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刀记

    诗曰：归宁诉苦辛，双亲护犊上姻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Www.ltxs?ba.m^e

    谁知座上贤良妾，竟是楼中旧识。

    四目相看心胆裂，一言难语面如尘。

    世间狭路何曾少，偏在闺遇故身。

    话说孙蕙娘自秦氏进门之后，独守空房的子便一多过一。

    起初她还强撑着笑脸，在公婆面前替周文卿遮掩，在丫鬟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可子久了，那委屈便像梅雨时节的气，丝丝缕缕地渗进骨缝里，怎么也晾不。

    白里她照常去给公婆请安、料理家务，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到了夜里，对着孤灯冷枕，听着西厢隐约传来的嬉笑声，那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原是孙家独，自幼被父母捧在掌心里，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这一，她终于忍不住了，对周夫说想回娘家住几。

    周夫看她眼眶微红，心中便有数了，也不好拦，只道：“回去看看也好，替我向你爹娘问安。”

    孙蕙娘便坐了轿子回了孙府。

    一进门，她原想忍着不哭，可丫鬟通报时只说了一句“少回来了”，孙茂和李氏迎出来，她一见父母的脸，那眼泪便像决了堤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李氏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儿，一连声地问：“怎么了？可是在周家受了什么委屈？”

    孙蕙娘也不说话，只是摇，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李氏把她搂进怀里，急得自己也红了眼圈，连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莫不是文卿欺负你了？”

    孙蕙娘被母亲这般一问，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母亲肩，抽抽噎噎道：“他纳了妾，便不把儿放在眼里了。连着七八都宿在那房里，连儿的房门都不踏一步。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府里的丫鬟仆都在笑话儿，说儿是个摆设……”

    李氏听了，脸色登时变了，怒道：“这才成亲几，便纳妾了？纳的是什么？哪家的？怎么这般不知礼数！”

    孙蕙娘擦着眼泪，哽咽道：“说是姓秦，年纪比夫君还大几岁，是个被休过的寡。公公婆婆起初也不太乐意，可那极会来事，进门才几便把公婆哄得服服帖帖，府里上上下下都说她好。儿若是说她半个不字，反倒显得儿小心眼。”

    孙茂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开，只是眉越拧越紧。

    他素来是个护短的子，儿受了这般委屈，他心中自是不快。

    但他又是做生意的，知妻妾争风这类事在富户家司空见惯，闹大了反倒伤了两家体面。

    他沉吟了片刻，沉声道：“莫哭了。明我与你娘亲自去周家走一趟，替你讨个说法。文卿这孩子平里看着老实，怎的成了亲便这般糊涂？定是那妾室从中挑唆。”

    孙蕙娘抹着泪点了点，低声道：“爹，您莫要把话说得太重，免得伤了和气。儿只是、只是想让夫君多看看儿……”

    李氏心疼道：“你这孩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替他说话。”她嘴上埋怨，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明定要去周府问个明白。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次一早，孙茂与李氏便带着几样时鲜果品，坐了轿子往周府去了。

    周员外与周夫听说亲家来了，忙迎了出来。

    两家原是世，又刚结了亲，照理该是热络的场面，可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周夫何等明，一见孙蕙娘跟在李氏身后、眼睛还有些红肿，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

    李氏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盏便开了，声音虽还端着几分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半点不含糊：“亲家母，今登门，我也不怕您笑话——蕙娘这孩子脸皮薄，在府里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回了娘家才跟我哭了一场。文卿纳妾的事，我们是知道的，纳妾本是常事，可这才成亲几便连着七八夜宿在妾室房里，把正妻晾在一旁，怕是不大合适吧？”

    周夫听了，脸上微微一红，放下茶盏道：“亲家母说的是。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获取地址这事我也劝过文卿，只是这孩子——咳，回我再说说他。”

    周员外也在一旁道：“文卿年轻不懂事，那秦氏进门前我便告诫他不可冷落正妻，回我定好好教训他。亲家公亲家母放心，蕙娘是我们周家明媒正娶的儿媳，谁也不能委屈她。”

    孙茂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盏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是个明，知道这类家务事不能只靠嘴皮子功夫，还得见真章。

    他放下茶盏，正要开说几句场面话，忽然后堂帘子一掀，一个端了茶盘走了出来，低眉顺目地给众续茶。

    那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素面褙子，下面系一条墨绿裙子，发绾得一丝不，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未施脂，打扮得素净极了。

    她低着，目不斜视，走到孙茂面前，双手捧起茶壶，小心翼翼地替他斟满了茶。

    “老爷请用茶。”她的声音柔和而恭谨，与寻常大户家的仆无异。

    孙茂正端详着那茶盏，忽然听见这声音，只觉得有些耳熟，便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他手中的茶盏便顿在了半空中。

    这眉眼、这身段、这嘴角那颗小小的美痣——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见过这个。

    不止见过。

    他还点过她，花了银子，在那醉香楼的厢房里，他把她按在榻上，声声叫她“嫂嫂”。

    他记得她在他身下时的样子，记得她那双含泪的杏眼，记得她那声被出来的呻吟。

    他怎么可能忘？

    孙茂端着茶盏，一双眼不由自主地便盯着秦氏看了好一阵子。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他的目光先是震惊，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抹意味长的了然。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醉香楼那个“水月仙”，被周家小公子赎走的，他当时还以为“水月”这个名字只是巧合，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同一个，更没想到周文卿养的外室就是她。

    这分明是秦氏，是沈远的前妻，当初在醉香楼里他还当着沈远的面点过她、叫她嫂嫂。

    如今她竟摇身一变，成了他婿的妾室，素面朝天，端茶倒水，一副良家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想开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李氏。

    李氏正拉着孙蕙娘的手低声说话，根本没注意这续茶的仆。

    他又看了一眼周员外夫，周夫正与李氏说话，周员外低喝茶，谁也未曾留心他这一瞬间的失态。

    孙茂接过茶，抿了一，把那些翻涌的念全压了下去。

    他不能说出来。

    他的夫就在身边，他的儿嫁给了这个的男，而他自己曾经是这个的客，出大价钱包过她的夜，还当着沈远的面折腾过她。

    这桩事若是被李氏知道，他这把老骨怕是要被拆散了。

    若是被周家知道，他婿的妾室是他曾经嫖过的娼，这门亲事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若是被外知道，他孙茂的脸面便算彻底丢尽了。

    这，像是一颗不知什么时候会炸开的火药弹，他必须想个法子私下处置，绝不能让她在周家待下去。

    孙茂端着茶，又看了秦氏一眼。

    秦氏给他斟完茶，正往后退，一抬，正对上了孙茂的目光。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两四目相接，不过是弹指间的工夫，可秦氏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刷地白了。

    她认出了他，也认出了他眼神里那种震惊之后的了然。

    她的手指一颤，茶壶里的水险些洒了出来。

    她慌忙低下去，退到后堂帘子后面，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靠在墙上，拿手捂着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以为换了装扮，卸了浓妆，隐姓埋名，就可以与过去一刀两断。

    她以为周家宅大院，不会有醉香楼的客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孙蕙娘的父亲，竟然就是孙茂。

    那个声声叫她“嫂嫂”的孙茂。

    那个在醉香楼里把她折腾到扶着墙走路的孙茂。

    她方才给他斟茶时，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出来了——那眼神里有一瞬的震惊，然后是压下去的了然，最后是某种她看不透的盘算。

    她心中翻来覆去地想：他会说出来吗？

    会当着众的面揭穿她吗？

    还是会在背后做文章？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被揭穿，在这周府便再无立锥之地。

    她想稳住心神，可那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她扶着墙，吸了一气，又吸了一气，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对自己说：秦月娘，你不能慌。

    你若是慌了，这一关便真的过不去了。

    且说厅堂之上，孙茂若无其事地与周员外继续寒暄了几句，又对李氏道：“亲家母，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小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磨合。蕙娘，你在夫家好好过子，莫要耍小子。婿若是再冷落你，你便回来说，爹替你做主。”

    周夫忙起身相送，又让丫鬟去叫周文卿出来给丈丈母赔罪。

    周文卿匆匆从书房赶来，对着孙茂和李氏作揖道：“岳父岳母息怒，都是小婿的不是，这几冷落了蕙娘，往后定改。”

    孙茂看着自己这位好婿，心中却冷笑了三声。

    他面上依旧是慈眉善目的岳父模样，拍了拍周文卿的肩膀，道：“婿还年轻，往后便知道了，齐之福不是那般好享的。府里有些来路不明的，贤婿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周文卿听了这话，只觉得岳父是在泛泛地劝他，便恭敬地点称是，并未往心里去。

    倒是孙蕙娘听出父亲话里有话，不由多看了父亲一眼。

    她忽然想起方才父亲见到秦氏时的神——虽然只是一瞬间，可她认得父亲那种眼神，那是他在生意场上看出对方底牌时惯有的神，表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锐利。

    父亲认识秦氏？

    还是看出了什么？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疑惑。

    送走孙茂夫，周文卿松了气，转身回书房去了，压根没有注意到秦氏站在西厢门，脸色苍白，手扶着门框，望着孙茂远去的轿子发呆。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她知道自己的好子怕是到了。

    那孙茂方才说的那句“来路不明的”，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他没有当众揭穿，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当着妻的面不方便。

    等他回去想明白了，他会怎么做？

    派来查她的底细？

    告诉周员外她是醉香楼的娼？

    还是直接周文卿把她赶出去？

    她越想越怕，那扶着门框的手指节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木里。

    她环顾这西厢小院——那棵老桂树，那几盆秋菊，那廊下晾着的她的衣裳。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不过月余光景，便要碎了么？

    且说孙茂回了府，一路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氏只当他是在为儿的事生气，也没多问。

    待回了房，孙茂把门关上，在屋里踱了几十个来回，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咬牙切齿的闷哼。

    他千想万想也想不通——自己当初花银子嫖的娼，如今竟成了婿的妾室，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周家厅堂里，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给他的婿斟茶倒水，伺候得他那傻婿团团转。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孙茂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把李氏惊动了。

    李氏从里屋出来，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般烦躁？”

    孙茂忙换上一副笑脸，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铺子里有笔账对不上，烦得很。”他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姓秦的，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莫要欺负到我儿上。

    若是你不识相，我自有法子让你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到时候莫说是周家，便是这庐州城，也没有你立锥之地。

    有诗为证：狭路相逢避不能，旧时嫖客认娼伶。

    四目相心胆裂，一言未语面如冰。

    前尘若被揭穿去，后院从今不太平。

    只恐孙郎存暗计，不知秦氏怎逃生。

    不知孙茂会如何处置秦氏，秦氏又能否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子，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