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81章 三支筷子
晓萌妈四点就起来了。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我在杂物屋听见厨房那边的响动，水瓢磕在缸沿上，一声一声。五点钟晓萌端了两个碗过来，一个荷包蛋，一碗面。
“吃。”晓萌说，“路上没饭。”
我吃完了。她站在门
看我吃，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也不擦东西。
晓萌给我装了一袋子东西，煮熟的
蛋四个，一瓶水，还有一包她自己晒的柿饼。
“路上吃。”她说，“别在车站买，车站的东西贵。”
“太多了。”
“你路上四个钟
。”她说，“四个钟不吃东西，胃里空。”
六点出门。天刚亮，土路上有一层白霜。她妈送到那条土路，两手
在袖子里，站着不走。我回看了两次，两次她都还站在那儿。
晓萌没出来。她站在铁门里，隔着门上的花格子看我，我朝她摆手，她也摆手。
长途车六点四十开。
四个钟，我在车上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三回。
我给叶柔发的那条消息是五点二十发的：今天我赶不回来，九点那一趟你自己弄，实在不行叫老李多跑一趟，钱我出。
那条消息我改了三回。
第一回写的是“我今天赶不回来，九点那一趟你自己弄”，看了一遍删了；第二回加了“钱我出”，看着像在赔什么；第三回就发成那么一句，按了发送我就把手机扣在腿上。
四个钟里我睡着了两次，醒过来两次都在看那一条发出去的消息，下一直是空白。
到下车她也没回。
十点四十我上到六楼。
604的门关着。我掏钥匙开的。
我站在门没进去。
屋里空了。
床只剩床板，被子卷走了，褥子也卷走了。
地上有一道箱子拖出来的白印，从里屋一直拖到门槛。
墙上有四个钉眼，是挂东西留下的。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一条缝里进来，屋里静得有回声。
她走的时候把地扫了，扫得很
净，比她来那天还净。窗台上还剩一样东西：那瓶泡在水里的绿萝，根须长长的，水还满着。
我进去走了一圈，从里屋走到门，走了两趟。
窗户的玻璃她擦过，从里擦的，外那面还挂着雨痕。
水池边上有一圈水渍，是常年接水留下的，她走的时候拿抹布抹过，抹得不如原来净，那圈印子反而更显。
墙上那四个钉眼在床那侧，两个高两个低。她挂过什么我不知道，我从来进这屋都不看墙。
三年了，这三间屋我送走过不少
。
韩蕾那次，她走的时候在灶台上留了一个电饭锅，锅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这个锅好使。
陶佳走的时候，我替她叫了车，她把那把二十八块的折叠椅留下，说太重了不要了。
沈瑶走的那天把钥匙放进我手里，说留着吧，摆摆手就下楼了。
她们都是往楼下去，往街上去，往别的地方去。
我每次都站在六楼这个门，听电梯那一声响，响完了就回屋。
这一次我在自己家的空屋里，站着不知道什么。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门槛。那道坎还在，边上有一小块纸板的碎屑，是蹭下来没扫净的。三只箱子从这里出去，一个。
房还剩五天。我掏出钥匙看了一眼。这把钥匙开过这间门三年，房那天要给别。
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楼道的声控灯在我顶上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是我的呼吸在吹它。lt#xsdz?ｃｏｍ?cｏm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她问。
“六楼。”
“我发定位给你了。”她说，“你看一下，别走错单元。这栋楼两个单元长得一模一样，你走错了就得爬五楼再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错。”
“你上回找那家银行，在家门走了三个来回。”
“那是没挂门牌。”
“这栋楼也没挂。”她说，“我贴了一张纸在门框上，写着三零二。”
“五楼咋还贴三零二？”
“我贴的是给我自己看的。”她说，“我昨天回来爬错了一回。”
新院区那边还是工地，一道围墙，墙上拉着绿网。后街是一排老楼，六层，没有电梯。楼下有个小卖部，门摆着两只啤酒筐。
楼道里有一
味，墙根的石灰掉了一片。四楼那层的台阶上有一块地方比旁边亮，是坐过的痕迹，也是拖过的痕迹。
我上到五楼的时候喘了两。她在楼上能听见，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喘了吧。”她说，“我一天上下六趟，现在不喘了。”
五楼，右手边。门框上确实贴了一张纸，上写着三零二。
门开着，她站在门，穿一件旧的灰毛衣，发用夹子夹在脑后，脚上穿着拖鞋，一只脚踩在门框上。
“进来。”她说，“换鞋。”
“哪有鞋？”
“那你就光着脚。”她说，“地我刚拖的。”
我脱了鞋进去。
屋里不大，一间半。
外间放着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她自己的小电视，箱子里拆出来的东西摊了一地，衣服挂在一条绳子上，绳子一系在窗户把手上，一系在门框上。
里屋那张床已经铺好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地址LTX?SDZ.COm
墙角摞着三个箱子，最上那只的角上贴着一块透明胶，胶底下能看见纸板裂了。
“就这儿？”我说。
“九百。”她说，“朝北，早上没太阳。水压不稳，洗澡得等水，等十分钟。”
“等十分钟什么。”
“等它上来。”她说，“我刚搬来那天在这儿站了十二分钟，拿表计的。”
我看了一眼她那块表。
“搬完了？”
“七点半老李就来了，比约的早。”她说，“我一趟一趟搬，上下三趟，第三趟我腿软，在四楼那层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坐完接着搬。”
“老李多少钱。”
“两趟二百。”她说，“我自己给的，没让他找你。”
“我说了钱我出。”
“你那句是发消息发的。”她说，“发消息的钱不收。”
“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见的时候在楼梯上。”她说，“手机在兜里，响了我没手接。”
“你可以等一等。”
“等什么。”她说，“你都说了赶不上。”
她说完转身进里屋，蹲到箱子旁边拿东西。
我站在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那儿什么？”她在里喊，“过来端盘子。”
饭是叶柔做的。??????.Lt??｀s????.C｀o??一张小桌，两个菜一个汤：一盘炒蛋，一盘炒青菜，一锅紫菜蛋花汤。
“蛋是不是放多了。”我说。
“三个。”她说，“我买的是六个，剩下三个明天。”
桌上摆了三支筷子。
我看了两眼。
“怎么是三支？”
“拆箱拆出来的。”她说，“筷子在第三个箱子里，压在最底下，我拆到一半箱子盖不上，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外掏，掏出来三支。”
“你不能再拆开拿一支出来。”
“那个箱子我拿透明胶封上了。”她说，“封上就不是三支的事了，是一个箱子的角。”
“那我们一一支半。”
“你一支半。”她把三支摆成一排，拿了左边那支，“我这一支。剩下两支你使。”
“为什么。”
“因为我先拿的。”她说。
“那第三支呢。”
“第三支是我备的。”她说，“万一你使两支不够用。”
“筷子还有不够用的啊。”
“你吃得多。”她说。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蛋。夹完自己又拿我这边的筷子夹了一下青菜。
“你自己有筷子。”
“我这一支。”她说，“试一下你的，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一样。”她说，“我这洁癖，但跟你的筷子共用可以。”
我们这么吃了半顿饭。吃到一半汤有点凉，她伸手把锅挪到桌角，挪完又挪回来。
“我明天再拆那个箱子。”她说。
“明天我再来一趟。”
她抬眼看我。
“你明天来不来，跟箱子没关系。”她说。
饭吃完我站起来收碗，她伸手一拦。
“你是客。”她说。
“我不是客。”
“你今天就是客。”她说，“第一天来我这屋的，都是客。明天你再来，我给你算半个。”
我把碗端过去洗了。水池小，两个碗放进去就满了。她在旁边站着看。
“你刷碗挺利索。”她说。
“我了三年这个。”
“刷碗刷了三年？你这么艰苦的吗？”
“想啥呢，收拾屋子。”我说，“退一间租，就得刷一遍。”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她说。
“我看看你这屋。”
“看吧。”她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看完给我个价。”
“什么价？”
“一个月九百。”她说，“我租的，我自己谈的。我还了五十，房东说你这挺会算。”
“你这热水器多大。”
“四十升。”她说，“我要是不省着用，洗到一半就凉。”
“医院宿舍那边呢。”
“宿舍是公家的水。”她说，“公家的水不要钱，我洗四十分钟也没管。这儿的水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早早洗了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我坐在外间那把椅子上，听里的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中间停过两回，停了以后我就听见她在里跺脚。她说的那十分钟是真的。
她出来的时候发湿着，用一条毛巾在擦。她穿一件很旧的棉布裙子，光着脚。
“毛巾。”她说，“我给你找一条新的。新的在箱子里，我拆一下。”
她蹲在箱子跟前拆胶带，拆开一个角，伸手进去摸，摸出一条花色很俗的毛巾。
“这条不好看。”她说，“这条是别送的。”
“能用就行。”
“新的。”她说，“第一天来的要用新的。”
“你也去洗。”她说。
“水压够吗。”
“我刚用完，还得等。”
“那我不洗了。”
“去洗。”她说，“我这屋我定规矩，你来了就得洗。”
我洗了。水确实小，等了一会儿才上来。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外间的灯关了，只留里屋那盏。
她坐在床边。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看我。
“你叫过我的名字吗。”她说。
“叫过。”
“叫的什么？”
我想了一下，答不上来。
“你没叫过。”她说，“你跟我说的都是事：水压多少、几号房、箱子几趟。名字一次也没有。”
“叶柔。”我说。
“不是这么叫。”她说，“你这么叫，是叫一个名字。我要的是后别跟东西。”
“后跟什么。”
“跟姐，跟门诊，跟大家说那个量血压的。”她说，“我今天在楼梯上坐着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我在这个城里这些年，家叫我的时候，后永远跟着一样东西。就今天，什么都不许跟。”
“那我叫了？”
“你叫。”
“叶柔。”
她应了一声。
“再叫一遍。”
“叶柔。”
“行了。”她说，“我今天下午在心里叫了八遍，一次比一次顺。你叫我的时候我不数。”
“我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说，“叫了就别忘了。”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给我听：“储澈。”
“跟你说个事。”她说。
“你说。”
“药我买了。”她说，“就在床那个抽屉里，一整板。”
“一整板。”
“二十八个。”她说，“一天一个，正好吃一个月。今天一粒。”
她拉开抽屉，把那一板药拿出来举了一下，抠下最角上一粒，就着床那杯凉水咽了。
“我在门诊天天教别这个。”她说，“
到我自己的时候，还得看一遍说明书。”
“说明书上写什么。”
“写按时吃。”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这种东西我不缺。晓萌那屋也有一板，一样的牌子。我上回替她收快递，看见了，压在她枕底下。”
她说完坏笑了一下。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我早就发现了。”她说，“那么小的姑娘，你都不放过。”
“你……听我说。”
“你别解释。”她说，“我不管你。”
她两条腿垂在床边，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们又不打算结婚。”她说，“我只要现在你陪着我。我开心就好。”
我没接上话。
“你这样看着我什么。”她说，“你以为我要哭？我今天把三只箱子一个搬上来，晚上有陪我吃饭，有给我刷碗，我这会儿高兴得很。”
“叶柔。”
“你别急着叫。”她说，“我先问你一句，你跟我这个事，你算过没有。”
她停了一下。
“算过。”她说，“算出来不划算。你也算过。”
“算过。”
“不划算的事也得算完。”她说，“算完了才知道不划算是多不划算。”
我弯腰把她那张脸捧起来，吻了一下。
她把手放到我腰上，往她那边带。我顺着她的劲跪到床上，她往后仰，仰到床上，两条胳膊挂在我脖子上没松开。
我把她那件裙子往上推。她那两团露出来，
的样子，
尖那两点是浅的，这会儿已经立起来了。
“你慢一点。”她说。
“我慢。”
“我不是说这个慢。”她说，“我是说你别急着来。我今天搬了一天箱子，身上哪儿都疼，你要是一上来就使劲，我就只能忍着。”
“那你告诉我哪儿疼。”
“腰。”她说，“后腰，两块。”
我把手贴到她后腰上，就着她说的那两块地方，一点一点揉。
“你这手。”她说，“比老李强。老李抬箱子的时候就是拽，我腰差点让他拽坏了。”
“你现在少说话。”
“我不说话什么。”
“你喘，叫都行。”
“我才不！”
她没说完。我一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从裙子底下进去。她已经湿了，湿得不费事，指上带出来的东西黏在指纹里。
她吸了一气，吸到一半停住，那气停在胸。
“你现在说话吗。”我说。
“不说了。”
我把她那两条腿分开，往里进。先进了一寸，停住。她里一层一层让开，让得很稳，不像一回那样紧得发死，是认得这条路，慢慢往里放。
“疼吗？”我说。
“不疼。”她说，“你继续。”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说。
“我今天搬了一天东西，只剩嘴还能动。”她说。
我又进了半寸，又停。她的脚从床上滑下去一只，往地上蹬了一下，蹬了一下又收上来。
“你别停。”她说，“你这怎么这样。”
“你不是让我慢。”
“我让你慢，不是让你停。”她说。
我到底送进去。她整个往上弓了一下，手从我脖子上滑下来，攥住床单。
“你手别按我这儿。”她说，“这地方青了。”
“哪儿？”
“腰上。”她抓着我的手挪了半寸，“搬箱子撞的，撞在楼梯扶手上。”
我把手挪开，按到她说的那块地方旁边。
我从慢的开始，整根退出去一半，再送回去。她的呼吸跟我的节奏走，走了一阵就不齐了，自己
了。
“快一点。”她说。
“你不是说腰疼？”
“腰疼跟这个没关系。”她说，“你别拿这个堵我。”
我把频率提上去，一下比一下
。她的话到这儿开始短。
“你。”她说。
“我怎么。”
“你这讲话。”她说，“一会儿叫，一会儿又不叫。”
“你叫我的名字。”
“叶柔。”
她整个一紧。
“再叫一遍。”
“叶柔。”
“再来。”
“叶柔。”我说，“你这屋里连床板都响。”
“你别管床板。”她说，“你就叫。”
“你慢一点。”她说，“我这床是家不要的，床板薄。”
“那我轻点？”
“不是让你轻。”她说，“是让你别把它弄塌了，塌了今晚没地方睡。”
我一手撑着，一手从她腰后绕下去，把她往上兜了一点。角度一换，她的话断了，断在第一个字上，后面就只剩气。
“你刚才数了八遍。”我说，“现在怎么不数了。”
“我数不了。”她说，“我数不了，你还问。”
“那你叫声给我听。”
“我不叫。”她说，“这楼的墙薄得跟纸一样，隔壁住着两个，早上六点半他们那孩子在哭。”
“你再叫一声他们就听不见了。”
“你别哄我。”
她嘴上说别哄，两只手却从床单上挪开，扣到我的胳膊上，扣得很紧。
我加快。她那张小床的床板每一下都跟着响一声，响得很有规律，跟她喘气的那种一段一段的节奏混在一起。
“叶柔。”我说。
“嗯。”
“叶柔。”
“你别一直叫。”
“我就要叫。”我说，“我今天想叫。”
她抬起手来，把手背按在自己嘴上。按了一会儿她自己拿开。
“我明天还不用上班。”她说，“我请了三天假。”
“我知道。”
“明天也不用。”她说，“后天也不用。”
“我知道。”
“你别管隔壁了。”她说，“明天他们那孩子哭，我这会儿管不着。”
“你自己说的墙薄。”
“墙薄我认了。”她说。
“那你别停。”她说，“别停。”
我到最后那几下自己也没数清。她里一阵一阵收得急，收得，绷了两三下才松。
我顶上那一下来的时候，嘴里跟着出了一句话。
“叶柔，我
你。”
我
在里。
的时候她整个绞紧了一下，两只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抓住床沿，指甲在木边上刮了一下。
她没出声，只把嘴张开了一点，胸一起一伏。
我退出来以后，屋里就剩床板那一声余响。
她睁着眼睛看我，看了有四五秒。
“你这一句。”她说，“说的不是时候。”
“你要是早两个月说，我今天可能就不搬了。”她说，“你要是明天说，我可能就当没听见。”
“那现在呢？”
“现在我躺在我自己租的屋里。”她说。
她从床摸出两张纸巾递给我一张，我们各自擦。她擦完把纸团起来，捏在手里没扔。
“你先别扔。”她说，“我这屋还没有垃圾桶，我明天去买一个。”
“那我给你带一个。”
“你带。”她说，“要带盖的。”
她下床，光着脚走到外间，把灯打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她把纸团塞进去，塞完把袋子挂到门框上的钉子上。
“有垃圾袋了。”她拍了拍那只袋子，重新上床，在我旁边躺下。
“我今天下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说你怎么搬得动。我说我一个搬的。她在那停了一会儿，说，你也不小了。”
“她没说要来帮忙。”
“她来不了，她腰不好。”她说，“她倒是说了一句，要不要叫你那个房东去帮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她说，“我说我请了。”
她把脸贴到我肩上，把腿搭在我腿上。
“我明天去拆那个箱子。”她说。
“筷子的事？”
“筷子不是事。”她说，“那个箱子我要是不拆，明天我还得用三支筷子。”
“你把那支找出来，就整齐了。”
“我不找了。”她说，“我留着这三支。”
“为什么。”
“凑不成一双的东西我才记得住。”她说，“今天这一顿，我以后要是想起来，想的就是三支筷子。”
她把手伸到枕底下，摸了一下，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给你。”
“这什么。”
“这屋的。”她说，“多配了一把。门是最老的那种，一把钥匙开一个门，什么锁都换不了。”
“你给我这个嘛？”
“我给你这个。”她说，“你要是来，就别敲。你敲我不一定开，我有洁癖，我这屋一我就不开门。”
“那你要是着怎么办。”
“我着你也进来。”她说，“你进来给我收拾。”
钥匙是那种新的，铜的，边上还带着一道没磨掉的毛刺。
我把它握在手里。
“叶柔。”
“嗯。”
“我礼拜天再来。”
“礼拜天我上班。”她说，“我三点下班，你四点来。别早，我回来得洗个。”
“四点。”
“四点。”她说，“来的时候带个垃圾桶，带盖的。”
我从那栋楼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后街很静，围墙那边的工地不响。我站在楼下抬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回到六楼，604那间空屋我没有再进去。
我在杂物屋听见厨房那边的响动，水瓢磕在缸沿上，一声一声。五点钟晓萌端了两个碗过来，一个荷包蛋，一碗面。
“吃。”晓萌说，“路上没饭。”
我吃完了。她站在门
看我吃，手里攥着一块抹布，也不擦东西。
晓萌给我装了一袋子东西，煮熟的
蛋四个，一瓶水，还有一包她自己晒的柿饼。
“路上吃。”她说，“别在车站买，车站的东西贵。”
“太多了。”
“你路上四个钟
。”她说，“四个钟不吃东西，胃里空。”
六点出门。天刚亮，土路上有一层白霜。她妈送到那条土路
，两手在袖子里，站着不走。我回看了两次，两次她都还站在那儿。
晓萌没出来。她站在铁门里
，隔着门上的花格子看我，我朝她摆手，她也摆手。
长途车六点四十开。
四个钟
，我在车上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三回。
我给叶柔发的那条消息是五点二十发的：今天我赶不回来，九点那一趟你自己弄，实在不行叫老李多跑一趟，钱我出。
那条消息我改了三回。
第一回写的是“我今天赶不回来，九点那一趟你自己弄”，看了一遍删了；第二回加了“钱我出”，看着像在赔什么；第三回就发成那么一句，按了发送我就把手机扣在腿上。
四个钟
里我睡着了两次，醒过来两次都在看那一条发出去的消息，下一直是空白。
到下车她也没回。
十点四十我上到六楼。
604的门关着。我掏钥匙开的。
我站在门
没进去。
屋里空了。
床只剩床板，被子卷走了，褥子也卷走了。
地上有一道箱子拖出来的白印，从里屋一直拖到门槛。
墙上有四个钉眼，是挂东西留下的。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一条缝里进来，屋里静得有回声。
她走的时候把地扫了，扫得很
净，比她来那天还净。窗台上还剩一样东西：那瓶泡在水里的绿萝，根须长长的，水还满着。
我进去走了一圈，从里屋走到门
，走了两趟。
窗户的玻璃她擦过，从里
擦的，外那面还挂着雨痕。
水池边上有一圈水渍，是常年接水留下的，她走的时候拿抹布抹过，抹得不如原来
净，那圈印子反而更显。
墙上那四个钉眼在床
那侧，两个高两个低。她挂过什么我不知道，我从来进这屋都不看墙。
三年了，这三间屋我送走过不少
。
韩蕾那次，她走的时候在灶台上留了一个电饭锅，锅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这个锅好使。
陶佳走的时候，我替她叫了车，她把那把二十八块的折叠椅留下，说太重了不要了。
沈瑶走的那天把钥匙放进我手里，说留着吧，摆摆手就下楼了。
她们都是往楼下去，往街上去，往别的地方去。
我每次都站在六楼这个门
，听电梯那一声响，响完了就回屋。
这一次我在自己家的空屋里，站着不知道
什么。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门槛。那道坎还在，边上有一小块纸板的碎屑，是蹭下来没扫净的。三只箱子从这里出去，一个
。
房还剩五天。我掏出钥匙看了一眼。这把钥匙开过这间门三年，房那天要给别。
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楼道的声控灯在我
顶上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是我的呼吸在吹它。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她问。
“六楼。”
“我发定位给你了。”她说，“你看一下，别走错单元。这栋楼两个单元长得一模一样，你走错了就得爬五楼再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错。”
“你上回找那家银行，在
家门走了三个来回。”
“那是没挂门牌。”
“这栋楼也没挂。”她说，“我贴了一张纸在门框上，写着三零二。”
“五楼咋还贴三零二？”
“我贴的是给我自己看的。”她说，“我昨天回来爬错了一回。”
新院区那边还是工地，一道围墙，墙
上拉着绿网。后街是一排老楼，六层，没有电梯。楼下有个小卖部，门摆着两只啤酒筐。
楼道里有一
味，墙根的石灰掉了一片。四楼那层的台阶上有一块地方比旁边亮，是坐过的痕迹，也是拖过的痕迹。
我上到五楼的时候喘了两
。她在楼上能听见，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喘了吧。”她说，“我一天上下六趟，现在不喘了。”
五楼，右手边。门框上确实贴了一张纸，上
写着三零二。
门开着，她站在门
，穿一件旧的灰毛衣，发用夹子夹在脑后，脚上穿着拖鞋，一只脚踩在门框上。
“进来。”她说，“换鞋。”
“哪有鞋？”
“那你就光着脚。”她说，“地我刚拖的。”
我脱了鞋进去。
屋里不大，一间半。
外间放着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她自己的小电视，箱子里拆出来的东西摊了一地，衣服挂在一条绳子上，绳子一
系在窗户把手上，一系在门框上。
里屋那张床已经铺好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地址LTX?SDZ.COm
墙角摞着三个箱子，最上
那只的角上贴着一块透明胶，胶底下能看见纸板裂了。
“就这儿？”我说。
“九百。”她说，“朝北，早上没太阳。水压不稳，洗澡得等水，等十分钟。”
“等十分钟
什么。”
“等它上来。”她说，“我刚搬来那天在这儿站了十二分钟，拿表计的。”
我看了一眼她那块表。
“搬完了？”
“七点半老李就来了，比约的早。”她说，“我一趟一趟搬，上下三趟，第三趟我腿软，在四楼那层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坐完接着搬。”
“老李多少钱。”
“两趟二百。”她说，“我自己给的，没让他找你。”
“我说了钱我出。”
“你那句是发消息发的。”她说，“发消息的钱不收。”
“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见的时候在楼梯上。”她说，“手机在兜里，响了我没手接。”
“你可以等一等。”
“等什么。”她说，“你都说了赶不上。”
她说完转身进里屋，蹲到箱子旁边拿东西。
我站在门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那儿
什么？”她在里喊，“过来端盘子。”
饭是叶柔做的。??????.Lt??｀s????.C｀o??一张小桌，两个菜一个汤：一盘炒
蛋，一盘炒青菜，一锅紫菜蛋花汤。
“
蛋是不是放多了。”我说。
“三个。”她说，“我买的是六个，剩下三个明天。”
桌上摆了三支筷子。
我看了两眼。
“怎么是三支？”
“拆箱拆出来的。”她说，“筷子在第三个箱子里，压在最底下，我拆到一半箱子盖不上，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外掏，掏出来三支。”
“你不能再拆开拿一支出来。”
“那个箱子我拿透明胶封上了。”她说，“封上就不是三支的事了，是一个箱子的角。”
“那我们一
一支半。”
“你一支半。”她把三支摆成一排，拿了左边那支，“我这一支。剩下两支你使。”
“为什么。”
“因为我先拿的。”她说。
“那第三支呢。”
“第三支是我备的。”她说，“万一你使两支不够用。”
“筷子还有不够用的啊。”
“你吃得多。”她说。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
蛋。夹完自己又拿我这边的筷子夹了一下青菜。
“你自己有筷子。”
“我这一支。”她说，“试一下你的，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一样。”她说，“我这
洁癖，但跟你的筷子共用可以。”
我们这么吃了半顿饭。吃到一半汤有点凉，她伸手把锅挪到桌角，挪完又挪回来。
“我明天再拆那个箱子。”她说。
“明天我再来一趟。”
她抬眼看我。
“你明天来不来，跟箱子没关系。”她说。
饭吃完我站起来收碗，她伸手一拦。
“你是客
。”她说。
“我不是客
。”
“你今天就是客
。”她说，“第一天来我这屋的，都是客。明天你再来，我给你算半个。”
我把碗端过去洗了。水池小，两个碗放进去就满了。她在旁边站着看。
“你刷碗挺利索。”她说。
“我
了三年这个。”
“刷碗刷了三年？你这么艰苦的吗？”
“想啥呢，收拾屋子。”我说，“退一间租，就得刷一遍。”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她说。
“我看看你这屋。”
“看吧。”她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看完给我个价。”
“什么价？”
“一个月九百。”她说，“我租的，我自己谈的。我还了五十，房东说你这
挺会算。”
“你这热水器多大。”
“四十升。”她说，“我要是不省着用，洗到一半就凉。”
“医院宿舍那边呢。”
“宿舍是公家的水。”她说，“公家的水不要钱，我洗四十分钟也没
管。这儿的水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早早洗了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我坐在外间那把椅子上，听里
的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中间停过两回，停了以后我就听见她在里跺脚。她说的那十分钟是真的。
她出来的时候
发湿着，用一条毛巾在擦。她穿一件很旧的棉布裙子，光着脚。
“毛巾。”她说，“我给你找一条新的。新的在箱子里，我拆一下。”
她蹲在箱子跟前拆胶带，拆开一个角，伸手进去摸，摸出一条花色很俗的毛巾。
“这条不好看。”她说，“这条是别
送的。”
“能用就行。”
“新的。”她说，“第一天来的
要用新的。”
“你也去洗。”她说。
“水压够吗。”
“我刚用完，还得等。”
“那我不洗了。”
“去洗。”她说，“我这屋我定规矩，你来了就得洗。”
我洗了。水确实小，等了一会儿才上来。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外间的灯关了，只留里屋那盏。
她坐在床边。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
看我。
“你叫过我的名字吗。”她说。
“叫过。”
“叫的什么？”
我想了一下，答不上来。
“你没叫过。”她说，“你跟我说的都是事：水压多少、几号
房、箱子几趟。名字一次也没有。”
“叶柔。”我说。
“不是这么叫。”她说，“你这么叫，是叫一个名字。我要的是后
别跟东西。”
“后
跟什么。”
“跟姐，跟门诊，跟大家说那个量血压的。”她说，“我今天在楼梯上坐着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我在这个城里这些年，
家叫我的时候，后永远跟着一样东西。就今天，什么都不许跟。”
“那我叫了？”
“你叫。”
“叶柔。”
她应了一声。
“再叫一遍。”
“叶柔。”
“行了。”她说，“我今天下午在心里叫了八遍，一次比一次顺。你叫我的时候我不数。”
“我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说，“叫了就别忘了。”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给我听：“储澈。”
“跟你说个事。”她说。
“你说。”
“药我买了。”她说，“就在床
那个抽屉里，一整板。”
“一整板。”
“二十八个。”她说，“一天一个，正好吃一个月。今天
一粒。”
她拉开抽屉，把那一板药拿出来举了一下，抠下最角上一粒，就着床
那杯凉水咽了。
“我在门诊天天教别
这个。”她说，“到我自己的时候，还得看一遍说明书。”
“说明书上写什么。”
“写按时吃。”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这种东西我不缺。晓萌那屋也有一板，一样的牌子。我上回替她收快递，看见了，压在她枕
底下。”
她说完坏笑了一下。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我早就发现了。”她说，“那么小的姑娘，你都不放过。”
“你……听我说。”
“你别解释。”她说，“我不管你。”
她两条腿垂在床边，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们又不打算结婚。”她说，“我只要现在你陪着我。我开心就好。”
我没接上话。
“你这样看着我
什么。”她说，“你以为我要哭？我今天把三只箱子一个搬上来，晚上有陪我吃饭，有给我刷碗，我这会儿高兴得很。”
“叶柔。”
“你别急着叫。”她说，“我先问你一句，你跟我这个事，你算过没有。”
她停了一下。
“算过。”她说，“算出来不划算。你也算过。”
“算过。”
“不划算的事也得算完。”她说，“算完了才知道不划算是多不划算。”
我弯腰把她那张脸捧起来，吻了一下。
她把手放到我腰上，往她那边带。我顺着她的劲跪到床上，她往后仰，仰到床上，两条胳膊挂在我脖子上没松开。
我把她那件裙子往上推。她那两团露出来，
的样子，尖那两点是浅的，这会儿已经立起来了。
“你慢一点。”她说。
“我慢。”
“我不是说这个慢。”她说，“我是说你别急着来。我今天搬了一天箱子，身上哪儿都疼，你要是一上来就使劲，我就只能忍着。”
“那你告诉我哪儿疼。”
“腰。”她说，“后腰，两块。”
我把手贴到她后腰上，就着她说的那两块地方，一点一点揉。
“你这手。”她说，“比老李强。老李抬箱子的时候就是拽，我腰差点让他拽坏了。”
“你现在少说话。”
“我不说话
什么。”
“你喘，叫都行。”
“我才不！”
她没说完。我一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从裙子底下进去。她已经湿了，湿得不费事，指
上带出来的东西黏在指纹里。
她吸了一
气，吸到一半停住，那气停在胸。
“你现在说话吗。”我说。
“不说了。”
我把她那两条腿分开，往里进。先进了一寸，停住。她里
一层一层让开，让得很稳，不像一回那样紧得发死，是认得这条路，慢慢往里放。
“疼吗？”我说。
“不疼。”她说，“你继续。”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说。
“我今天搬了一天东西，只剩嘴还能动。”她说。
我又进了半寸，又停。她的脚从床上滑下去一只，往地上蹬了一下，蹬了一下又收上来。
“你别停。”她说，“你这
怎么这样。”
“你不是让我慢。”
“我让你慢，不是让你停。”她说。
我到底送进去。她整个
往上弓了一下，手从我脖子上滑下来，攥住床单。
“你手别按我这儿。”她说，“这地方青了。”
“哪儿？”
“腰上。”她抓着我的手挪了半寸，“搬箱子撞的，撞在楼梯扶手上。”
我把手挪开，按到她说的那块地方旁边。
我从慢的开始，整根退出去一半，再送回去。她的呼吸跟我的节奏走，走了一阵就不齐了，自己
了。
“快一点。”她说。
“你不是说腰疼？”
“腰疼跟这个没关系。”她说，“你别拿这个堵我。”
我把频率提上去，一下比一下
。她的话到这儿开始短。
“你。”她说。
“我怎么。”
“你这
讲话。”她说，“一会儿叫，一会儿又不叫。”
“你叫我的名字。”
“叶柔。”
她整个
一紧。
“再叫一遍。”
“叶柔。”
“再来。”
“叶柔。”我说，“你这屋里连床板都响。”
“你别管床板。”她说，“你就叫。”
“你慢一点。”她说，“我这床是
家不要的，床板薄。”
“那我轻点？”
“不是让你轻。”她说，“是让你别把它弄塌了，塌了今晚没地方睡。”
我一手撑着，一手从她腰后
绕下去，把她往上兜了一点。角度一换，她的话断了，断在第一个字上，后面就只剩气。
“你刚才数了八遍。”我说，“现在怎么不数了。”
“我数不了。”她说，“我数不了，你还问。”
“那你叫声给我听。”
“我不叫。”她说，“这楼的墙薄得跟纸一样，隔壁住着两个
，早上六点半他们那孩子在哭。”
“你再叫一声他们就听不见了。”
“你别哄我。”
她嘴上说别哄，两只手却从床单上挪开，扣到我的胳膊上，扣得很紧。
我加快。她那张小床的床板每一下都跟着响一声，响得很有规律，跟她喘气的那种一段一段的节奏混在一起。
“叶柔。”我说。
“嗯。”
“叶柔。”
“你别一直叫。”
“我就要叫。”我说，“我今天想叫。”
她抬起手来，把手背按在自己嘴上。按了一会儿她自己拿开。
“我明天还不用上班。”她说，“我请了三天假。”
“我知道。”
“明天也不用。”她说，“后天也不用。”
“我知道。”
“你别管隔壁了。”她说，“明天他们那孩子哭，我这会儿管不着。”
“你自己说的墙薄。”
“墙薄我认了。”她说。
“那你别停。”她说，“别停。”
我到最后那几下自己也没数清。她里
一阵一阵收得急，收得，绷了两三下才松。
我顶上那一下来的时候，嘴里跟着出了一句话。
“叶柔，我
你。”
我
在里。
的时候她整个绞紧了一下，两只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抓住床沿，指甲在木边上刮了一下。
她没出声，只把嘴张开了一点，胸
一起一伏。
我退出来以后，屋里就剩床板那一声余响。
她睁着眼睛看我，看了有四五秒。
“你这一句。”她说，“说的不是时候。”
“你要是早两个月说，我今天可能就不搬了。”她说，“你要是明天说，我可能就当没听见。”
“那现在呢？”
“现在我躺在我自己租的屋里。”她说。
她从床
摸出两张纸巾递给我一张，我们各自擦。她擦完把纸团起来，捏在手里没扔。
“你先别扔。”她说，“我这屋还没有垃圾桶，我明天去买一个。”
“那我给你带一个。”
“你带。”她说，“要带盖的。”
她下床，光着脚走到外间，把灯打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她把纸团塞进去，塞完把袋子挂到门框上的钉子上。
“有垃圾袋了。”她拍了拍那只袋子，重新上床，在我旁边躺下。
“我今天下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说你怎么搬得动。我说我一个
搬的。她在那停了一会儿，说，你也不小了。”
“她没说要来帮忙。”
“她来不了，她腰不好。”她说，“她倒是说了一句，要不要叫你那个房东去帮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她说，“我说我请了
。”
她把脸贴到我肩上，把腿搭在我腿上。
“我明天去拆那个箱子。”她说。
“筷子的事？”
“筷子不是事。”她说，“那个箱子我要是不拆，明天我还得用三支筷子。”
“你把那支找出来，就整齐了。”
“我不找了。”她说，“我留着这三支。”
“为什么。”
“凑不成一双的东西我才记得住。”她说，“今天这一顿，我以后要是想起来，想的就是三支筷子。”
她把手伸到枕
底下，摸了一下，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给你。”
“这什么。”
“这屋的。”她说，“多配了一把。门是最老的那种，一把钥匙开一个门，什么锁都换不了。”
“你给我这个
嘛？”
“我给你这个。”她说，“你要是来，就别敲。你敲我不一定开，我有洁癖，我这屋一
我就不开门。”
“那你要是
着怎么办。”
“我
着你也进来。”她说，“你进来给我收拾。”
钥匙是那种新的，铜的，边上还带着一道没磨掉的毛刺。
我把它握在手里。
“叶柔。”
“嗯。”
“我礼拜天再来。”
“礼拜天我上班。”她说，“我三点下班，你四点来。别早，我回来得洗个
。”
“四点。”
“四点。”她说，“来的时候带个垃圾桶，带盖的。”
我从那栋楼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后街很静，围墙那边的工地不响。我站在楼下抬
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回到六楼，604那间空屋我没有再进去。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