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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关百合游戏后才发现只是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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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中二的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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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后背给我了!”千秋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银色的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光,那只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另一只紫色的却半眯着,像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ltxsbǎ@GMAIL.com?com?╒地★址╗w}ww.ltx?sfb.cōm

    “嗯,好。”我应着,顺手把她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下去。

    “桀桀桀,菜通通消灭!”她压低声音,模仿着某种反派的笑声,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下,像是在结印。

    “说这么吓的话可不行哦?”我轻轻敲了敲她脑门。

    “那换一个——”她立刻切换表,双手捧心,眼睛眨眨,用朗诵腔拖长调子,“‘请把命——给我吧’!”

    “唔……这个嘛,勉强可以……”我忍着笑,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大概刚才在房间里自己排练了半天。

    菜是谁啊?

    她脑子里总有些我不知道的词汇和设定,像从某个平行世界偷渡过来的。

    有时候是“渊领主”,有时候是“星际海盗”,今天又成了“菜”。

    挺厉害的,真的。

    我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领着她小心地走下楼梯。

    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傍晚听起来格外清晰。

    客厅里,哥哥正坐在那张米色的旧沙发上吃晚饭——和我们一样的汉堡配米饭,只是他的那份看起来更大些。

    电视机没开,只有顶的吸顶灯洒下温暖的光,在他低吃饭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影。

    “吃完了?”他抬起,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看见我们,他赶紧把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

    “嗯,吃好了。”我点点,往旁边挪了挪,想把身后的千秋完全挡住,但她还是从我肩膀旁露出半张小脸。

    “那就好……嗯?”哥哥注意到了,视线越过我,落在千秋身上。

    刚才在楼上还气势汹汹、说要“保护姐姐后背”的千秋,一进客厅就像被戳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整个缩在我背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只露出小半张脸——额、一只眼睛,还有抿得紧紧的嘴唇。

    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那、那个……”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细细的,怯生生的,和刚才判若两,“多、多谢款待……”

    “好吃吗?”哥哥问,声音放轻了些。

    “嗯!”她用力点,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

    “那就好。”哥哥笑了笑,眼角挤出一点细纹。

    千秋虽然紧张得都快缩成一团了,但还是努力在和哥哥对话。

    然后,她的视线飘向茶几——那上面除了遥控器、几张广告传单,还有一包没拆封的葡萄味软糖,紫色的包装在灯光下很显眼。

    “想吃这个?”哥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千秋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

    “要和姐妹们分着吃哦。”哥哥拿起那包糖,递过来。

    “谢、谢谢……”她颤巍巍地从我身后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接过那包糖。指尖碰到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清晰的撕拉声——千秋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

    然后是软糖被嚼动的黏腻声响,还有那种因为太好吃而忍不住发出的、含糊不清的满足哼哼,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谢谢哥哥。”我说。

    “别客气。”哥哥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

    和哥哥说完话,身后的千秋又开了。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这次她探出来的身子比刚才多了些——肩膀也露出来了,手也从我肩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捏着那包软糖,包装纸窸窣作响。

    “那个……”她吸了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该怎么称呼您呢?以后要一起生活,总得有个称呼……老是叫‘您’感觉怪怪的……”

    “嗯……叫什么都行。”哥哥想了想,“按你们习惯来。”

    “那就……墨哥?”千秋试探着问,眼睛偷偷瞟他。

    “……还是叫我怀仁哥吧。”哥哥听到“墨哥”时苦笑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好,怀仁哥。”千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

    虽然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但他确实有点特别——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亲切,而是……好像很习惯应付小孩子,尤其是千秋这种有点“特别”的小孩子。

    “本座的话,叫千秋就行。”千秋忽然挺直背,语气又带上那种中二腔调,“或者‘千秋圣者’也可以……这是吾在魔界的尊号。”

    “啊,那就千秋吧……”哥哥从善如流。

    “……好吧。”千秋露出有点遗憾的表,肩膀微微垮下去。

    她更喜欢“千秋圣者”吗?

    可我觉得“千秋”明明更可啊,像秋天丰收时金灿灿的稻穗,又像她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温暖的光。

    对了,千秋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又开,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点郑重其事:

    “啊,还有,刚才自我介绍时忘了说——”她清了清嗓子,站得更直了些,“本座乃天使与恶魔的混血,体内流淌着神圣与混沌之血。请多指教。”

    “这么巧。”哥哥很自然地接话,表认真得好像在讨论学术问题,“我也是冰霜一族(东北)与烈焰一族(海南)的混血呢。祖上在长白山修炼,后来迁到南海之滨,血脉里既有冰雪的冷静,也有火焰的热。”

    “诶?!真的吗!”一听哥哥也是“混血”,千秋“噌”地从我背后完全蹦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软糖差点掉地上,“冰与火……那、那你会不会……有时候左手结冰,右手冒火?”

    什么冰火一族,明显是顺着千秋的设定随编的……但总觉得,哥哥好像很懂怎么和这孩子打道,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配合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而不是像其他那样要么无视,要么嘲笑。

    “偶尔会。”哥哥一本正经地点点,“所以夏天不用开空调,冬天不用暖气,自给自足。”

    “哇……”千秋张着嘴,一脸崇拜。

    “是啊,所以同为混血,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哥哥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咱们‘特殊群’要互相照应。”

    “哦哦哦——!你,太够意思了!”千秋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银色的发甩起来,在灯光下划出亮亮的弧线。lt#xsdz?com?com

    她转看我,眼睛里闪着光,“姐姐姐姐,你听见了吗!怀仁哥也是!”

    以前几乎没能跟上千秋的说话节奏。

    亲戚们要么听不懂,要么不耐烦;学校的同学觉得她怪;就连我们姐妹,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那些“魔界”“圣剑”“渊”的话题,只能摸摸她的,说“嗯嗯,知道了”。

    所以哥哥能这样自然地用同样的调子回应,她才这么开心吧——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听懂自己语言的。

    “哦、哦……突然这么热……”哥哥大概也没想到千秋会这么兴奋,稍微有点招架不住,往后靠了靠,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呵呵,原来如此。”千秋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像在思考什么重大命题,然后猛地转身,手指向哥哥,语气神秘,“你就是我梦中出现的那个吧……那个站在光与暗界处,指引迷途者的……”

    “诶?”哥哥愣住了。

    “啊……?”我也愣了。

    “咳咳,奇怪。『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千秋皱起眉,做困惑状,右手抵着下,“我明明把那段记忆抹除了才对……用禁忌的遗忘咒文……”

    千秋突然说了句难接的话,哥哥表复杂了一瞬——眉毛挑了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这要怎么接”的无奈。

    但看到千秋得不到回应时那逐渐黯淡下去的小脸,她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哥哥立刻用右手捂住右眼,低下,压低声音,用那种舞台剧般的沉语调配合地接上:“看来……命运的红线终究无法斩断。是瞒不住你了。”

    哥哥真会接话……反应快得惊。

    “哇啊啊啊——!姐姐,他好厉害!”千秋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你听见了吗!他说命运的红线!红线!”

    “太好了呢……”我拍拍她的手,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来。

    “嗯!来这里真是来对了!”千秋放开我,转身又看向哥哥,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我就知道!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是、是啊……”我应着,声音有点。

    怎么回事呢?

    这种像是妹妹被抢走了、手要松开了的失落感。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千秋终于愿意相信一个外,终于有能理解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明明是好事,明明是好事……心里却有点发酸,像咬了一没熟的青梅,酸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胸。

    千秋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用右手捂住那只颜色稍的右眼(其实她两只眼睛颜色不太一样,左眼琥珀色,右眼紫色,像黄昏与夜晚的界)。

    她微微仰起,从指缝间看着哥哥,用故作沉的语气说:

    “哼,记忆是抹不掉的。一旦相遇就不会忘记,只是……暂时想不起来罢了。封印总有松动的一天。”

    “什、什么……”哥哥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

    “呵呵呵,这家伙,除了‘厉害’没别的词能形容了……”千秋放下手,叉着腰,一脸得意,好像刚刚完成了一场彩的表演。

    呜呜,好失落……姐姐我也能做到啊!

    陪你演,陪你疯,听你说那些没懂的设定。

    哥哥,换我来……可是看到千秋那么开心的脸,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整个都在发光——又觉得幸福。

    就算换我上,也说不出比哥哥更合适的词,接不上那么自然的梗。

    天堂和地狱,说的就是这种滋味吧。

    一边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一边又为自己的“不够好”而酸楚。

    “怀仁哥超厉害——”千秋最后总结道,声音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透着由衷的崇拜。

    眼睛,她的眼睛在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像把整条银河的星星都装进去了,璀璨得让移不开眼;又像阳光下的南海海面,波光粼粼,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真的有光芒在闪烁,那是找到同类的喜悦,是被理解的感动,是对未来隐隐的期待。

    千秋一定在期待吧。

    有热乎乎的饭吃,有净的热水澡洗,有宽敞明亮的房间住。

    哥哥温柔,不嫌她怪,还合她的脾气,能陪她玩那些只有她自己懂的游戏。

    虽然才来这个家几个小时,但她已经感觉到,接下来的子会和以前完全不同——不用再担心被嫌弃,不用再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特别”,不用再在夜里听着妹妹们饿肚子的咕咕声却无能为力。

    会变得很好很好,像童话故事的结尾那样。

    哥哥苦笑着陪她演,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点……我看不懂的复杂绪。他伸手揉了揉千秋的发,动作很轻:

    “本座的眷属啊……为何鼓着脸颊?”千秋忽然转向我,歪着,像是才发现我一直没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才没有……”我下意识反驳,但脸颊确实因为一直抿着嘴而有点酸。

    “哦哦,像小河豚。”她伸手,食指轻轻戳了戳我鼓起的腮帮子,指尖凉凉的,“噗叽。”

    “我不是鱼。”我拍开她的手。

    “知道啦。”她笑嘻嘻地收手,又转看哥哥,像是等待夸奖的小狗。

    哥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没再说什么,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回千秋身上,点了点,像是在说“演得不错”。

    我就这么保持着“河豚状态”,心复杂地离开客厅,往楼梯走去。

    千秋跟在我身后,脚步声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大概是某个“魔界圣歌”。

    有点……不太得劲。

    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净。

    但转念一想,千秋能信任的变多了,能让她开心的变多了,这难道不是我一直希望的吗?

    我应该开心才对。

    嗯,开心。

    我吸一气,把那莫名的绪压下去,回对千秋笑了笑:“走吧,该睡觉了。”

    “嗯!”她用力点,几步跳上楼梯,银色发在身后飞扬。

    ***

    送餐具回来的两个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是关门声,轻轻的“咔哒”。

    本以为只有千春会来,顶多加个千冬——千春是长,有责任感;千冬懂事,可能会陪着姐姐。

    没想到来的是中二病三妹千秋,我稍微有点意外,但好像……又不那么意外。

    想着至少能说上几句话,试着聊了聊。毕竟我希望关系能稍微亲近点,别一直这么客客气气、像房东和租客。那太累了。

    一直这么客客气气的,大家都累。

    我累,她们更累。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走廊碰见得点微笑,洗手台撞上得侧身让路,早上一起刷牙的时候如果都沉默不语,那气氛能尴尬得让想把牙膏沫咽下去。

    如果每天都这样,神会吃不消的,像钝刀子割,一点点磨损对“家”的期待。

    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为了让她们能轻松点跟我说话,能慢慢把这儿当真家,我试着用了千秋喜欢的中二腔调——顺着她的设定编故事,陪她演一小段。

    效果比预想的好,有点吃惊。

    或者说,不止“有点”……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像瞬间被点燃的烟花,砰地炸开一片璀璨。

    被那双“找到同类了”般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清澈的琥珀色和邃的紫色里映着我的倒影,就算一开始只是抱着“哄小孩”的心态,就算心里觉得有点羞耻,也涌出了“必须演下去”的使命感。

    不能让她眼里的光暗下去,不能让她觉得“果然没懂我”。

    ……难道以后都得保持这种状态?每次和千秋说话都得化身“冰火混血一族”,都得接那些“命运红线”“记忆封印”的梗?

    有点够呛啊……脑细胞怕是不够用。

    不过,船到桥自然直吧。

    她那么开心,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软糖像抱着全世界——光是看到那笑容,就觉得演一演也值了。

    虽然她们愿意敞开心扉是好事,可这也熟络得太快了,快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像原本准备慢慢捂热的冰块,突然自己融化成了一滩温水。

    嗯,不过游戏里千秋确实也是好感度涨得快的角色。『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我记得在《心弦回响》里,我第一个攻略的就是千秋。

    因为她路线简单,选项明显,送点喜欢的小礼物,陪她说说中二话,好感度条就蹭蹭往上涨。

    其他姐妹要么需要特定事件触发,要么有隐藏条件,只有千秋,像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一路畅通无阻。

    照这样下去……难、难道我要攻略千秋了?!现实版《心弦回响》,攻略对象从游戏屏幕里跳出来了,还是缩小版?!

    怎么可能。

    我在想什么。

    那种好感度系统是给游戏主公准备的,是给那个温柔善良、会在樱花树下告白的高中生准备的。

    我就算送礼,顶多涨点友好度,像邻居家叔叔给糖吃,小朋友会说“谢谢叔叔”,但离“喜欢”,离恋对象,差着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伦理、年龄、以及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

    再说了,这世界本质是百合游戏,最后肯定是主角来收尾——那个还没出现的转学生,会在某个阳光很好的早晨推开教室门,笑着说“请多指教”。

    然后故事才会真正开始,心跳加速的相遇,酸酸甜甜的暧昧,最终在庆典的烟花下牵手。

    我个是希望走后宫线结局,四个姐妹谁也不伤心……不过现在想这个也没用,太早了,她们才十岁,我也才二十一,想这些简直像变态。

    总之,千秋能过得自在些是好事。

    她能在这个家里放松地做自己,说怪话,吃零食,不用时刻紧绷着像随时要逃跑的小动物。

    希望其他姐妹也能慢慢这样——千夏放下戒备,千冬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千春……别总把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

    二楼房间里,窗帘拉紧了,只留一道缝,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软乎乎的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蓬松温暖,像躺在云朵里。

    空调开着,设定的二十六度,屋里凉丝丝的,不闷不燥。

    墙角的小夜灯发出橙黄色的暖光,光晕柔和,刚好能看清房间里家具的廓,又不刺眼。

    以前的夏天,不是这样的。

    老房子没空调,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旧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蚊子嗡嗡叫,在耳边盘旋,一伸手能抓好几只。

    又闷又热,像被裹在湿毛巾里,喘不过气。

    我还得悄悄把房间一部分冻起来降温——不是用空调,是用我的“能力”。

    指尖碰触墙壁,寒意蔓延,凝结出一小片白霜。

    但不敢弄太大范围,怕被亲戚发现,怕他们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怕他们压低声音说“果然不正常”。

    千秋睡相不好,总把肚子露出来,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脚边。

    我得半夜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帮她盖好,一遍又一遍。

    千夏晚上怕黑,不敢一个睡,会抱着枕蹭过来,缩在我身边,小声说“春姐,我害怕”。

    千冬太懂事了,明明也想撒娇,想靠过来,却总忍着,自己缩在床角,背对着我们,只有偶尔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不安。

    也有过饿得睡不着的时候。

    晚饭只分到一点点,或者脆没有。

    胃里空的,像有个在往里灌冷风。

    我们四个挤在一张床上,听着彼此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声,谁都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困意终于战胜饥饿,在不安中迷迷糊糊睡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千夏吃饱了——晚饭吃了整整一大块汉堡,还有半碗米饭,现在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好吃的。

    千秋抱着枕,蜷成一团,银色发散在枕上,像洒了一把碎月光,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梦见了她的“魔界”和“圣剑”。

    和那时候不同了。

    和挨父母打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不同;和“特殊能力”突然觉醒、被父母惊恐地推开的时候不同;和被赶出家门、在各个亲戚家辗转漂泊、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时候不同;和住在暗湿的出租屋、吃着冷饭剩菜、看着妹妹们营养不良的小脸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不同。

    现在,离“最幸福”很近很近,近得几乎能伸手碰到——温暖的床,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屋顶,还有一个……似乎真的关心我们的。

    环境差别太大,好得有点不真实,像踩在软绵绵的云上,总怕一脚踏空。

    一时睡不着。

    我呆呆望着墙角那盏橙黄色的小夜灯,光晕在瞳孔里扩散,模糊成温暖的一团。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呼唤:

    “春姐……醒着吗?”是千冬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另外两个。

    “嗯,醒着。”我也小声回答,转过。

    千冬也睡不着。她侧躺着,面对着我,虽然光线很暗,只能看清廓,但能感觉到她也在看我,那双茶色的大眼睛在黑暗里隐隐发亮。

    “睡不着?”我问。

    “是啊……”她轻轻叹了气,气息拂过枕,“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我往她那边挪了挪,被子发出摩擦的细响。

    “因为差别太大了?”千冬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好得……像做梦一样。”

    “嗯……身体还不习惯吧。”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比我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有点凉,“以前总是绷着,突然放松下来,反而不适应了。”

    千冬没挣开,任由我握着,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她轻声附和,继续聊着,声音像夜晚的风,又轻又软:

    “不过秋姐好像适应得很快。你看她刚才在楼下,跟怀仁哥聊得多开心。”

    “是啊,千秋心思简单,像张白纸,谁对她好,她就信谁。”我笑了笑,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而且她看也准,直觉很灵。大概很快就发现,这里是真正的好地方,怀仁哥是真正的好。”

    “……能这么快相信别,秋姐真厉害。”千冬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或者说,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绪,“我就不行。总会想,万一呢?万一现在的好都是假的呢?万一明天就变了呢?”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我也曾这么想过,现在偶尔还会想。

    过去的伤疤太,不是一顿热饭、一张暖床就能轻易抚平的。

    信任像脆弱的瓷瓶,一旦摔碎过,就算重新粘好,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之后千冬没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躺着,呼吸声很轻,但我知道她没睡。

    她在想什么?

    想过去那些不堪的子?

    想未来不确定的明天?

    还是……在想千秋?

    她……一定很羡慕吧。

    羡慕千秋能那么快放下心防,能那么坦率地表达喜欢,能因为一包软糖、几句玩笑话就眼睛发亮。

    羡慕千秋拥有她没有的东西——那种天真的勇气,那种不计后果的信任,或者说,那种只有“特别”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近乎任的纯粹。

    而千冬太“普通”了,普通到在四个“异常”的姐妹里显得格格不,普通到连“特别”都成了一种奢望。

    但她说不出。

    她知道我渴望“普通”,渴望像别的孩那样上学、朋友、过平凡的生活。

    她知道我向往那种在阳光下肆意大笑、不用担心被指指点点的子。

    所以她不能说,不能说自己其实想要“特别”,想要被看见、被认可,想要证明自己即使没有“能力”,也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那会像在嘲讽我的愿望,像在说“你想要的,正是我想摆脱的”。

    我也没法对千冬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苍白—— “你也很特别”“你有你的优点”—— 听起来像敷衍,像大哄小孩的套路。

    她在寻求某种确认,确认自己的存在价值,确认在这个以“异常”为纽带的家庭里,她这个“普通”的妹妹是否依然被需要、被。

    而作为“异类”的我说出来的话,在她听来,大概只是隔靴搔痒的同,甚至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因为我们终究不同—— 我能让水结冰,她能吗?

    我经历过被当作怪物的恐惧,她经历过吗?

    没有共同体验的安慰,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一推就倒。

    真难啊。

    一边想着今后该怎么办、该怎么和她们相处,怎么才能让每个都觉得被理解、被接纳;一边,我也——千冬大概也是——强迫沉重的眼皮闭上了。

    眼睛又酸又涩,可脑子还很清醒,像有无数个小在里面开会,吵吵嚷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那道没拉严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窄窄的,亮亮的,像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小路。

    夜还很长,长得能容下所有辗转反侧,所有欲言又止,所有对未来既期待又害怕的复杂心绪。

    但至少这一夜,我们睡在净的床铺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不是咯的地板;盖着温暖的被子,不是单薄的旧毯子;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挨饿——冰箱里有食材,怀仁哥说早饭吃煎蛋和牛;不用担心会不会被赶出去——他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不用担心半夜会被奇怪的声响惊醒——这里的门窗都很结实,楼道里有声控灯。

    这已经,很好了。好到让我想哭,又怕眼泪弄脏了净的枕套。

    我听着身边姐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千夏绵长的,千秋偶尔咂嘴的,千冬轻浅的——像一首不成调的安眠曲。

    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沉一片温暖的黑暗。

    梦里,好像回到了游戏里的某个场景——应该是op动画里的画面。

    樱花树下,四个孩在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们发上、肩膀上。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她们的笑容很灿烂,没有一丝霾。

    只是这一次,站在她们身边的,廓有点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孩,身材纤细,穿着校服,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是我吗?未来的我,长大后的我,能真正保护她们、给她们幸福的我?

    还是……那个尚未出现的“主角”?那个会闯她们生活、点亮她们世界、最终和她们携手走向未来的?

    算了。不想了。开始疼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明天要去办转学手续,要去买新书包,要适应新学校……有好多事要做。

    先睡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千冬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很轻,但很温暖。

    我回握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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