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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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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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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户是礼拜二上午办的。发布页LtXsfB点¢○㎡ }WWw.01BZ.cc com?com

    不动产登记中心在城东,大厅里有四排椅子、六个窗,屏幕上滚着号。

    对面那家来了两个:一个经办的小伙子,一个就是上次在十九层坐在前那位。

    他们比我早到二十分钟,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是合同、房本、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几张已经盖过章的表。

    大厅里坐满了,手里都是文件袋:一对小两为了写谁的名字在窗台边上小声吵,一个老拿着一张纸反复问窗还有几号,一个穿工装的男在纸上按手印,按了三回才按正。

    我坐在第二排,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

    叫到我们的号是十点四十。

    柜台里的的一条一条念:房屋坐落、建筑面积、成价、付款方式、原产权、现产权,念到哪一条都要我们各答一声“对”。

    念完她把那几张纸推过来让我们签字、按手印。

    按手印的时候我把指在印泥里摁了两下,摁在名字底下,一个红印子。

    税是另外一处核的。

    核税的窗要我把税目念一遍,个税按核定一个点,六万四千八,刷卡付掉。

    契税是买方那边出的,他们另外刷了一张。

    完税我拿到一张受理单,房本原件当场了,家在系统里点了两下,说下午就能出结果。

    中间还出了一点小岔子:我户本上那页边角磨了,柜台里的的把那一页翻过来看了两遍,说这一页得重新复印一份清楚的。

    楼下有家打印店,我跑下去复印了两张,顺手把身份证也复了一份,来回十几分钟。

    从大厅出来是十一点半。

    太阳在顶上,台阶底下车一辆一辆过。

    那个经办的小伙子跟我说了两句客气话,说手续办得顺,合同上写的子他们记得,六十天房不耽误。发布页LtXsfB点¢○㎡

    我在台阶上站着的时候想了一件怪事:那套房本我抱了三年,今天上午那几声“对”念完,它就成了一张纸出去了。

    这栋楼里我修过的水管、换过的锁、记过的每一笔租账,全都留在那几页纸的背后;家翻不翻得着,我不知道。

    “尾款今天下午到你账上。”他说。

    “好的。”

    下午两点十七分,短信来了。一串数字,五百四十八万。

    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那条短信在屏上亮了一会儿,自己灭掉。

    这栋楼的产权从今天上午那几声“对”开始就不是我的了;剩下的只是六十天,把这一层的一个一个送走。

    三点多我回了一趟家,把上午那几张纸归了档:受理单、完税凭证、对账单,一样一样夹进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收租本我拿出来,翻到六楼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三户:602主卧、602次卧、603、604主卧、604次卧,每一行后都有一串子和名字,最早的几行墨都淡了。

    我在那一页底下写了一行字:整层已售,六十天房。

    写完我到604门站了一下。

    那两间屋的墙和线已经走完了,地面还没铺,屋里空着,窗台上的灰被扫到墙角堆成一小条。>ht\tp://www?ltxsdz?com.com

    这两间屋不是我名下的了,我站在门往里看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还是“地漏有没有堵”——去年这间屋的地漏我通过一回。

    那家银行我熟,以前收租、水电都在这儿。柜台的姑娘接过我的卡,敲了几下键盘,抬看我一眼。

    “哥,你这笔钱放活期?”她说,“要不要看一个理财?我们这有个三个月的,年化三点几,稳的。”

    “先放着。”

    “三个月不动的?你要是不用,我建议你做个定期,比活期强不少。╒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先放着。”

    她笑了一声,给我打了一张对账单。

    我拿着那张纸从柜台走开,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台叫号机一遍一遍跳号。

    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的,怀里抱着一个纸袋,纸袋上扎着橡皮筋;窗那边有在跟柜员说月供的事,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我在门的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台阶底下是马路,车一辆一辆过去。

    我这辈子手里没有过这么多钱——这双手修过多少个水龙、换过多少把锁、记过多少本租账,加起来也没到过这个数。

    这笔钱能买下对面那栋楼的两套房,能让我下半辈子不活。

    买房子这件事我想了一上午。

    想的结果是买了也是空着,我又得当一回房东,站在楼道里听家是不是按时钱;存银行里呢,利息够吃饭,可一闲下来就散了。

    我站在台阶上把那两条都否掉了,还没想出第三样。

    第二天早上那位柜台姑娘打过一个电话,问我那笔钱考虑得怎么样。

    我说还是先放着。

    她说行,什么时候想做你随时来;那笔钱到今天还是活期。

    晚上叶柔过来吃饭。她说好的菜她买的,我下班早,先在她那锅上热了一盘剩饺子。

    她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少。

    吃到一半她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屏幕朝上,我瞟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们科走廊墙上贴的一张纸,纸的抬印着医院的标志。

    她伸手把手机扣了过去。

    “新院区,我们科长急。”她说,“大群里发的,谁想调岗谁自己看。”

    “嗯。”

    “你不是不听这些。最新地址 .ltxsba.me”她拿筷子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吃你的。”

    我没接,她也没再说。她把那盘饺子吃完,最后两个用筷子拨到我碗里。

    那顿饭她讲的是别的:门诊今天来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血压量了三回,三回的数不一样,老太太非要她给个准话;还有一个年轻男的,进门先说挂消化科,她一看单子,是肝病科转过来的。

    她讲完把碗端去洗。洗完回来她在我桌边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抹布叠成四折搭在手腕上。

    “哥,我跟你说件事。”她说。

    “你说。”

    “你家那两间空屋下个礼拜换地面。”她说,“他们抬东西的时候从我们门过,我这两天把门那盆花挪进屋里了。”

    “挪就挪呗。”

    “我挪完了。”她说,“我就跟你说一句。”

    她说完才说起那张纸。

    “我们科楼道里贴了一张。”她说,“新院区的招调,内部先报,报上去还要面。”

    “你想去吗?”

    “我什么都没说。”她说,“我就拍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把抹布从手腕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心里怎么想,她不说,说明没想好;她不说,我也不问。

    那几天我每天下午都上天台站一会儿。

    礼拜三上去的时候,西边那户在晒被子,被角搭在晾衣杆上,风一过整条被子鼓起来又塌下去。

    礼拜四上去没,只有那两间空屋那边有工喊了两句。

    礼拜五下了半天小雨,我上去看了一眼水,积水是通的。

    天台不大,靠东边是一排晾衣杆,靠西边那面墙上有一片修补过的印子,是早年挂过东西留下的;地上有两个螺栓的底座嵌在水泥里,去年冬天就用不上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两个底座上积了一层灰,我蹲下去用手指抠了一圈,抠出来的灰跟水泥一样细。

    当年立那根杆子的时候,是我从建材市场拉回来的不锈钢管,量了两遍尺寸才敢打孔;谁站在杆子底下练过、练了多长时间,我也记得。

    现在这上什么都不剩。

    风大,我在那儿站着,手在兜里。

    我在天台上把这三年数了一遍:一年楼下那户姓什么我都记不全,后来一家一家记住了,谁家的水管冬天冻过、谁家的孩子半夜哭、谁家的门锁是哪一年换的。

    这些事没教过我,是一天一天在这一层上听出来、看出来的。

    这栋楼我守了三年。

    我上来过多少回记不清了——修水管、查漏水、搬花盆、陪韩蕾上课;前两年这上还摆过垫子和镜子,一节课下来得擦两遍地。

    现在这上只剩风。

    我想的还是那件事:这一层卖完了,我这双手往哪儿放。

    礼拜六晓萌回来,林晚在厨房里教她冲咖啡。

    晓萌中午到的。她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先跑到厨房门看;我那旧锅从抽屉底下拿出来了,林晚在擦,说今天不煮饭,煮个东西喝。

    那套东西摆在作台上:手磨、滤杯、细嘴壶、一个电子秤。

    林晚一边做一边讲——豆子称十五克,水烧到九十二度,先闷三十秒,再一圈一圈往里注。

    她那间屋的窗开着一条缝,热气从壶嘴往上冒。

    晓萌站在她旁边,两只手垂着,看得比上物理课还认真。她带了她那个掌大的笔记本,把三个数抄下来:十五克、九十二度、三十秒。

    第一杯出来的时候,屋里有咖啡的味道。

    三个杯子摆在桌上:林晚那只白的、我那只厚的、还有一只缺的小玻璃杯。

    晓萌端起那只玻璃杯喝了一,眼睛瞪了一下。

    “这个不苦。”她说。

    “你那杯是浅烘的。”林晚说,“烘的苦。”

    “这个一杯多少钱。”

    “豆子一克三毛多。”林晚说,“算上电和水,一杯不到六块。”

    “我们学校门那家九块。”晓萌说,“我上回跟同学去过一回,我喝的是最便宜的。”

    “九块不贵。”林晚说,“家还给你洗杯子。”

    晓萌笑了一下,把她那个本子往前翻,翻到前一页给我俩看:那一页上写着三行药名,底下那一行是“手要洗到腕上”。

    “这个是我上班记的。”她说,“这个是我今天记的。”

    林晚低看了两眼,伸手把她本子上那个“九十二”后面的度数符号补了一笔,补完把笔还给她。

    “你字写得挺正。”林晚说。

    “我写字慢。”晓萌说。

    “慢不要紧。”林晚说,“你以后写单子,写错了比写得慢要命。”

    晓萌把这句话也记下来,写完抬问了一句。

    “姐,你在公司也写单子?”

    “我写的东西比你多。”林晚说,“一页一页写下来,全是的事。写错了也得自己兜。”

    晓萌没听懂,端着杯子点了点。

    三个坐在桌边把那三杯喝完。晓萌喝得慢,一杯喝了二十分钟;她说她从来没这么喝过东西,以前在学校门买的那一杯都是边走边喝的。

    那天晚上,林晚跟我说了一句关于钱的。

    “你那笔尾款别急着动。”她说,“你要是听我的,放三个月,等这一层的事办完再说。你要是今天就拿它去买什么、投什么,那才是真的把自己绕进去了。”

    “嗯,我没打算动。”

    “那就好。”她说,“你这辈子赚过的最多的一笔,得让它冷一冷。”

    她说完这句,厨房那边晓萌正好把第二杯端出来,一路端到桌边,两只手捧着,走得特别稳。

    “林晚姐。”晓萌说,“你以后打算留在这个城市吗?”

    “我先把这一年的差跑完。”林晚说。

    “我问的是以后。”

    “以后这种事,我十九岁的时候说清过一回。”林晚说,“说清楚的那一回,后来错了。”

    晓萌把这句话抄下来了。她抄的时候我看见林晚的手在她本子上方停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添。

    礼拜天下午,快递送上来一个牛皮纸的小包。

    单子是陶佳写的:寄件那栏写着南边那个厂的地址,字迹还是她那种一笔一划的样子。

    包里是那本《电工基础》——书角全卷了,封皮上那块原来压着我名字的地方被她用胶带粘过两回,粘完又撕了,边上留着一圈胶印。

    书用了不少地方。

    她那本原来六成新的书,现在边角全是卷的,页边上有点手汗留下来的一圈淡黄;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书页里还有她做的记号:有几页折过角,有一页在边上写了一行小字——“这个算错一遍”,字的力气很重,把纸压出印子。

    纸上两行字:

    哥,书我看完了,给你寄回来。我在这边挺好,技术组,一个月九千,宿舍四个一间,包住。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书你别扔。

    我给陶佳回了一条消息,三个字:书收到了。

    她过了半个钟回了一个“嗯”。

    我把那本书搁在厨房架子上,跟陶佳那只搪瓷缸摆在一排;架子底下是那张她自己买的折叠椅,靠墙立着。

    这三样东西是她在这栋楼里留下的,一样不占地方。

    我把架子上那三样东西挨着摆正了一遍。她在这栋楼里住了半年多,走的时候一个纸箱就装完了;留下来的这三样,占的地方还没有一盆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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