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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尘字卷:染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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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药香残血,心魔乱情欲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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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像一片沼泽,将林澜的意识拖处。|网|址|\找|回|-o1bz.c/om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火光。

    到处都是火光。

    青木宗的山门在烈焰中坍塌,那块刻着“青木”二字的匾额被火舌吞噬,木料发出噼啪的裂声。

    浓烟呛肺腑,他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只能听见四周传来的惨叫与厮杀声。

    “师父——”

    他的声音被滚滚浓烟呛住,只剩下几声嘶哑的咳嗽。

    到处都是尸体。

    师兄的,师姐的,执事的,杂役的。

    有的被剑气贯穿,有的被火焰吞噬,有的被踩成了泥——那些灰袍从尸体上踏过去,靴底沾满了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搜!把那东西给我找出来!”

    赵家的。

    他认得那声音。

    林澜躲在后山的杂丛中,浑身发抖。他的手里攥着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玉简,那东西滚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烙得他的掌心生疼。

    “跑……”

    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断断续续,像是被风撕碎的纸片。

    “拿着这个……跑……别回……”

    他没有回。

    他跑了。

    像一只丧家之犬,在夜色中仓皇逃窜。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同门的惨叫,是赵家肆意的狂笑。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跑。

    ---

    画面一转。

    旧的客栈,凉透的清汤,三个灰袍走进来。

    “听说那小子身上有件了不得的东西……”

    “赵家悬赏三千灵石呢,要不要活的。”

    “嘿,三千灵石,够老子快活好一阵了……”

    他低着,把脸埋在碗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被认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那个灰袍的目光扫过他的青衫,扫过他腰间那块残缺的玉佩,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足够了。

    ---

    画面再转。

    林间的追逐,飞剑穿胸,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落叶。

    他跌跌撞撞地跑,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笑骂声。

    “小子,跑什么跑?”

    “乖乖把东西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他没有停。

    跑不动了也要跑。

    哪怕只剩下一气,也要跑。

    ---

    画面又转。

    旧的茅屋里。

    鹅黄色的衣裙,杏眼梨涡,带着山涧的质朴。

    “公子?公子你还好吗?”

    是阿杏。

    鹅黄色的衣裙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晃动,那张清瘦的脸凑近了,杏眼里满是担忧。

    “别怕,我不是坏……我去给你找药……”

    ---

    画面模糊了。

    他躺在茅屋的席上,阿杏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公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怯。

    他接过药碗,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劳作留下的薄茧。

    “谢谢。”

    他说。

    阿杏的脸红了,低下去。

    “公子不用谢……能帮一点是一点……”

    ---

    画面又碎了。

    血。

    到处都是血。

    阿杏倒在林间的空地上,身上的鹅黄衣裙被血染成了暗红。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像是在说——

    “没关系的。”

    “能帮到林公子,我很开心。”

    ---

    “不——”

    林澜在黑暗中挣扎,却什么都抓不住。

    记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按在渊之中,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些他最不愿想起的画面。

    师父的死。

    同门的死。

    阿杏的死。

    他什么都没能保护。

    什么都没能改变。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死在他面前,然后……

    然后活下去。

    活着,变强,复仇。

    用别的命,来填补自己的命。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额上轻轻按了按。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淡淡的药香。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那声音年轻,稚,带着几分慌张。

    “你在做噩梦吗?别怕,我在这里……”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是长期采药留下的痕迹。

    “我是百谷的苏晓晓,我会照顾你的……”

    林澜的意识在那只手的温度中渐渐安定下来。

    黑暗开始消退。

    光,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

    光线刺眼帘。

    林澜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们撑开一条缝。

    目的是斑驳的木质屋顶,还有几束从窗棂间漏进来的阳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浮动。

    一张脸凑了过来。

    鹅黄色的衣裙,杏眼圆润,梨涡浅浅——

    他的心猛地一缩。

    阿杏?

    不对。

    随着意识渐渐清明,那张脸的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的少确实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确实生着一双清澈的杏眼,可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山野丫的质朴与怯生,多了几分被娇养出来的明媚与天真。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不像阿杏那样被晒出浅浅的麦色。她的指尖虽有薄茧,却是采药留下的痕迹,不是劈柴挑水磨出来的粗糙。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

    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霜,没有见识过任何残酷。

    不是阿杏。

    当然不是阿杏。

    林澜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阿杏已经死了,被他亲手埋进了青岚山脉的荒之下。

    “公子,你醒了!”

    少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杏眼弯成了月牙。她的腰间挂着一个绣花小袋,袋露出几片药的叶子,还有一颗包着糖纸的糖果。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呢,可把我吓坏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探向他的额。

    “烧退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的药不管用……”

    林澜任由她的手按在自己额上。

    那只手温热,柔软,带着一淡淡的药香。

    “姑娘……我……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一天一夜啦!”

    少收回手,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双手撑着下看着他。

    “公子你昏倒在集市上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我叫了好半天都没帮忙,最后还是隔壁卖馒的张叔帮我把你背回来的……”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给你喂了百谷的回元散,又用祛寒敷了额。你的脉象很,像是灵力耗竭又强行运转过,丹田里的气息也很奇怪……”

    她说着,眉微微皱起,露出几分困惑。

    “公子是修士吧?是不是走火魔了?我师父说过,修士最怕的就是走火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天真的担忧,看着她腰间那个装满糖果和药的绣花小袋。

    百谷。

    他想起来了。

    东域有名的医修门派,以炼丹制药闻名。门下弟子多行走于世间,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据说门的第一课,便是“无分老幼”。

    眼前这个少……

    大约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师妹,初江湖,对修仙界的残酷还一无所知。

    “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开问道。

    少的眼睛亮了亮。

    “我叫苏晓晓!”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百谷的苏晓晓,我师父是可是谷主!公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门派的?你怎么会昏倒在集市上?”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林澜沉默了一瞬。

    “……李四。”

    “李四?”

    苏晓晓歪了歪,杏眼里满是疑惑。

    “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公子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真名?没关系的,我师父说过,江湖上的都有秘密,不想说就不用说。”

    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反正公子你现在身子还虚,得好好养着。我去给你熬碗粥,你等着啊——”

    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朝门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过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公子放心,我的医术可厉害了!我师父说我是百谷百年难遇的天才呢!”

    说完,她便推门出去了。

    门扉合上,屋内恢复了安静。

    林澜躺在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苏晓晓。

    百谷的小师妹。

    鹅黄色的衣裙,杏眼梨涡,天真烂漫。

    像极了阿杏,却又完全不同。

    他的手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

    胸的玉简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

    他还活着。

    活着,就要继续走下去。

    门外传来苏晓晓哼着小曲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响动。

    那声音轻快,明亮,像是一缕穿透霾的阳光。

    林澜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叹了一气。

    ------

    将气息调整一番后,林澜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动作牵扯到胸的旧伤,一阵闷痛传来,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丹田中的灵气已经平稳了许多,苏晓晓那颗回元散确实有些门道——至少比他在地摊上买的那些货色强得多。

    他低看了看自己。

    衣袍皱的,沾着泥土与涸的血迹,袖还有几道之前被剑气割裂的子。

    发散,不知何时从发带中脱落,垂落在肩,沾着几片枯叶。

    狼狈。

    太狼狈了。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件净的外袍,换下了那身脏污的衣物。又找了块布巾,沾了桌上茶壶里的凉水,胡擦了把脸。

    铜镜里的面容依然憔悴,眼窝陷,颧骨凸出,但至少不像方才那样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他将散的发拢起,用一根布条松松绑住,便不再折腾了。

    门外的响动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食物的香气。

    “公子,粥好了——”

    苏晓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陶大碗。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片切得细碎的姜丝,还有几粒红枣。

    她看见林澜已经坐起来,眼睛顿时亮了。

    “公子你能坐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好几天呢……”

    她把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又从袖中掏出一只木勺递过去。

    “快趁热吃,我放了补气的药材,对恢复灵力有好处的。”

    林澜接过木勺,低看了看那碗粥。

    米粒熬得软烂,姜丝切得细如发丝,红枣的甜香与粥香混在一起,飘进鼻端。

    他舀了一勺送中。

    温热的粥滑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与药香。不算多好吃,却是实实在在的果腹之物。

    苏晓晓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双手撑着下,眼地看着他吃。

    “好吃吗?我熬粥的手艺一般,师父总说我没耐心,火候掌握得不好……”

    林澜又舀了一勺。

    “好吃。”

    他说。

    苏晓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怕公子吃不惯……”

    林澜没有接话。

    他一勺一勺地吃着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个少救了他,又照料了他一天一夜。这份恩,他得报。

    可他现在这副模样,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医修用得上的宝物,只有之前剩下不多不少的一袋灵石,能拿什么报答?

    等他把碗里的粥吃净,苏晓晓便殷勤地把碗收走,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公子慢慢喝,别呛着。”

    林澜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她。

    “苏姑娘。”

    “嗯?”

    苏晓晓歪了歪。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

    “李某如今落魄,身无长物,但这份恩,李某记下了。后若有用得上李某的地方,姑娘尽管开。”

    苏晓晓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

    “公子说什么呢,我是医修,救是本分。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喂了你几颗药,熬了几碗粥……”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子不用放在心上,养好身子要紧。”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天真的笑容。

    她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救了谁,不在意能得到什么回报。

    “能帮一点是一点”——这大约就是她的行事准则。

    林澜沉默了片刻。

    “苏姑娘。”

    他放下水杯,看向对面的少。

    “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不知苏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虽然不才,但……”

    “哎呀,公子你说什么呢!”

    苏晓晓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救你又不是为了报答,你不用这么客气啦。”

    她顿了顿,杏眼骨碌碌地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如果公子真的想报答我的话……”

    林澜看着她。

    苏晓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公子你是修士对吧?你能不能教我几招防身的功夫?”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师父说我只会医术不会武功,出门在外太危险了。可是门里的师兄师姐都忙着修炼,没有空教我……公子你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能不能教教我?”

    林澜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沉默了片刻。

    “苏姑娘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

    苏晓晓的眼睛更亮了。

    “能打跑坏的那种!”

    林澜的嘴角微微扯动。

    打跑坏……

    这丫大约还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坏”,往往就是像他这样的。

    “好。”

    他点了点。

    “等我身子好些,教你几招。”

    苏晓晓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公子!”

    她高兴得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杏眼弯成了月牙,梨涡若隐若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林澜看着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

    水已经不烫了,但胃里依然是暖的。

    林澜把空杯放回小几上,撑着床沿站起身来。

    身子还有些发虚,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但比方才好了许多。他扶着墙走了几步,感觉经脉中的灵气已经不再窜,便放下心来。

    苏晓晓端着碗往外走,林澜跟了上去。

    “我来帮你收拾。”

    “不用不用,公子你身子还虚着呢——”

    “没事。”

    他从她手里接过碗,走向屋角那水缸。

    这是一间简陋的租屋,大约是苏晓晓在镇上临时落脚的地方。

    屋子不大,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林澜把碗放进水缸旁的木盆里,舀了瓢水开始清洗。

    苏晓晓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公子你真的不用……”

    “苏姑娘。”

    林澜也不抬地问道。

    “这几镇上可有什么动静?”

    苏晓晓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动静?”

    她歪着想了想。

    “要说动静的话……天剑玄宗那边的论剑大会闹出了不少事呢。”

    林澜的手顿了顿。

    “什么事?”

    “听说叶家的嫡失踪了一整夜。”

    苏晓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就是那个叶清寒,天脉首席,整个东域都有名的剑道天才。论剑大会那天晚上,她突然离席追出去,然后就不见了。天剑玄宗的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在山脚找到她……”

    林澜把碗放在一旁,又舀了瓢水。

    “然后呢?”

    “然后就更热闹了。”

    苏晓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听说叶清寒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赵家的去提亲,直接被她拒了——当着那么多的面,一句话都没给,直接把赵家少主赶出去了。”

    林澜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看向苏晓晓。

    “赵家?”

    “对啊,就是那个赵元启。”

    苏晓晓点了点。「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听说他早就跟叶家定了亲,这次论剑大会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结果叶清寒一回来就翻脸,把家赶走了。赵家的气得脸都绿了,听说当场就要发作,还是天剑玄宗的长老出面才压下去的……”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叶清寒拒绝了赵元启。

    当着众的面。

    这倒是……出乎意料。

    “那赵家的呢?”

    他问。

    “走了。”

    苏晓晓摊了摊手。

    “气呼呼地走了,听说放了好几句狠话,说什么‘叶家会后悔的’之类的。不过天剑玄宗那边好像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叶清寒是他们的首席弟子,赵家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家的地盘上撒野……”

    林澜沉默了片刻。

    赵家退了。

    但不会善罢甘休。

    赵元启那个,睚眦必报。叶清寒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而叶清寒……

    林澜想起那道白色的身影,想起她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光芒,想起她在泉边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耳尖。

    那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公子?”

    苏晓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

    林澜收回目光,继续洗碗。

    “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道。

    “听雨楼那边呢?可有什么消息?”

    苏晓晓的眼睛眨了眨。

    “听雨楼?公子怎么会问那个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警惕。

    “那可是杀手组织,专门替办脏活的。我师父说过,那种地方的最不能招惹,沾上了就甩不掉……”

    林澜没有解释。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便问问。”

    苏晓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追问。

    “听雨楼的消息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几天镇上确实来了不少生面孔,有些看着就不像好。我师父说让我最近少出门,别惹麻烦……”

    她说着,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别的事——哪家药铺进了新货,哪个摊贩被讹了钱,哪家酒楼的菜涨价了……

    林澜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身上。

    水缸里的水波轻轻晃动,倒映出一张平静的脸。

    论剑大会结束了。

    叶清寒拒绝了赵元启。

    赵家暂时退了。

    听雨楼还在暗处蛰伏。

    而他——

    林澜把洗净的碗放在一旁,擦了擦手。

    该想想下一步了。

    ------

    街市上声鼎沸。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两旁的摊贩扯着嗓子叫卖,各色货物堆得琳琅满目——货、鲜果、药、布匹,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物。

    苏晓晓走在前,鹅黄色的裙摆在群中晃来晃去,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

    “公子,这边这边!”

    她回过招呼林澜,手里已经拎了两只纸包,里面装着刚买的金疮和续筋藤。

    林澜跟在她身后,替她拎着一只竹篓。篓子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几捆晒的药材,一包红枣,两块豆腐,还有一小袋她非要买的麦芽糖。

    “这家的药材不错,比镇东那家便宜两成呢。”

    苏晓晓蹲在一个药材摊前,翻捡着竹匾里的药,嘴里絮絮叨叨。

    “公子你看,这株黄芪根须完整,品相很好。还有这个白芷,切片均匀,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林澜站在一旁,看着她与摊贩讨价还价。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很快,杏眼骨碌碌地转着,一副明的小模样。可砍完价付了钱,她又笑眯眯地跟摊贩道谢,半点市侩气都没有。

    “谢谢老伯,您的药材真好,下次我还来!”

    摊贩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还额外送了她一小把枸杞。

    苏晓晓高高兴兴地把枸杞塞进纸包里,转冲林澜晃了晃。

    “公子你看,赚到了!”

    林澜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嗯。”

    两继续往前走。

    街市的尽是一家卖馒的铺子,热气腾腾的蒸笼摞了三层高,白胖的馒在笼屉里挤挤挨挨。

    苏晓晓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好香……”

    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又看了看那一笼馒,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算了,还是别买了,今天已经花了不少……”

    林澜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给摊贩。

    “两个馒。”

    苏晓晓愣住了。

    “公子?”

    林澜没有解释,只是接过摊贩递来的馒,塞了一个到她手里。

    “吃吧。”

    苏晓晓捧着馒,杏眼瞪得圆圆的。

    “可是……这是你的钱……”

    “你救了我,又照顾了我两天。”

    林澜咬了一馒,声音平淡。

    “一个馒而已。”

    苏晓晓的脸微微泛红。

    她低下,小小地咬着馒,耳尖染上了淡淡的色。

    两就这样站在街边,一一个馒,慢慢地吃着。

    阳光暖融融的,街上的喧嚣声像是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吃完馒,苏晓晓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抬看向林澜。

    “公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澜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那里是天剑玄宗的方向。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林澜没有回答。

    苏晓晓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整理了一下篓子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冲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没关系,公子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师父说过,每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旁帮不了太多,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搭把手。”

    她拍了拍腰间的绣花小袋。

    “公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我虽然不会打架,但治病救还是很厉害的!”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天真的笑容,看着阳光落在她的鹅黄衣裙上,染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了阿杏。

    想起那个在山间茅屋里为他熬药的孩,想起她端着药碗时羞怯的笑,想起她临死前那双望着天空的眼睛。

    “能帮到林公子,我很开心。”

    他的手攥紧了竹篓的提手。

    “苏姑娘。”

    “嗯?”

    “谢谢。”

    苏晓晓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公子说什么呢,不就是陪你逛个街嘛……”

    “不是这个。”

    林澜的声音很轻。

    “是……所有的事。”

    苏晓晓愣了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公子真奇怪。”

    她踮起脚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啦好啦,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走吧,还有几样东西没买呢,再晚就该收摊了!”

    她转身朝前走去,鹅黄色的裙摆在群中晃动。

    林澜跟在她身后,拎着那只越来越沉的竹篓。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暮色渐沉,街上的行少了许多,摊贩们开始收拾货物,偶尔传来几声吆喝与车碾过石板的吱呀声。

    酒楼的二楼临窗,能望见半条长街。

    桌上摆了四道菜——一盘红烧,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酱牛。算不上丰盛,但在这种小镇上已经是不错的席面。

    苏晓晓坐在对面,手里攥着筷子,眼睛却不住地往菜上瞟。

    “公子……这也太费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我请你喝碗粥,你请我吃这么多……这不是亏了吗……”

    林澜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吃吧。”

    苏晓晓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咽了咽水。

    “可是……”

    “苏姑娘。”

    林澜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救了我的命,照顾了我两天,今又正好出来。一顿饭而已,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晓晓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块红烧的诱惑。

    她夹起,小小地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林澜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扯动。

    他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街灯渐次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苏晓晓吃了几菜,抬起看向林澜。

    “公子,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

    林澜放下茶杯。

    “你多吃些。”

    苏晓晓皱了皱鼻子,像是有些不满。

    “公子你身子还虚着呢,不吃东西怎么行?来来来,这个蛋花汤好喝,我给你盛一碗——”

    她不由分说地拿过汤碗,舀了满满一勺汤,递到林澜面前。

    林澜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一瞬。

    热气氤氲,飘散着淡淡的蛋香。

    他伸手接过碗,低喝了一。

    “好喝吗?”

    苏晓晓眼地看着他。

    “嗯。”

    林澜又喝了一。

    苏晓晓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公子多喝点,汤水养。”

    她又低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觅食的小仓鼠。

    林澜端着汤碗,目光落在她身上。

    烛火摇曳,在她的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鹅黄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眉眼弯弯,嘴角沾着几粒米,浑然不觉。

    很久之后,林澜开了。

    “苏姑娘。”

    “嗯?”

    苏晓晓抬起,嘴里还含着饭。

    “你……为什么要救我?”

    苏晓晓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咽下嘴里的饭,歪着想了想。

    “因为公子倒在路边啊。”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看到有倒在路边,总不能不管吧?我师父说过,医者仁心,能救一个是一个。再说了……”

    她顿了顿,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公子看起来也不像坏。”

    林澜的手指攥紧了汤碗。

    不像坏。

    他想起自己这两个月做过的事。

    想起那些被他吞噬元的修,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追兵,想起他在青楼里冷眼旁观的那一幕幕。

    想起了那个曾和她说过差不多话的。

    不像坏吗?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苏姑娘。”

    他放下汤碗,声音很轻。

    “你不该随便救。”

    苏晓晓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救的是什么。”

    林澜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上,有些不值得救。”

    苏晓晓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公子,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他说这世上有好也有坏,有些救了会反咬你一,有些救了会拖累你一辈子。可是……”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如果因为怕遇到坏就不救了,那不是更可惜吗?万一错过了一个好呢?”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天真却坚定的神。

    “公子你说自己不值得救。”

    苏晓晓的声音很轻。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可是我觉得,公子不是坏。”

    她伸手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好啦好啦,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林澜低看着碗里那块。

    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他沉默了很久。

    想起了他不愿想起的那个笑容。

    最终,他拿起筷子,把那块送进了嘴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灯在黑暗中摇曳。

    酒楼里声渐稀,只剩下两对坐的桌前,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

    第二,晨光初透,街市上已有了气。

    林澜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身上穿着昨换下的那件旧袍,袖的损处用针线粗粗缝了几针。

    他的脚步不快,像是在闲逛,目光却不时扫过两旁的摊贩与行。

    苏晓晓还在租屋里整理药材,说是要把这几采买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他便趁这个空档出来转转,顺便探探消息。

    拐过一条巷子,前面是家茶摊。

    几张粗木桌椅摆在棚子底下,三五个行脚商围坐着喝茶,嗑着瓜子,说些有的没的。林澜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

    茶水涩得发苦,但他不在意。

    他的耳朵在听。

    “……听说了吗?青岚山那边又出事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商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什么事?”

    旁边的同伴凑近了些。

    “秘境!”

    络腮胡子的声音更低了。

    “青岚山脉处发现了一处秘境,据说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府!里面有灵、有传承、还有……”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据说还有大能留下的九转紫金丹!”

    周围的倒吸一凉气。

    “九转紫金丹?那可是能让筑基修士直接冲击金丹的宝贝!”

    “可不是嘛。消息一传出去,附近几个宗门都坐不住了。听说天剑玄宗、赤焰门、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苍狼帮。”

    另一个接。

    “对对对,苍狼帮。还有几个散修团伙,都往那边赶呢。”

    林澜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秘境。

    青岚山脉。

    他想起苏晓晓昨无意间说过的话——她想找几株稀有的药,说是百谷的某个丹方需要,可惜那些药太过珍稀,普通的药铺根本买不到。

    “只有秘境里才可能有呢……”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林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

    “那秘境谁都能进吗?”

    他忽然开问道。

    几个商转看他,目光带着几分警惕。

    林澜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

    “随便问问。”

    络腮胡子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将碎银拢怀中。

    “这位道友有所不知,那秘境虽然被发现了,但还没完全开启。听说要等三后的月圆之夜,才会彻底打开。到时候……”

    他压低声音。

    “先到先得。不过去的多了,难免会有些……冲突。”

    他说“冲突”二字时,语气意味长。

    林澜点了点,没有再问。

    他又喝了几茶,起身离开。

    走出茶摊,他的脚步顿了顿。

    青岚山脉的秘境……

    他想起另一件事。

    当初参与洗劫青木宗的势力里,有一个三流宗门叫“血煞门”。那帮虽然实力不强,却最是贪婪,专门趁火打劫,捡些残羹剩饭。

    如果秘境里真有好东西……

    血煞门的一定会去。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三后。

    月圆之夜。

    他转身朝租屋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

    苏晓晓想要的药,他或许能帮她弄到。

    而他自己……

    也该去会会那些老朋友了。

    ------

    月色如霜,洒落在青岚山脉的密林间。

    秘境处已聚集了百余。

    火把与灵光织,将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地占据着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林澜站在一棵老槐树的影里。

    他的面容已经变了——易容膏将他的五官拉长了几分,眉骨垫高,颧骨削平,看起来像是个三十出的普通散修。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柄品相平平的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穷酸气。

    他的目光越过群,落在东面的那支队伍上。

    赵元启。

    那个锦衣玉冠的年轻正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个个气息沉凝,至少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赵元启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正与身旁的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林澜的指节微微泛白。

    就是这个。

    下令屠灭青木宗的。

    杀死师父的。

    他的手按在胸,那里的玉简微微发烫,像是在感应着他的绪。

    吸一气,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

    不是时候。

    赵元启身边护卫太多,这里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贸然动手,只会打惊蛇。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天剑玄宗的队伍比赵家的更加整齐,二十余名弟子分成两列,站得笔直如松。领的是两名中年男子,一看便是宗门长辈,气息不可测。

    而在队伍的中间——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叶清寒站在那里,面容冷淡,目光平视前方。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神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冰冷。

    可林澜看得出来。

    她的气息有些紊。

    那道灵纹还在她体内,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芽。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叶清寒的目光忽然转向这边。

    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扫过群,在他藏身的影处停顿了一瞬。

    林澜没有躲闪。

    他知道自己的易容足够完美,她不可能认出来。

    果然,叶清寒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了别处。

    但林澜注意到——

    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更白了几分。

    “秘境要开了!”

    群中有喊了一声。

    林澜收回目光,望向那处。

    山壁上原本只是一道普通的石缝,此刻却泛起了淡淡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苏醒。

    月光落在那道石缝上,与内部的光芒融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石缝骤然扩大,化作一道足有丈许宽的门户。

    门户内部是一片流转的光幕,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有阵阵灵气从中涌出,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进去!”

    赵元启一声令下,率先带冲向。

    天剑玄宗的队伍紧随其后。

    其他各方势力也纷纷行动,生怕落于后。

    林澜没有急着动。

    他的目光在群中搜寻着,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血煞门的。

    七八个穿着暗红色袍子的修士挤在群边缘,鬼鬼祟祟地张望着。

    他们的修为都不高,最强的那个也不过筑基初期,看起来是打算等大势力进去之后,再趁捡些便宜。

    林澜的嘴角微微扯动。

    正好。

    他随着流涌向,在踏光幕的一瞬间,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那道白色的身影。

    叶清寒也正好回看了一眼。

    两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汇。

    然后,光幕吞没了一切。

    ------

    秘境内的天空是一片浑浊的灰白色,看不见月,只有弥漫的灵雾在顶缓缓流转。

    林澜蹲伏在一块巨石后面,身形完全隐没在影之中。

    这是秘境边缘的一处偏僻角落——灵气稀薄,木稀疏,连像样的灵都没有几株。

    对于那些冲着千年灵芝和上古传承来的大势力而言,这种地方根本不值得费时间。

    但对于血煞门那帮来说,却正合适。

    他们的实力不够去争夺核心区域的宝物,只能在边缘地带捡些残羹剩饭。而这条路,恰好是从通往外围药田的必经之路。

    林澜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到最缓。

    丹田中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那道筑基中期的瓶颈像是一层薄薄的纸,隔在他与更高境界之间。

    自从那夜与叶清寒双修之后,这层纸已经开始松动,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捅。

    今,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杂,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是几个在快步赶路。

    林澜睁开眼睛。

    血煞门的来了。

    他从巨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借着灵雾的遮掩打量着来。

    七个。

    领的是个满脸横的中年男子,筑基初期的修为,腰间挂着一柄带血的弯刀。

    他的身后跟着六名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炼气圆满,最低的只有炼气中期。

    他们的袍子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手里还拎着几只储物袋——显然是刚刚在路上“收获”了一番。

    “门主,前面就是药田了,听说那边有几株百年黄……”

    “知道了,别废话,快走。”

    领的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七的脚步从林澜藏身的巨石旁经过,浑然不觉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手按在胸的玉简上,灵力缓缓注。

    《灵枢种诀》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那冷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让他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

    七个的气息、位置、步伐节奏,全都清晰地映他的脑海。

    等等。

    再等等。

    等他们走到那块凸起的岩石旁边——那里是最好的出手位置,左侧是悬崖,右侧是密林,进退两难。

    三步。

    两步。

    一步。

    动了。

    林澜的身形如鬼魅般从影中窜出,手中长剑带着一道寒芒,直取队伍最后那的咽喉。

    那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喉咙便被剑锋贯穿。温热的鲜血涌而出,溅了林澜一脸。

    “什么!”

    领的中年男子反应极快,弯刀出鞘,朝林澜劈来。

    刀光凌厉,带着一腥风。

    林澜侧身闪避,剑锋顺势一转,划过另一名弟子的手腕。那惨叫一声,手中的法器脱手飞出。

    “围住他!”

    中年男子厉声喝道。

    剩余五迅速散开,将林澜围在中间。法器、飞剑、符箓,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澜的嘴角微微上扬。

    正好。

    他需要这种压力。

    需要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来冲击那道瓶颈。

    剑光如龙,在包围圈中穿梭。他的身法诡异,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游鱼,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一剑穿胸。

    一剑断臂。

    一剑削首。

    鲜血在空气中飞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二十息,六名弟子已经倒下了五个,只剩那领的中年男子还在苦苦支撑。

    “你……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子的脸上满是惊恐,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却始终无法碰到林澜的衣角。

    林澜没有回答。

    他的眼底已经被一层淡淡的血色覆盖,丹田中的灵气在疯狂运转,那道瓶颈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再来。

    再给他一点刺激。

    他故意卖了一个绽,让中年男子的弯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

    剧痛传来,鲜血染红了衣袍。

    但与此同时——

    咔嚓。

    丹田中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灵气如水般涌经脉,冲刷着每一寸血。

    突了。

    筑基中期。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手中长剑骤然加速,带着比方才更加凌厉的气势,朝中年男子的面门刺去。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想要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剑锋贯穿了他的眉心。

    他的身子僵在原地,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缓缓倒下。

    林澜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他站在七具尸体中间,胸膛剧烈起伏,肋下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筑基中期。

    终于突了。

    他站在七具尸体中间喘了一会儿,肋下的子还在渗血,血顺着衣摆往下走,在石上积了一小滩。

    远处有脚步声在靠近,是被方才的动静惊动的。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储物袋。

    第一个捡起来了。第二个也是。捡第三个的时候,手指在袋的绳结上滑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林澜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那场硬拼把丹田里最后一点存货全催了出去,今又借了不该借的。

    胸那枚玉简从到尾就没凉过,隔着衣料烘着心,像揣了块没烧透的炭。

    不碍事。

    歇一夜,明就缓过来了。

    他把袋子重新捡起来,塞进怀里,转身钻进密林。走出几十步,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扁瓷盒,挖了一指膏子往脸上抹。

    眉骨高了些,颧骨宽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再走出去的,就是另一个了。

    ------

    灵雾在夜色中更加浓稠,像是一层流动的纱帐,遮蔽了视线。

    林澜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前行,脚步放得极轻。

    肋下的伤已经用止血散处理过,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

    丹田中新晋突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今的收获不小。

    血煞门的七,加上后来遇到的几个散修,一共十二条命。储物袋里多了不少灵石和丹药,足够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消耗。

    该找个地方歇歇了。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这片区域是秘境的边缘地带,地势起伏,怪石嶙峋,到处都是天然形成的和裂隙。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断崖,崖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

    林澜的脚步顿住了。

    处有微弱的灵光闪烁——有在里面。

    他的身形立刻隐旁边的岩石影中,屏息凝神,将感知放到最大。

    内的气息很熟悉。

    太熟悉了。

    清冷,凛冽,像是山巅的积雪,又像是冬的寒泉。

    叶清寒。

    林澜的眉微微皱起。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天剑玄宗的队伍应该在秘境核心区域争夺那些珍贵的资源,她是天脉首席,按理说应该被重点保护,不可能落单跑到这种偏僻的角落。

    除非……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借着灵雾的遮掩探出半个身子。

    内点着一盏微弱的灵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叶清寒背靠着石壁坐着,白衣上沾着斑斑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她的左臂垂在身侧,袖被鲜血浸透,殷红的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眉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即便如此,她的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仿佛随时准备迎敌。

    灯芯了个花。

    她抬起。

    “谁。”

    剑光在她掌中亮起的同时,已经从倚着变成了半蹲。左臂使不上劲,她就用右手撑地,把整个身子拧成一个随时能扑出去的角度。

    林澜从灵雾里走出来。

    月光落在那张陌生的面孔上——三十出的落魄散修,眉骨粗,眼角有纹,丢进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

    她的剑没有收。

    “哪个门派的。”

    “散修。”

    “来做什么。”

    “路过。”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圈,从沾血的衣摆刮到手背的划痕。

    “路过。”

    “叶首席不信?”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顿住了。

    那三个字本身没什么,秘境里认得她的多了去了。可这个说得太随意——不是敬着说的,是笑着说的,像是熟隔着桌子递过来一句玩笑。

    这个调子她听过。

    只听过一次。那一次她记到了现在。

    “你——”

    林澜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膏子遇水不化,遇灵力却化。指腹擦过颧骨,那层皮像雪水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年轻的骨相:下颌薄,眉眼疏朗,眼尾往上挑。

    嘴唇上还沾着血。他笑起来。

    “叶师姐。”

    灯苗歪了一下。

    那柄剑抬起来了。

    剑尖直指他咽喉,隔着不到三尺,她只需往前踏半步。

    林澜没有退。

    “你再往前站一步试试。”她的声音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不敢。”他很老实,“叶师姐这剑,我这条命经不起。”

    “那你还来。”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的手腕晃了一下。

    那不是被激怒的晃,左臂的血从昨夜流到现在,止血的灵力早就吊不住了,方才那一撑一起,牵动了伤,眼前有黑影在飘。

    剑尖低了半寸。

    林澜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退回对面的壁坐下来,右手在储物袋里摸了摸,掏出三个瓷瓶,一个一个搁在两之间的地上。

    瓶子磕在石面上,叮叮咚咚。

    “止血散,解毒丹,回元散。药铺买的,比不上你们玄宗的,将就。”

    她没有动。

    “我不用。”

    “哦。”

    他把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里静下来。灯芯又了一声,火苗歪了歪,把两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出一片摇摇晃晃的黑。

    血还在滴。

    一滴。

    又一滴。

    “你左边袖子。”林澜闭着眼睛说。

    “不劳费心。”

    “我不费心。我就是听着有点吵。”

    她盯着那三个瓶子。

    盯了很久。

    “泉边那道东西。”她忽然开,“是什么。”

    “一个记号,能……嗯……传递感?”

    “解开它。”

    “解不开。”

    “你——”

    “叶师姐,”他睁开眼,“你现在这副样子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

    她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样子。

    那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偷袭来的飞剑上淬的东西已经爬到了肩窝,那一片正在发麻,再耗两个时辰,她连剑都提不起来。

    而她现在能拿到的药,摆在这个和她之间的地上。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拔瓶塞的声音在里响起来的时候,林澜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药倒下去,她的肩膀猛地一缩,一声都没出。

    包扎只能用一只手。布条绕了三圈,打结的时候滑脱了,散开来。

    她重新绕。

    又滑脱了。

    “要帮忙吗。”

    “不用。”

    他睁开眼看她。

    她正用牙咬着布条的一,右手拽着另一往回拉。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她甩了一下,没甩开,索由它挂着,继续拽。

    结打上了。歪的,结实。

    “叶师姐这手艺,”林澜说,“回去可以帮伙房捆柴。”

    “闭嘴。”

    “我是夸你。”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这瓶药塞进你嘴里。”

    “这是我的药。”

    “那更该你自己吃。”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靠回石壁,开始运功毒。

    里彻底静了。

    林澜看了她一会儿。火光在她侧脸上晃,眉心蹙着,睫毛在颧骨上压出一小片影,嘴唇失了血色,被自己咬出一道白痕。

    泉边那一夜她也是这副神。只不过那时候衣裳是湿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储物袋里摸出自己那件外袍。

    搭在她肩上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半息。

    “多管闲事。”

    眼睛没睁。

    “漏风。叶师姐要是着凉,明天走不动路,我还得背你。”

    “谁要你背。”

    “那就更该盖着。”

    她没有再出声。

    那件袍子她也没有掀下来。

    外的灵雾越来越浓。灯里的油快烧尽了,火苗矮下去,只剩豆大的一点。

    林澜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她那个方向。微微歪着靠在石壁上,宽大的外袍把整个裹了进去,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散落的发。

    睡着了。

    或者装睡着了。

    他没细究。

    ------

    天亮的时候她先醒。

    睁眼第一件事是摸剑,第二件事是低看胳膊。血止住了,药结成一层硬壳,毒出去大半,剩下那点还窝在肩窝里,动一下就麻。

    第三件事,她才看见肩上的袍子。

    她把袍子取下来,抖了抖,扔了过去。

    袍子砸在林澜脸上。

    他把它从脸上扒下来。

    “叶师姐早。”

    “我要走了。”

    “往哪走。”

    “与你无关。”

    她站起身,剑鞘在地上顿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立刻撑住,脊背挺得比方才还直。

    林澜坐着没动。

    “往东是核心区,各家都在那边挤。”他慢悠悠地说,“叶首席带着一身伤过去,让瞧见了,回就是一句‘天脉首席受了重创’。这话传到别耳朵里,叶师姐猜他们会怎么想。”

    她的脚步停了。

    “往西是断崖,下不去。往南灵雾最浓,一个进去,出不出得来看运气。”

    他抬起眼。

    “往北。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左手拿不稳剑。”

    “我右手也能杀。”

    “叶师姐右手当然能杀。”他撑着石壁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土,“我只是想着,万一碰上七八个,叶师姐一只手忙不过来,还得分神提防背后。有个在后挡着,总归省点心。”

    “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个在我身上做了那种事的?”

    “那种事?”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住。

    “往北是吧。”

    “往北。”

    “我走前面。”她说,“你离我三丈。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三丈?”

    “少一丈我砍你。”

    ------

    山道很窄,两边的岩壁越拔越高,灵雾在中间淤着,浓得能在睫毛上挂出水珠。

    三丈这个数她盯得很死。

    他走近一点,她就快两步;他慢下来,她也慢,始终把那段雾隔在中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响。

    叶清寒脚步一停。

    几乎同时,林澜抬起了。

    雾里有。

    下一刻,一道灰影从右侧岩壁后闪过,朝着林澜冲来。

    “是你,青木宗的那个……”

    声音刚落,林澜已经拔剑。

    他冲得太快。

    叶清寒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他衣角在雾里一晃,剑锋便撞上了一柄从暗处递出的弯刀。

    金铁声骤然炸开。

    灵雾被两的气劲撕开一道子,露出后面几张陌生的脸。黑红短袍,腰系骨牌。

    血煞门。

    其中一认出了林澜,脸色顿时变了。

    “还真是你。看来赵家的赏钱,这次要我们袋了。”

    林澜没有应声。

    第二剑已经到了。

    那横刀挡住,身旁两名同门同时扑上。林澜侧身让过一柄短枪,剑锋从枪杆下钻进去,贴着那的肋间划过。

    血一下溅在岩壁上。

    叶清寒站在原地。

    清影未出鞘。

    她看着林澜一剑退三,只淡淡开:

    “你的仇?”

    “算是。”

    “那你自己解决。”

    “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雾后又有冲出来。

    五个。

    七个。

    比方才听出来的还多。

    林澜退了半步,肩背抵上石壁。

    血煞门的也终于看见了叶清寒。

    最前面那目光在她身上的白衣与剑令间一扫,动作明显顿住。

    “天剑玄宗?”

    叶清寒没有理他。

    那却盯着她,又看了一眼林澜。

    “你跟他一路?”

    “碰巧。”

    “碰巧?”

    他笑了一声。

    旁边有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叶清寒没有听清,只看见那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方才那一点犹疑已经没了。

    “那就别走了。”

    风声从左侧骤起,一枚透骨钉直奔她咽喉。

    清影出鞘。

    银光一闪,透骨钉在她身前三尺断成两截,擦着岩壁弹进雾里。

    叶清寒抬起眼。

    “我本来没打算管。”

    持弯刀的男咧开嘴。

    “现在呢?”

    她没有回答。

    剑已经到了。

    ------

    山道顷刻成一团。

    叶清寒左臂有伤,剑势比平短了一截。

    她索舍了几式需要双手运剑的招数,右手持清影,沿着山壁一路往前。

    剑不快。

    每一下却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第一被削断手腕,第二的刀刚抬到肩,剑尖已经刺进他胸前半寸,第三试图绕后,才走出两步,林澜的剑从侧面钉进了他的肋下。

    两个第一次并肩。

    谁也没有看谁。

    叶清寒往左,林澜便补右边的缺;林澜被两缠住,清影的剑气便从他肩侧越过去,退第三。

    配合得意外地顺。

    直到叶清寒肩那点余毒发作。

    她一剑递出,左肩忽然失了力。

    只是极短的一滞。

    藏在雾里的弩手已经扣下机括。

    弩箭贴着岩壁飞来。

    叶清寒听见声音时,箭已经到了背后。

    身侧忽然有撞了她一下。

    她踉跄半步。

    弩箭擦过林澜左臂,带走一片衣袖和血,钉进前方石壁。

    林澜连眉都没皱。

    他的右手已经按上胸。

    叶清寒余光瞥见这个动作。

    “林澜。”

    他没有停。

    《灵枢种诀》的运转法门里写得清楚:种未熟之时强催功体,等于拿明的柴烧今的火。

    他昨已经烧过一次了,今再烧,烧的就是本源。

    可他现在只有这一手。

    丹田里仅剩的灵力被强行催起,顺着经脉灌进剑中。

    那一剑快得只剩一线冷光。

    雾后传来一声惨叫。

    弩手从高处滚落,砸在碎石间。

    林澜也晃了一下。

    剩下几见势不对,转身便退。

    叶清寒没有追。

    林澜却已经掠了出去。

    “站住!”

    他充耳不闻。

    最后一个血煞门弟子刚逃进雾里,剑锋便从背后透胸而出。

    林澜拔剑。

    那跪倒在地,嘴里涌出一大血。

    “你……”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

    林澜一剑抹过他的喉咙。

    山道终于静下来。

    只剩血顺着石缝往下淌。

    叶清寒站在几丈外。

    “一个都不留?”

    林澜甩掉剑上的血。

    “嗯。”

    “怕他们回去报信?”

    “不是。”

    他把剑往鞘里送。

    第一下偏了。

    剑尖撞在鞘,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下才进去。

    ------

    尸首推进了旁边的石缝。

    她做这事用的是右手和右脚,动作很生硬。推完最后一具,直起腰,回。

    林澜还站在原地,右手扶着岩壁,微微垂着。

    “你——”

    “歇一会儿。”

    她走过去,走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左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根指张着,僵得不自然。

    青色从指尖往上爬,爬过指节,爬到手背。

    手背上有几条线,颜色比血管,像有拿细笔在皮下描了几道。

    那几道线还在往上走。

    她盯着看了十几息,最长的那条已经越过了腕骨。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

    “方才?”

    “催得急了些。”他笑了一下,“叶师姐要不要试试用一只脚跑十里?跑是能跑,就是腿会废。”

    “闭嘴。”

    她上前一步,攥住他的右腕,两指按在脉门上。

    一缕灵力探进去,走了不到三寸就撞上一堵东西。

    她的灵力像是走进了一段被水泡烂的堤,脚下的土松着,一踩就往下陷,两侧壁面全是往外渗的子。

    她刚探进去一点,就顺着那些子漏了出去,散在血里,找不回来。

    再往处,有一团在烧。

    烧得她指尖发烫。

    她把手抽了回来,抽得很急。

    “你昨天就透支了。”

    “嗯。”

    “明知道昨天就透支了,今天还敢催。”

    “不催的话,”林澜偏了偏,“方才那一下,你已经被穿了。”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了那一箭,确实,如果不是他,她已经死了。

    “我没让你救。”

    “我知道。”

    “你自己要逞能。”

    “是。”

    她别过脸,胸起伏了两下。

    灵雾从两之间穿过去。

    “血煞门为什么咬着你不放。”她忽然问。

    “赏钱,叶师姐刚刚听到了。”

    “多少。”

    “上个月三千。”林澜想了想,“这个月听说涨到五千了。”

    她转回。

    三千灵石买一个筑基期散修的命。这个数目荒唐得不像话——足够买下一个二流世家半年的用度,足够在青岚城最好的地段置一处三进的宅子。

    “谁出的。”

    林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掌心掂了掂,递了过来。

    半块玉佩。

    断很旧,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亮。玉面上刻着半个字,剩下的那半个连着另外半块,不知道埋在哪里。

    叶清寒接过来。

    她认得这种玉。各宗掌门的信物规制略有出,玉色、刻法、穿绳的孔位,行家一望便知。这半块的形制是东域的老规矩,至少传了六代。

    “青木宗。”

    “嗯。”

    “几个月前被灭的那个。”她的手指扣紧了那块玉,“宗门志上记的是勾结魔道,被赵家带灭了。”

    “叶师姐信吗。”

    她没有回答。

    那份宗门志是她抄的。天脉首席每年要替宗门整理一次东域小宗的存废名录,青木宗那一页只有三行字,她抄的时候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三行字。一百三十七条命。

    “那份名录是我抄的。”她说。

    “哦。”

    “抄的时候我没多想。”

    “这不怪叶师姐。”林澜从她手里把玉佩拿了回去,塞进怀里,“东域一年要死好几个宗门。都往心里去,谁也活不成。”

    他说得很平。

    平得叶清寒接不上话。

    “勾结魔道。”她忽然说。

    林澜看了她一眼。

    她停了停。

    “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你把玉佩拿给我看,就是想让我说。”

    林澜笑了。

    “叶师姐,”他说,“我这条命值五千灵石,我要是想拉个垫背的,也该找个比我更值钱的。你现在受着伤,灵力剩不了多少,我拿这块玉换你一句话,能换来什么?换你回去跟你师门说,秘境里有个邪修告诉我赵家灭了青木宗是另有图谋?”

    他摇了摇。

    “叶师姐会被当成中了魔道的幻术。”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你问我血煞门为什么咬着我。”他说,“我总不能骗你。”

    叶清寒站在原地。

    赵元启上个月递到玄宗的那封提亲的帖子,此刻正压在她房里那只樟木箱的最底下。

    现在她想起了那封帖子的用纸。是洒金的。

    “我不信。”她说。

    “嗯。”

    “你拿不出证据。”

    “拿不出。”

    他说完就靠回岩壁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把这件事就这么放下了。

    叶清寒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宁可他再多说一句。多说一句她就能反驳,能吵,能把那些堵在胸的东西全推回去。

    可他不说。

    灵雾从山道那卷过来,卷过两个中间,把血腥味冲淡了些。

    “你那只手,”她终于开,“还有多久。”

    林澜没睁眼。

    “叶师姐见过冬天冻死的树吗。先是梢黑,然后是枝子。等黑到主上,开春就不发芽了。”

    “我问你多久。”

    “到不了明天。”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你——”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

    她该走的。

    往北四十里有条溪,他方才已经把路说清楚了。她的伤三内能好个七八成,剑还提得动,一个出秘境虽然险,但不是走不成。

    她该走的。

    可她的脚没有动。

    她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青色又往上爬了一分。方才还在腕骨上一寸的那条线,此刻已经钻进了袖里,不知道爬到了哪里。

    她知道那种东西能救。

    那天在泉水边发生那些事之后,她就知道了。

    叶清寒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行。

    她是天剑玄宗的首席弟子,是叶家的嫡。她门那年在剑冢立下的誓,那些师尊的一句句教诲。她不能——

    那就让他死在这儿?

    这个念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死在这儿,她欠他的就还不上了。她叶清寒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这个——不是死,不是伤,是背着一笔算不清的账活下去。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他袖那道往上爬的线上。

    而且反正泉边那一夜,她都已经给过——

    她把这个念掐断了。

    掐得太用力,指甲陷进了掌心。

    不一样。那一夜是他强来的,她是被的,她连一分一毫都没有点过。这一次是……

    这一次是什么?

    她答不上来。

    “叶师姐。”

    叶清寒猛地回过神。

    林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仍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得厉害。袖下那道暗色的痕迹又往上爬了一寸。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还能撑多久?”

    “照这个样子?”林澜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好说。”

    叶清寒没有再问。

    山里安静下来。

    灵雾沿着石壁缓慢流淌,外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林澜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叶师姐,其实有个办法。”

    “有话就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

    她的嘴唇抿住了,脸上的那抹红更掩盖不住了。

    最终,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来叶师姐不准备让我死。”

    叶清寒眼神躲闪了一下。

    “少自作多。”

    “嗯。”

    林澜应得很快。

    快得反而让她一时无话可说。

    下一刻,他撑着岩壁站了起来。

    叶清寒眉一皱。

    “你做什么?”

    “自救。”

    “你——”

    林澜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

    两步。

    叶清寒的手落在剑柄上。

    犹豫了片刻,剑还是只出了半寸,没有再进一步。

    林澜走到她面前。

    太近了。

    她下意识想退,后背却已经抵住石壁。

    “别再更近了。”

    “好。”

    嘴上应着,却没动。

    叶清寒咬紧牙关,脸色冷得吓。

    半晌,她忽然偏过脸。

    林澜笑了一下。

    叶清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把剑彻底收了回去。

    “……只此一次,算我还你刚刚救我的债。”

    声音很冷,至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很冷。

    林澜便没有再说什么。

    ------

    石龛比看上去要。

    只有半高,进去之后却能站直,顶上一块岩檐挡着,落不下渗水。地上积了一层燥的沙土。

    叶清寒站在最里面,背对着他。

    “怎么做。”

    三个字,硬邦邦的,带着一丝欲拒还应的不愿。

    “要接触。”林澜靠着壁坐下来,“而且,最好是在动之时。”

    “所以是必须……”

    “必须。”

    她的手摸到了剑柄上。

    摸到了,又松开。

    像说是说服自己。

    林澜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脸开始发热。

    “……你坐着别动。”

    她解了外袍的衣带。

    左臂使不上力,右手绕到身后去解那道系带,试了两次没解开,最后是抬起下闭着眼睛硬扯断的。

    丝线绷断的声音在里很清楚。

    外袍滑落,堆在脚边。

    底下是月白的中衣,被汗浸得半透,贴着身子,把里那件绯色抹胸的廓印了出来,连背后系带叉的两道棱都看得分明。

    从肩胛到腰窝是一道极流畅的坡,坡底陷下去两个浅浅的窝。

    她走过去,在他两腿之间跪坐下来。

    后背贴上他胸膛的一瞬,两个同时僵了一下。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的温度。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还有更底下——抵在她缝间的那样东西。

    隔着布,硬得不像话,热得像块烙铁。

    叶清寒整个跳了一下。

    “你——”

    “我什么都没做。”

    “你还说什么都没做?”

    “叶师姐坐在我身上。”他很无辜,“我总不能没反应。”

    她想往前挪,可她一挪,那东西就顺着缝往上蹭了一寸,隔着两层布,正好卡进那道柔软的沟里。

    她僵住了,没有再动。

    ------

    他的手环上来。

    右手从腰侧绕过去,掌心贴在小腹上。

    那只手很热,隔着薄料,热得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石,五指张开,掌根压着耻骨上沿,指尖搭在肚脐下面。

    左手落在她锁骨上,凉的。

    冰火两重,一上一下。

    他的嘴唇落在她颈侧。

    第一下太轻,轻得像片羽毛擦过去。第二下牙齿含住了她耳后那块皮肤,舌尖碾上去,湿热的一小片,慢慢地舔过那道薄薄的筋。

    “——”

    一声气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

    叶清寒立刻咬住了嘴唇。

    为什么,感觉会这么明显?

    她是剑修。她宗那年在剑冢立过誓,十七年没有一天松懈。

    可他只是舔了一下她的耳朵。

    那只热的手往上挪了,隔着中衣,隔着抹胸,整个覆上来。

    那只手很大。五指收拢的时候,指缝里溢出来的柔软被挤成一道饱满的弧。

    “你……”

    叶清寒的背猛地弓起,后脑勺撞进他肩窝。

    “我在采补。”他答得理直气壮,手却不老实,隔着两层布慢慢地揉,掌心贴着那一点碾,“叶师姐不是急着还债么。”

    那一点在他掌心底下硬了。

    隔着布都藏不住。

    中衣的系带是活结,一拉就散。

    布料从肩滑下去,堆在腰上。抹胸的系带在背后叉着,他用一根手指勾住那个结,往下一带。

    绯色的绸子松了,从胸滑落。

    那两团雪白在骤然失去束缚的一瞬轻轻颤了颤,晃出一道极小的余波,然后停住。

    尖已经硬了,在里那点微光下立着,颜色很浅。

    热的那只手先落上来。

    掌心整个包住,从底下托起来,收紧。指缝间的溢出来,被挤成一个圆润的形状。他的拇指找到那一点,压下去,碾了半圈。

    凉的那只落在另一边。

    “啊——”

    这一声她没能咬住。

    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在这个两丈见方的石里绕了两圈才散。

    叶清寒把脸埋进自己的肩窝里。

    “叶师姐声音好听。”

    “你——闭嘴。”

    “再叫一声我听听?”

    “你做梦!”

    他两根手指捏住那一点,轻轻一转。

    “嗯啊……”

    “我这不是听见了么。”

    她别过去,眼眶红了。

    不是疼,要是疼她还能忍,可这个东西从他指尖上过来,顺着皮肤往里钻,钻到骨缝里,再从骨缝里往外冒,冒得她腿根发酸,冒得两腿之间那处开始一跳一跳地发胀。

    她控制不住。

    这才是最难堪的。

    那只热的手往下滑了。

    滑过肋骨,滑过小腹,停在裤腰上。

    “叶师姐。”

    “……”

    “我要解了。”

    “……”

    那只手等了三息。

    然后收了回去。

    叶清寒的呼吸停了一下。

    石龛里静得能听见外灵雾流动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这辈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号令、判词、驳斥、宣战,从来没有一次卡在喉咙里。

    偏偏是这一句。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摸索着找到了他那只收回去的手,攥住手腕,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按回了自己的裤腰上。

    按完就把脸偏了过去,整个脖子都在发抖。

    林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裤腰的带子松开了。

    布料被褪到膝弯。她的腿本能地并拢,两条大腿死死贴在一起。

    他的手停在小腹上,没有往下探。

    叶清寒咬着牙。

    膝盖分开了一线。

    那只手滑了下去。

    指腹擦过那一小片细软的绒毛,再往下,触到了一片湿滑。

    她整个从到脚绷成了一张弓。

    那儿已经湿透了。

    湿得他的两根手指一碰上去就打了滑,湿得她能听见那一下极轻的、黏腻的水声。

    林澜的手指停在那道缝隙的顶端,隔着一层要命的距离。

    “叶师姐的声音,”他说,“好听。”

    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腰往前挺了一寸。

    那颗已经充血挺起的小核撞上了他的指腹。

    “——啊。”

    那一声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林澜的手指按了下去。

    中指压着那颗小核打转,忽轻忽重,时而绕着边缘擦过去,时而整个按住碾下去。

    另外两根手指往下探,在那个不断收缩的处浅浅地进出,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一道湿亮的丝,把她大腿内侧涂得一片狼藉。

    水声越来越响。

    在这个封闭的石里,那声音清晰得能让羞死。

    叶清寒的呻吟已经完全咬不住了。

    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往他手上送,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尖随着这个节奏在空气里颤,两团雪白晃出一层又一层的软波。

    她的十指抓着地上的沙子,抓一把,散一把,又抓一把。

    “你自己听听。”

    “……”

    “这么响。”

    “你——”

    后半句被一根手指顶散了。

    那三根手指忽然一起加快。

    叶清寒整个在他怀里抽搐起来,腿绷得笔直,脚趾蜷成一团,指甲在沙地上抓出五道的痕。

    一热流涌出来,浇了他满手。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都是软的。

    林澜把那只手举到她眼前。

    五根手指上全是晶亮的水,在里那点光下拉出好几道细丝,慢慢地垂下来,滴在她自己的大腿上。

    叶清寒把脸偏了过去。

    “你给我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他把她的腰托了起来。

    叶清寒这才发现自己抖得连跪都跪不稳。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裤带。那样东西从底下抵上来,又硬又烫,顶在那片湿滑的上,纹丝不动。

    那个尺寸让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叶师姐。”

    “……”

    “我开始了?”

    石龛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的心跳。

    一快一慢。

    叶清寒闭着眼睛。

    她可以说不要。她知道自己可以。

    她张了张嘴。

    还是一个字都出不来。

    但她的腰却脱了力。

    腰一沉,那东西撑开那道紧闭的软,一寸一寸往里推。

    “嗯——”

    太涨了。

    涨得她的呼吸都断了,涨得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形状,感觉到它每一次微小的跳动。

    她的十指在沙地上抓,抓不住任何东西,最后反手扣住了他按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

    扣得死紧。

    坐到底的时候,她整个抖了一下。

    林澜的呼吸也重了。

    “叶师姐很主动啊~”

    “你闭嘴。”

    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

    那两只手一左一右,虎卡在她的髋骨上,把她整个往上提,再放下去。

    第一下,她的腰就塌了。

    *啪??……啪??……啪??*

    石龛里的声音很快就只剩下三种。

    体相撞的闷响,水被搅动的黏腻声,还有她怎么也咬不住的呻吟。

    叶清寒背靠着他,整个挂在他怀里,被那双手扶着一下一下地起落。

    每落下去一次,那东西就顶到最处,撞得她眼前发白;每提起来一次,那些湿滑的软就恋恋不舍地绞上去,绞得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起先是他在动。

    后来她自己也动了。

    她的腰开始迎上去——在他往上顶的那一刻自己沉下来,两边一撞,撞得更,撞得那声闷响更实。

    她没有察觉。

    林澜却笑了。

    雪白的两团随着这个节奏上下摇晃,晃得那两点在昏暗里划出模糊的弧。

    汗从她的锁骨窝里滑下去,顺着沟往下淌,淌到他扶在她腰上的手背上。

    合处那些黏腻的水被搅出来,顺着两个相接的地方往下淌,把身下那片沙土洇湿了一小块。

    他的手从她腰上离开,重新覆上胸前。

    这一次她没有僵。

    林澜低低地笑了一声,五指收紧,掐着那一点重重地碾了一下。

    “啊——!”

    她的往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弧,整条脊椎在他胸前弓成一张满弓。

    那一瞬间她自己往下坐得太狠,两个都闷哼了一声。

    他扣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掰过来,吻了下去。

    那个吻很,舌撬开她的齿关卷进去,勾住她的舌尖往回吸。

    叶清寒的呜咽被堵在了嘴里。

    她该推开的。

    她的手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下,然后——

    绕到后面,抓住了他的发。

    她抓得很紧。

    林澜的节奏一下子重了。

    他换了个角度,往上一顶。

    叶清寒整个跳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这儿?”

    “不……”

    “是这儿。”

    他就着那个角度,一下一下地往上顶,每一下都碾过那个地方。

    她的呻吟碎成了一串。

    腰塌了下去,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可她的还在往下迎,一下一下,追着那个要命的位置。

    “叫我名字。”

    “做梦——”

    “那算了。”

    他偏偏还在动,还在那个地方上不轻不重地磨,磨得她整个下身都在抽搐,磨得那些黏腻的水顺着合处往下淌,淌了他一腿。

    她的指甲在他发里收紧。

    “……林澜。”

    “嗯?”

    “林澜。”她的声音了,“你——”

    后半句被顶散了。

    林澜笑出了声。

    那声笑还没落地,他就重新掐住了她的腰。

    后面的事叶清寒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最后那一下顶进来的时候,她眼前白了一片——整个绷成了一张满弓,内里死死地绞住了那东西,绞得两个同时闷哼出声。

    然后她像一根被抽走了骨的丝绦,软软地塌进他怀里。

    还有一样她记得很清楚。

    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最处被抽走了。

    不疼。

    是一种被从丹田里舀走一勺水的感觉。凉的,轻的,抽走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酥麻。

    那是她的元。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龛顶上那块岩檐还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的沙地上,砸出很小的坑。

    叶清寒的枕在他肩上,两个都是湿的。

    她动了动。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两腿之间那处还在一跳一跳地发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顺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下淌。

    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她伸出右手,去够地上那件外袍。

    够到一半,手停住了。

    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青色退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屈起来,又慢慢地伸开。

    叶清寒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好了。”

    “好了。”

    “那就两清了。”

    她去够外袍。

    那件袍子离她还有半尺。

    她伸手,腰一使劲,某个地方就传来一阵酸软,整个往前一栽。

    一只手臂捞住了她。

    “放手。”

    他放了。

    放得很脆,一点没拖。

    叶清寒僵在那儿。

    她跪坐在沙地上,浑身赤,发全散了,一缕一缕黏在汗湿的脖颈上。胸那两团上还留着他掌心的红印,大腿内侧一片狼藉。

    那件外袍就在半尺外,没长腿也没跑。

    她只要伸手。

    她的手指蜷了蜷。

    “……天还没黑。”

    “嗯。”

    “现在出去,路上碰上,你这副样子解释不清。”

    “是。”

    “……”

    “……”

    “那叶师姐先把衣服穿上。”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儿夜里凉。”

    叶清寒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去拿那件袍子。

    她转过身来。

    面对面。

    她能看见他的脸——那张年轻的、沾着血和汗的脸,眼尾往上挑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直白。

    她也能看见别的。

    那样东西还立在那儿,湿淋淋的,上面还沾着从她身体里带出来的东西,在里那点光下泛着光。

    她的呼吸了一拍。

    “叶师姐,再来一次?”

    “你——”

    “只是提议——”他把两只手举起来,摊开,带着一点使坏的笑,“提议”

    叶清寒盯着他那两只摊开的手。

    都没有动。

    ------

    不知过了多久。

    叶清寒躺在凌的衣物上,胸剧烈起伏,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和其他体的痕迹。她的眼神涣散,嘴唇微张,还在轻轻喘息着。

    林澜靠在她身旁,一手支着,看着她的模样。

    他的丹田中多了一温润的灵气——是从她体内采补来的元。那力量正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他的功体。

    “叶师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

    叶清寒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还是湿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林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拉过一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

    “明天还要赶路。”

    外的灵雾越来越浓,遮蔽了一切声响。

    火堆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几点余烬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两道身影靠在一起,在那片昏暗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晨光透过灵雾洒落,将秘境染上一层朦胧的银白。

    两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脚下是湿漉漉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木腐败与灵植清香织的气息。

    叶清寒走在前面,步伐比昨快了几分。

    她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块冰,脖颈到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澜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她换了一身衣裳,是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素白长裙。昨夜那件被汗水和其他体浸透的衣物,已经被她塞到了角落里,大约是不想再看见。

    “叶师姐走这么快,是要甩开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促狭。

    叶清寒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

    “少废话。”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林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像是两道巨大的屏障将天光遮蔽了大半。灵雾在这里格外浓稠,能见度只有几丈远。

    叶清寒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林澜走到她身旁。

    “前面有东西。”

    叶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林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灵雾处,隐隐有一道光芒在闪烁。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遗迹?”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不确定。”

    叶清寒的眉微皱。

    “但这个位置……不在各方势力探明的范围内。”

    她转看向林澜。

    “你想去看看?”

    林澜看着那道光芒,沉默了片刻。

    “叶师姐呢?”

    “……”

    叶清寒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光芒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昨夜的事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之间,让她很难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可眼前这道光芒……

    “一起去。”

    她最终开。

    “两个总比一个安全。”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

    “叶师姐这是在关心我?”

    叶清寒的脸微微一僵。

    “别自作多。”

    她转身朝那道光芒走去。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里面,然后让我背上见死不救的名声。”

    林澜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更了几分。

    他跟了上去。

    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灵雾处。

    那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道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山壁之上,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遗迹。

    一处尚未被发现的遗迹。

    林澜与叶清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进去吗?”

    叶清寒问。

    林澜看着那道石门,目光沉。

    “进。”

    他迈步向前。

    “叶师姐跟紧我。”

    叶清寒冷哼一声。

    “用不着你说。”

    她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了那道石门,消失在幽蓝的光芒之中。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灵雾重新弥漫开来,遮蔽了一切痕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幽蓝的光芒在甬道中流转,将两侧的石壁映得如梦似幻。

    林澜的长剑贯穿了一只石傀儡的胸膛,灵光四溅之间,那具由阵法驱动的石像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的瓦砾。

    “左边!”

    叶清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澜侧身闪避,一道寒芒从他耳畔掠过,钉了另一只石傀儡的眼眶。那是叶清寒的剑气,凌厉而准。

    石傀儡僵了一瞬,随即轰然倒下。

    “多谢叶师姐。”

    林澜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叶清寒收剑而立,面无表。

    “少废话,继续走。”

    她转身朝甬道处走去,步伐依然僵硬,却比方才顺畅了几分。

    这已经是他们遭遇的第三波石傀儡了。

    遗迹中的守卫比想象中更多,也更难缠。

    这些石傀儡没有痛觉,没有疲惫,只会机械地执行攻击指令。

    若非两配合默契,早就被拖消耗战了。

    林澜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石壁。

    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斑驳模糊,有些还在微微闪烁。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很奇特,像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又像是某种记录。

    “这里的布置……”

    他忽然开。

    “嗯?”

    叶清寒的脚步顿了顿。

    “像是考验。”

    林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吟。

    “石傀儡的强度在递增,但始终没有超出我们能应对的范围。而且……”

    他指了指前方。

    “你看那些符文,每过一段就会变化。像是在指引什么。”

    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微皱。

    “你是说,这些石傀儡不是单纯的守卫?”

    “也许是,也许不是。”

    林澜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前方的一道石门上。

    那扇门比之前的都要高大,门楣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在幽蓝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能看懂吗?”

    叶清寒问。

    “勉强。”

    林澜的目光在那行文字上停留了片刻。

    “‘心魔不,道途难行。’”

    他念出声来。

    “心魔?”

    叶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说过这种东西。

    修士在突境界时,往往会遭遇心魔的侵袭。

    那是内心处最隐秘的执念与恐惧,若是无法克服,轻则境界倒退,重则走火魔。

    但,在这种地方?

    “这扇门后面……”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大概是某种心魔考验。”

    林澜的声音平静。

    “遗迹的主想要筛选继承者,所以设下了这道关卡。只有通过心魔考验的,才能进核心区域。”

    叶清寒沉默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心魔。

    她的心魔是什么?

    那些被压抑的感?那些被教导要舍弃的东西?还是……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澜身上。

    林澜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来。

    “叶师姐在看什么?”

    叶清寒立刻移开目光。

    “没什么。”

    她的声音冷淡。

    “进去吗?”

    林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叶师姐害怕了?”

    “我没有——”

    “害怕也正常。”

    林澜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

    “心魔这种东西,比任何敌都可怕。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你自己。”

    叶清寒的身子僵了僵。

    她抬起,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幽蓝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邃,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你呢?”

    她问。

    “你的心魔是什么?”

    林澜沉默了片刻。

    “很多。”

    他的声音很轻。

    “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

    他转身面向那扇石门。

    “但我必须过去。”

    他的背影在幽蓝的光芒中显得有些孤独。

    “有些事,只有走到最后才能知道答案。”

    叶清寒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奇怪的绪。

    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

    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一起进去。”

    她走到他身旁,声音平静。

    “两个总比一个安全。”

    林澜转过,看着她。

    叶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别误会。”

    她的声音冷淡。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里面,然后让我一个面对后面的东西。”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

    “叶师姐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叶清寒的脸微微一僵。

    “……闭嘴。”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石门。

    幽蓝的光芒涌出,将两吞没。

    ------

    其中一边……

    白光散去,叶清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苍白延伸向视线尽。她的脚下像是踩着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是……”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带着几分空的回响。

    林澜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影。

    心魔幻境。

    她很快明白了——这是属于她一个的考验。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叶清寒猛地转身,手按在剑柄上。

    来穿着天剑玄宗的弟子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

    她认出了那张脸——是宗门里的一个外门弟子,名叫沈云,修为不高,却总是默默帮着做些杂务。

    “叶……叶师姐……”

    沈云的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恐惧。

    她的身后,站着三个穿着赤焰门服饰的修士,脸上带着狞笑。

    “天剑玄宗的首席弟子?”

    为首的赤焰门修士舔了舔嘴唇。

    “听说是个美,今倒要见识见识。”

    叶清寒的眉微皱。

    这个场景……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宗门外出历练时,她曾遇到过类似的况。当时她为了追杀一只灵兽,与队伍走散,却意外撞见赤焰门的在欺辱一名落单的同门。

    那时她是怎么做的?

    她选择了……

    “叶师姐,救我……”

    沈云的声音将她拉回眼前。

    可就在这时,场景忽然变了。

    沈云的身影扭曲,化作另一个——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正是她的父亲,叶家家主。

    “清寒。”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为了一个外门弟子,你要与赤焰门结仇?”

    叶清寒的身子僵住了。

    “你是天脉首席,是叶家的希望。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存亡。”

    父亲的声音在虚空中回。

    “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与整个叶家的利益相比,孰轻孰重?”

    场景再次扭曲。

    这一次,沈云的身影变成了一群——宗门的师兄师姐,家族的长辈,还有那些她曾经想要保护的。

    他们都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渊。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另一群——赵家的修士,赤焰门的修士,还有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

    “选吧。”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你只能选一边。”

    叶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在发抖。

    保全那些无辜的,还是舍弃他们以贯彻应有的正义?

    虚空中,那把剑变得重若千钧。

    “若救一,需弃家族荣光;若保全大局,需斩断之仁。”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脚下悬崖的崩裂声。

    左侧,沈云和那群无辜的外门弟子正哭喊着,脚下的石块不断剥落,坠无底渊。

    他们伸出手,绝望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叶师姐!救命!叶师姐……”

    右侧,父亲背负双手,冷冷地注视着她。

    他的身后是天剑玄宗的巍峨山门,是叶家百年的基业。

    而在山门之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若是她选择救那些“无用之”,那把剑就会落下,将家族的荣耀与未来斩得碎。

    “清寒,你修的是太上忘。”

    父亲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她神魂颤抖。

    “忘非无,而是大不仁。为了宗门,为了家族,牺牲几只蝼蚁算得了什么?挥剑!斩断你的软弱!”

    叶清寒的手指在颤抖。

    她的剑尖指向右边,那是她的责任,是她二十年来被灌输的信条。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左边,落在沈云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上。那是鲜活的生命,是曾在她练剑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的温暖,是无辜的血。

    她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我……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哽咽。

    “废物!”

    父亲的怒斥声传来。

    “师姐!救我啊!”

    沈云的哭喊声凄厉。

    两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撞击,撕扯着她的神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体内的灵力开始逆流,经脉传来阵阵剧痛。

    剑光在手中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挥出那一击。

    她既不想成为冷血的屠夫,也不想成为家族的罪。她想要两全,想要找到第三条路,可这幻境残酷得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轰隆——

    脚下的悬崖再次崩塌。

    左侧的群发出一声惨叫,坠落了一半。

    右侧的山门燃起了大火,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模糊,眼中满是失望。

    “不——!!”

    叶清寒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她跪倒在虚空之中,双手抱住,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跌落。

    她选不了。

    她谁也救不了。

    无尽的迷茫如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

    与此同时。

    林澜睁开眼时,闻到了血腥味。

    浓烈的、温热的、令作呕的血腥味。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块被血浸透的裹尸布。脚下是焦黑的土地,断壁残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认得这里。

    青木宗。

    那是灭门之夜的景象。

    “澜儿,快走……”

    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澜猛地抬。

    师尊浑身是血地倒在废墟中,胸着一柄断剑。而在师尊身后,是一群面目模糊的黑衣,他们手中的兵刃滴着血,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走啊!带着传承走!”

    师尊拼尽最后一气嘶吼。

    林澜的手按在胸,那枚玉简滚烫如烙铁。

    《灵枢种诀》。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无穷的诱惑:

    *“吞了他。吞了你的师尊。他的神魂虽然碎,但足以助你筑基。只要筑基,你就能杀光这些,你能活下去,你能报仇。”*

    林澜的身体在颤抖。

    他看着师尊那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

    救?还是吃?

    若是救,凭他炼气期的修为,只会和师尊一起死在刀之下。

    若是吃,他便是欺师灭祖的畜生,但他能活,能复仇,能让赵家血债血偿。

    “我……”

    他的手伸向师尊,指尖在颤抖。

    就在这时,画面忽然一转。

    焦黑的废墟变成了那间温馨的茅屋。

    雨声淅沥。

    阿杏端着药碗,正向他走来,怯生生地。

    “林公子,喝药了。”

    而在茅屋门,赵元启带着狞笑走了进来,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

    “哟,这就是那个余孽藏身的地方?”

    赵元启的剑尖指向阿杏的咽喉。

    “这丫长得倒是不错,正好给本少爷炼药。”

    阿杏惊恐地后退,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杀了她。”*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用这丫做炉鼎。她的元虽然微薄,但那是纯净的凡之气,能帮你稳固道心,突瓶颈。只要杀了她,吸她,你就能杀了赵元启。”*

    林澜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阿杏惊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只要牺牲她,就能救自己,就能报仇。

    如果不牺牲她,他们两个都要死。

    这是个死局。

    “不……”

    林澜握紧了拳,指甲刺掌心,鲜血淋漓。

    “我都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偏执的疯狂。

    “我既要报仇,也要保全他们!我是修士,修的便是逆天之道,凭什么要我选!”

    他拔出剑,冲向赵元启。

    可是没有用。

    在幻境的设定里,如果不牺牲阿杏换取力量,他就是一个废物。

    “噗嗤——”

    赵元启的剑轻易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剧痛传来。

    但他没有死,幻境强迫他睁着眼睛,看着接下来的画面。

    他看到赵元启狞笑着走向了阿杏。

    他看到阿杏绝望地哭喊,向他伸出手:“林公子……救我……”

    他看到师尊的颅被黑衣斩下,滚落在泥泞之中。

    无力。

    绝望。

    “为什么……”

    林澜跪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因为你贪心。”*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嘲弄。

    *“你想做好,却舍不得力量;你想做恶,却舍不得良知。你既不够纯粹的善,也不够纯粹的恶。”*

    *“你想在这个吃的世界里,站着把钱挣了,把仇报了,还要把护了。”*

    *“林澜,你太贪了。”*

    画面再次扭曲。

    这一次,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脚下踩着赵元启的颅,手里提着叶清寒的尸体。他成功了,他复仇了,他天下无敌。

    可是他回看去。

    身后空无一。

    阿杏死了,师尊死了,苏晓晓死了。所有对他好的,都被他为了追求力量亲手推进了火坑,或者被他为了自保而冷眼旁观其死亡。

    他赢了世界,却输了自己。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林澜抱着,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那你要什么?”

    那个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嘲弄。

    “那你要什么?”

    “我要活。”

    林澜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死循环里,无论怎么动都是错。

    他在喘息,而在那剧烈的喘息声中,他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回响。

    那是来自灵魂处的共鸣。

    胸的玉简滚烫,与之呼应的,是他种下的那枚心楔。透过那根无形的丝线,他听到了另一个的崩溃。

    “我做不到……我选不了……”

    那是叶清寒的声音。绝望,无助,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林澜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

    或许。

    “叶清寒!”

    他在识海中怒吼,借着心楔的联系,将声音直接轰她的灵魂。

    “听着!”

    另一边的虚空中,跪倒在地的叶清寒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

    “换。”

    林澜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透着一不计后果的坚韧。

    “既然我们都过不去,那就换一换。把你那个该死的、充满道德枷锁的噩梦给我,把我这个充满贪婪与血腥的泥潭给你!”

    “什……什么?”

    “别废话!用心楔!放开你的神识,让我进去!”

    林澜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双手结印,猛地按在自己的心之上——那里是心楔的根基所在。

    “转!”

    嗡——

    一声刺耳的嗡鸣响彻两的识海。

    那一瞬间,世界碎了。

    就像两面相对的镜子同时崩塌,无数碎片在虚空中飞舞、错、重组。

    ------

    天旋地转。

    当林澜再次站稳脚跟时,鼻尖的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山风。

    他站在悬崖之上。

    左边是哭喊的外门弟子,右边是威严的父亲与宗门基业。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选吧。是救蝼蚁而毁基业,还是斩丝以证大道?”

    林澜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顶着“叶家家主”面孔的幻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困住你的东西?”

    他摇了摇,眼底满是轻蔑。

    “叶清寒啊叶清寒,你真是太乖了。别给你两个选项,你就真的只在这两个选项里挑?”

    他迈步向前。

    手中的长剑出鞘,发出清越的龙吟。

    “我不选左边,也不选右边。”

    林澜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出,不是冲向那些弟子,也不是冲向山门,而是直直地冲向那个悬在半空的“父亲”。

    “谁给你的权力,来制定这种狗规则?”

    剑光如血,带着一毁天灭地的戾气。

    那不是为了救,也不是为了大义。他只是单纯地、极其傲慢地,想要砸烂这个着做选择的棋盘。

    “如果天剑玄宗的荣耀要靠吃血馒来维持,那就让它烧成灰好了!”

    “如果我的道要靠斩断良知来证,那我就斩了这天道!”

    轰——!

    长剑贯穿了那个威严的幻影。

    “父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体在剑气中崩裂。随着权威的崩塌,整个悬崖开始剧烈震动。

    崖体在崩裂。

    左侧,那些外门弟子还挂在断裂的岩缘上。沈云的十指抠着石棱,指甲已经翻了一片,正朝他这个方向喊着什么。

    林澜听见了。

    他从那片喊声上方掠了过去,没有偏半寸。

    长剑直直进脚下的岩层——那里是整座幻境的阵眼。

    “给老子……碎!!”

    ……

    与此同时。

    叶清寒站在那片充满绝望的血色废墟中。

    她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阿杏,看着奄奄一息的师尊,又看着那个狞笑着近的、不可战胜的“赵元启”。

    那个诱惑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吃掉他们,或者一起死。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

    她的眼神却清澈得像是一潭寒泉。

    “聒噪。”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手中的剑发出清越的鸣响,那是某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在这片只有利益计算与弱强食的血色规则里,她做出了最不合逻辑的选择。她没有去碰阿杏,也没有去吞噬师尊的残魂。

    她只是燃烧了自己的血。

    轰!

    白色的灵焰从她身上腾起,那是她在透支自己的根基,是完全不计后果的发。

    “我不需要吃才能变强。”

    她的声音在幻境中回,清冷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川,瞬间冻结了那个喋喋不休的诱惑之声。

    “如果这世道非要吃才能活,那我就先斩了这吃的世道,再斩了这必死的结局!”

    剑光如雪,照亮了黑暗。

    那一剑没有丝毫的技巧,只有极致的纯粹。她不在乎赵元启有多强,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对手,她只知道——剑在手中,便当直曲。

    “!”

    剑锋斩落。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元启”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在这一剑之下被劈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那个象征着“不可战胜的现实”的幻影,在接触到剑锋的瞬间,如同被戳的泡沫般溃散。

    紧接着,四周那令窒息的血色废墟开始崩塌,露出了背后原本纯白的虚空。

    “我不做选择。”

    叶清寒收剑伫立,身形摇摇欲坠,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两个错的幻境同时碎。

    ------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两个错的幻境同时碎。

    光芒散尽。

    林澜与叶清寒同时从幻境中跌落,两背靠背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大地喘着粗气。

    甬道尽那扇石门已经彻底敞开,露出后方一片幽蓝的空间。但此刻没有有力气去关心那里面有什么。

    “咳……咳咳……”

    林澜剧烈地咳嗽着,一血沫从嘴角溢出。贯穿阵眼那一剑的反噬还压在胸,像是有隔着肋骨,不轻不重地按着他。

    身后传来同样虚弱的喘息声。

    叶清寒靠在他背上,肩胛骨抵着他的脊椎,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燃烧血的后遗症让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动。

    良久。

    “你看到了。”

    叶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林澜没有否认。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幽蓝的光顺着石壁,一寸一寸爬到两脚边。

    谁都没有说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的师尊……”

    叶清寒先开的。

    “死了。”

    林澜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事。

    “两个月前。和青木宗一起。”

    叶清寒沉默了。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在这种时候都轻得可笑。

    “那个孩……”她顿了顿,“阿杏。”

    “也死了。”

    林澜说。

    “被冲着赵家悬赏来的散修杀了,就在我离开她的那天。”

    叶清寒的身子僵了僵。

    她想起幻境里那个鹅黄衣裙的少,想起那只端着药碗、被吓得松开的手,想起满地碎开的瓷片。

    “对不起。”

    她忽然开。

    林澜愣了一下。

    “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

    叶清寒的声音很轻。

    “只是……觉得应该说。”

    林澜没有接话。

    幽蓝的光在他们身上缓慢地流。远处有水滴落进石缝,一声,又一声。

    “你没有去拉他们。”

    叶清寒忽然说。

    林澜的呼吸顿了半息。

    “崖边那些。”她说,“你是从他们上面过去的。”

    “嗯。”

    “为什么。”

    林澜想了一会儿。

    “拉不动。”他说,“那幻境的规矩是只能选一边。我一伸手,这规矩就成立了。”

    “所以你去砸了立规矩的。”

    “所以我去砸了立规矩的。”

    叶清寒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

    “沈云在喊你。”

    “我知道。”

    “……”

    “我听见了。”

    林澜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叶清寒没有再问下去。她也说不清自己想问出什么——她只是觉得,那半息之间他做的那个决定,快得有些不像。

    可她自己那个幻境,她跪了那么久,一个都没救下来。

    她闭上眼睛。

    林澜靠在她背上,慢慢地调整着呼吸,感受着经脉里的灵力一丝一丝地回来。

    他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从他认出那是幻境阵眼,到剑进地里,中间隔了多久。

    很短。

    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中间还有一个“决定”。

    那套东西——看规矩、找绽、找那条能让自己站着走出去的缝——他用得太顺了。顺得不像是这两个月才练出来的。

    顺得像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把这个念往下压了压。

    没压住。

    那就先放着。反正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叶师姐。”

    “嗯。”

    “你在我那个幻境里……”

    他停了停。

    “没吃。”

    叶清寒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那道声音,那句“吞了他,吞了你的师尊”。

    “那是。”她说。

    “嗯。”

    林澜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下去。

    石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这一次的安静,比方才松了一些。

    “你那一剑。”叶清寒忽然说。

    “哪一剑?”

    “劈开赵元启那一剑。”她说,“方式很野蛮。”

    林澜笑了一声,牵动了胸的伤,又咳了两下。

    “承让。”

    “我没夸你。”

    “我知道。”

    他咧了咧嘴。

    “叶师姐——”

    “能不能别叫我叶师姐。”

    叶清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又不是天剑玄宗的弟子。”

    “那叫什么?清寒?寒儿?还是……”

    “闭嘴。”

    叶清寒的语气冷了下来。

    “再叫我就一剑捅了你。”

    林澜笑着举起双手。

    “好好好,叶师姐,叶师姐。”

    叶清寒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他。

    两靠在一起,在那片幽蓝的光芒中慢慢恢复着。

    石门之后的空间还在等待着他们。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此刻,他们只想好好歇一歇。

    ------

    石门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幽蓝的灵光从穹顶垂落,照亮了室内的一切。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之上陈列着几样东西。

    林澜与叶清寒并肩走,目光同时落在那座石台上。

    “这是……”

    叶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石台左侧,一株通体赤红的灵静静生长在一块玉盒之中。那灵约莫三寸高,叶片如火焰般跳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赤焰还魂。”

    林澜认出了那株灵,声音微微发紧。

    “能治神魂创伤,也能……”

    他的话顿住了。

    苏晓晓需要的药材,正是这种。

    石台右侧,一枚拳大小的丹药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五色灵光。

    那丹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心悸的灵压。

    “九转紫金丹。”

    叶清寒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认得这东西。

    传闻中,紫金丹是突金丹期的至宝,能大幅提升结丹成功率。

    由于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这种丹药在外界千金难求,一枚足以引发宗门之间的厮杀。

    更何况……这颗的品质可是最顶级的。

    两样东西,一左一右。

    林澜看着那株赤焰还魂,又看了看那枚紫金丹,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很显然,那枚紫金丹的价值高过那株太多。

    但苏晓晓应该需要那株。

    “你想要哪个?”

    叶清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澜转看她。

    叶清寒的目光落在那枚紫金丹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争抢之意。

    “你先选。”

    林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向石台,伸手取走了那株赤焰还魂。

    叶清寒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不要紫金丹?”

    “不要。”

    林澜将玉盒收储物袋,转身看着她。

    “这株,我有用。”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叶清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孩?”

    她忽然问。

    “嗯?”

    “救你的那个孩。苏……苏什么来着。”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

    “心楔。”

    叶清寒的声音淡淡的。

    “换幻境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林澜沉默了。

    他想起方才那场换。在两的灵魂短暂汇的瞬间,彼此最处的记忆都露无遗。

    她看到了阿杏。

    也看到了苏晓晓。

    “她有位病病了。”

    林澜的声音很轻。

    “需要这株药。”

    叶清寒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石台前,将那枚九转紫金丹收掌中。五色灵光在她指间流转,映照着她因刚才的考验而略显脱力的脸颊。

    “谢谢。”

    她忽然开。

    林澜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把紫金丹让给我。”

    叶清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故意像掩盖什么。

    “我知道……以你的修为,这枚紫金丹对你同样重要。”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

    “叶师姐误会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我不是让给你,是……换。”

    叶清寒的眉微皱。

    “换?”

    “嗯。”

    林澜走近她,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个字。

    叶清寒的脸色瞬间涨红。

    “你——”

    “叶师姐答应吗?”

    林澜的眼睛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

    “不答应的话,这枚紫金丹可就……”

    “够了!”

    叶清寒打断他,脸颊绯红,眼神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怒。

    “我答应还不行吗!”

    林澜笑了。

    那笑容在幽蓝的灵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就说定了。”

    他转身朝密室出走去。

    “叶师姐记得,欠我一个条件。具体的话……”

    他回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恶趣味。

    “可以期待下。”

    叶清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金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知道他那含糊其辞的条件具体指代的是什么。

    但看他那副表……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澜!”

    她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你最好别太过分!”

    林澜的笑声从甬道中传来,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

    “叶师姐放心,我很有分寸的。”

    叶清寒咬着牙,将金丹收储物袋。

    分寸?

    她才不信这个混蛋有什么分寸。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密室的灵光渐渐黯淡。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石门,消失在幽的甬道之中。

    ------

    几后,一处修仙者的风月场所。

    烛火在包厢内摇曳,将两道叠的身影投在绣着鸳鸯的帘幕上。

    林澜靠坐在软榻上,怀中拥着一个浑身僵硬的影。

    那个子的脸颊绯红,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几乎遮不住什么,肩带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那是楼中姑娘们常穿的款式——胸前开得极低,腰间收得极紧,裙摆却短得只堪堪遮住腿根。

    “林澜……你……”

    她的声音发颤,双手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林澜的下抵在她的肩,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几分恶趣味的促狭:

    “叶师姐,穿着这样的衣物,感觉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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