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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母淫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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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帘外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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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未亮,天灵宗还笼在青灰色的雾里。 ltxsbǎ@GMAIL.com?com;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我推开院门时,檐角那盏旧风灯已经熄了,只剩一缕极淡的焦味散在晨风里。

    青蕊就站在石阶下,手里捧着一只盛了温水的铜盆,盆沿搭着一条半旧的细棉布巾。

    她今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小衫,外面罩着青灰色的半臂,腰上系着一条极细的藕色宫绦。

    那宫绦收得恰到好处,把她一截腰身勒得盈盈一握,像初春刚抽出来的柳条,软而韧。

    她生得极白,不是那种病恹恹的苍白,是像新剥出来的荔枝,透着水润的亮。

    脸很小,下尖尖的,却不过分单薄,反显得一张小脸格外致。

    眉毛弯弯细细的,没有描过,天然就是远山淡淡的模样。

    眼睛最动,不算太大,但眼仁极黑极润,看的时候总像含着一点将落未落的露水,清亮得能照见影。

    鼻子秀气,唇色是那种天生的浅红,像三月里刚绽的海棠尖儿。

    她整个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从雾里走出来的一幅淡墨美图。

    “少爷今起得早了些。”她见我出来,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粒浸了露水的黑葡萄。

    她说话总是这样,声音不高,尾音软软地往下落,像怕惊着谁。

    “睡不着。”我走到她跟前,低就着她端着的盆洗了把脸。

    水不冷不热,正好。

    我直起身时,她已经把布巾递过来了。

    我接过来擦脸,闻见布巾上有一极淡的皂角香,混着她袖带出来的那点青气。

    青蕊踮起脚,伸手替我理了理后襟。

    她个子小,做起这事来总有些吃力,但动作却极轻,指尖从我肩滑过去,像片叶子落在身上。

    我闻见她发间有极淡的茉莉味,混着清晨的露水气,钻进鼻子里,让觉得连骨都松快了些。

    “少爷昨夜又练剑了?”她问。

    “嗯,多练了半个时辰。”

    “那今去给夫请安,可得把背挺直些。”她退后半步,仰起脸看我,表有些认真,“夫最见不得少爷神不济的样子。”

    她仰脸时,那截细白的脖子从衣领里露出来,像一截藕。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嘴里说:“知道了。”

    青蕊便不再说,转身去把盆里的水倒进墙根的老槐树底下。

    她弯腰时,后颈弯出一截细白的弧,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耳后。

    那碎发乌黑柔软,贴着,显得那截脖颈愈发白腻。

    我看了两眼,心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我从五岁起便跟着青蕊。

    她是我娘从外宗山脚下捡回来的孤,说是那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却死死攥着半块粗饼,谁也不给。

    后来我娘把她放在我院里,让她跟着我。

    这些年,她比我更清楚我什么时候渴,什么时候冷,什么时候心里发闷。

    我总觉得,这世上若还有肯不图什么地待我好,大概也只有她了。

    我走到院门时,青蕊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旧外袍。

    “山里雾重,少爷披着吧。”她踮起脚,把外袍搭在我肩上,又绕到前面,替我拢了拢衣襟。

    她做这些时,手指偶尔碰到我下,凉凉的,又软,像玉片从皮肤上滑过去。

    我低下,正好看见她垂下的眼睫。

    那睫毛又细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她像察觉到我在看她,耳尖慢慢红起来,手上动作也快了,最后把衣襟理平,退后一步,小声说:“快去吧,别让夫等。”

    我“嗯”了一声,走出院门。回时,她还站在门,一只手扶着门框,半张脸被晨雾遮着,只露出一双清亮亮的眼睛。

    “青蕊。”我忽然叫她。

    “嗯?”

    “晚上给我留盏灯。”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枚小小的月牙:“好。”

    我到玉竹峰时,雾已经散了些。石阶两旁的灵植都还垂着露,叶尖亮晶晶的。清修殿外守着两个小童,远远见我来了,都低行礼,也不通报。

    我在殿门外站定,先整了整衣冠,又吸一气,才恭声道:“儿子来给娘请安。”

    殿里静了静。

    “进来吧。”母亲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那声音和青蕊的完全不同。

    青蕊说话是软的,尾音往下落,像溪水淌过卵石。

    母亲的声音也是低的,却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从喉咙处缓缓滑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坠感。

    那声音极清,清得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可又不清透。

    那冰珠子下面,还垫着一层极薄极厚的东西,像是熟透了的从嗓子眼里呵出来的气,又像被什么在胸腔里慢慢熬过,带着一子化不开的、雌熟的热。

    那热不往外散,只一圈一圈地在空气里,听得耳朵发麻,连后脊都跟着紧起来。

    我应声进去。

    殿内比外更凉些,光线也暗,只东西两侧各点着一盏极淡的鲛油灯。

    那灯烟极轻,像两条细得看不见的蛇,在半空里缓缓游着。

    殿中央挂着一重烟青色的纱帘,从殿顶一直垂到地面。

    我娘就坐在帘后。

    我跪在帘外的蒲团上,眼睛不敢看,只盯着膝前那一小块冷硬的地砖。

    可帘子并不厚,灯影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的廓都映在了纱上。

    我即便不抬,也看得见她那侧影。

    她坐得很直,肩极薄,脖颈又细又长。

    可再往下,那影子便陡然丰硕起来。

    胸前的隆起高高地撑开衣料,像两座覆着薄纱的雪丘,沉甸甸地压下来,连衣褶都显得吃紧。

    腰那里却猛收进去,细得有些惊心。

    再往下,是胯。

    那影子的胯极阔,极圆,坐着时更显得堆出两大团软,把身下的软垫都吞进去一半。

    两条腿虽叠着,却仍能看出修长肥白,尤其是大腿那截,从裙摆底下若隐若现地透出极饱满的弧度。

    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眼垂下去。喉咙有些发。

    帘子那边有风,极轻地一。我闻见了母亲身上的香。

    那香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像冷掉的灵茶混着她皮里蒸出来的一点热。

    极淡,却极厚,像一层看不见的油,慢慢从纱帘里浸过来。

    那香从鼻子里进去,贴着我的喉咙往下滑,一路滑到小腹。

    我小腹里像被点了一小簇火,烧得又缓又稳。

    我心里一慌,忙把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把额碰到蒲团上去。

    “昨剑练了多少?”母亲问。

    “回娘,早晚各一百二十遍。”

    “可曾参悟青元剑诀第三重?”

    “回娘,尚未。只勉强摸到些门径。”

    她沉默了一下。|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那沉默很短,却压得我肩膀发酸。

    “不够。”她终于说。

    那声音从帘后透过来,更显得又清又重,每个字都像被水浸过,带着一种沉沉的湿意。

    我跪在下面,耳根不自觉地热起来,又赶紧把那热往下压。

    “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一独闯北山试炼了。你还要多久?”

    我伏在蒲团上,声音更低了:“儿子知错,回去定加倍苦练。”

    “你总是这样说。”母亲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下次来,还是这般。”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香还绕在我鼻尖,怎么都散不掉。我甚至不敢呼吸,怕一吸,整个都要被那团火吞了。

    “抬起来。”她忽然道。

    我愣了愣,慢慢抬起。可仍不敢看她的脸,只敢看那帘子上她影子的肩。她的肩很薄,像一刀就能划开。

    “你今心神不宁。”她说,“练剑之,最忌心浮。回去把静心诀抄二十遍。”

    “是。”

    “去吧。”

    我磕了个,慢慢退出去。到殿门时,我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

    帘子后面,母亲的影子仍坐得笔直。

    可我好像看见,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按自己的小腹。

    那动作极快,又极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若不是我一直盯着,几乎不会察觉。

    我不敢再看,转身走了。

    殿门在我身后合上。我站在石阶上,晨风从领灌进去,吹得我后背一片冰凉。我这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汗湿了好大一片。

    我正想走,忽然听见殿内极轻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细,很短,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像谁咬着嘴唇,从嗓子眼里漏出半个音。我僵在石阶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侧耳去听。可殿内又静了。静得连那两盏鲛油灯的火苗声都听不见。

    过了几息,里面传来母亲极低极慢的一声喘息。

    那喘息不像她平说话的样子,倒像忍着什么极难耐的事,尾音软软地塌下去,又猛地被掐断。

    我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退下石阶,也不敢回地往山下走。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那声极轻极细的低吟。

    我的小腹又烧起来。

    我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是我娘。

    我有什么可躁动的?

    而玉竹峰清修殿内,鲛油灯已经熄了。

    顾清瑶仍坐在那帘后,只是身子已经软了。

    她两条腿并得极紧,一手撑在软垫上,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小腹。

    她面色红,眉心微蹙,嘴唇被自己咬出一点极艳的红。

    她方才险些在儿子面前失态。

    晨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得她衣襟微开。

    她低下,看见自己胸前那两团丰盈正随着呼吸轻轻颤着。

    衣料下面,有什么东西慢慢渗出来,把里衣濡湿了一小块。

    那湿痕贴在她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并了并腿,却觉得腿心里一片黏腻。

    那不是汗。

    她知道。

    她慢慢闭上眼,把脸转向帘外空的大殿,极轻极轻地舒出一气。

    那气还没吐完,她整个便猛地一抖。一热流从腿心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并紧腿,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知道,这身子已经快要等不了了。

    那今夜才会来。

    可这身子却快要忍不住了

    顾清瑶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自己映在帘上的、那具已经熟烂得不像自己的影子,极轻地骂了一声:

    “下贱。”

    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去透着媚意。

    从玉竹峰回来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晨雾已经散尽了,从东边群峰后慢慢升起来,把整条山道照得亮堂堂的。

    路两旁的老松挂着昨夜的露,风一吹,水珠子簌簌地往下落,有几滴正砸在我后颈上,凉得我一激灵。

    我心里还压着那香。

    怎么也散不掉。

    明明已经离清修殿很远了,那又冷又热的气味却像渗进了皮里,随着我每一步,都从骨缝里往外冒。

    我恨不得跳进路边的溪里浸上一浸。

    走到半山腰时,我听见有在身后喊我。

    “少爷!”

    我回,看见青蕊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脚步很快地追上来。

    她跑得急,脸有点红,额角也出了层薄汗。

    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先匀了气,才把篮子递过来。

    “早饭还没吃呢。”她抬看我,眼里还有跑出来的水光,亮莹莹的,“我蒸了两个馒,夹了酱菜,你带着,练剑累了就垫垫。”

    我接过来。

    竹篮还温着,透着一面香。

    青蕊又伸手替我整了整前襟,把被风吹歪的衣带重新系正。

    她做这些时很安静,眼睫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发布页Ltxsdz…℃〇M

    “你吃了吗?”我问。

    “我回去再吃。”她说。

    我把篮子打开,掰了半块馒递给她。

    她不肯接,我硬塞到她手里。

    她这才小小地咬,眼睛却还看着我,像在看我有没有吃。

    我咬了一,那馒蒸得极软,酱菜咸淡正好。

    我确实饿了。

    “少爷今去演武场吗?”青蕊边吃边问。

    “去。剑还没练够。”

    “那婢晚些去给你送水。”

    “不用。”我说,“大,你在院里待着吧。”

    我到了演武场时,已经有不少在了。

    天灵宗弟子数千,分天地玄黄四院,各有自己的练武场地。

    我这“少宗主”虽有个虚名,却从不被允许去天院本殿演武,只能和玄院、黄院挤在这处偏峰的小较场。

    这是我母亲定的。

    她说我根基不牢,不宜与翘楚争锋。

    实则我知道,是林傲不想看见我。

    但今林傲来了。

    我远远就听见他的声音。『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他正坐在演武场东边的石台上,边上围了几个内门弟子,不知在说什么。

    他穿一件宝蓝色蜀锦长衫,腰束金玉带,整个鲜亮得晃眼。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乌沉沉的东西,我走近几步,看清楚了。

    那是我的试剑石。

    我放在场边石凳下的,用兽皮包着。

    现在兽皮被拆了扔在地上,石正在他手里上上下下地抛。

    我站住了。

    “哟,少宗主来了。”林傲一偏,也看见了我。

    他笑得极亮,把试剑石在掌心里一收,说,“哥,你这石不错。我拿来玩玩,玩几天还你。”

    “还我。”我说。

    “你看你,小气。”林傲从石台上跳下来,手里还捏着那块石,“玩一下怎么了?你能练剑,我不能玩?是不是啊,娘。”他后半句是对着场边说的。

    我一愣,转看去。

    演武场北边有座三层的观武楼,二楼的雕栏后坐着几个。

    中间那个,我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角鸦青色的裙摆从栏边垂下来。

    是母亲。

    她身边还坐着两个长老模样的。

    我喉咙紧了紧。

    “林傲。”母亲的声音从观武楼上飘下来,不重,却让整个小较场都静了一静,“把东西还给你哥哥。”

    林傲撇了撇嘴,像没听见。他把试剑石往空中一抛,又接住,然后转身朝我走来。走了两步,他忽然一扬手,把试剑石朝我面门甩过来。

    我侧避过。石擦着我耳侧飞过去,砸在我身后一个弟子的脚下。那弟子吓得“啊”了一声,连退两步。

    “哎呀,手滑。”林傲说。周围几个内门弟子都笑了。

    我站着没动。

    试剑石滚了滚,停在泥地里。

    那石是父亲留下来的。

    我五岁那年,母亲把它给我,说:“你父亲年轻时用它练剑。等你练成他的剑法,再来见我。”我像个宝一样供了十年。

    现在上面沾了泥,还有林傲刚才手心里出的汗。

    “手滑?”我说。我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傲笑:“是啊,手滑。要不哥你去捡回来?”

    我没有去捡。我拔剑了。

    剑不是名剑,只是普通铁打的东西。

    但剑出鞘那一下,声音极清,像山里一声鸟鸣。

    林傲脸色微变,往后退了半步。

    他修为不差,六岁筑基,比我足早了三年。

    但他懒,怕吃苦,修得厚,剑法却虚。

    我这一剑不快,只是直直地指着他。

    “捡。”我说。

    “你敢对我出剑?”林傲的声音尖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我手腕一翻,剑尖已经抵住他咽喉。

    他下面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脸涨得通红。

    周围几个弟子都吓住了,有“当啷”一声把剑拔出来,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群忽然向两边分开。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步子很稳,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的心上。我不用回,也知道是谁来了。

    “都把剑收起来。”

    母亲的声音依旧是那般透着馥郁好听,然而此刻却像一捧雪水从顶浇下来。

    我僵着没动。林傲倒先叫起来:“娘!哥哥要用剑杀我!你看见了吧!这么多都看见了!”

    周围看热闹的越聚越多。

    天院、玄院、黄院的弟子都围了过来。

    有从观武楼上跑下来,有从演武场另一赶过来。

    他们当然不是来劝架的。

    他们是来看少宗主这回又是怎么被自己的亲娘教训的。

    我慢慢收了剑,转过身。

    母亲就站在我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她今没有坐那标志的飞娇。

    她就站在群中央,身边只跟了一个老苍。

    她今穿了一件霜白色的高领长裙,裙摆极长,像一片雪从她腰间流到地上。

    那料子极软,极薄,风一吹,就轻轻贴在她身上,把她整个的廓都勾了出来。

    她今依旧如往常般蒙了面纱。

    面纱很薄,只到鼻下,把半张脸都隐在纱后。

    可越是遮着,越让忍不住去看。

    她露在外面的那截额角白得晃眼,像剥了壳的蛋。

    眉是天然的远山眉,极黑极长,斜斜地扫鬓角。

    眼睫半垂着,在面纱上投下一层极淡的影。

    面纱的边沿贴着鼻梁,若有若无地印出鼻尖的一点廓。

    那下面是一抹很淡的唇色,隔着纱看不太真,只知道很红,红得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她这身裙子虽是高领,却并不宽松。

    衣料裹着的身子,比帘后的影子更清楚。

    领以下,先是肩,那肩很薄,两条锁骨在纱下若隐若现。

    再往下,便是胸。

    裙子在胸下收了一道极细的束带,把两团高耸的软勒得极紧。

    那处鼓得惊心,像两座并拢的雪山被一道白玉环拦腰束住。

    偏她呼吸又浅,胸脯微微起伏,那两团便跟着轻轻颤,像要从衣裳里涨出来。

    腰是细的,束带下几乎一把能握过来。

    再下去,胯又陡然阔起来,把裙摆顶出两道极圆极满的弧。

    那裙子虽长,却因为料子薄,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大腿那截在裙下晃出极柔软的波纹。

    我听见旁边有很小声地咽了唾沫。

    “夫今真是……”那没说完,被旁边一肘子顶没了声。

    我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有好几个脸上已经有些红了。

    有一个仗着多,眼睛一直往母亲胸上瞟。

    瞟一下,又赶紧低下,喉结上下一滚。

    我胸像被掏空了一块,说不出是怒还是什么。

    “娘,您怎么才来。”林傲已经跑到母亲身边去了。

    他站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母亲胳膊上。

    他比母亲高一些,却故意弯下一点腰,把脸凑到她肩边。

    那姿态又亲昵又自然,像做惯了千百次。

    “您再不来,他就要在这么多面前杀了您儿子了。”林傲说着,把脸一偏,又往母亲肩靠了靠。

    母亲没有推开他。她只是侧过脸,极轻地叹了气,说:“没事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然后她偏过来看我。

    面纱动了动,像被风吹了一下。

    我只看见她那双眼睛。

    很冷,很静,像结了冰的潭子。

    可那冰层下面好像还沉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你跪下。”她说。

    我站着没动。周围安静了一瞬,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娘,你看他!”林傲在后面补了一句。

    “跪下。”母亲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却更重,带着无可质疑的威严压向我。

    我跪了下去。

    “你今好本事,对自家弟弟出剑。”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每个字都像冻过的刀片,“你父亲若在,看见你现在这样,不知要如何失望。”

    我浑身一震。

    像有一根刺从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进心。

    我想说,是林傲先拿了母亲曾给我的剑石。

    是林傲先把石砸过来。

    是林傲先我的。

    可我张了张嘴,只叫出一个字:“娘……”

    “别叫我娘。”她说。语气冷得像冰,可最后一个字又像带了一点极细微的颤。

    是……”师傅“我回道

    我今罚你,不是为别。”母亲慢慢上前一步,站得离我更近了些。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送到我脸前。那料子上有香,极淡极冷,和我晨时在帘后闻见的一模一样。我小腹里又烧起来。我恨自己这时候还有这种心思。

    “你这个子,若不加收敛,早晚要闯出大祸。”她说,“我让你练剑,是让你知进退,明事理。不是让你仗着有几分天赋,就对自己的弟弟挥剑相向。”

    她这句话说得极稳,像真的只是为了教我一般。

    可我听见林傲在旁边笑。他笑得极轻,只有我听见了。那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像条蛇钻过耳朵。

    “哥,你听见没?”林傲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歪着看我,“娘让你多学学我。”

    他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像故意要让我听清。

    “我饿了,想吃饭。”林傲忽然对母亲说。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软又低,像在跟亲娘撒娇,又像在同妻子说话。

    他伸手绕到母亲身后,很轻地攥住了她束带上垂下来的一段流苏,在指间缠来绕去。

    “娘,您陪我回去吧。”他眼睛一垂,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极乖的影,“我手刚才被他剑气划了一下,好疼。”

    母亲立即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失态。

    她握住林傲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推,看见他掌心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那是他自己抓剑时划的。

    我剑尖分明只指着他的喉咙。

    “怎么伤成这样?”母亲的语气变了。那声音极低,低得只剩气音,又软又轻,像在哄一个三岁孩子。我跪在地上,身子像被冻住了。

    “不碍事,娘给吹吹就不疼了。”林傲说。

    他眼睛看着我,嘴角却一直勾着。

    他故意把那只手往母亲唇边凑了凑。

    母亲竟真的低下,极轻地往他掌心吹了气。

    “先去让药童看看。”母亲说。

    “不要。”林傲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要跟娘待着。”

    四下一片寂静。

    所有都看着我们这边。

    有弟子张大了嘴,像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有窃窃私语,又赶紧压下去。

    我依旧跪在地上,那些视线像一把把钉子,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我钉死在这片泥地里。

    “哥哥还跪着呢。”林傲忽然说。

    他从母亲肩窝里抬起脸,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看向母亲,表格外认真:“他虽然今做错了,可到底是我哥哥。娘就饶了哥哥吧我不气了。”

    我胸一闷。

    他越说我不气了,旁越觉得是我欠了他的。

    我跪在那里,像条被自己弟弟施舍的狗。

    他分明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时候替我说,比让母亲多罚我一年还要狠。

    母亲斜憋了我一瞬。

    然后说:“好吧,林天听到了吗,今你持剑伤害同门按门规本该逐出师门,但念在你弟弟替你求只罚你在此跪拜一个时辰望你可有何异议。”

    “弟子知错愿意受罚”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到

    母亲随即不在看我转身搂着林傲走了。

    她没再回。

    林傲亲密的靠在在母亲身边,步子迈得极大,整个几乎要挂在她肩上。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回过来看我面带戏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看清了。

    他说的是:“娘是我的。”

    偏过牌楼的时候,我的两个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汗水流了,后颈晒得发烫,连嘴唇都裂开几道细子,呼吸时喉管里像吞了一把粗盐。

    有几个外门弟子从牌楼下过,故意把脚步放慢,拿眼斜我。

    我听见他们压低嗓子笑,其中一个说:“少宗主这跪得标准。”另一个接:“那是,给林少爷跪完,接着给全宗跪。”我没抬,只把牙关咬得更紧,嘴里漫开一腥味,是牙龈被出来的血。

    太阳又往西斜了半寸。

    影子从身下往外爬,像个瘦长鬼魅。

    我觉着自己的脊背像一根被晒裂的竹竿,随时会从中间折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牌楼方向过来,鞋底踩在沙石上,声音柔得像春风扫过尖。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右后方停住。

    我闻见一淡淡的、凉丝丝的香,不是花香,也不是香,像山涧边新开的野果,湿凉中带着点辛甘,热风一扑,反而更清。

    “师弟。”

    那声音像山泉从石缝里漫出来,清而软,尾音轻轻扬起,像在叫一只小动物。

    我偏过,眼皮黏在一起,睁得费力。

    把她的影子投在沙石上,影子里那双腿修长,裙摆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我慢慢抬,逆着光看她。

    许清萱站在牌楼前,穿一袭浅杏色的裙,裙边沾了点山径上的屑,腰里挂着一柄白鞘长剑,剑穗是青色的,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她没蒙面纱,那张脸一露出来,较场上还没走净的几个弟子又是吸气,又是推搡,连挑水的杂役都忘了换肩,扁担在肩上拧着转了个半圈。

    我见过母亲那种让不敢直视的冷艳,像冻在玄冰里的晚霞,美得夺命。

    可许清萱不同。

    她美得轻,像早春山上第一场雾,薄薄地笼在翠色间,眉眼清透得能见底。

    她的脸型小而润,额饱满,眉不描而黛,细长地斜鬓角,眼尾微垂,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被光一照,像两粒浸在溪水里的琉璃珠。

    鼻梁细挺,鼻尖上沁着一点点汗,亮晶晶的。「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嘴唇不点而朱,下唇微微抿着,唇珠小巧,说话时露出一点贝齿的边缘,白得晃眼。

    她身段纤秀,肩窄而直,锁骨在衣领下藏得严实,但颈子修长,被浅杏色衬得白腻。

    胸前曲线不夸张,却圆润得恰到好处,像新剥的春笋,从腰带到肩勾出流畅的弧线。

    腰被素色衣带一系,细得惊,裙摆垂到脚踝,只露出鞋尖一点青色。

    整个站在那里,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娥,连四周的沙石地面都被她站出几分溪畔的清意。

    “师弟,起来。”她弯膝蹲下,一只手托上我的胳膊。

    那手生得极好看,指节纤细,掌心软而微凉,贴着我的小臂时,像贴上一块温凉的白玉。

    她眉轻轻蹙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羽影,嘴唇张合,呼出的气带着点淡淡的忍冬甜味。

    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青竹小篮,篮盖着白布,布下露出半只瓷瓶的瓶。

    “师尊说,你可以起来了。”她声音压得低,只我耳,“药我带来了,先扶你去那边树荫下。”

    我两条腿根本站不直,被她半搀半拖着挪到牌楼侧首一棵老槐底下。

    树荫落下来,像被谁当浇了一瓢凉水,我后脑发麻,眼前泛黑,肚子里翻江倒海。

    她让我靠树坐好,从篮中取出那瓷瓶,拔了塞子,倒出几粒青碧色的药丸在掌心,又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递到我嘴边。

    “先吞。”她说。

    我乖乖咽了,水是山泉,有点甜。

    药丸滚下去后,嗓子里的火气压住些。

    她捉过我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垂着,几缕发丝从耳后滑下来,扫在我手背上,痒得我往回缩。

    她没放,只把脉片刻,才松气:“没有大碍。膝盖上的伤,回院用这药磨调水敷了,明就能走。”

    “多谢师姐。”我嗓子哑得厉害,像锣。

    她抬起脸,眼里的心疼落下来,温温软软地覆在我脸上。

    她忽然转,朝牌楼下那些探探脑的弟子望了一眼。

    那些像被惊了的鸟,纷纷别过脸去,有几个没走两步又回,拿眼角偷偷看她,喉咙不住地动。

    她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手帕,在溪边浸湿了,替我擦额角的汗。

    手帕凉而滑,带着她袖间那忍冬香,我僵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师弟,别想太多。”她一边替我擦脸,一边柔声说,“师尊也是为了你好。你与林傲闹起来,当众那么多眼睛看着,她若不罚你,回去后长老们又该说师尊不教长子。她罚你跪一跪,是保全你,也是做给旁看。”

    我喉咙滚了滚,胸那酸又泛上来。我别开脸,声音闷在胸膛里:“那为什么从来不替我说话呢?连问一句都不问。假的。”

    许清萱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替我把脖颈上的灰擦去。

    她没接这句话,只轻声道:“师尊待你严,是因你身份不同。旁可以偷懒,你不能。师弟,莫要往窄处想。”

    我抬起看她。

    风从老槐树缝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她脸颊上,明明灭灭。

    她正看着我,眼神认真又柔软,像要把什么东西通过目光摁进我心里。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别开眼,望着远处那角飞檐。

    “师姐也觉得是我的错吗?”我问。

    “我几时说过这话。”她摇摇,声音轻而笃定,“不管旁怎么想,我信你。”

    我心一热,像有在那团湿棉花上点了一小簇火,烧得胸骨后暖烘烘的。我转过来看她,嗓子发紧:“师姐以后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她愣了一瞬,眼尾慢慢泛起一层浅淡的霞色。

    那抹红从颧骨处向上爬,耳朵尖都染成了薄色。

    她垂下眼睫,鼻尖微动,像要把呼吸压稳。

    半天,从唇缝里挤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嗯”。

    那声音比山溪还细,我却听得真切,像有一串极小的鞭炮在胸腔里炸开,不响,却烫。

    她低着,两手搭在膝上,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方半湿的帕子。

    我望着她的侧脸,望那鬓角细软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扬,望她微红的脸颊像晚霞落在初雪上。

    不知怎的,我慢慢朝前倾了倾。

    她没动,只是呼吸变得浅而快,胸前的衣料起伏得像溪面被风梳过。

    就在我的鼻尖快要碰到她额角时——

    “清萱。”

    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从牌楼那传过来,像一古钟被木鱼轻轻一叩。

    许清萱整个抖了一下,像从梦里被叫醒。

    我抬看去,石牌楼下立着一个灰衣老者,身形清瘦,发须皆白,面容枯瘦,一双眼却黑沉沉地望过来,像两粒被岁月磨亮的石子。

    是玄老,母亲殿里的。

    “宗主夫有事寻你。”玄老袖手站着,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过来,“随我走一趟。”

    许清萱已经站起身来。

    她整了整裙摆,把水囊和药篮留在我身侧,又低看我,眼底有未尽的话在打转。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我晚些再来寻你。药记得敷。”

    说完,她转过身,朝玄老走了两步。

    我坐在地上,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

    走到牌楼前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像有什么话没说完,又像被那石牌楼巨大的影压了一下。

    她的肩背绷了一瞬,随即重新迈开步子,跟在玄老身后,往玉竹峰的方向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条浅杏色的裙角转过山道,消失在一片青竹影里。

    风从她离去的方向吹回来,带来一点极淡的忍冬香,和着槐叶的苦气。

    我攥紧了那块她留下的帕子,帕子已经半,上面还留着她手指的凉意。

    我心里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涌起一个念:等我再强一点,一定要光明正大娶师姐过门,更要强大到让母亲对我刮目相看。

    更斜了,把牌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把刀,慢慢进沙石地里。

    我靠着槐树,看着那道影子,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母亲叫师姐过去玉竹峰,是为了什么?

    我低看那竹篮里的小瓷瓶,瓶身青碧,映着最后一点夕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而玉竹峰半腰上的净月殿内,珠帘正轻轻晃着。

    许清萱走后,我靠着老槐又坐了一阵。

    太阳被西边的山尖吞去一半,余下的光从树缝间漏下来,落在沙石地上,像谁撒了一地碎铜钱。

    腿上的伤还是疼,但比方才好了些,至少脚趾能动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小臂撑着树,后腰像被钉了一根木楔。

    那青竹小篮还放在原地,药瓶半歪着,旁边水囊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把东西收拾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外门弟子居所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两个挑水的外门弟子,远远看见我,彼此使了个眼色,绕开两步,从路旁沟里蹬过去。

    叶擦着裤脚,发出沙沙的响。

    我低着,只当没瞧见。

    回到小院,青蕊正蹲在井边搓我的那件袖外衫。

    她听见门响,扭看我,脸色刷地变了,丢下衣裳跑过来,两只湿手在布裙上蹭了又蹭,才虚虚扶住我的胳膊。

    “少爷,这怎么又……”她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砸在我袖上,温温的,一滴接一滴。

    我抬起手,想替她抹脸,又觉得手上都是灰,便只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事。师姐给了药,你去灶上烧壶热水,我泡泡膝盖。”

    她吸着鼻子点,转身去灶间。

    我坐回屋中,把药瓶搁在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

    风从玉竹峰方向吹来,带了一点极淡的、像雨后泥地翻起来的气。

    我闭上眼睛,许清萱身上那忍冬香还在鼻端绕,心里却空得厉害,像被从里面剜去了一小块。

    接下来几,我照常去较场补剑。

    母亲说加一百遍,我便真的加一百遍。

    木剑挥到后来,两条胳膊像灌了铁水,抬起来时肩骨嘎嘣响。

    有一天夜里练得太晚,又下了点冷雨,第二天起来脑门发沉。

    青蕊急得直掉泪,我吃了两粒师姐留下的药,又闷睡了一,才把热气退下去。

    这午后,青蕊替我束好发,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着她体温的铜板,说要给我买个糖角吃。

    我笑了一声,说不用。

    她不信,仍是攥着铜板跟到门,我只好由她。

    去练功房领丹药的路,要穿过外门弟子居所前那条窄巷。

    说窄也不窄,并排能走四,两边是青石砌的矮脊高檐,檐角挂着几个被风吹得硬的旧灯笼壳。

    白花花的晒着,地砖蒸起来,脚底板隔着鞋底都觉着烘。

    我穿得单薄,衣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遮不住裤腿上那几块没洗净的汁。

    到了练功房前,一扇黑漆木门半敞。

    这地方我每月来一回,按例领二十粒下品聚气丹。

    管房的是一个姓孙的执事,见了我也不抬眼,只把一只粗陶瓶从格子里拿出来,往台上一推,又低去翻他的册子。

    我接过瓶子,谢了一声,转身往出走。

    这就是我的份例。

    宗主夫的长子,和院里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一般无二。

    母亲说,修行靠己,不靠外物。

    青蕊曾私下里替我抱不平,说林傲每月领的都是上品灵丹,我连瓶子都不如他的好看。

    我没说话,只摇了摇。

    我穿过外门弟子居所前那几棵老槐,正要往西走,忽然听见墙根下有笑。

    那笑声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黏又闷。

    我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放轻了。

    “昨夜后山又有动静,叫得那叫一个。”这是个公鸭嗓。

    “可不是嘛,自从宗主走了之后这些年,啧啧,她也不怕丢。”这是另一个更尖些的声音,说完还啐了一,像嘴里嚼着一根。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用鞋底拍了一记。

    “宗主”两个字落进耳朵,又重又烫。

    我站在离他们不到五步的地方,墙边上搭着一个晾衣架,几件洗得发灰的粗布短打在风里轻轻晃。

    那两蹲在井台边上,背对着我,凑着,肩膀一耸一耸。

    我吸了一气,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蹭着地砖,那两像被蝎子蜇了,同时回。

    看见是我,那公鸭嗓脸上的笑僵住,又飞快地往旁边一推,哈哈两声:“哟,少宗主,您也来领药?领的是下品还是中品啊?”他故意把“少宗主”三个字咬得极重,像含着一块滚烫的炭。

    “你们方才说谁。”我声音压得很低,胸的血一下一下往上顶。

    “说谁?没说谁啊。”公鸭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那尖嗓的挤挤眼,“少宗主听岔了吧。我们哥俩在说昨晚后山两只野猫打架,叫得那叫一个凄惨。”他说完自己先笑,尖嗓也笑,两个笑得前仰后合,像听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我上前一步,刚要再问,身后忽然扑来一阵极沉极缓的气压。

    像有座看不见的山从半空里压下来,压得我两肩发沉。

    那两的笑也像被剪刀齐齐剪断,脸上血色刷地褪下去,眼珠子朝我身后一瞪,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我慢慢转身,就看见大长老立在练功房外那条青石甬道上。

    他穿一袭暗青长袍,腰系一根墨色宽带,袍角被风掀起一截,露出里面纯黑的靴筒。

    身量极高,肩背宽厚,站在底下,把自己那一片影子压得又浓又沉。

    他生得英武,脸上线条刚硬,眉骨高而陡,像岩壁凸出来的两块硬棱。

    一双眼睛极,瞳仁偏灰,半垂着眼皮时,像两古井,什么光都映不出底。

    颌下蓄着短须,修剪得极齐整,嘴角微抿,似笑非笑。

    就那么负着手站着,也没说话,却让这一整片天光都像冷了下去。

    “弟子见过大长老。”我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发紧。

    那两伏在地上,发都快触到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长老没看他们,只朝我走近两步。

    他走动时,周遭的风像自动让到了两边,我甚至能听见他靴底与石板接触时极轻极稳的声响,像某种巨大野兽把爪尖收在垫里。

    “在聊什么。”他问,声音温温的,带着点长辈见晚辈时的随和。

    “回、回大长老,弟子们是在和少宗主开玩笑。”公鸭嗓抬起,脸白得像纸,额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地砖上掉。

    大长老低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不重,却让那把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转向我,目光落在手里那只粗陶瓶上,又移到我脸上。

    “这月按例的份子,还是下品?”他问得很自然,像随一提。

    “回大长老,是下品聚气丹。”我据实答。

    他点了点,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玉瓶,白润无瑕,光线下隐隐透蓝。

    他握住瓶身,指尖往上一挑,瓶塞自己跳出来,一颗龙眼大的丹药从瓶滚他掌心。

    那丹色赤金,外面浮着一层极细的云纹,阳光一照,像有极淡的烟气在里游走。

    “拿着。”他把那颗丹药递到我面前。

    我怔了一下,没敢接:“大长老,这上品……”

    “叫你拿着便拿着。”他笑了一声,带着点长辈对小辈的随意,“你母亲要强,不肯给你行方便,那是她的事。我这做长辈的,看你底子薄,心好,私下贴补几颗,谁还能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息,到底伸手接了。

    丹药手微温,像一颗刚被捂热的石子。

    我把它用袖内袋小心收了,躬身道谢:“多谢大长老关怀,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他望着我,眼里的笑意比方才更浓了些,可那笑没到眼底。

    他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样很有趣、又不太值钱的东西。

    那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温的,却让我后脊发凉。

    “回去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他说。

    “弟子明白。”

    我再次躬身,而后垂着快步走了。

    走到巷拐角时,我到底没忍住,回极快地望了一眼。

    大长老仍站在原地,负着手,暗青色的袍角在风里一扬一落。

    那两名弟子还跪着,像两截被钉在砖缝里的烂木。

    我拐过弯,耳边却还响着大长老方才那句话。

    他的声音那么温和,像在替我撑腰。

    我低看掌心,那枚上品丹药的热度正一点一点渗进掌纹。

    我心想,大长老待我真是不错。

    而在我没看见的地方,大长老慢慢转过身,走到那两名弟子跟前。

    他脸上的笑已经散了,只剩一层淡淡的灰白,像香炉里冷透的灰。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甚至比方才还要平和,只低下,对着那两颗几乎贴地的后脑勺。

    “舌不想要了?”

    他说得极轻,像在问今晚吃什么。那两浑身一抖,额角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不敢喊,只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求饶。

    大长老没再说话,抬腿走了。

    他走的还是方才那条甬道,步子不疾不徐,像刚探望完一个看好的晚辈。

    风从后山的方向吹来,卷着几片半黄的竹叶,从他肩掠过。

    他抬起手,弹开落在袖上的一片叶子,动作随意,像在拂掉一点灰尘。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嘴角极轻地往上提了提,像终于撕开一道子,露出里面那点森冷的、不属于慈长辈的笑意。

    从练功房回来,天色已经昏了。

    西边的山尖衔着最后一抹暗红,像谁用指尖把残霞碾碎了涂在天边。

    我腿上的伤早不疼了,只胸中那团说不清的憋闷还堵着,像有气卡在肋骨和心之间,怎么都顺不下去。

    回到小院,门虚掩着。

    青蕊不在灶房,也不在廊下。

    我正要扬声喊她,却见西厢那间耳房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极暗,像谁把灯芯压到了最短。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鞋底擦着青砖,不敢出声。

    门缝不宽,只露着一线。

    我本没想偷看,可脚尖踩到门前那片被屋内灯光烘得微微发亮的地砖时,鬼使神差地把脸侧了过去。

    一眼从门缝里望进去,正看见青蕊背对着门,抬起胳膊,把手绕到后颈去解那根细绳。

    绳一松,那件青麻外衫便从她肩滑了下来。

    衣料离开皮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响,像春蚕在纸上爬。

    跟着是里的素白亵衣,肩带从两边落下,她肩缩了一下,又挺直。

    那条被灯照得发黄的光晕里,少的后背就这样一寸一寸地露出来。

    从后颈到肩胛,像被温水慢慢漫过,先是白,再是绯,最后在烛火下溢出一层极薄的珠光。

    她微微侧了侧身,我瞧见她胸前廓在灯影里晃了一下,像两只刚脱了壳的鸽子,软而轻,尖上一点在暗处几乎看不清,却又分明地突了出来。

    我喉咙发,十根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我想走,可两条腿像灌满了细沙,沉沉地钉在门前。

    青蕊弯下腰去褪那件贴身的薄裤。

    她弯身时,腰窝在灯下地凹下去,像两湾盛着暗影的小湖。

    裤料从部往下脱,脱得慢,像撕一层半湿的蝉翼。

    那两瓣从松开的裤腰里脱出来时,我眼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晃了一下。

    圆,且,被光勾出一道极柔极满的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着,像两团刚蒸熟的米糕在屉布里晃。

    她并着腿,把那薄裤踩在脚下,又去够架上搭着的浴布,腿间那一小片影若隐若现,我什么也看不清,可越是看不清,腹下像有团火被点着了,沿着小肚子往下烧。

    木桶就在屋内屏风后,水汽已经漫起来,把灯晕得发糊。

    青蕊抬脚跨进桶里,先试了试温,才慢慢把身子没进去。

    水从她脚踝漫到小腿,再没到腿根,最后那截细腰也沉进水下。

    那声水的响很轻,却像贴着我耳朵搔了一下。

    我裤裆里那根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硬了,硬得发疼,把薄薄的裤料顶起来,蹭着粗布,又痒又涨。

    我咬紧后槽牙,后背全是汗,额角也湿了,心跳得像有在里面擂门。

    她在桶里洗得仔细,先撩水拍在肩上,再拿一条白巾子擦过后颈。

    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影子里那对胸脯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压扁、又弹开。

    后来她站起来一次,水面只到她大腿中段,整个身子从水里出来的一瞬,我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

    水珠从她身上滚下去,一滴一滴,从胸前滚到腹下,再掉进桶里,每一下都像滴在我小腹最热的那块皮上。

    我猛地转身,逃也似地蹿到院子中间。

    夜风从老槐树那边灌过来,凉得一激灵。

    我大喘气,背靠着墙,把后脑勺抵在冷砖上,一点一点把腹下那团热往下压。

    可越压越不对,裤子里那根东西跳了一下,又跳一下,像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我用袖抹了把脸,满手汗,掌心黏得发亮。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耳房门开了。

    青蕊端着一盏小灯出来,已经换好了衣裳,发半湿,用一根粗布条松松拢着,额前几缕碎发贴着白生生的脸。

    她见了我,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少爷何时回来的?怎么不睡,站在这风里。”

    我脸上还没退净热,被夜风一吹,耳朵尖倒更烫了。我不敢看她眼睛,只偏过,声音得像砂纸擦砖:“练剑去了。”

    “练剑?”她走近两步,歪着打量我,“练剑练得脸这样红?”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也红了脸,低去拨那盏灯芯,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刚沐浴完,浑身带着点皂角和湿气的香,像雨后的青混着一点腥。

    衣领遮得严实,可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还是湿的,灯光一照,像涂了层蜜。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关门时手还抖着。青蕊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气,把灯搁在廊下,也回屋去了。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眼睛一闭就是净月殿里珠帘后那道曼妙影子,那被灯火勾出来的胸脯和腰下鼓鼓的弧度。

    再一翻,又是那里许清萱红着脸“嗯”那一声,她眼睫垂下来时,像两片羽毛盖在琥珀色的眼珠上。

    再后来,是青蕊从水桶里站起来的那个影子,湿淋淋的,水珠往下滚,地砖上积着的那小片水光。

    三个影在脑子里叠在一起,越叠越,下面那根东西硬得发疼,比在门缝外还要厉害。

    我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它。

    那是我一回做这样的事,没教,也没处去问,只凭着一子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燥,生涩又急。

    手心裹上去时,整个像被雷劈了一下,腰都软了,那根东西却硬得更高。

    我咬紧唇,不敢出气,只把脸埋进枕中,闻见青蕊白天替我晒过被子时留下的阳光味。

    手上动得越来越快,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停在母亲面纱被风吹起的那一角,和她看林傲时软下去的眼尾。

    小腹里的那团热越绞越紧,突然像根弦从最中间断开,一阵急烈的麻从尾骨窜到脑门。

    我闷哼一声,整个僵住,又慢慢软下来。

    枕上被蹭上一小片腥稠的湿。

    我喘着气,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门外有虫叫,远远的,像在叫我的名字。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没去管那摊湿。

    心里又慌,又空,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甜,混着更的、对白天那些事的怨,一齐塞在胸,堵得我好久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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