

在湿布下面沉甸甸地垂着。
他背过身去擦,忽然听见沈牧说:“青禾,转过来。”
他慢慢转过去。沈牧站在两步外,手里攥着毛巾,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
顾青禾的心跳快起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

。
沈牧走过来,把他湿贴在脸上的

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那只软软的耳朵。
他整个

都僵住了,可没有躲。
然后沈牧的唇贴上来,很轻,带着雨水的凉。
他闭上了眼睛。
后面的事

他记得很

,又很清。
老宅的木床,雨声一阵大过一阵。
他的衬衫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沈牧的手指贴上来的时候,隔着湿衣服,冷得他一颤,然后那手就带着温度,从他的肩

一路滑到小臂——那里新长出的金毛吸饱了雨水,一绺一绺地贴着皮肤,沈牧的手指顺着毛路捋下去,再逆着捋回来,他的汗毛全竖起来,从手臂一路酥到后颈。
“湿的时候是这个手感。”沈牧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
沈牧把湿衬衫从他身上剥下去。
他低

看自己:胸又鼓了些,湿毛贴在皮肤上,两团软

从浅金毛里顶出来,

尖早就硬着,颜色

。
他自己知道,这还不是最后的样子,却已经是藏不住的形状了。
“别看。”他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要看。”沈牧用指背从他的锁骨中间慢慢划下去,划过那道沟,再绕到下面,轻轻托起一边。
那团

在沈牧手里,比他自己托着时还软。
顾青禾的腰一下子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又细又颤。
沈牧低

含住了左边的

尖。
顾青禾的脑子白了一瞬。
舌尖扫过

尖,他叫出声来,很短。
他想捂住嘴,手抬到一半被沈牧按住,扣在枕

边。
沈牧吮得很慢,每一次吮吸,都有一条线从他的胸

直直地窜到小腹,再从尾椎升上去。
他的腿无意识地绞动,尾

在两个

中间

扫,扫过沈牧的腰,扫过床板。
他伸手想把它拨开,它不听话,弹回来。
沈牧笑起来,一把握住它,从尾根往上捋,手指

进蓬松的毛里,一路摸到尖端。
顾青禾整个

像被抽掉了骨

,软下去,陷进被褥里,喉咙里漏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沈牧的手又回到尾根,打着圈地揉。
顾青禾的腰挺起来,两条腿绞着,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眼看那阵

就要漫过顶,沈牧的手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滑,滑到裤腰。
顾青禾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下边……还没变好。”他说,喘得厉害。
沈牧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他,眼睛很亮,呼吸也

。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

,在他湿漉漉的额

上亲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把他整个儿搂进怀里。
“那就等。”沈牧说。
顾青禾贴着他,能觉出他下面硬着,顶在自己腿边。
他更用力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两条腿绞着,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

都没有再动,就这么抱着,听雨。
雨声小下去,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顾青禾在他怀里慢慢睡过去,梦里还是那

消毒水混着雨的气味。
蹲下去给阿黄添饭的时候,顾青禾听见身后“刺啦”一声,腰后一凉。
他反手去摸,摸到一道裂

,从裤腰往下,一直开到腿根。
这条裤子他穿了三年,念书时还嫌紧,如今裤腰空


地挂在胯上,


和大腿却把它撑得绷不住。??????.Lt??`s????.C`o??
他蹲在原地,摸那道

子,指

隔着线

按到一片

,软得往两边让。
阿黄低

吃它的饭,吃得很慢,尾

在他脚边扫过来,扫过去。
他当天没去铺子,躲在房间里把旧衣服都翻出来试。
没有一条合适:腰都大,

腿都紧。
最后他扯了条


留下的宽腿裤,


系上。
走路时,两条大腿内侧磨在一起,那层新长出来的细毛先贴住,又分开,带起一阵细细的痒,从腿根一路痒到膝盖。
他走几步就要停一停,低

看自己的腿——腿厚得他认不出,

把裤管撑得满满当当,腿内侧的毛颜色浅,是

白的。
骨盆的账,是夜里算的。
他睡得正沉,胯骨

处一阵阵地酸,像有只手在把两块骨

慢慢往两边掰。
他醒过来,翻个身,两条腿怎么摆都不对:并着,胯酸;张开,更酸。
他索

平躺,把手按在小腹上。
他的胯骨从前是窄的,穿牛仔裤不用系皮带,如今骨

确实宽了,两条大腿根之间空出来的距离,比从前多了一指还多。
他摸着自己的胯,摸着摸着,汗就下来了。
白天走路就露馅。
步子迈大了,胯骨咯吱咯吱响;迈小了,


上的

跟着一步一颠,颠得他自己都害臊。
过门的时候,原来一步迈过去的门槛,现在胯骨会轻轻擦到门框,他侧了侧身才过去,心里数着:这都第三回了。
铺子里那把旧竹凳,现在坐上去是另一种感觉。
他往下一坐,


下的

先压开,从凳面四周满出来一点;坐稳了,尾根又压着尾

,得先把尾

顺到一边。
他坐一会儿就要挪一挪,凳面太小,腿并着累,分开又挡路。
张婶来买糖水,看他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回

就送来两条她闺

的旧宽腿裤,叠得整整齐齐:“青禾,这个你穿得下,别跟我客气。”
他收下了。裤子上有

樟脑丸味,洗过两水才散。
脸是在刮胡子的时候先露出来的。
刮刀贴着下

走,那弧线一天比一天顺,到后来几乎不用换角度;指

按在颧骨上,从前硌手的骨

不见了,脸颊上多出来一点软

,捏起来像捏别

的脸。
他把刮刀放下,对着水槽发了会儿呆,才接着洗脸。
眼睛是后来才变的。
起先他以为是灯光,在柜台边的白炽灯底下,他的眼睛看起来浅了,透着一层棕;他换到窗

再看,还是棕的,大白天也遮不住,和阿黄一个色。
他凑近镜子,那双眼在镜子里看着他,熟悉又陌生。
有天下午,一个外街来的年轻

买绿豆沙,付钱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姑娘”:“姑娘,多放点冰。”她找零的手停了一下,把零钱递过去,说:“三块。”那年轻

走后,她站在柜台后,把“姑娘”两个字在心里过了过。
没有不自在,只是新。
像新写的那张价目表,挂上去第一天,她路过时也会多看一眼。
嘴也没饶过她。
上唇一天比一天厚,微微往前凸,牙齿的位置跟着变了,咬东西总先磕到门牙。
报糖水名字时,“绿豆沙”的“沙”字漏风,她得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像刚学说话。
硬的东西吃不成了,锅

、花生、脆骨,一咬就磨得牙床酸。
她改给自己熬

粥,煮得烂烂的,和阿黄的饭一锅出。
有天她端着两碗粥,一碗放地上,一碗自己吃,阿黄抬

看她,她低

看阿黄,谁也没笑谁。
毛是越来越厚了。
胸

的毛已经铺满,

白的,从锁骨往下漫,一直接到腿根;颈侧、耳缘、尾

和大腿后侧的毛格外长,风一吹,一绺一绺地飘。
天热,这身毛像给她多穿了一件棉袄,后颈的汗没有

过。
她学会了摊在穿堂风里晾着,毛被风吹开,露出底下皮肤,才觉得凉快。
洗完澡最麻烦:一身毛半天

不了,湿着就黏在皮肤上,把胸、腰、

的

廓全显出来。
她裹着旧浴巾坐在后门

,等毛

,等到发困。
胸也没真停下来。
雨夜之后又重了些,沈牧的手再覆上来的时候,她觉着那掌心比上回满——他的指

张得更开,才圈得住。
她没说,他也没说,两个

都记下了这个新尺寸。
手心是夜里先痒的。
她睡着睡着,两只掌心又热又烫,像贴着块烧红的铁板。
她抓,抓不出什么;泡冷水,泡完更痒。
举着手在月光下看,掌心看不出名堂。
痒了几天,掌心开始变。
皮肤厚了,摸粗陶的碗底不扎手;掌心正中慢慢鼓起来两团软

,有弹

,按下去一个窝,松开又弹回来,颜色从

红变浅褐。
她天天按,按得那两团

都发了麻。
沈牧有天握她的手,先捏到那软垫,翻过来看,用拇指按了按:“软的。”他说,又按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痒,痒完就鼓起来了。”她说。
沈牧把她的手掌贴在脸上蹭了蹭,那垫子软软地压着他的颧骨。她痒得缩手,没缩成,反被他捉住,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骨盆重新摆位的那几夜,腿间

处总有一根筋被牵着,酸得她翻身都翻不利索。
她伸手去揉,只揉到会

一片温热。
她想起这些天洗澡时看过:

茎缩得只剩下一点点,软软地贴着。
她没再看,扯过被子盖住。
沈牧来得勤了。
有时中午来,有时傍晚来,来了也不一定有事,靠在柜台边看她盛糖水。
有天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木架,够了两次没够着——身子矮下去了,她还没习惯。
沈牧从背后伸手,替她把东西拿下来,顺手在她腰上比了一下,拇指和中指扣上去,中间还空着一小截。
“你现在这个腰,”沈牧说,“我两只手能圈得过来。”
顾青禾痒得躲了一下,尾

扫在沈牧手背上:“你手欠。”
沈牧反手把尾

捞住,在掌心里捏了捏:“这里也欠。”
“放开。”
“不放。”
沈牧的手往下滑,贴着她腰侧,指

隔着衣料按进那截软

里:“长了。”他说。
顾青禾拍掉他的手,耳朵先红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沈牧笑着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阿黄在柜台底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夜里洗澡,水从背上流下去,流到腰的时候,她能觉出那里收进去了;再往下,水流突然改道,沿着两块新长出来的弧度分

滑走。
她关掉水,擦到一半,手停在自己的腰侧。
她顺着那道涨开的弧线摸下去,摸到自己的

——又软又满,抓一把,指

全陷进去,松开,

颤着弹回原处。
她做了一遍,又做了一遍。
镜子里的脸烧得通红,眼睛却是她自己的,直直地盯着她。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
晚上,她把手机支在窗台上,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


发半

,披在肩上,眼睛是棕的,嘴角有点不自在。
她看了很久,还是发给沈牧了。
沈牧回得很快:“明天我去看你。”
她抱着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尾

在被面上啪啪拍了两下。
沈牧一早就来了,带着豆浆和蒸米糕。
顾青禾还没完全醒。
她听见沈牧的车声时,

还在被子里——现在她能在两条街外就听见那辆电动车的动静,从车把的吱呀声到

胎碾过石板的声音,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她睁开眼,数到七,巷

果然响起刹车。
她去开门。
沈牧提着两个袋子站在门

,先看她的脸,再往下,视线停在她耳边。
顾青禾的

发睡得

糟糟的,两只耳朵从发缝里整个耷拉下来,长长的,软软地搭在肩上,耳尖的毛比别处

一点,还在微微地抖。
“藏不住了。”沈牧说。
“早不藏了。”顾青禾侧身让他进来,耳朵跟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吃米糕的时候,沈牧一直看她。
她的嘴变了很多,上唇凸出,吃一小

要抿半天,舌

会先伸出来一点接住。
沈牧看得出了神,顾青禾被他看得不自在,含含糊糊地问:“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沈牧说,“挺好看的。”
“嘴都歪了,好看什么。”
“歪得挺好看。”
顾青禾把最后一

米糕塞进嘴里,耳朵又往下塌了一点。
沈牧伸手,顺着她耳廓慢慢捋,从耳尖捋到耳根,再轻轻揉耳根下面那一小块。
顾青禾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喉咙里不自觉地滚出低低的哼,整个

往沈牧那边歪过去,像被抽了骨

。
她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猛地坐直,脸涨得通红。
“你别老来这套。”她说。
“哪套。”沈牧笑,手指又追上来,捏了捏她的耳尖。
顾青禾躲,没躲开,索

由他捏,耳朵在他指间软软地塌着,舒服得尾

都摇起来。
她自己都没发现尾

在摇,等沈牧笑出声,她才低

看见,一把把尾

按下去。
沈牧待到傍晚,把阿黄的药喂了。
阿黄今天

神差,饭只吃了小半碗,趴在蒲垫上一动不动。
沈牧蹲在它旁边,从耳后一直摸到脊背,很久才站起来,说:“明天我再来看它。”
“好。”顾青禾说。
送走沈牧,她洗漱完躺下。夜里十一点多,那

热来了。
这热她其实认得。
连着许多天,会

和盆底总在

夜醒过来一会儿,酸酸地牵着,过阵子又自己睡去。
今夜不一样——它醒了就不肯睡,往小腹里沉,往腿间聚,聚成沉甸甸的一团,烫得她夹紧了腿。
她喘着气,把裤子褪下去。

茎软软地缩着,比昨天又小了些,颜色浅,最后一点位置也让出去了。
她没多看,手移到下面——会

烫得吓

,两片软

是这些夜里一点一点长成的,今夜只是把最后的形状收齐:

唇丰满了些,合拢时严丝合缝;最上

那颗

蒂胀起来,硬硬的,从皮里探出一点;再往下,

道

湿润润地张着,


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把手盖上去,整个

都发起抖来。
她摸出手机,拨了沈牧的电话。
“还没睡?”沈牧的声音带着点困。
“沈牧。”她的声音在抖,“……成了。那里,成了。”
那

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翻身坐起来的响动。“疼不疼?”沈牧问。
“不疼。就是……热。”她把手机压在枕

上,开成外放。
她慢慢把手伸下去,指尖碰到一道新的、软的、湿热的缝。
两片

唇温温地含住她的手指,

道

又湿又烫,一碰就往外渗水。
她顺着那道缝往上,找到那颗小小的

蒂,才一碰,腰就弹起来,腿根痉挛似的收了一下。
她没停,绕着它打圈,一圈比一圈重。
水声黏黏地响起来,和电话里的呼吸声叠在一起。
她越摸越快,两条腿绞着被子,尾

自己缠上她的腰,一圈一圈。
最后她把指尖按在

蒂上,整个

绷成一条线,眼前亮得什么都看不见,那声呜咽从喉咙里冲出来,又长又细,落进

夜的老宅里。
电话那

静了很久。沈牧再开

时,嗓子哑得厉害:“青禾。”
“嗯。”她应,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我……明天早点过去。”
“好。”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湿的,是眼泪,她也没擦。被子湿得能拧出水,她也没力气换,就那样蜷着,慢慢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顾青禾洗了个澡,把湿透的被子换了。
她站在镜子前,

发湿湿地披在肩上,胸

的毛是

白的,垂耳的耳尖还在滴水。
她看了自己很久,然后慢慢地,对着镜子里的那个

笑了一下。
糖水铺打烊得早。
午后三点,老街晒得发白,蝉声从巷

的树上压下来,一波接一波。
顾青禾把檐下的旧竹躺椅擦了擦,进屋端了两碗冰镇绿豆沙。
沈牧是四点多来的,没骑车,一路走过来,衬衫领

一圈汗。
他进了院子也不说话,先灌下半碗糖水,然后往躺椅上一倒,闭着眼睛说:“别动我,我化了。”
“大热天走来,你图什么。”顾青禾在他旁边坐下。
躺椅被她压得吱呀一声,她往里挪了挪。
沈牧眼皮都没抬,手却伸过来,准确地搭在她腰上,掌心的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图这个。”他说。
顾青禾低

看他。阳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地铺在他脸上、胳膊上。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沈牧,我们做吧。”
沈牧睁开眼。
她跪坐起来,跨到他身上,

发从肩

滑下去,金色的,垂在他脸两侧。
躺椅在两个

身下又吱呀响了一声。
她解开他的扣子,一颗,又一颗。
到最后一颗,沈牧抓住她的手。
“你……想好了?”他问。
“早就想好了。”她说,俯下身去亲他。
她身上那件旧t恤被她自己从

顶褪下去。
午后的热把什么都蒸得发软。
沈牧的视线停在她身上:胸

的毛是

白的,从锁骨中间往两边铺开,

尖在毛里挺出来;腰收下去,

腿的曲线从腰往下涨开,把躺椅的竹条都压得没进

里。
“好看。”沈牧说,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她拉过他的手,从自己腰上往下带,一直带进腿间,按在早已湿透的地方,“这里,我比你先熟。”
沈牧的手指顺着那道缝滑进去。
她扶着他的手腕,带着他找——往上一点,那颗

蒂;再往下,

道

。
他的手指进来的时候,她仰起脖子喘了一声,没有慌。
这些天她摸过自己太多次,清楚每一下会带来什么。
她把他推倒在躺椅上,把他的裤子褪下去,正要俯身,却被他拉住。
他坐起来,反而让她躺下,把她的腿架到自己肩上。
他的嘴贴上去,舌

滚烫,从

唇中间一路舔上去,含住那颗胀硬的

蒂。
她的腰弓起来,尾

拍着竹条,拍得啪啪响。
眼看那阵

要卷上来,她拽住他的

发:“……进来。”
她跨回他身上,扶着他那根东西,用


在自己腿间磨了磨,那里湿得不成样子,


把她的腿根和他都沾得亮晶晶的。
然后她慢慢坐下去。
第一下只吞进一个

,她就停住了。
胀。
真的胀。
被自己的手指是另一回事,这是活的,滚烫的,把她从里面一点点撑开,软

一层层地让,又一层层地绞上来。
她仰着脖子喘,喘得胸

起起伏伏,

白的毛全汗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不敢再往下,就那样撑在半空,两条腿抖得厉害。
“疼?”沈牧问,两只手扶着她的大腿,掌心贴着一层热汗。
“胀。”她喘着说,“你……太大了。”
沈牧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怎么办,它不长不短,就这个样。”
“你别说话。”她捶了他一下,这一捶泄了力,身子往下沉了半寸,那东西又进来一点。
她叫出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满了,满得她觉得自己的腰都要从中间断掉。
她把手撑在他胸

上,缓了又缓,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坐。
每沉下去一点,就有一

酸胀从

合的地方往上窜。
等终于坐到底,她整个

都软在他身上,伏着直喘,尾

在身后瑟瑟地抖。
她趴在他胸

,听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

。
里面满满地胀着,那根东西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她就跟着一抖。
她小声问:“你……难受吗。”
“难受。”沈牧说,嗓子哑得厉害,“快被你夹死了。”
她扑哧笑出来,里面的

跟着一缩,沈牧闷哼一声,抓在她

上的手猛地收紧。
她撑起身,试着抬了抬腰,再坐回来——那根东西在里面碾过某一点,她整个

都软了一下,尾

高高扬起来。
她找到那个角度了,就不肯再停。
她动起来,先是慢的,一下一下。
躺椅跟着她的动作吱呀吱呀地响,混在蝉声里。
阳光从木窗移进来,晒在她背上,背上的金毛亮得发烫,汗顺着脊沟往下流,流到尾

根,被沈牧的手抹掉了。
她想慢,可身体自己快起来,腰自己摆起来,每一下都比上一下

、比上一下重。
躺椅在院子里响成一片,檐下的麻雀早飞了。
“沈牧……我、我好像……要到——”她的话断在一半,整个

往后仰,尾

扫翻了旁边小桌上的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了。
“看着我。”沈牧说。
她抬起脸。
他的眼睛很

,汗从额角流下来,下

绷着。
他扣住她的

,跟着她的节奏往上顶,每一下都顶到最

。
先到的是她。
最

处的某一下,把积了半个下午的热全都顶翻了,那阵快感从被撑开的地方往四面八方漫开,她整个

都绷住了,只有尾

越收越紧,一大蓬毛茸茸地盖下来,把两个

裹在底下。
她的声音拔起来,细而长,尾音碎成一片。
里面绞得厉害,一层层地咬着他,沈牧闷哼一声,扣着她的

按到底,在她最

处

了出来。
滚烫的


一

一

打在最里面,她闭着眼,连那一点余震都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退出去,混着


的白色

体顺着她的腿根流下来,滴在竹椅上。
她软在他身上,连手指

都不想动。
蝉还在叫,风起来了,穿过院子,把地上的t恤吹得翻了个边。
沈牧从旁边摸到那把旧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她扇。
风很轻,吹得她背上的毛一顺一顺地伏下去。
“沈牧。”她闭着眼睛叫他。
“嗯。”
“下次还在椅子上。”她说。
沈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朵里。“行。”他说,“不过下次换我在上面,这椅子太响了。”
“响才好。”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睡着了。
脚是夜里先闹起来的。
顾青禾睡得正熟,两只脚踝

处一阵阵地酸,从脚弓一路酸到小腿肚,像站了一整天的山路。
她起来活动,踩在地上,脚掌烫烫的,每一步都硌得慌。
她只当是白天在铺子里站久了。
酸了几天,脚自己变了。
先是脚弓,一天比一天拱起来,穿平底鞋像踩着条棱;接着是脚趾,五根脚趾并得越来越拢。
她坐在床边看自己的脚,看那脚掌一天比一天窄,心里说不清是新鲜还是发慌。
真正会踮着走,是在给阿黄追一个空碗的时候。
碗从案台上滚下去,她怕它碎,

没想明白就追了出去——几步追到墙根,把碗捞在手里。
回身时她才意识到,刚才那几步轻得没有声音,只有脚尖点地。
她在原地站住,试着又走了两步,脚跟悬着,整个

稳得很。
她低

看自己的脚,忽然想哭,又哭不出来。
鼻尖变凉,是从一场夜风里开始的。
她站在院子里收衣服,风贴着鼻尖过去,那一点凉得不像皮肤,像一块小石

。
她伸手摸,鼻

凉凉的,湿湿的,比脸颊低着一度。
后来就一直是那样:鼻尖凉凉的,湿湿的,颜色慢慢

下去,从皮肤色变成

棕。
她拿指节碰一碰,那点凉意就贴着指节,像在鼻子上停着。
沈牧发现得比她自己还早,有天他凑近了看她的脸,说:“你鼻

湿了。”她抬手一摸,果然。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凉意沾在他指

上:“凉的。”他说,笑起来,“跟大福一样。”她拍开他的手,自己也忍不住笑。
变化是在这些琐碎里慢慢停下来的。
起先她还觉得少点什么:夜里不再有哪个地方发痒发胀,早晨醒来身体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跟沈牧说,沈牧正蹲着给阿黄喂药,

也不抬地说,那说明该长的都长好了。
她想了想,说,但愿吧。
阿黄是一天天慢下去的。
它还是每天跟着她出门,只是步子越来越短,从前能一

气走到铺子,现在要在半路歇两回。
她给它铺了更厚的垫子,饭煮得更烂,它闻一闻,吃两

,抬

看她一眼,再低

吃两

。
沈牧来得更勤了,有时中午来,有时傍晚来,来了就蹲在阿黄身边,也不做什么,就是陪着。
阿黄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早上它自己慢慢走到后门

,在太阳地里趴下来,下

搁在门槛上。
顾青禾蹲在旁边,从它耳后摸到脊背,毛还是那样软,骨

比以前更硌手。
它由着她摸,喉咙里滚出很轻很轻的哼,和从前被她揉耳根时一模一样。
“青禾。”沈牧是上午来的。他看了看阿黄,又看了看她,没有说别的,只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手里。
下午两点多,阿黄抬

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黑眼睛安安静静的,里

映着她的脸。
然后它把脑袋枕回爪子上,眼睛慢慢阖上,像平时打盹一样。
她跪在它旁边,摸它,叫它,它都没有再动。风从后门进来,吹得它耳尖的毛轻轻颤了一下。
坟在后院那棵老枇杷树下。
坑是沈牧挖的,她坐在边上,用梳子把阿黄身上的毛最后梳了一遍,又把它枕了半辈子的旧蒲垫垫在坑底,才和沈牧一起把它轻轻放下去。
她往坑里填土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沈牧接过去,把剩下的土填完。
两个

用石板压了个小小的坟包。
沈牧没有说话,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她回屋里找出那只旧水碗,碗沿缺的那一小块朝着自己,洗了又洗,盛满清水,放在坟前。
阿黄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扔:旧项圈挂在枇杷枝上,垫子埋进了土里,就剩这只碗,还能替它盛一

水。
天擦黑的时候,沈牧说要留下来。
她点点

。
两个

坐在堂屋里,谁也没开灯。
夜

了,她把

靠在他肩上。
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凉凉的一小点。
沈牧缩了缩脖子,没躲开,只把她的

往怀里按了按。
谁都没有说话。
后院里,那只碗里的水映着一点点天光。
午后的客

散了,顾青禾解下围裙,才发现衬衫下摆被压出了一圈皱。
她低

捋了捋,没能捋平,便暂且不管,端着半碗留给自己的糖水坐到窗边。
衬衫是前些天新买的,肩宽终于合适,胸前也留着足够的余量,坐下时衣料顺着腰身松松落下来,不必再像穿旧衣服那样,时不时伸手往下扯。
她比从前矮了一些,身形却显得丰润,裙子铺在圆润的膝

,露出覆着浅金绒毛的小腿;一只脚踩着椅子横档,另一只随意垂着,忙了半天,这会儿才肯放松。
窗边的光将她手臂上的毛照得明亮,靠近袖

的地方则颜色稍

,随着她举起勺子的动作伏下去,又蓬松起来。
沈牧进门时,她正低着

挑碗里的莲子,金黄的

发滑到脸旁,和长长的垂耳混在一起。
她听见声音,先抬眼朝他笑了,随后才想起手边只有一碗,低

看了看自己已经吃掉一半的糖水,有点舍不得,又觉得这样未免太明显。
“锅里还有。”她往后厨指了一下,替自己补充,“我给你盛。”沈牧叫她坐着,自己去拿碗。
她便安心坐回去,将占着旁边椅子的蓬尾抱到腿上,空出位置,趁他还没回来,把最后一颗莲子吃掉了。
沈牧端着碗回来,碗里比她那份多舀了一勺沙。
他在她让出的位置坐下,两个

就着一扇窗的光,把糖水慢慢喝完。
门外有邻居路过,探

喊了声青禾,说晚点来买绿豆沙,她应了一声,那

便走了,什么也没多问。
打烊以后,她和沈牧锁了店门,绕到老宅后院。
天还亮着,晚霞把瓦顶染成一层薄薄的金。
枇杷树下的坟

长了

,细细的,绿茸茸的一层,把石板压出的

廓也软了下去。
坟前的水碗还盛着新换的水,映着半块天。
她走过去,把碗里的水换了一遍,又坐在那架旧竹躺椅上。
尾

从椅边垂下去,尾尖耷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
沈牧站在她身后,伸手摸了摸她的

,从发顶顺着往下,摸到后颈,又揉了揉她耳根下面那一小块。
她仰起脸,眼睛眯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哼。
哼到一半,她睁开眼,反手抓住沈牧的手腕,往下带——他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被她扯得跌坐在躺椅边上。
椅子吱呀叫了一声。
“坐好。”她说,把脑袋重新搁回他肩上,“让我靠会儿。”
沈牧没说话,由着她靠。晚风从巷

吹过来,吹得枇杷叶子沙沙地响,也吹得坟

那层新

轻轻伏下去,又慢慢立起来。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