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改嫁第三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46章 婚礼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钱金凤靠在门框上,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把院门闩好,走进堂屋,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发布页LtXsfB点¢○㎡发布页LtXsfB点¢○㎡

    桌上还搁着庞大国喝过水的搪瓷缸子,她把缸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刚才她在炕上那放劲儿全不见了。她把发重新挽好,拿夹子别在脑后,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低看着自己胸上被他亲出来的红印子,拿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把扣子系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脸盆架旁边倒了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对着镜子把脸上已经花了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净。

    镜子里那张脸跟刚才在炕上得浑身发抖的判若两——眼角细纹里嵌着疲惫,嘴唇上被他咬出来的红肿还没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轻骂了一声:“钱金凤,你真是个混蛋。”

    然后低下把毛巾捂在脸上,肩膀微微抖了好一阵子。

    等他走了以后,她会偶尔想起这个愣青——那个被她在炕上弄得脸红脖子粗、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的退伍兵。

    钱金凤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她推开院门,把帆布包搁在井台上,在廊檐下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吐了气。

    王二柱正趴在堂屋方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看见他妈脸上汗津津的,发被风吹得有点散,但嘴角挂着一丝他很久没见过的笑。

    “妈,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找工作了。”钱金凤站起来走到井台边压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回过看着他,“刘婶餐馆,就是上次你们学校门那条街上那家。他们缺个切菜的,我去试了试,老板娘说刀工还行,让我明天就去上班。”

    “切菜?那一个月多少钱?”

    “一百五,不多,但是——”钱金凤顿了顿,走到他旁边在板凳上坐下来,拿手指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作业本,“这钱净。”

    王二柱看着她,把铅笔搁在作业本上,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去庞叔叔那边了?”

    “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妈就想踏踏实实切个菜,挣点钱供你念书。”钱金凤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发往下压了压,站起来走进灶房系上围裙,开始淘米做饭。

    王二柱坐在方桌旁边,看着灶房里他妈切菜的背影,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低下看着自己作业本上那道还没解完的应用题,忽然觉得今天的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他又抬起冲灶房喊了一声:“妈,以后你下班要是累了,我给你烧水泡脚!”

    婚礼定在三月底最后一个星期天。沈秀兰一大早就被陈桂芝从被窝里拽起来,按在镜子前面梳。

    刘桂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托着那件赶了大半个月的红嫁衣,一针一线地给她系盘扣。

    马小丽端着碗红糖水站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喝了这个甜甜蜜蜜”沈秀兰接过碗说你嘴比红糖还甜。

    院门支了四张方桌,铺着借来的红格子桌布,每张桌上搁着一盘花生一碟瓜子一壶散白。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赵前进正趴在老槐树底下逗蚂蚁,抬看见周明远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中山装站在门,手扶着门框不敢进来。

    “周老师!你怎么不进来?”

    “我——我有点紧张。”

    赵前进从地上弹起来,冲灶房里扯着嗓子喊:“妈!周老师来了!他站在门不敢进来!”

    沈秀兰从灶房里探出,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你站门啥?进来啊!”

    周明远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低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今天穿这件怎么样?桂芝姐帮我挑的料子,你帮我量的尺寸——会不会太新了?”

    “新还不好?你今天当新郎,不穿新的穿什么。”沈秀兰缩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快进来帮我端菜,桂芝姐在院里支桌子呢。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周明远吸一气,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赵大柱正蹲在墙角搭临时灶台,竹竿搁在旁边,手里拿着火钳子捅煤块,火苗子窜起来映得他那张粗糙的脸红通通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哟,新郎官来了!前进,去把你刘姨叫来,说周老师到了,让她把搪瓷盘子端过来!”

    赵前进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周明远走到赵大柱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赵大哥,我这心里怎么跟打鼓似的。在讲台上站了十年都没这么紧张过。”

    “紧张啥,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Lt??`s????.C`o??结婚就是请街坊邻居吃顿饭,你跟秀兰往那儿一站,我给你喊两句,完了你们俩回屋把门一关,这辈子就算绑一块儿了。”

    赵大柱把火钳子往煤堆里一,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

    “我当年娶桂芝的时候也紧张,腿肚子都转筋。后来一想,怕啥,以后天天都能搂着她睡觉,值了。你看现在,宝珍都这么大了,她也跑不了了。”

    陈桂芝正往方桌上铺红格子桌布,听见这话回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当着周老师的面。”

    “我说的是实话!”陈桂芝没理他,转看着周明远:“周老师你别听他瞎扯。结婚就是两个搭伙过子,互相有个依靠。你跟秀兰都是吃过苦的,以后子只会越过越好。”

    她把桌布拉平了,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秀兰呢?”

    刘桂兰手里托着一件红嫁衣,那是她赶了大半个月缝出来的。

    布料是沈秀兰自己扯的红底暗花布,盘扣是刘桂兰一颗一颗手工盘的,每一颗都缀着细细的金线。

    她把嫁衣抖开来对着光看了看,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抬跟孙小敏说让她去叫秀兰出来。沈秀兰被孙小敏推进西屋。

    刘桂兰把嫁衣抖开来帮她穿上,手指在盘扣上灵活地穿梭,一颗一颗系好。

    孙小敏站在沈秀兰身后,把红绢花别在她发髻上,又往后退了两步歪着端详:“好看。秀兰姐你今天真好看。”

    沈秀兰低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拿手轻轻摸了摸袖的针脚:“桂兰你这手艺真好。”

    刘桂兰说那是你布料挑得好,暗花衬你皮肤白。

    孙小敏在旁边催她们快一点,说时辰快到了,她拉着沈秀兰走出西屋,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周老师!你媳来了!”

    周明远站在堂屋门看着沈秀兰从西屋里走出来——红嫁衣,红绢花,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上薄薄涂了一层豆沙色红。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赵前进在旁边说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他说不出话。

    赵大柱把竹竿往地上一戳,扯着嗓子喊:“都准备好了没?桂芝,你抱好宝珍!前进,你去把院门那几个小孩撵远点,别让他们偷桌上的花生!刘婶,你把搪瓷盘子端过来!好——仪式开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发布页LtXsfB点¢○㎡ }老槐树的枝杈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几只麻雀蹲在墙上歪着往下看。

    赵大柱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的稿纸。陈桂芝在旁边看着问稿子是他自己写的,他点说是,好几个字不会写还是陈桂芝教的。

    “周明远同志,你愿意娶沈秀兰同志为妻吗?不管以后子好不好过,都不离不弃。”

    周明远站得笔直,像当年团宣誓时一样郑重:“我愿意。”

    “沈秀兰同志,你愿意嫁给周明远同志吗?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做饭、会不会洗衣服——都不嫌弃他。”

    沈秀兰低笑了,然后抬起看着他说:“不嫌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周明远的妈妈坐在堂屋门,嘴笑得合不上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给沈秀兰。

    “夫妻对拜。”

    “好。新郎可以亲新娘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赶紧推了推眼镜:“这个环节好像不在我昨天晚上背的那份稿子上。”

    赵大柱解释说不在,是桂芝加的,还反问他怎么不想亲。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开始起哄,周明远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结结地说这是白天。

    陈桂芝在旁边笑着说白天怎么了,自己媳想亲就亲。他吸了一气,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赵前进和马小杰趴在院墙上喊再来一个,王二柱拿手捂着脸说没眼看,手指缝却是张开的。酒席开始。

    赵大柱炖的排骨端上桌,陈桂芝蒸的馍摆了一大盘,刘桂兰拌的凉菜切得细细的,马小丽从大众旅社食堂借了十个搪瓷盘子。

    孙小敏负责倒酒,拎着散白酒壶挨桌挨个倒,倒到赵大柱那儿被他一把按住:“小敏你少给我倒点,下午还得回去磨刀。”

    “赵大哥你喝完这杯,以后可得管着周老师,别让他欺负秀兰姐。”

    “那是。他要是敢欺负秀兰,你来找赵大哥,我拿竹竿揍他。”赵大柱冲沈秀兰说,“秀兰你别怕,我给你撑腰。”

    周明远在旁边凑过来:“赵大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跟骂我似的。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赵前进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老师你别多心,赵叔骂谁都是这个味儿。

    沈秀兰走过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他别光吃也吃点菜。孙小敏从隔壁桌走过来在沈秀兰旁边坐下,端起搪瓷缸子。

    院子里的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最亲近的还在说说笑笑,老槐树的影子慢慢从西墙挪到了东墙。

    孙小敏看着沈秀兰,说你今天不绕弯子了。以前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忍着婆婆的骂,守着她丈夫的软弱,想着过一天算一天。

    可这段时间在这住了这些天,看着沈秀兰怎么对明远、怎么对前进、怎么对身边这些,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子都白活了。

    沈秀兰把她散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说每个都有自己的时候,时候到了就都想明白了。

    孙小敏把搪瓷缸子端起来说这杯酒敬她,谢谢她让她知道也可以活成这样。

    沈秀兰端起缸子跟她碰了一下说你以后也会活得很好,两仰了。

    陈桂芝从灶房里端出一碗刚热好的汤搁在沈秀兰面前,让她喝汤暖暖胃,今天忙了一天了。

    沈秀兰抬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桂芝姐,谢谢你。以前在集上第一次见你,她就想以后也要把子过成你这样。

    现在她觉得自己快了。陈桂芝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说了句都过去了,以后会更好。

    沈秀兰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这一圈。

    赵大柱抱着宝珍教她认墙上的喜字,刘桂兰和孙小敏聊着怎么改衣裳的袖,马小杰和赵前进在研究墙角的蚂蚁窝,王二柱拿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瓜子壳。

    灶房里的炉火还燃着,铁皮烟囱被晚风吹得微微发颤,锅里还有半锅没喝完的排骨汤。

    晚上七点多,周明远学校里的同事们来了。

    打的是教导处老刘,推着辆自行车,后座捆了两瓶散白,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周老师!恭喜恭喜!咱们教研组八个光棍全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后跟着教物理的老李、教体育的小陈、教政治的老孙、教历史的郑胖子、管后勤的老马,还有两个刚分来的实习老师。

    老刘把散白往桌上一搁,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往周明远手里一塞:“这是我们八个凑的,一二十,一共一百六,你数数。”

    “刘老师,你们这也太费了——”

    “费啥!咱们八个光棍凑份子给你娶媳,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好好教书,别辜负咱们这份心意。”

    老刘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拉过条凳一坐下,回冲院子里喊,“弟妹呢?把弟妹叫出来,咱们这些兄弟们得看看新娘子!”

    沈秀兰从灶房里探出,手里还端着盘花生,笑着说:“刘老师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茶。明远,帮我把柜子里那包茶叶拿出来。”

    周明远应了一声,手忙脚地去翻柜子。老李赶紧摆手:“不用忙不用忙,我们带了酒!”

    小陈把两瓶散白往桌上一搁,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今晚不醉不归!谁喝茶谁是孙子!”

    老孙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小陈你这话有语病。茶还是要喝的,解酒。”

    “老孙你又来了!喝酒呢你跟我讲语法!”

    “不是语法,是逻辑。”老孙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抿了一。

    郑胖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拿筷子敲着碗沿说这俩凑一块儿比唱戏还好看。老马不说话,闷剥花生,偶尔抬嘿嘿笑两声。

    两个实习老师坐在角落里拘谨地端着搪瓷缸子,看着这帮老教师斗嘴。沈秀兰端着茶壶出来,挨个给倒了茶。

    到老刘的时候,老刘站起来双手接过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回冲周明远说:“周老师,你行啊!这么好看的媳你从哪找的?”

    “家长会上认识的。”周明远挠了挠后脑勺。

    老刘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他妈的,早知道我也去开家长会了!我在你隔壁班教了十年数学,怎么就没碰上这种好事!”

    “那是因为你开家长会的时候都躲在办公室改作业。”老李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老刘端起搪瓷缸子闷了一酒:“我后悔啊!”

    小陈端着搪瓷缸子凑到周明远跟前:“周老师,你教教咱们怎么找对象呗。你在学校教咱们语文,在场上也得带带咱们啊。”

    周明远认认真真地推了推眼镜:“这个主要是缘分,外加一点勇气。”

    “你听他扯!”老刘在旁边嘴,“他那点勇气全用在给他媳写书上了。上回他备课笔记本忘在教研室,我翻开一看,满满三页纸的文言文——他给弟妹写书用的!”

    “刘老师!那是我备课笔记!不是书!”周明远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备课笔记写‘秀兰同志见字如面’?备课笔记写‘愿携手共度余生’?”老刘站起来学着周明远的腔调摇晃脑地念了两句。

    满桌笑得前仰后合。郑胖子笑得直拍桌子,震得两瓶散白晃了好几晃。

    小陈眼泪都笑出来了,拿袖子擦着眼角说周老师你平时看着那么正经,怎么给媳写信这么酸。

    老孙推了推眼镜,认认真真地点评了一句:“‘愿携手共度余生’,这句话从语法上来说没有毛病,就是散文气息重了点。”

    “老孙你就别点评了!”郑胖子又拍桌子。

    沈秀兰在旁边抿着嘴笑,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明远:“你那信还留着呢?”

    “留着呢。锁在宿舍抽屉里。”周明远低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小陈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来来来,咱们敬新娘子一杯!弟妹,周老师这嘴笨、死心眼、认死理,但是他是个好。咱们教研组把他给你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他——别让他再写文言文书了!”

    老刘补了一句:“也别让他再拿搪瓷盆种葱了!上回校长来检查,问那盆里种的什么,他说是观赏植物。观赏植物!那明明就是葱!”

    沈秀兰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笑着应道:“刘老师、李老师、孙老师、郑老师、马老师、小陈,还有两位实习老师,谢谢你们今晚来。往后明远在学校有什么不是,你们尽管说他,回家我来接着说他。”

    老刘一拍桌子:“好,往后周明远在学校要是被哪个学生气哭了,我第一个通知弟妹去接他。”

    周明远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旁边,无奈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到底是来祝福我的还是来拆我的台的?”

    老孙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法上来讲,两者并不矛盾。”

    这顿饭吃到了快九点。散白喝空了两瓶,老马还在闷剥花生,面前的花生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房了,把郑胖子拽起来,架着老马,吆喝着几个年轻往外走。

    小陈临走还回冲周明远挤了挤眼,说了句周老师明天早自习我帮你盯着,新婚第一天就不用早起了。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