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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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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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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半,程雨先醒的。m?ltxsfb.com.comWWw.01BZ.ccom

    我是被那点动静弄醒的——她坐起来的时候床板响了一下,很轻;跟着是找衣服的声音,一件一件,找一样穿一样,没有一样是翻出来的。

    我把眼睛闭上了。

    她去了卫生间,水开得很小。

    出来的时候她把那条毛巾折回四折,搁回洗手台上;又去厨房把那杯水喝完,杯子洗了,扣在架子上。

    她做这些事跟平时一样,一点声都没有。

    回来她才坐到床边。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掀开一个角。

    我那根早上是硬着的。

    她隔着睡裤摸了一下,停了两秒,把手伸进去,握住慢慢撸了两把。

    她撸得不快,手也是凉的;撸完她自己愣在那儿,把手指在我腰上按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另一只手去摸床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

    五点五十二。

    她把被子给我盖回去,掖了一下被角,站起来,走到门。

    她在门站了有那么十几秒。我没睁眼,就那么听着——她大概是回看了我这边一眼。然后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下楼,一层一层,走到楼下,单元门响了一声。

    我睁开眼睛,天还黑着。床柜上那个闹钟被碰歪了一点。

    我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车没停在门——她走到路去打的车,怕车灯照到单元门。

    我把她那只杯子从架子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她刚才洗完扣在那儿,杯朝下,跟我的那只并排。

    枕上还有她那点味道,肥皂底下是她自己的。

    七点我把晓萌上礼拜说的话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礼拜六几点到。她回了四个字:五点多到。

    八点多我在楼道等陶佳。

    她下夜班回来,工装外面套着那件外套,发压着一道帽子印,眼睛熬得发红。她看见我站在那儿就慢了半步。

    “哥。”

    “你先回屋洗把脸。”

    “先不洗。”她说,“你说。”

    我们站在楼道,就着那盏声控灯。发]布页Ltxsdz…℃〇M我把本子翻开,念了那三行。

    602,一,,单位在城里。

    604,护士,夜班,不好聊。

    604次卧,房租两千六,外地的,好说话。

    她听完没有马上说话,把“好说话”那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们怎么知道我一个月两千六。”她说。

    “我填的表。”我说,“上礼拜一我去街道户登记表,表上写着604次卧两千六,写到年底。”

    她点点,像是把这件事记下来。

    “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外地的。”

    “你签合同那天登记过身份证。”我说,“哪儿的号,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们写我几点上下班,是什么意思。”

    “算你什么时间一个在屋里。”

    她把手里的帆布袋子换了个手,换完也没把袋子放下。

    “那就是算我一个在屋的时候。”她说。

    “大概是。”

    “我一个在这屋里的时候,也没跟谁说过话。”

    她听到这句,把手里的帆布袋子往肩上一提,那袋子勒在肩膀上,她也没换手。

    “我昨天还有件事。”她说。

    “说。”

    “并线以后夜班缺,组长让我先顶两天。”她说,“昨天他跟我说了句话。”

    “哪句。”

    “他说,你那房子贵了,就换个地方住,别硬撑。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楼道里那盏灯灭了一下,我跺了一脚,灯又亮。

    “他知道我租多少钱。”陶佳说。

    “他自己打听的,还是别告诉他的,他没说。”

    “他没说。”她说,“他说的时候就看着我,等着我点。”

    她把手在工装裤上贴了一下,又拿开。

    “哥,我的数我给你报一遍。”她说,“房租两千六,水电煤摊两百,吃饭三百,家里一千。шщш.LтxSdz.соm我一个月剩三千三。我老家那套房子首付差一万一。证报名费三百二,我考完了,过了。”

    “你不用跟我报这个。”

    “我今天早上在楼道站着的时候,心里已经算过一遍了。”她说,“算完我心里就踏实。你不让我报,我心里空着一块。”

    她说完这句,抬看我。

    “他撤的是位子,不是我考的证。”她说,“证在我手里。这两件事是两件事。他们把它算成一件事,我不算。”

    “你那间屋还有多久到期?”

    “到年底。”她说,“还有两个多月。他要是这两个月不来,我就一直住着;他要是来了,我就跟他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哪一句。”

    “我住这儿是我的事。”她说,“跟他没关系。”

    她说完把手在裤子上贴了一下,又拿开。

    “哥,我不怕。”她说,“我怕的是我有哪一天算不明白。你看我今天,一听见好说话这三个字,我心里第一个念不是生气,是我一个月能多省多少。”

    她说这话时没低。

    “这个念对不对。”

    “都会算这一笔。”

    “我知道。”她说,“可这一笔我算完了,我不搬。”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两天去找谭哥,要一句话。”她说,“我不是去要位子。我问完了,我心里有数。”

    “他要是不给你一句话。”

    “那我就自己去要。”她说。

    她回屋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她那间屋的窗帘是厚的,灰的,她把窗帘一拉,那条缝就没了。

    傍晚六点多,林晚敲门。

    她一手拎着一个小布袋,一手端着两只杯子。进门她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厨房台面上——一只电子秤,一小袋豆子,一个滤杯。

    “以后我在你这儿冲。”她说,“省得两搬。”

    “怎么?”

    她说,“可你这把椅子好坐。我那把坐两个钟腰就疼。”

    “那把椅子也是我的。”

    “你的东西放你这屋,我过来借坐。『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她说,

    “门对门,你走两步就到。”

    “对。”她说,“我走两步就到。这就叫方便。”

    她把袖子往上推,洗手,称豆子,烧水。她那套动作越做越顺,秤上那个数她看都不用看。

    “今天开到几点。”

    “八点散。”她说,“明天还要去,城西有个点,我讲一个钟试试。”

    “试什么。”

    “试我站得住站不住。”她说,“三十个坐底下,我讲着讲着有低看手机,我就得想一想,是我讲得不好,还是他刚收到一条要紧的消息。两回我都想多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看了。”她说,“我看最后一排那个记笔记的。有在记,我就接着讲。”

    她冲好两杯,把淡的那杯推给我,自己捧浓的。

    “我晚上喝浓的睡不着。”她说,“这杯是你的。”

    七点半她开始写课件。

    她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坐的还是那把椅子;我拿了螺丝刀,把604那张凳子腿钉了钉——那张凳子晃了半个月,一直没管。

    “你这凳子什么时候买的。”

    “上任租客留下的。”

    “她搬走的时候没带走?”

    “凳子太重。”

    她嘴角动了动,低接着写。写了一阵她抬起。

    “哥,你过来看这个。”

    她把她把屏幕翻过来冲着我,上是她自己做的表:左边一列是三户的房号,中间是合同到期,右边是被找过的次数——602一次,604两次,604次卧 一次。

    “我数漏了没有。”

    “604次卧那一次,是秋天那回。”我说,“今天早上还有一回,他自己组的组长。”

    “那就是两次。”她拿笔记上。

    “你记这个什么。”

    “我不是给你记的。”她说,“我是给我自己记的,工作习惯。”

    她把屏幕转回去,接着写她的课件。<>http://www.LtxsdZ.com<>

    她写东西的时候不说话,笔尖在触控板上一下一下点;我在旁边把凳子腿钉完,又把她那杯凉了的咖啡端去热了一遍。

    “哥。”她端着杯子说,“我今天想了一天。”

    “你说。”

    “他们不急着要你的价。他们要的是每一家自己签字。”

    “怎么说?”

    “你这一层三户,一个说一句话,你就在中间挡着。”她说,“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是把你们一个一个拉到桌子上去谈。谁先坐下来,谁就先签。第一家签完,剩下两家就得重新算——因为到那时候,他们手里的数就不是你这一层的数了,是别签过的那个数。”

    “我拦得住。”

    “你拦你这一层的门,拦不住别家的门。”她说,“我跟你说个实在话:你这条线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上来敲门。是他们拿着第一家的签字回来给你看。”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

    “我了六年事。”她说,“我们裁员的时候不跟一屋子谈,一个一个约。一个进去的坐二十分钟,出来签了;第二个进去的看见他签了,坐五分钟就签了。”

    “那第一家为什么签。”

    “因为他是被单独叫进去的。”她说,“一个坐在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纸,对面两个看着他,他心里那杆秤就不是站着的时候那一杆了。”

    我没说话。

    “我今天跟打听了一下。”她说,“他们这一片,签了八户。都在哪个院,我没问到。”

    “你不用问这个。”

    “我不用问,我也得知道。”她说,“你一个在楼下挡着,我得在你后知道后是什么。”

    她说完喝了一咖啡,接着写她的课件。我看着她那半页字,一行一行往下排,行间距一样宽。

    上午十点我下楼买菜的时候,公告栏还是空的。

    下午四点多我再下去,公告栏前面站了五六个。

    那是一张a3大的纸,红的,底下压着一个红章。

    纸的正中间是一张范围图,几条街上画了一道红圈,圈里写着几个楼号;我们这栋在里。

    纸的下半页是几行说明,最后一行写着:自公示之起七。

    老秦站在堆里,看见我就招手。

    “哎,小储。”

    “嗯。”

    “你们那栋在里。”他说,“我们那栋也在里。这回是真的了。”

    “嗯。”

    “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没打算好。”他说,“没打算的不着急。”

    他这句话说得跟玩笑一样。

    我把那张纸从到尾看了一遍。

    字不多,都是公事话:范围、面积、期限、联系单位,最底下盖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红章。

    围在跟前的那几个里有两个在拍照,一个举着手机往前凑,拍完翻回去看,又拍一张。

    堆里有个的回问我。

    “师傅,这上的红圈是哪个院?”

    “我们那栋在里。”我说。

    她一听就急了,说她家前年刚装修完,卫生间那片墙砖还是她自己挑的。旁边有劝她:拆也不是明天的事,先看看公告怎么写。

    “怎么写?”她问。

    “上写着公示期七。”我说。

    她噢了一声,又凑到那张纸跟前去,把最后一个字看了一遍才往后退。

    我在那儿站了十来分钟。有从我背后过去,回看了我一眼;我也没回。

    十号那天我在自己家里跟一个来买楼的说过一句话——公告出来以后你再来,从那天起不许上我这层楼。

    今天公告出来了。

    我回屋拿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一张,存进相册里,又把上那几行抄进收租本:范围、期限、七。

    抄完我把本子合上,坐在那儿抽了半支烟。

    这楼我住了三年,前两年我把该修的修完,该换的换完,一个一个把三扇门关上,把钥匙收进抽屉。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靠这么一张纸来决定这门开不开。

    晚上九点多,604的门响了。

    叶柔出来,护士服穿好了,外面套了那件薄外套,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发盘着。

    她在楼道里站着,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她脸白,眼睛底下那圈青得比平时重。

    “哥。”

    “你今天脸色不好。”

    “我量了。”她说,“三十七度八。”

    她说话的时候咳了两声,咳完拿手背在嘴上抹了一下。

    她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杯子里那点水是黄的。

    “这是什么水?”

    “姜糖水。”她说,“我们科老大夫说的,感冒别喝白水,喝这个发汗。你别学我,我这是老毛病,每年冬都来一回。”

    “你这礼拜几个大夜?”

    “三个。”她说,“本来两个,缺,我顶了一个。”

    “你们科不是有护士长排班。”

    “护士长排班,我自己举的手。”她说,“我最见不得群里有问,谁能帮我换个班。我一看见就想举手。”

    “你别去了。”

    “三十七度八算什么。”她说,“我们科的规矩,三十八才叫病。三十七度八叫还能站。”

    “你上几个钟?”

    “十二个。”她说,“我今天上大夜,夜里两点有个小手术要备台,我得在。”

    她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说了两句就自己笑了笑。

    “哥,你这真会瞪。”她说,“你别瞪我,我不跑,我明天早上八点回来。”

    “你回来了先上楼找我。”

    “我找你什么,我又不是烧到四十。”

    “你找我,我给你下碗面吃。”

    她拿着保温杯往下走,走到三楼半又抬喊了一句。

    “哥,我今天带了一壶水,那个保温杯你不用再修了。”

    “我没修。”

    “那就是你准备修。”她说,“我记着呢?”

    她下楼了。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灭到最底下,单元门响了一声。

    我回屋把那半支烟抽完了。

    叶柔那张班表还贴在604冰箱门上,是她自己写的:大夜,晚十点半出门,早八点回来,白天不敲门。这张纸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撕。

    我在门停了一会儿。楼道里那盏灯灭了,我没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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