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你不要超我老公啊！

    我听着门锁咔哒一声合上。>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lt\xsdz.com.com
    林薇的高跟小皮鞋踩在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好了。

    世界清净了。

    不是她不好。

    是她那种叽叽喳喳的、红色的、带着莓香气的存在，太占地方。

    我叫小白，二十三岁，无业。准确来说，也不能算完全无业——我有一份不能见光的工作。

    我整个向后一倒，瘫进电脑椅。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脚在地上一蹬，椅子转了个圈，正正好好面对那台黑色的显示器。

    我对着漆黑的屏幕照了照自己。

    糟糟的黑发，厚重黑框眼镜底下是长期熬夜打游戏熬出来的色眼圈。

    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还是去年夏天地摊上二十块钱两件的处理货。

    就这副德行。

    可网上不是这样。

    网上我是“小夜”，或者“夜夜酱”。

    声音是那种又甜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关心和撒娇的孩子。

    我有几十个变声器预设，对应不同的“哥哥”。

    最近主攻的那个，是个叫柯夜的冤大。

    有钱，刚失恋，好骗得要命。

    只要用那种“家会一直陪着你哦～”的语气说几句，打赏和转账就来了。

    比下楼找份正经工作容易多了。

    我搓了搓脸，把眼镜推上去。

    按下开机键。

    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睡醒的野兽。

    好孩子。

    等待屏幕亮起时，我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哒、哒、哒。

    柯夜今天会送什么过来呢。

    昨天我刚对他撒娇：“今天也要加油哦，不开心的话随时可以找家～”后面还配了个星星眼表。

    他回了个“嗯，知道了”。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忧郁的、有钱的、死气沉沉的味道。

    真有趣。

    屏幕亮了。

    桌面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净得有点假。

    我点开那个藏在二级文件夹里的聊天软件图标。

    图标是一个很普通的蓝色气泡，但登录的账号不是我的。

    账号像是我在网上随便找的一张网图，一个银灰色长发、眼睛很大的动漫孩侧脸，背景是樱花。

    小夜。

    或者夜夜酱。

    看心。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今天心不错，叫夜夜酱好了。

    我熟练地输密码，敲下回车。

    登录成功。

    聊天列表最上面，置顶的那个联系。

    纯黑像，像一片昂贵而冰冷的夜。

    备注：柯夜-大鱼。

    鱼已经上钩，只是还没完全拉上来。

    得慢慢收线。

    我没有立刻点开对话框。

    先把变声器拖出来，上专用话筒。

    检查预设。

    “温柔治愈系-声-03”。

    这个声线最好用。

    不高不低，有点软，但不会甜得发腻。

    然后我点开了电脑里另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素材库”。

    里面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台词备用”、“设细节”、“目标信息-柯夜”、“反应记录”。

    我打开了“反应记录”。

    里面是按期排列的文本文件。

    我点开最近的一个，昨天5月9号的。

    快速地往下扫。

    14： 30 我（夜）：“哥哥昨天好像没睡好呢，黑眼圈都冒出来了（担心的颜文字）”

    他：“……你怎么知道？”

    我（夜）：“因为家一直在看着哥哥呀（害羞脸），要好好休息才行，不然家会心疼的。”

    第章 转账记录：￥ 5200

    备注：关心费。最新地址Www.^ltxsba.me(

    我盯着那行“关心费”，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

    看。

    一句话，五千二。

    林薇兼职一个月的茶店，也没这么多。

    我动动手指，说点他听的就行了。

    这能叫骗吗。

    这明明是……

    我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点灰的吸顶灯。

    这明明是一种……供需关系。

    他需要有听他说废话，需要有扮演他理想中那个完美、无害、永远温柔的小天使。

    而我，恰好能提供这个。

    我提供绪价值，他支付报酬。

    很公平啊。

    而且我做得很好。

    我的声音完美，反应及时，记住他说的每一个细节。|最|新|网''|址|\|-〇1Bz．℃/℃

    他喜欢的颜色，他讨厌的食物，他前友伤害他的方式。

    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比真的朋友还用心。

    这难道不是一种……专业的服务吗。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创作。

    我在创造一个完美的虚拟形象。

    用声音，用文字，用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点点若即若离。

    柯夜就是我的观众，也是我的……合作者？

    他投感和金钱，我投“作品”。

    我们共同完成了这场……嗯，治愈系的表演。

    对，表演。

    想到这里，我整个都舒坦了。

    像是给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镀上了一层亮闪闪的、能说服我自己的金箔。

    没错。

    我不是在骗钱。

    我是在进行一场关于孤独与治愈的行为艺术。

    收费的那种。

    心更好了。

    我重新坐直，点开和柯夜的聊天窗。

    上次对话停留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他最后说：“睡了。”

    我回：“晚安哦，祝哥哥梦里有我～（可的兔子睡觉.gif）”

    他没再回。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

    他可能在开会，或者对着什么几千万的合同发呆。

    是时候，给“大鱼”一点新鲜的饵了。

    不能太急。

    要像椎名真昼小天使那样。

    表面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体贴，但内核是……嗯，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需要的正是这个”的清醒。

    为了这份工作，我可是阅番无数，比凉风还凉风，还有绿茶语录，小白花语录。

    总之，储备充足。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试了试变声器效果。

    “喂，喂～听得见吗？”

    耳机里传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清澈又柔软的声。

    完美。

    然后我切换到文字输。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

    第一句话很重要。

    要看起来是偶然想起他，是自然而然的关心。

    不能像打卡。

    我想了想，开始打字。

    “下午好呀，柯夜哥哥。发]布页Ltxsdz…℃〇M”

    “刚刚窗外飞过去一只小鸟，灰扑扑的，突然就想起哥哥昨天说喜欢灰色。”

    “所以……哥哥今天，有被灰色温柔地包裹着吗？（轻轻笑的表）”

    打完，我检查了一遍。

    不错。

    提到了他昨天的随一提。

    用了有点文艺但又不太过的比喻。

    加了个轻轻笑的表，显得轻松又亲切。

    我按下发送。

    消息变成一个小小的气泡，飞向了屏幕那那个一片漆黑的像。

    好了。

    作品第一章，发送完毕。

    现在，等“观众”的反应。

    我把腿翘到桌子上，晃了晃穿着袜子的脚趾。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14： 28。

    时间还早。

    可以一边等，一边再打磨一下今晚的“剧本”。

    如果他不回，晚上就用“担心”的语气再发一条。

    如果他回了……

    那就见招拆招。

    反正，台词库和设本，都准备好了。

    我点开“台词备用”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档。

    《安慰失恋通用话术v3.0》

    《引导倾诉技巧及应对》

    《如何自然过渡到经济支持话题》

    啧。

    这可都是我的心血。

    是艺术品的基础材料。

    我随手点开一个，漫不经心地浏览起来。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

    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低低的转动声，和我偶尔敲一下键盘的咔嗒声。

    安静极了。

    我正对着屏幕上一行行“如何引导倾诉”的要点走神。

    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来划去。

    暖昧期的关心要像羽毛。

    痛苦期的安慰要像毯子。

    啊，对，柯夜现在是毯子阶段。

    真抽象。

    但有用。

    然后“吃大列”名字的那个像就跳出来了。

    那个骷髅兔子的像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蛮吓的。

    顶在最上面，旁边跟着一个红色的未读数字1。发布页LtXsfB点￠○㎡ }

    得。

    林小薇同志肯定又忘了什么东西。

    钥匙？课本？还是又把哪家茶店的新品名字记混了？

    我点开。

    果然是语音。

    我按了播放，把手机凑到耳边。

    “小白小白！糟了糟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慌慌张张的甜腻。

    “我好像把我那个、那个画图的数位板，就是那个很贵的！落在你那边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床底下或者桌子底下！”

    语音后面还跟了几个大哭的表。

    我抬眼扫了一下房间。

    床底下黑漆漆的，堆了几个没拆的快递箱。

    桌子底下除了我的拖鞋和几团灰尘，什么都没有。

    数位板？

    她上次带来是什么时候。

    上周末？

    好像是在这儿画了会儿作业，然后抱怨光线不好，就没再用了。

    那玩意儿薄薄一片，指不定塞哪儿了。

    我没急着回。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那个像。

    吃大列。

    什么品味。

    但确实是她会起的名字。

    笨手笨脚。

    丢三落四。

    一着急就咋咋呼呼。

    还有花钱那个速度。

    上个月看中的裙子，这个月就一定要买到手。

    漫画里那种jk美少，不就是这副德行吗。

    得亏是她那个样貌，给她买了之后还挺养眼的。

    比最近那马服出的那些什么唐的皮肤划算点。

    天真。

    好哄。

    用一点廉价的话和零食就能养熟，挺可的。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说起来。

    我能有这么一个、勉强能带出去见、长得也确实不错的朋友。

    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张嘴吗。

    见说话，见鬼说鬼话。

    在网上是夜夜酱。

    在她面前是“全世界最懂她的男朋友”。

    两套话术系统，切换自如。

    我坐直，手指放到手机键盘上。

    好了。

    现在。

    林薇同学发来一道练习题。

    题目是“寻找丢失的数位板引发的友焦虑”。

    要求是“用话语平复绪，并巩固‘男友力’形象”。

    附加题：能否将此次安抚的节奏，与应对柯夜“忧郁期”的策略进行叉对比，优化反应模型？

    我清了清嗓子。

    虽然没开变声器，但语调已经自动调整了。

    温柔一点。

    耐心一点。

    带一点点拿她没办法的、宠溺的笑意。

    我开始打字。

    “别慌别慌，我看看。”

    “床底下没有哦，都是我的烂。”

    “桌子底下……嗯，只有我的拖鞋，还有你上次掉在这里的发圈，色的那个。”

    我特意提了发圈。

    小细节。

    证明我记得她的事。

    然后我继续。

    “你上次用完，是不是顺手塞我衣柜里了？或者夹在那一叠旧杂志中间了？”

    “慢慢想，不着急。就算真找不到了，我们再买一个嘛。”

    “（当然是我掏钱哦，哭脸jpg）”

    发出去。

    我盯着屏幕。

    看看反应时间。

    一般这种时候，她会先回一个“呜呜呜”。

    然后开始努力回想。

    或者直接开始撒娇，把找东西的责任推给我。

    三。

    二。

    一。

    手机震了。

    “呜呜呜还是小白最好啦！”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放在你那个放杂物的纸箱子里了！就是那个绿色的！”

    “你快帮我看看！要是没有我就真的完蛋了作业明天要！”

    后面跟了一串双手合十祈求的表。

    我扯了扯嘴角。

    很好。

    反应模式a，确认。

    绪安抚成功，依赖感输出成功。

    我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绿色纸箱旁边。

    蹲下，翻了两下。

    果然。

    那个黑色的、硬邦邦的数位板，就压在一堆旧数据线和充电下面。

    我把它拿出来，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回到电脑前。

    “找到了。”

    “在你的‘救命恩’箱子底下躺着呢。”

    “晚上给你带过去？还是你下课自己来拿？”

    发完这句，我靠回椅背。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嗯。

    和柯夜对比的话……

    对林薇，要直接，要带点玩笑式的邀功。

    “救命恩”这种词，她听了会笑，会觉得你有趣。

    对柯夜，就不能这么轻浮。

    得是“能帮到哥哥就好”、“看到哥哥轻松一点，我也就放心了”。

    要那种，不索取回报的付出感。

    对象不同，需求不同。

    林薇要的是参与感和甜蜜。

    柯夜要的是治愈感和被理解。

    话术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提供绪价值。

    但包装手法，要因“”而异。

    手机又震了。

    “小白你真是我的神！！”

    “我五点半下课！然后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想吃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韩式炸！”

    “我请你！用我刚发的兼职工资！”

    我看着那行字。

    兼职工资。

    茶店站一天，也就一两百块吧。

    请我吃炸。

    呵。

    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滚过去。

    但那感觉太轻微了。

    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动了动手指。

    “好啊。”

    “那等你下课，我去你们学校门接你。”

    “数位板我给你带着，别又忘了。”

    林薇回过来一个疯狂点的兔子表。

    “嗯嗯嗯！知道啦！最小白啦！”

    对话到此，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该继续去“优化”我的技能树了。

    但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看着那个“最小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