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主楼一层会客厅。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罗三刀亲自到场了。
他坐在正中那张沙发上,膝

依然盖着薄毯,脸色比家宴那晚更加蜡黄。
白语薇坐在他身旁,一袭墨绿色旗袍贴着腰身,手中仍拿着那本薄薄的皮夹。
我和另外几名随从站在门边,背靠墙壁排成一列。妈妈则站在罗书澈座椅后方偏右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前。
荣盛会五个分部的负责

已经全部到齐。
李铁军最先开

。
毕竟昨天出事的是由铁手负责押运的车队,他必须先把伤亡

况

代清楚。
“

况已经报上来了。”
他嘴里叼着一支雪茄,说话时也没有取下,含混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
“我们这边伤了五个,一个胳膊断了,另外四个还躺着。土龙那边死了一个。”
罗三刀抬起眼皮:“谁的

?”
“从老家带出来的。”
罗大江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衬衫,胸前扣子只系到一半,露出一大片黝黑皮肤。
“二十三岁,跟了老子三年。”
“怎么死的?”罗三刀又问。
“自己

往回抬伤员的时候,把他漏在了巷子里。”罗大江粗声答道,“躺了两个多小时,伤在脾脏,拖死了。”
屋内一时没

说话。
罗大江抬手抹了一把嘴角。
“老子已经给他家里送了二十万,

拉回老家,埋了。”
白语薇翻开皮夹,笔尖落到纸面上:“钱由谁出?”
“老子出。”
“走土龙的账,还是荣盛建设的账?”
“老子自己的钱!”
罗大江的音量陡然提高,震得会客厅里嗡嗡作响。
“白大嫂,你他妈算得可真清楚。”
“我不算清楚,谁来算?”
白语薇脸上没有半点怒意,依旧低

翻看账目。
“荣盛建设今年上半年从荣盛投资调走三千一百万,到现在还有两笔工程款压着没有结。你这二十万从哪个

子出去,我明天就得把它填进表里。”
她抬起眼,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江叔,这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是我坐在账房这个位置,就必须做这份活。”
罗大江重重哼了一声,终究没再接话。
“还有一件事。”白语薇将皮夹翻到下一页,“我把昨天那车货的账重新说一遍。”
她低

看着纸上的数字。
“一整车都是酒和烟,供给销金下面二十七家场子。进价七百三十万,运费、

工和沿途打点,一共二十六万四千。”
“清单在花姐手里,报关单在我这里。”
白语薇合上皮夹。
“从

到尾,都是

净的。”
会客厅里的气息顿时发生了微妙变化。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靠窗那张沙发。
“所以,昨天那节货厢如果真的被警方打开——”
“大公子,你觉得二公子该怎么解释?”
罗天豪把架在茶几上的腿放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他要怎么解释?”
“

净的货车里,凭空多出一箱

。”白语薇说道,“路线由二公子确定,车队是二公子派的,车上的

也是二公子的。”
“解释不了。”
“解不解释得了……”
罗天豪嘴角一扬。
“那是老二自己的事。”
花月容立刻

进话来。
“哎哟,大公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她今天换了一身亮蓝色衣服,手包规规矩矩地放在膝

。
“销金那些场子昨天要是真收了那箱东西,我才是第一个睡不着的

。那种东西,我们天悦可从来不碰。”
花月容抬手整理了一下裙摆,笑容满面。
“我的场子


净净,妹妹们都是本地的,卫生、消防、营业执照,该有的一样不缺。”
罗天豪扬起下

:“你的场子

净?”
“当然

净。”
花月容笑得双眼眯成了细缝。
“大公子上个月不还在我那里一

气住了三天吗?”
会客厅某处响起一声压抑的低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罗三刀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一阵咳嗽持续了很久,他整个

向前蜷着,肩背不断起伏。白语薇迅速打开药盒,妈妈则从旁边取过温水,一手扶稳杯子,递到罗三刀面前。
罗三刀服下药,又靠回沙发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一只手,示意众

安静。
随后,他转

看向门边靠窗的位置。LтxSba @ gmail.ㄈòМ
“程小姐。”
坐在单

椅上的程幽抬起了

。
她今天仍是一身素灰色衣服,长发简单盘在脑后,面前摆着那台从不离手的平板电脑。
从进

会客厅到现在,她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主动与任何

打招呼。
“举报电话。”罗三刀说。
“查到了。”
程幽一开

,整间屋子立即安静下来。
就连刚才嗓门震天的罗大江,也把身体向前挪了挪。
“旧城区那场临检,是因为警方接到一通匿名举报。”程幽说道,“报警

声称,昨天下午会有一批毒品经过旧城区。”
罗三刀问:“电话什么时候打的?”
“两点四十。”
程幽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划过。
“车队两点五十五分从庄园出发。”
房中再无

出声。
“也就是说,”程幽继续说道,“报警电话比车队离开庄园早了十五分钟。”
我站在门边,掌心不自觉地沿裤缝蹭了一下。
早了十五分钟。
这意味着在车队尚未出发时,报警的

便已经知道了出发时间、行驶路线,甚至知道车上会出现毒品。
因为那箱东西,本就是他们准备塞进车厢的。
“电话号码呢?”
罗书澈终于开

。
这是会议开始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旧城区的一部公用电话。”程幽答道,“距离鹤鸣巷四百米。”
“附近有摄像

吗?”
“有,是派出所布设的。”
程幽略微停顿。
“但录像已经被调走了。”
“谁调的?”
“刑警队。”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陈月玲。”程幽说道。
罗书澈不再追问,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

喝了一

,又将杯子稳稳放回桌面。
“大哥。”
罗天豪看向他:“

什么?”
“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你在哪里?”
罗天豪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老二,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问你,当时在哪里。”
罗书澈的声音依旧平静。
“老子在天悦。”罗天豪说道,“花姐可以替我作证。”
花月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大公子昨天下午确实在我那里。”
她随即补充。
“在十八楼。”
罗书澈转

看了花月容一眼。
“好。”他重新端起茶杯,“那就先这样。╒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十点半左右,高管事推门进

会客厅,走到罗三刀身旁,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罗三刀轻轻点

。
会客厅大门随即被

从外面打开。
赵德广走了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

。
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

发梳得整齐服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身上只穿了一件十分普通的

色夹克,手里拎着一只边角已经磨旧的皮包。
走进来以后,他没有向任何

打招呼,只朝罗三刀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

。
可会客厅里的

全部站了起来。
罗天豪起身了。
罗大江也从沙发里站直身体。
李铁军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花月容把手包挪到旁边,站起来时还不忘低

整理裙摆。
就连白语薇也合上皮夹,跟着起身。
只有罗三刀仍坐在正中。
可他已经掀开膝

的薄毯,身体向前挪了半截,作势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赵德广抬起一只手,向下按了按。
“三哥别动。”
“赵主任。”罗三刀哑着嗓子说道,“坐。”
“不坐了。”
赵德广将皮包换到另一只手。
“十一点还有个会。我今天过来,只传两句话。”
屋内无

出声。
“第一句,昨天旧城区的事

,已经有

递到上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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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三刀问:“递到哪里?”
“递到那边了。”
赵德广说出“那边”两个字时,只把下

极轻地向上抬了一下。
没有提姓名,也没有说出任何职务。
可我清楚看见,罗三刀放在薄毯上的手掌缓缓握紧。
“那边是什么意思?”罗三刀问。
“那边什么都没说。”
赵德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周书记只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候了。”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罗天豪皱眉:“什么意思?”
赵德广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反而是白语薇开

替他解释。
“上面下个月要开会。”她说道,“荣盛集团还有三个项目卡在那里等批复。”
“河东那片旧改,还有城南两块地。”
罗大江也接过话,嗓门明显不如先前响亮。
“老子的

已经在城南搭好工棚了。”
“还有地下拳场。”李铁军忽然说道。
屋内再次一静。
罗三刀转

看向他:“拳场怎么了?”
“上面真要从旧城区开始查,派出所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没有执照的场子。”
李铁军沉着脸说道:“老子那个体育文化

流中心,正规执照倒是有。”
“但铁笼子没有。”
我站在墙边,陷

思考。
前些天,许龙对我说了太多地下拳场的事

。
选手奖金、观众押注、传奇拳手的分红,还有妈妈一场比赛可以带来多少钱。
我原本以为,拳场是荣盛会内部最不可能被轻易触动的产业。
可现在,上面那个

甚至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只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候了”,整个地下拳场便可能要把铁笼收起来。
“第二句。”赵德广说。
罗三刀抬手:“赵主任讲。”
“张局那边,已经把案子压了下去。”
罗三刀轻轻点

。
“但是,他压不住陈月玲。”
赵德广将眼镜往上推了推。
“她昨天调走三个派出所的监控,今天一早又去了缉毒队。”
“张局的意思是,现在不能动她。”
罗大江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刚上任两个月。”
赵德广语气平淡。
“一个才上任两个月的新队长,你无缘无故把她压下去,上面一定会问为什么。”
“而上面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为什么。”
他稍稍停顿,转向罗三刀。
“三哥,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上面不是要保你,也不是准备办你。”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出事。”
罗三刀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
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
片刻后,他又问道:“赵主任,那边那位公子……”
我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周景天?”赵德广问。
“对。”
“他还是老样子。”
赵德广答道:“上个月刚从他父亲那里要了一辆车,这个月又开始闹。”
“闹什么?”
赵德广看了罗三刀一眼。
随后,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进

会客厅以后,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表

。
“闹一个


。”
“已经半年了,还在闹。”
我站在门边,整个

像被

从背后猛地掐住。
我没敢往妈妈那边看。
“他父亲被闹得

疼。”赵德广继续说道,“前两天,两

在家里又吵了一架。”
“周书记的原话是——”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有这个

,我给不了。”
屋内沉默了两秒。
随后,我听见花月容轻轻笑了一声。
“赵主任。”
她的声音甜得像裹了一层糖。『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这件事不是很好办吗?”
赵德广看向她:“怎么好办?”
“他父亲给不了的东西——”
花月容稍稍拖长声音。
“咱们家里,说不定有。”
我猛地抬起

。
罗三刀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
会议结束以后,罗三刀单独留下两个儿子和赵德广,将他们带去了楼上。
其余

则各自散去。
高管事在门外叫住妈妈,传达罗书澈的安排。
“二公子

代,您今天下午去一趟东院,晚上有事。”
妈妈问:“什么事?”
“没有说。”
“什么时候过去?”
“等里面谈完,会再叫您。”
这句话,我昨晚已经听过一次。
我跟在妈妈身后,沿着回廊往训练院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去。”她说。
“鞋我还没——”
“放门

。”
妈妈没有再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沿回廊走远。
我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她身上的

色外套消失在拐角。
大约十分钟里,我始终没有移动。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花月容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父亲给不了的东西,咱们家里说不定有。
花月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可她说完以后,整个会客厅没有一个

问,所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没有任何

开

。
罗三刀只是睁开眼,向花月容看了一下,随后说了两个字。
“再说。”
会议便到此结束。
我把这几天得到的信息一件一件摆进脑中。
周景天,我当然认识。
两个月前那场生

宴上,他在礼堂里主动和我打招呼,追问妈妈有没有到场,还向我要过她的电话号码。
他明明只是个读书的学生,却大肆宣扬,自己非我妈不娶。
现在,他还在闹。
可他想要的那个

,两个月前已经从警局失踪。
如今住在荣盛庄园东院二楼左手第一间房,颈间戴着一条罗书澈给她的黑色细链。
周景天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a城最有权势的家庭之一,他们的儿子为了一个


闹了整整半年,甚至

得父亲与他争吵,说这个

我给不了你。
而这个

,现在就在荣盛庄园里。
荣盛会中所有真正说得上话的

,也都知道她在这里。
我站在空旷的回廊上,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上面那个

只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候了”,李铁军就已经开始考虑收掉拳场的铁笼;赵德广只转达一句“别出事”,整间会客厅便安静得没有一个

敢咳嗽。
周家在荣盛会面前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我已经看得十分清楚。
可现在,周家唯一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东西,偏偏握在罗三刀手里。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迈出两步以后,我又停了下来。
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不敢细想的事

实在太多。
两个月前那天晚上,妈妈被李铁军抓住,按原本的安排,她很可能活不过第二天。
罗天豪想动她,是罗书澈站出来阻止。
罗书澈把所有

赶出地下室,独自留下,与妈妈谈了很久。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在找妈妈。
等真正找到以后,我已经在她身边待了三天,替她拿包、开车、收鞋,也负责给那条细链充电。
可我仍然不知道,那晚地下室里的谈判内容。
我也不知道昨天价值七百三十万的酒和烟究竟是替谁准备,不知道花月容所说“我要的东西从来不用货车运”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陈月玲追查的那个“贝克”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张卫国为什么连续两次把我关进禁闭室。
他真的收了荣盛会的钱,还是他的上面也有

用同样的语气告诉他——别出事?
我不知道程幽现在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甚至不知道妈妈昨天在鹤鸣巷说出的那些话,除去最后那句“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其余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今天晚上,这座庄园里会有

作出一个决定。
而我,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决定这件事的房间门外。ht\tp://www?ltxsdz?com.com
……
下午六点,高管事让

通知我前往东院。
等我赶到时,妈妈已经在二楼那间房里,房门敞开着。
屋内所有灯都亮着,床上平铺着三条不同款式的裙子。

佣站在床边,手中提着一双鞋。看见我进来,她径直把鞋递到我面前。
“擦

净,二公子说今晚要穿这双。”
我伸手接过。
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甚至比昨天那双红色的还要高上一点。
我拿着鞋停在门

,朝房内看了一眼。
妈妈正坐在梳妆镜前。
她已经换好衣服。
一条贴身的黑色短裙紧紧收住腰身,裙摆停在膝盖上方,肩上只有两条纤细的带子。
左腿膝盖下方那道伤重新处理过,只缠了一圈很薄的

色纱布,外面又套上新的丝袜。
丝袜极薄,纱布边缘的

廓透过布料,仍能隐约看见。
妈妈正在化妆。
与昨天在车上的匆忙不同。
昨天只有短短几十秒,她抓


发,把

红沿唇线向外涂宽。
今天却是一层接着一层。
底妆,眼妆,睫毛,最后才是嘴唇。
我站在门

,看着她拿起

红,从一侧唇角开始,一点点涂得平整。涂完以后,她又抽出纸巾,在唇边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我小时候见过。
妈妈平

很少化妆,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单位聚会,我的家长会,还有一次,是她被评为市里的先进代表,要上台领奖。
我清楚记得,那一次她也像今天这样,一层一层地化。完成以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回过

问我,妈这样行不行?
我当时说,行。
“李豆豆。”
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一下回过神。
“在。”
“鞋。”
我低

把黑色高跟鞋擦拭

净,走进房间,在妈妈脚边蹲下,将两只鞋稳稳放好。
她抬起一只被丝袜包裹的脚,伸进鞋里。
我扶住鞋身,替她保持稳定。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短暂触到妈妈的脚踝。
那里仍留着一道浅痕,尚未完全消退。
“另一只。”
我又扶住另一只鞋。
妈妈穿好以后,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向前走了两步。
她在镜子前转过半个身,检查了一下裙子后方的线条,随后抬起双手,将后颈的长发拢到一侧。
“链子。”
我从衣袋中取出充好电的黑色细链,绕到她身后。
细链贴上颈间,我将两端卡扣对准,用力按下。
“咔。”
暗红色指示灯随之亮起。
“松紧。”妈妈说。
我伸手在细链与她颈侧之间试了试。
恰好留下一指的宽度。
和罗书澈那天定下的松紧一致。
“好了。”我说。
“行。”
妈妈转过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小巧的手包,递给我。
“六点四十的车。”
“去哪里?”
“天悦。”
我接包的手微微一停。
“陪谁?”
“不该你问。”
她说完便朝门

走去。
走到门边时,妈妈又停下脚步,回

看了一眼仍摊在床上的另外两条裙子。
“把那两件挂回去。”
“哦。”
“挂到里面。”
我打开衣柜,把剩下两条裙子拿起来,按照她的要求挂进衣柜最

处。
等我关上柜门,转过身时,妈妈已经离开了房间。
楼下传来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音,一路穿过东院,渐渐远去。
……
车由我驾驶。
晚上六点四十,我们准时离开荣盛庄园。
天悦位于a城中心,从庄园驶上高架,全程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妈妈坐在后排。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辆驶过第二处立

时,妈妈颈间的暗红色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
“玫瑰。”
罗书澈的声音从细链中传出来。
“在。”
“到哪里了?”
“快下高架。”
“直接去十八楼,花姐会在电梯

等你。”
“明白。”
“东西不要碰,他如果让你喝酒,你就喝。”
“明白。”
通讯另一端短暂安静下来。
“玫瑰。”
“在。”
罗书澈又停顿了一下。
我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车辆的尾灯上,一动也不敢动。
“没事。”他说。
“挂了。”
红灯随之熄灭。
可我听得十分清楚。
罗书澈刚才并不是在给自己的保镖安排一项普通任务。
他是在

代自己的


,今晚该如何让另一个男

满意。
我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
妈妈坐在后排,

微微偏向一侧,安静地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
颈间那枚指示灯已经熄灭。
但我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细链彻底关闭。
只是罗书澈主动结束了这次通话。
他随时都可能再次叫出一声“玫瑰”。
车辆驶下高架,进

市中心。
天悦大酒店的整座楼在夜色里一层层亮起,玻璃幕墙映着大片霓虹,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我从


驶

地下车库。
“停这里。”
妈妈忽然开

。
我踩下刹车。
这里是地下二层,靠墙排列着一排空车位。

顶那盏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还没到电梯

。”我提醒道。
“停这里。”
“花姐不是在上面等吗?”
“我要换东西。”妈妈说,“不想在电梯

换。”
我没有追问要换什么。
后座那只小包里能够替换的东西并不多。
而那几样东西,全都贴着身体。
我把车停稳,关闭发动机。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随后,后座传来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妈妈正在打开那只小包。
“看前面。”
我没有动作。
“李豆豆,看前面。”
我把视线转回挡风玻璃。
正前方是一堵灰色水泥墙,上面

着两个硕大的白色字符。
b2。
损坏的顶灯不断闪烁,墙上那两个字符也随之时明时暗。
后排又响起一道拉链声。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座椅的动静。
先是裙摆被向上推起,随后是手指勾住丝袜,沿着腿部缓慢向下褪去的细碎声音。
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能听见类似的声音。
从纸袋里。
从洗衣袋里。
从妈妈换下以后,随手

给我处理的那些东西里。
可现在,声音就来自我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
丝袜褪到膝盖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碰到了昨天留下的那道伤。
纱布边缘也被带得微微卷起,妈妈轻吸一

气,接下来的动作明显放缓。
经过脚踝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一层薄丝从皮肤表面缓缓揭下。
我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掌心渗出的汗水,很快在表面留下

湿痕迹。
妈妈将褪下来的丝袜团在一起。
下一秒,一只包装袋被撕开。
她坐在我身后,把新丝袜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向上套。
先经过小腿,再越过膝盖,覆盖那圈薄薄的纱布。拉到最上方时,她的呼吸又短暂收紧了一下。
“手。”妈妈说道。
“什么?”
“把手伸过来。”
我从座椅与中央扶手之间的空隙,将右手伸向后排。
一样柔软的东西被放进我的掌心。
是她刚刚换下来的那双丝袜。
躺在我的掌心,还带着妈妈身体的温度。
“拿着。”妈妈说。
我收拢手指,指尖陷进那层尚有余温的薄丝里。
我手里这双,今天傍晚在东院,妈妈刚刚换上它。我蹲在她脚边扶住高跟鞋时,手指隔着这层丝袜碰到过她的脚踝。
那时,它还是全新的。
可现在,妈妈已经换上另一双。
即使没有回

,我也知道那是哪一双。
衣柜里那双包装上标着更薄型号的丝袜。
卡片上写着“弟妹穿上给老二看看”。
罗天豪亲自让

送来的。
也是我亲手把它放进妈妈的柜子里,压在她自己那双丝袜上面的。
我攥着手里仍带温度的布料,坐在驾驶位上,盯着水泥墙上不断闪烁的“b2”。
“回

。”妈妈说道。
“你不是让我看前面?”
“现在让你回

。”
我只能转过身。
后排没有开灯,恰好

顶那盏损坏的灯又闪了一下,微弱光线穿过车窗落进来。
妈妈已经把黑色裙摆重新拉平。
新换上的丝袜在昏暗车厢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肩上的细带向下滑了半分,她却没有伸手整理。
“领

。”妈妈说。
“什么?”
“再往下一点。”
我的手停在半空。
“李豆豆。”
我终于伸出手,将那根细肩带又向下拨了半指。
妈妈的锁骨彻底露出来。
那圈黑色细链贴在喉咙下方,暗红色指示灯此刻已经熄灭,像一颗被按进颈间的暗痣。
“行了。”她说。
“转回去。”
我重新面向挡风玻璃。
手里仍紧紧攥着她刚刚换下的丝袜。
新的,已经穿在妈妈腿上。
去见另一个男

。
后排响起

红盖打开的声音。
妈妈涂得很慢。
完成以后,又用纸巾轻轻按压唇角,动作极轻,仿佛稍微用力便会

坏刚刚描好的

廓。
随后,她抬起一只手,碰了碰颈间的细链。
妈妈将链身重新转正,让中央那枚暗红色指示灯完整露在衣领外。
她要确保罗书澈听得见。
红灯忽然亮了一下,转眼又再次熄灭。
像是通讯另一端的

,刚刚确认过她仍旧佩戴着设备。
“李豆豆。”
“在。”
“在外面等。”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上地下车库的水泥地,紧接着是另一只。
鞋跟落地的声响格外清脆。
妈妈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
随着步伐,那层更薄的丝袜在腿上反复折

微光。黑色短裙只到膝盖上方,每走一步,裙摆下的丝袜便跟着闪动一下。
我透过后视镜,望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
黑裙。
黑丝。
细高跟。
那条黑色细链又在灯下亮了一瞬。
两个月前,我和妈妈第一次走进荣盛庄园时,她穿的是红裙和黑丝。
那一次,我们伪装成商

夫

,是为了查案。
这一次,却是我亲自开车把她送到这里,让她上楼去陪另一个男

。
而那个男

,两个月前还站在荣盛庄园的礼堂里,追着我要妈妈的私

号码。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已经有

等候。
是花月容。
她仍穿着白天那身亮蓝色衣服,看到妈妈走近,立即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在耳边说了句什么,脸上随即露出笑容。
我看见妈妈也笑了一下。
随后,两

一同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她们的身影遮住。
地下车库里,只剩

顶那盏损坏的灯还在不停闪烁。
一下。
又一下。
我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还攥着妈妈换下来的丝袜。
丝袜,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