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世子很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3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恭喜恭喜啊……”

    “里边请……”

    “哎呦,陆家主也来了,贵客呀……”

    三月十八,庐州城内张灯结彩,街道上车马如云,从江南而来的各方豪族,齐聚在帅府外,招呼祝贺声络绎不绝,热闹的场景,让忘却了战火尚未平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帅府内挂满红绸灯笼,西凉军诸将在外迎客,杨尊义、屠千楚等肃王的兄弟伙,就和给自己儿子接亲一样,连前些时血战的煞气都隐去,咧着嘴笑呵呵如同两尊财神。

    府门外,淮南萧氏家主萧庭、金陵陆氏家主陆红信为首,而后是大江南北的世家、封爵、官吏等等,依次上门道贺。

    因为是‘剑圣’祝六的闺出嫁,江湖上过来凑热闹的也不在少数。

    许不令对这些个江湖世家,自然也没拒之门外,认真招待,可谓是给足了祝大剑圣夫的面子。

    许不令虽然是新郎官,但‘肃王世子’的身份在身上,肃王不在场,天底下他最大,不能自降身份跑到门迎接贵宾,只能穿着红色喜服,高居于大厅上首,接见众多过来道贺的宾客。

    萧绮是世子妃,打扮的也颇为庄重,坐在许不令的身侧,含笑和诸多熟悉的世家族老攀谈,闲暇之际,也不忘凑到许不令的耳边,眼神示意外面那些老实的江湖客,打趣道:

    “相公,你要是当了皇帝,估计不动一兵一卒,就能把宋暨掌权十余年都没做成的事儿都给解决了。”

    萧绮指的,自然是宋暨‘新君继位三把火’之一的铁鹰猎鹿。

    那场江湖浩劫,几乎让天下间的江湖断代,大玥朝廷短短几年间倾覆,虽然不是直接源于铁鹰猎鹿,但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场数得上名字的江湖客,陆百鸣、祝六、厉寒生、鬼娘娘等等,哪个不是和宋氏血海仇,哪怕是许不令和新娘子满枝、清夜,都和宋氏有这直接、间接的血海仇。

    宋暨想管制‘侠以武禁’的江湖,从结果来看,显然是失败了,但初衷确实没错,只是江湖不服管制,才闹成了现在的场面。

    萧绮说许不令能解决这事儿,是因为江湖虽然不服管制,但是崇拜强者。

    有的一身通神武艺和侠义名声,走到哪个地方都是话事,这是放眼江湖皆通的道理。

    这就和朝廷平不了的事儿,祝陆曹三家放句话出去,就能平一样,江湖认这个。

    许不令若是当了皇帝,别的不说,肯定是古往今来最能打的皇帝,横扫天下武魁,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龙袍一脱照样碎任何江湖客,不服都不行。

    不过,这种万金之躯跑去江湖单挑的事儿,终究太跌份儿,萧绮也算是开个玩笑。

    许不令瞧见那些个江湖名宿,满眼诚惶诚恐如同拜见神仙的模样,也有点感慨,轻声道:

    “宋暨办不成的事儿,我要是也办不成,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萧绮肩膀轻撞了许不令一下:“瞧把你能的。”

    帅府热热闹闹,其他地方也是同样的场景。

    因为要做花轿去拜堂,不好从后宅直接出来,今天拜堂的三个姑娘,都在同街的府邸中暂住。

    宅大院内,月和巧娥带着丫鬟,将盛饭金银玉器的托盘,送到三个房间里。

    陈思凝坐在妆台前,身上穿着火红嫁衣,似醉非醉的桃花美眸,在朱唇点缀下,敛去那武的那份儿锋芒,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华美。

    萧湘儿和崔小婉站在身旁,两都是上任八魁,气质不同却都艳光夺目,特别是那花信美的熟美气质,艳若芙蓉分外动。

    陈思凝年纪不满二十,论起味,自是比不上两个名义上的长辈,但年纪尚小加上武艺很高,那青涩与灵动,在嫁衣的点缀下同样美不胜收。

    时值此刻,陈思凝依旧没缓过来,眼底带着发自心底的紧张和窘迫,从凌晨起来就在絮絮叨叨:

    “……舅娘,怎么这么快就到子了?我什么都没准备,要不等几天吧……”

    崔小婉身着裙装,手持木梳,站在陈思凝的背后,认真盘着发:

    “有什么好准备的?儿家不都这样,我当年进宫比你惨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一起床就被拉进车里,然后就嫁了,你这我还给你打了招呼呢。”

    萧湘儿名义上是陈思凝的舅,此时靠在旁边,给两条傻愣愣小蛇投食,一副过来的气:

    “是啊,当年我进宫比小婉还惨,好不容易抢我到姐的八魁,还没乐呵两天,就被连蒙带骗的送进宫,进宫没两天先帝就病逝,我连先帝长啥样都没见过,你敢信?你现在嫁,至少不用在宫里苦等十年,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思凝端端正正的坐着,生怕妆容出了岔子,影响的未来夫君的印象,不过嘴里依旧纠结:

    “我知道,能嫁给许公子,是我的福气,只是忽然就成亲了,有点紧张。”

    萧湘儿摇了摇,认真道:

    “有什么可紧张的?婚礼不过是一个流程罢了,一辈子都要走一次,很重要,但也不是特别重要。男之间,最重要的是分,分到了,早上认识晚上共许白,也半点不急。分没到、或者没有,就算是拜过天地成了名义上的夫妻,也不过是同床异梦的陌生罢了。你难不成不想嫁给许不令?”

    “我……”

    陈思凝眨了眨眸子,脸色红了下:

    “我……我肯定是想嫁的。只是我娘亲走得早,嬷嬷也不在跟前,我什么都不懂,这怎么嫁呀……”

    这句话倒是说道了重点。

    崔小婉也才想起了这一茬,想了想,看向萧湘儿:

    “对哦母后,姑娘出阁前,娘亲要教行房的东西,我忘记准备了,怎么办?”

    萧湘儿眨了眨如杏双眸,有些好笑:

    “这有什么好教的?许不令那厮什么都知道,思凝眼一闭等着就行了。”

    崔小婉“咦~”了一声,摇道:

    “这怎么行,流程还是要走的,思凝虽然经常做春梦,但毕竟没实战过……”

    “舅娘。”

    陈思凝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钻进去。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好在屋里只有两个大姐姐,她迟疑了下,还是点:

    “是啊,能教还是教一下吧,心里有底些。”

    萧湘儿见此,微微点:“也行,我去翻翻姐姐的箱子,找两本书来给你看看。”

    崔小婉则是比较直接,放下梳子来到萧湘儿跟前:

    “哪需要那么麻烦,我们俩在这里,给思凝演示下就行了。母后来当新娘子,我来当许不令,两下就完事儿了。”

    ??

    萧湘儿眉一皱:“这……这也行?”

    “试试嘛。”

    崔小婉拉着萧湘儿在床榻边坐下,找了个红布盖着萧湘儿的脸颊,认真道:

    “开始了啊。”

    萧湘儿有点好笑,不过还是认真的坐好,柔声道:“好吧好吧,开始吧。”

    崔小婉轻轻咳了声,学者许不令的模样,做出冷峻不凡的表,挑开萧湘儿的盖:

    “娘子。”

    “相公。”

    “完事了,进正题吧。”

    崔小婉一推萧湘儿的肩膀,就开始扒拉衣裳,还做出了一个十分色色的笑容:“嘿嘿……”

    ??

    萧湘儿一愣,旋即有些羞恼的道:

    “这什么七八糟的?”

    崔小婉动作一顿:“许不令肯定这样,有问题吗?”

    “肯定有呀。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萧湘儿可是最了解许不令,起身把小婉摁在了床榻边:

    “还是我来演许不令吧。”

    说着把盖盖在了崔小婉上。

    崔小婉倒也没拒绝,认认真真坐着,等着母后掀盖,结果盖还没掀起来,就看到一只手伸到的腰间,直接开始解腰带……

    “老许这么急的吗?”

    “是啊,这叫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哪有时间说废话……”

    ……

    婆媳两,就这么认真的在闺房里玩起了角色扮演。

    陈思凝瞪着大眼睛旁观,联想到自己晚上的场面,皮疙瘩都起来了,微微哆嗦了下,只觉等待的时间十分难熬……

    ……

    院落的隔壁,场景相差无几。

    楚楚和玉芙两个喜气洋洋的围在屋子里,把准备好的首饰放在妆台上。

    祝满枝穿上的红色嫁裙,衣襟鼓囊囊的,在妆容和首饰的承托下,稍微成熟了两分,再无往大大咧咧的娇憨味道。

    不过,马上就要拜堂了,毫无准备的满枝还是有点慌,她坐立不安的抬手拨弄着发,带着哭腔委屈道:

    “娘,你不要着急吗,这么大的事儿,至少让我和许公子商量一下,我都好几天没见许公子了……”

    郭山榕站在满枝背后,把满枝脑袋摆正,继续着金簪,凶教训道:

    “闺出嫁前,哪有私下跑去见相公的道理,若都向你这么不讲规矩,还要这盖有什么用?老实坐着。”

    松玉芙在肃王府拜过堂,知道婚前有多紧张,她笑眯眯在帮忙抵着首饰,安慰道:

    “满枝,你别慌,成亲听起来很吓,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儿。待会你听着司仪的声音,按照流程来就行了,反正盖挡着,没能看到你的脸。我上次还不小心把相公脑袋碰了下,都没笑话我。”

    祝满枝抿了抿嘴:“我什么大风大都见过,拜个堂算什么,只是……只是……”

    钟离楚楚琢磨了下,倒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

    “满枝,你是不是担心,相公今天晚上最后去你房里?”

    今天三个姑娘进门,清夜已经捷足先登,肯定不好和满枝、思凝两个妹妹争彩。陈思凝和祝满枝都未经事,具体谁先倒是不好说。

    祝满枝得知消息后,心里一直暗暗琢磨这个问题,本想问下许不令的,可惜没机会。见楚楚猜到了她的想法,祝满枝连忙摇:

    “怎么会呢……唉,这种事让我怎么说嘛。”

    郭山榕是满枝娘亲,心自然向着满枝,此时看了看外面,询问道:

    “玉芙,你们家大夫怎么安排的?满枝可跟了小王爷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陈姑娘虽说是公主,但我家老祝身份也不低,还为小王爷伤了条胳膊……”

    祝满枝连忙扭,蹙眉道:

    “娘,你说这个做什么呀,都是一家的……”

    “你这丫,你心里不想娘能说?要不娘去打个招呼,礼让三分,把你放最后一个?”

    “……”

    祝满枝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松玉芙这两天虽然帮忙安排婚事,但这种事儿却不好瞎说,只是含笑道:

    “三间婚房是一样的,具体怎么安排我也不清楚,晚上就知道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相公向来宠满枝,不会让满枝受委屈的。”

    祝满枝其实有点犹豫,想了想,又哼哼道:

    “我和老陈可是拜把子的姐妹,抢来抢去也不好对哈?”

    “你武艺没家好,个子没家高……”

    “哎呀娘,我……我也有比思凝强的地方好吧?”

    “你那是随我,和你自己有关系吗?”

    “……”

    ……

    祝满枝隔壁的院子,是宁清夜的闺房。

    相较于其他两间屋子里的热热闹闹,宁清夜这里要安静许多。

    闺房的窗户撑开,外面是繁花似锦的院落。

    宁清夜换掉了白衣如雪的长裙,换上了一袭红妆,本就是当代八魁第一,清丽出尘的面容,几乎压下来满院的春色。

    宁清夜的脸上,一如既往的表不多,清水双眸甚至稍显心不在焉,不过并非是对成婚不上心,而是在出嫁之时,又想起娘亲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宁玉合站在背后,认真给宁清夜梳妆,知道清夜有心事,暗暗摇叹了声后,露出一抹柔婉笑容:

    “今天成婚呢,别想那么多。”

    宁清夜也不想在大喜的子显得心事重重,勾起嘴角笑了下,却没有言语。

    钟离玖玖站在旁边的搭手,见状话道:

    “是啊,别想那么多。过去的伤心事,没自己愿意发生,我小时候不也过的开开心心,可自从父母那次上山采药,一去不回,子就全变了。你还有个贴心的师父,我当时是真没管,就靠桂姨接济饭吃,年纪轻轻就出去跑江湖,在底层摸爬滚打,饥寒迫的时候,连个想恨的都找不到……”

    宁玉合抿了抿嘴,摇道:“死婆娘,大喜子,就别说这些了,能孤身走江湖的子,有几个是自愿的?不都是迫不得已。”

    钟离玖玖用肩膀撞了宁玉合一下:“我这不是劝劝清夜嘛,你这没良心的。”

    宁清夜沉默片刻后,自己拿起盖,搭在了脑袋上,柔声道:

    “我知道轻重,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想的,就这样吧。”

    “明白就好。”

    宁玉合欣慰一笑,眼神望向窗外的院墙,注视片刻,又稍显唏嘘的无声一叹……

    ……

    春幽幽,清风徐徐。

    身着书生袍的男子,缓步走过围墙外的小巷,在巷处站定,抬眼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眼神一如既往,带着源自心底的沉闷。

    远处歌舞不休、车马不绝,繁华的街道,和这里好像是两个世界。

    街面上是王公贵子、士族乡绅,骏马香车、身携眷侣,处处显露着活一世该有的意气风发;而小巷里,则藏着无处安身的游子,不知所去、不知所归,不知以后在哪里。

    春和煦光芒下,眼前的形形色色,都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男子低看了看,身上还是那袭书生袍,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张画卷,常见的花鸟图,笔墨工整挑不出毛病,但也没有亮点。

    他偏看向左边,酒铺子开在远处,崭新的酒幡子在春风中猎猎,赤着胳膊的掌柜,肩膀上搭着个毛巾,从几个大酒缸后探出来,骂骂咧咧道:

    “寒生,还不过来搭把手,你那画又卖不出去,杵那儿除了挡道还有啥用?”

    面前是排队卖酒的酒客,从铺子排到了巷子,大半是江湖,听见这话响起一片哄笑声。

    他是个书生,心里自有书生气,稍显不满的道:

    “怎么卖不出去,总会有识货的赏识我的字画。发布 ωωω.lTxsfb.C⊙㎡_”

    “那你就杵着吧,本事不大心比天高,老实给我当学徒卖酒多好……”

    ……

    两句争论过后,他继续看着巷子,等着识货的到来。

    很快,巷子出现了个腰悬佩剑的侠,带着个斗笠,手中领着个酒壶,眼神在巷子的两侧看,好像只是过来卖酒。

    他站直了些,把身上有些陈旧的书生袍整理整齐,露出一抹腼腆微笑,看着那侠:

    “姑娘,今天要不要买幅画回去?”

    侠虽然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好似才发现身旁的书生,偏看了眼后,从地上拿起一副画像,又递给他一两银子,然后便走向了酒肆,直至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他嘿嘿笑了下,俯身把画卷都收了起来。时间还早,路过的还很多,但买画的就只有那个侠,已经没必要再杵着了。

    他看了几眼侠消失的方向后,跑向了酒肆,帮忙搭手。

    酒肆掌柜四十来岁,脾气比较冲,给顾客打着酒,笑骂道:

    “大男家,就逮着一个姑娘可劲儿坑,你还读圣贤书,圣这么教你的?”

    他帮忙擦着桌子,摇了摇很有自信的道: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等我金榜题名,这些都会还给她。”

    掌柜的摇了摇,有点看不上:

    “做要脚踏实地,先不说你考不考得上,即便考上了,家姑娘是跑江湖的,不一定想当官老爷的夫。”

    “跑江湖风险多大,你看来酒铺子里来卖酒的,每年换一批,能年年来的有几个?能安逸些,谁想四海为家。”

    “倒也是,江湖上,妻离子散是常事、横死街是善终,能有一身功名,确实比混江湖好。那就用心考,你挺聪明一娃儿,咋就年年落榜。”

    “再考几年,肯定就中了。”

    他呵呵笑了下,忙活完铺子里的事后,等掌柜离开,便跑去街上,用‘赚’来的银钱,买来了笔墨纸张和书籍,剩下的攒了起来,然后独自呆在酒铺里里,秉烛夜读。

    借住的小房间里,还放着一副侠的画像,只是这幅画,从不敢拿出去卖,怕那侠生气,再也不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他放下了笔墨,跑出去看了眼——侠受了伤,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他跑了回来,把书籍和仅剩的一件换洗衣裳包了起来,背在肩膀上就跑了出去。

    临行前,还把攒来的银钱放在了酒铺里,当做偿还掌柜的房钱。

    这一走,有所犹豫,但终究没有停下。

    因为他不走,那个侠走了,那天天坐在这里寒窗苦读,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和侠一起,连夜逃出了长安城,去的第一站,是风陵渡镇。

    那时候的风陵渡,山海全是江湖客,都在抢着走那道鬼门关。

    侠很霸气,勾着他的脖子,指着那座大牌坊:

    “你以后跟了我,就是江湖了,去走一趟。”

    他看着那些持刀弄枪骂骂咧咧的莽夫,心里就不太想和那些混在一起,本不想走,但拗不过侠,还是被推了过去。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江湖客’,只会跟在后面背行李的江湖客。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走走其实也没什么。

    他每天跟在侠后面,押镖的时候帮忙算账、看场子的时候帮忙记东西,没活儿的时候,就坐在河边、树林里,拿着书本,看着侠在旁边练剑。

    侠有时候会问他:“你看书做什么?识字就行了,看多了又用不上,我教你武功吧。”

    他摇了摇:“书里面有大学问,以后有机会,去谋个一官半职,你身上的冤枉罪名说不定就洗清了。舞刀弄枪是粗的事儿,看一遍就会了,哪需要教。”

    侠听见这话很不服气,但也说不过他,就哼哼了一声:

    “你就志向大,粗的事你都不好,还谋什么官职?”

    “那是我不想。”

    “哼~”

    侠不相信,他也没兴趣真学,依旧每天看书。

    直到有一天,侠出了岔子,在常德那边惹了个地蛇,和侠的父辈有旧仇,被一帮江湖堵在了客栈里。

    侠打不过,想让他先跑。

    他以前没打过架,但喜欢的子被言语侮辱,上了,记得当时拿着张板凳,硬生生把十来号在常德有些名望的江湖客,打的满地找牙。

    当时他还挺奇怪,这些凶神恶煞的江湖蛮子,为什么动作这么慢。

    后来才明白,是他太快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当时还是回过,很自傲的来了句:

    “我就说舞刀弄枪简单吧,不就是瞅着脑袋打,竖着赢躺着输,打趴下就行了,哪有那么多门道。”

    话很浅白,但却是武夫一道的真谛。

    侠当时惊呆了,以为他鬼上身,还去找了江湖方士跳大神。

    从那以后,两个就成亲了,他地位高了些,看书也不被说了,行囊也换成了两个一起背着。

    后来,侠有了身孕,回到了蜀地的山寨。

    两个过着小子,等着儿的降生,他在寨子里依旧在看书,侠喜欢他习武的模样,为了哄侠开心,他也会每天在侠面前打两套自创的王八拳。

    子过得很安逸,但寨子里面过得却很苦。

    蜀地山中的寨子,都是半民半匪,靠劫道走私谋生,经常被官府围剿,缺衣少食,所有都很艰苦。

    侠即便在寨子里地位高,但寨子里能买来的东西有限,再也不能像去外面走江湖的时候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孩子降生,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眼睛想月亮一样清澈,和侠一模一样。

    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看到山寨里其他的小孩,便有些发愁。

    山寨里的小孩,从三四岁起就帮着父母活儿,种地、采药、除、洗衣,稍微长大些就习武,好勇斗狠没半点规矩,他当教书先生,基本上没几个认真学的。

    他不希望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不想侠慢慢变成外面那些粗野的悍。

    他想有朝一,能把母俩接到城里的大宅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想让侠能穿上江南的丝绸,和他一起去诗会文会花前月下,想让儿从小穿着襦裙、带着花簪,在廊台亭榭里兜兜转转,不用为了一块、一个纸鸢,和同龄哭闹厮打。

    可惜,儿一天天长大,子却是一成不变。

    直到有一天,儿对着他说了一句:

    “爹,娘亲给我缝的襦裙好麻烦,还废布料,裴说不好活,我觉得也是”。

    儿虽然还小,但已经开始懂事了。

    但这个懂事,不是他这个父亲想看到的。

    他走了。

    走之前和侠吵了一架,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吵架。

    侠的爹爹年事已高,想让他当寨主。但他不想,他不想让妻世世代代待在山老林里,不想让他聪明伶俐的儿变成乡野愚。

    侠最终还是答应了,给他指点了几个地方,让他去学艺,文举考不上,可以尝试武举嘛,当什么官不是官。

    他走的时候很有自信,和侠说不出地不回来,却没想到,这一走,竟真成了永别。

    他再次来到青石小巷时,已经生了些许白发的掌柜的,骂了他一顿:

    “走的走了,回来作甚?”

    他没有听,因为他不想让妻继续过那样的子,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一定要考中。

    只可惜,天好像不站在他这边。

    连连落榜,等他心灰意冷,想换条路,去尝试武举时,新君登基了,然后便是那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浩劫。

    等他赶回山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座孤坟,连儿,都是妻子的江湖旧识送去的安稳地方。

    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儿?有什么脸面去那坟前祭拜?

    他除了想尽办法报仇,还能做什么?

    即便报了仇,又有什么用?

    在十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就已经死了。

    厉寒生双目郁,看着天空,眼前景物烟消云散,只剩下从未变过的薄云。

    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

    剑圣祝六,提着两壶酒,走到巷子,抬手指了指锣鼓喧天的府邸,轻叹道:

    “一个杵这里作甚?都开始拜堂了。”

    厉寒生收回目光,才惊觉天已经黑了,围墙后的宅邸灯火通明,遥遥传来:

    “迎新堂!”

    厉寒生吸了气,脸色恢复了往的暮气沉沉,走到祝六跟前,接过了酒壶:

    “你不去大厅里坐着?”

    祝六呵呵笑了下,飞身跃上了楼宇顶端,在大厅对面的屋檐上席地而坐,拿起酒壶喝了:

    “世上最苦的,是烦心的时候,手中有酒,却找不到陪着喝酒的。看着你可怜,过来陪陪你。”

    厉寒生拿起酒壶抿了,眼前的大堂里,三个姑娘站在一起,旁边是傻笑的许不令,他看了一眼后,声音稍显沙哑:

    “挺好的。”

    祝六靠在房舍顶端,看着下方有些手忙脚的闺,想了想,摇道:

    “祝家灭门前,我爹在树上留了句话:‘纵横三千里,剑斩百万,今朝绝于此,折任有根’。江湖都是如此,风光过,也落魄过,刀舔血半辈子,总有死的一天,能在死前看到香火流传,就是喜丧,往年再多恨仇、辛酸苦辣,也算不得什么了。你今天要是不笑一下,这辈子真算是白活。”

    厉寒生眼神怔怔,望着大厅里那道高挑的背影,“一拜天地!”回响在耳畔,那道身影,转过身来,对着外面的天地拜了拜,对着他拜了拜。

    “呵呵……”

    厉寒生勾起嘴角,笑了下。

    笑的和往在青石巷,看到侠走过来时一模一样;寒窗苦读时,看着画像傻笑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笑之间,十余年从未有过其他表的脸庞,在一瞬之间无语凝噎,继而泪如雨下。

    祝六看着蹦蹦跳跳的小丫,变成了扭扭捏捏的大丫,穿着嫁衣,额和男碰在一起,眼睛里也发酸。

    但堂堂剑圣,岂能在前落泪。

    祝六拿起酒壶灌了,偏看向厉寒生,笑骂道:

    “笑的真他娘难看!”

    ……

    春风不平,明月幽幽。

    房舍顶端,两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男,拿起酒壶碰了下。

    这一碰,是一代新换旧……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