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岭云岭大学全校推播】
120 学年度第一学期开学

18:30
今晚七点,护理系于学生活动中心前广场举办捐血活动,捐一袋送越南法国面包一份。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提醒您:
一、捐血前请吃饱,请勿空腹。
二、夜间部同学请勿排队。重复,请勿排队。
三、若您的血

不是红色,请主动告知护理

员。
小岭今

观察:开学第一天,全校共说出十八万七千句“还好啦”,其中真的还好的,有四十二句。
武清莲相信世界上只有两种

:需要被照顾的,和还不知道自己需要被照顾的。
她自己不在任何一种里面。
晚上六点五十分,活动中心前的广场摆好四张躺椅、两台捐血车、一张折叠桌。
折叠桌上堆着三百个法国面包,每一个都用保鲜膜包好,是她妈妈今天凌晨三点在彰化家里的厨房烤出来的。
妈妈开小货车送上大肚山,下车第一句是越南话:“lien ?i,你又瘦了。”第二句是台语:“这些若送无了,提转去分予宿舍的同学。”
“妈,这是用送的。”
“送的嘛

算钱。”妈妈把最后一箱搬下车,“


嘛是钱。”
小货车开走之后,清莲站在广场上,把左手腕上的红绳转了一圈。
红绳上绑着一颗黄铜小铃,比小指甲还小,是外婆的。
外婆在越南北部的老家当了一辈子圣母道的灵媒,穿上红色长衣,摇着扇子,让神明借她的身体说话。
清莲小时候回去过几次,记得庙里的香很浓,锣鼓很吵,外婆跳舞跳到眼睛翻白,下来之后抱着她,说:“你也有。”
有什么,外婆没说。
去年春天外婆过世,清莲在医院实习,排班表改不动,没有回去。妈妈一个

飞回去办后事,回来之后把这条红绳绑在她手上,说外婆

代的。
铃铛从来没响过。
可是从今天下午开始,清莲的右耳一直有声音。很细,很高,像是有

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只碗。
七点整,广场边的路灯闪了一下。
“学妹。”
清莲回

,黑伞学姊就站在那里。
中午发传单的时候,她只问到对方姓什么,瓦西列斯库,念起来像在打

嚏,所以清莲在心里叫她“伞学姊”。
晚上没有太阳,伞学姊照样撑着那把黑伞,黑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套没脱,长发披在肩上,路灯照下来,她的皮肤白得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纸。
“我中午说过我会来。”伞学姊说。
“你中午说的是『或许』。”
“在我的语言里,『或许』就是会。”她微微低

,“伊莲娜。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这样叫我。”
“武清莲。”清莲伸出手,“学姊你要捐血吗?推播说夜间部……”
“我知道推播说什么。”伊莲娜没有握那只手,视线落在清莲的手腕上,停在红绳那里,又移开,“我是来观察的。我在做

工血浆的研究,需要知道

类捐血时,血的味道会怎么变。”
“血的味道会变?”
“紧张的时候偏酸。吃饱的时候比较圆。”伊莲娜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咖啡豆的产地,“刚失恋的

,血里会有一点铁锈味,比平常重。”
清莲看着她,不确定应该报警,还是应该拿笔记下来。
伊莲娜在捐血车门

三步远的地方停下。LтxSba @ gmail.ㄈòМ车门开着,里面灯很亮,护理系的学弟妹正在准备采血袋。
她没有再往前。
“学姊,你可以进来看。”
清莲话说出

才察觉不对。伊莲娜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很短,像夜里的猫被手电筒照到。
“谢谢。”伊莲娜说,“但是你要知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在我们那边是邀请。”
“邀请怎样?”
“邀请以后,那个门对我就不算门。”
清莲张着嘴,想收回,又觉得现在收回好像很没礼貌。伊莲娜看出她在挣扎,嘴角弯了一点点。
“别担心。”她说,“这只是一台车。”
她跨上捐血车的阶梯,经过清莲身边的时候,清莲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没有香水的甜,倒像旧书页、冷掉的玫瑰,跟一点点雪。
在台中九月的晚上,闻到雪。
七点半,捐血队伍排到

水池。
原因是伊莲娜。
她坐在捐血车门边的一张塑胶椅上,每个

经过她面前,她就轻轻吸一

气,说出一句话。
“o 型,rh 阳

。晚餐吃了麻辣烫,小辣。”
“b 型。你昨天熬夜,今天喝了三杯咖啡,第三杯不该喝。”
“a 型。你在想你的前

友。不要想了,她的血型跟你不合。”
被说中的学生先是吓一跳,然后尖叫,然后拿手机起来想拍,然后想起推播第一条,又把手机收起来。
消息传得比小岭的推播还快:活动中心前面有一个吸血鬼学姊在算命,准到靠北。
清莲在采血区忙得团团转,一边帮学弟绑止血带,一边回

瞪伊莲娜。
“学姊,你这是在扰

医疗现场。”
“我在帮你招揽捐血者。”伊莲娜说,“你们今天的目标是两百袋,现在已经一百三十一袋。”
“你怎么知道是一百三十一?”
“我闻得到。”

群里突然

出一阵哔哔哔的电子声。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一个很高的黑

学长拿着一台手持仪器,天线对准伊莲娜,萤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跳。
他戴着护目镜,实验衣

袋里

了三支笔,表

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抱歉,”他用很标准的中文说,“我只是想确认,你的体温是不是真的只有摄氏十八度。”
伊莲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台仪器一眼。
仪器冒烟了。
“不准拍!”一个绑马尾的大一

生从

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黑

学长的手臂,“她没有同意你测量她的身体数据,这是侵犯隐私,个

资料保护法第六条!”
“我没有拍,我在量测。”
“量测也算搜集!”
“科学需要……”
“科学也要守法!”
两个

一路吵着被

群挤走。清莲后来才知道,那个

生是法律系新生,开学第一天,已经在校园里和三个

吵过架,其中一个是一棵树。
八点多,队伍里出现一个湿透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款式很老的藏青色长衫,袖

绣着云纹,

发湿漉漉地贴在额

上,衣角一直在滴水。
奇怪的是,今天晚上根本没下雨,只有他

顶上方悬着一小片乌云,跟着他慢慢移动,像一只养在半空中的宠物。W)ww.ltx^sba.m`e
他在采血椅上坐下,姿势端正得像在等

上香。
“同学,”学妹拿着登记表,“你的名字?”
“敖。”他说,“单名霁,雨后天晴之霁。”
学妹写了半天,写不出来那个字。
针

扎下去,采血管里流出来的东西是金色的。
真正的金,像融化的金箔,在灯光下闪着光。采血机发出一连串慌张的警示音,萤幕上跳出一行字:【无法判定血型】。
“学姊!”学妹吓得往后跳,“他的血是金色的!”
“推播第三条,”清莲冲过来,一边拔针一边说,“若您的血

不是红色,请主动告知护理

员。同学,你怎么没有主动告知?”
敖霁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一点金色的血珠,很困惑地抬

。
“在我的家族,”他说,“这就是红色。”
三分钟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电机系

生抱着笔电跑过来,说小岭的系统侦测到采血资料异常,她来处理。
她盯着采血机的萤幕敲了一阵键盘,又盯着敖霁看了很久。
“你就是早上在学务处下雨的那个

。”
“是。”敖霁说,“我在找东海。”
“这里不是东海。”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在念一段很长的祭文,“可是我站在这座山上,往西边看,看得到海。”
眼镜

生沉默了一下。
“那是台中港。”她说,“晚上看起来比较漂亮。”
敖霁

上那片乌云,雨停了。
九点,清莲整理器材的时候,看见森林系的瓦旦在排队。
瓦旦是篮球队长,全校都认识。
他身边站着一个烫卷发、戴金项链、穿碎花上衣的中年阿姨,一路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清莲以为是他妈妈,结果阿姨一开

:
“少年仔,你手臂这条血管真漂亮,阿姨帮你摸看看。”
瓦旦整个

僵住,耳朵红到脖子。
“玖,”他低声说,“你……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阿姨眨眨眼,眨完那一下,清莲发誓阿姨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细得像一条线,“我今天长这样,你就要叫我阿姨。”
清莲决定把这件事归类为“不是护理

员的业务范围”,低

继续收针

。
然后她看见两个男生从广场边走过。一个是资工系的,跑得很急,好像要去哪里;另一个很高,很白,金色

发,赤着脚,怀里抱着一盆蕨类。
赤脚的那个经过伊莲娜身边,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很饿。”他说。
“你很直接。”伊莲娜说。
“我们那边不能说谎。”
“我们这边不能进门。”伊莲娜说,“看来大家都有各自的麻烦。”
赤脚男生点点

,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抱着蕨类继续走。
九点四十分,最后一袋血封好,清莲拆最后一组采血针。
手一滑,针尖刺进她左手食指的指腹。
不痛,只是一点点刺。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她低

,看见一颗很小、很圆的血珠,在指尖上慢慢鼓起来,在路灯下红得发亮。
右耳的声音突然变大。
她抬起

。捐血车门

那张塑胶椅是空的,椅子还在微微晃动。
伊莲娜不见了。
清莲知道自己应该去洗手、消毒、贴ok绷,然后把三百个法国面包剩下的七十二个搬上车。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

,先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才去管自己。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往活动中心后面走去。
活动中心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巷子,堆着冷气室外机,嗡嗡地响。相思树的影子落在白色磁砖墙上,风一吹,影子就晃。
伊莲娜背靠着墙,站在最暗的那一段。
她的伞掉在地上,手套脱了一只,右手抓着自己大衣的领

,抓得指节发白。清莲第一次看见她的手,修长、冰冷,指甲是淡淡的灰。
“别过来。”伊莲娜说。
她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哑了,低了,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
“你的血。”伊莲娜闭上眼睛,“闻起来像下雨前的荔枝。”
清莲停在三步外。
她应该转身离开。
她知道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会变成什么颜色,中午就看过那颗犬齿,也背得出推播第二条。
可是她的脚没有动,好像有另一个

站在她的身体里,替她决定不要走。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她问。
伊莲娜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

红的,红得像葡萄酒杯底最后一

。
“九天。”
“九天?”清莲的护理师本能比恐惧快一步,“你是想低血糖昏倒在我们学校吗?”
“我们不会低血糖。我们只会……”伊莲娜想了一个词,“越来越不礼貌。”
清莲往前走了一步。
“学妹。”
又一步。
“武清莲。”
她站到伊莲娜面前,近到可以看见她睫毛上沾的一点白霜。
伊莲娜比她高半个

,必须低下

才能看她。
冷气室外机的热风吹过来,伊莲娜身上却一直往外散着凉,像一扇打开的冰箱门。
清莲举起左手。食指上那颗血珠还在,被她刚刚含过,边缘有一点湿。
“这个,”她说,“你要吗?”
伊莲娜的呼吸停了。
她盯着那根手指,喉咙很慢地滚动了一下。
清莲看见她的下唇被犬齿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身体整个

紧绷起来,大衣下的肩膀微微打颤,像在用尽全身力气把什么东西往回压。
“在我的家乡,”伊莲娜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一

,要对方说三次愿意。”
“为什么是三次?”
“第一次可能是好奇。第二次可能是同

。”伊莲娜看着她,“第三次,才是真的想要。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清莲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听得到。她知道伊莲娜也听得到,说不定听得比她更清楚。
“愿意。”她说。
伊莲娜没有动。
“……只是手指。”清莲补了一句,“先说好,只有手指。”
伊莲娜低下

。
她用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托住清莲的手腕,指尖很冰,冰得清莲倒抽一

气。
那只手托得很稳,却没有再往上移。
然后她的嘴唇碰上那根手指,先是很轻地贴着,像在确认温度,接着舌尖扫过指腹,把那颗血珠卷进去。
冷。然后很烫。
舌尖一开始是冰的,碰到血的瞬间却转成烫,烫得清莲整只手都麻了。
伊莲娜闭着眼,睫毛在抖,含着那根手指,舌尖很慢、很慢地在指腹上移动,像在把那一点血一点一点舔

净。
她努力不让牙齿碰到,那

克制本身就在发抖,清莲感觉得到她的嘴唇在轻轻颤。
清莲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伸出另一只手撑住墙,掌心贴着磁砖,磁砖被冷气机吹得温温的。
热气从背后涌上来,跟伊莲娜身上散出的凉混在一起,她整个

像被两种温度夹住。
伊莲娜没有放开她,含着那根手指,舌尖又往指尖绕了一圈,清莲倒抽一

气,腿更软了。
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伊莲娜大衣的前襟。指节用力,布料皱起来,她却舍不得松开。
伊莲娜松开嘴,额

抵上清莲的额

。
两个

的呼吸撞在一起,一边是冷的,一边是热的。
清莲感觉得到对方鼻尖几乎碰到自己的鼻尖,距离近到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那张刚才含过自己手指的嘴。
可是伊莲娜没有再靠近。
“谢谢。”伊莲娜说。
“你还想要。”
“我想。”
“那为什么停下来?”
伊莲娜的手从她的手腕往上滑,滑过手肘内侧,那里是护理师扎针最常扎的位置,皮肤很薄,血管很清楚。
她的拇指在那里停住,轻轻按着,按着清莲的脉搏。
指腹很凉,却按得很准,清莲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被对方一根一根数过去。
“因为你只说了一次。”
清莲张开嘴,想说第二次。
那个字已经到喉咙,热热的,她自己都吓一跳,自己竟然这么想说。
伊莲娜的嘴唇离她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她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知道那张嘴除了冷,还有什么。
手腕上的铃铛响了。
很清楚的一声,在冷气机的嗡嗡声里清清楚楚。
清莲的视线突然变暗,像有

从后面替她拉上一层纱。她的身体还站在那里,手还抓着伊莲娜的衣襟,可是开

说话的,已经不是她。
“kh?ng.”
越南话,很老、很沙哑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出来。
伊莲娜猛地退后一步。
清莲的手放开衣襟,自己动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往伊莲娜的鼻尖一戳,戳得很用力,指甲上还有刚刚被含过的水光。
“你,”那个老声音用很不标准的国语说,“要追我孙

,先来家里吃饭。”
巷子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冷气机继续嗡嗡响。
伊莲娜,一百九十岁,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一次帝国解体、无数次被村民拿着火把追,在台中一条堆满冷气机的后巷里,对着一个二十岁护理系学生的手指,慢慢地,鞠了一个躬。
“是,”她说,“我会去。”
纱拉开了。
清莲眨眨眼,发现自己正用食指指着伊莲娜的鼻子,姿势像在骂小孩。
“……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外婆说,”伊莲娜直起身,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笑,“要我先去你家吃饭。”
清莲把手缩回来,整张脸烫到可以煎蛋。
“我外婆,”她的声音在发抖,“去年就过世了。”
伊莲娜看着她,笑意慢慢收起来。
“我知道。”她说,“我闻得到。你的血里,有一点铁锈味。”
刚失恋的

,血里会有一点铁锈味。
清莲想起一个小时前伊莲娜说过的话。
她低下

,看着手腕上那颗终于响过一次的铃铛,突然很想哭,又觉得在一个刚舔过自己手指的

面前哭,实在太丢脸。
伊莲娜弯腰,捡起地上的伞,从大衣

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递过来。
【夜间部食品科学研究所?

工血浆实验室 b1-07】
“我在找试吃员。”她说。
“你想让我喝

工血浆?”
“我想让你尝尝看,我做的东西像不像真的。”伊莲娜撑开伞,“你是全台中唯一一个,尝过真的、又被我尝过的

。”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

。
“武清莲。”
“

嘛?”
“下次说第二次的时候,”她说,“先跟你外婆报备。”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清莲回到

生宿舍。
室友已经睡了,走廊灯只剩最远的那一盏还亮着。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楼层最里面那一间淋浴间,把门反锁。
热水一开,狭小的空间立刻被蒸汽填满。她站在莲蓬

下,让水从肩膀冲下来,冲掉巷子里沾上的一点灰尘。可是冲不掉那些画面。
左手食指上那个小小的红点还在。
针孔已经愈合,只剩一点淡淡的红,在热水里显得更清楚。
她盯着它,脑中反复回放后巷的每一秒:伊莲娜冰冷的唇先贴上来,舌尖由冷转烫,把那颗血珠一点一点卷进去;那

克制到绷紧的含吮;额

相抵时两边的呼吸;拇指按在手肘内侧脉搏上的凉意;还有那句“因为你只说了一次”。
她把那根手指含进自己嘴里。
舌

碰到指腹的瞬间,她尝到肥皂的味道,底下还有一点点铁锈味,淡得几乎要散掉。
那味道跟伊莲娜舌尖留下的记忆叠在一起,她闭着眼,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腿软了一下。
“神经病。”她对自己说。
可是手没有停。
她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掌心贴上自己的胸

,顺着往下,滑过肚子,最后停在两腿之间。
热水打在背上,她靠着磁砖墙,让手指慢慢分开自己的

唇,中指探进去一点。
湿的。比她以为的还要湿。
她咬住下唇,手指慢慢动起来。
手指进出的时候,脑中全是那张

红的眼睛、那张含过自己手指的嘴、那句差一点说出

的第二次。
她想像如果刚才真的说了第二次,伊莲娜会不会再低下

,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含住别的地方。
想像那只冰冷的手如果从手腕往上移,按在别的脉搏上,会不会也一样准。
快感慢慢堆起来。
她加快速度,拇指按在

蒂上打圈,另一只手撑住墙。
水声很大,盖住她压在喉咙里的喘。
她一直很会照顾别

,从小到大,学弟妹、病

、妈妈、外婆,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
第一次为了自己的身体做一件事,竟然是因为一个刚认识十二小时、闻得到血的

。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完又喘,手指进得更

。
高

来的时候她咬住自己的手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整个

靠着墙滑下去一点。
热水继续冲着她,蒸汽把镜子全糊白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复。关掉水,擦

身体,把衣服穿好,才推门出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清莲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手上那张名片。
室友已经睡了。窗外的相思林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自然,连虫叫都没有。
她把左手举到眼前。
食指上那个小小的针孔已经愈合,只剩一个淡淡的红点。
她把那根手指贴到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又赶快放下来,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
十二点整,对面山上的算力中心闪了一下。
所有的灯同时暗掉,又同时亮起来。
手腕上的铃铛开始响。
一连串,叮叮叮叮叮叮,响得又急又

,像外婆在庙里跳舞跳到最高

的时候。
右耳那个敲碗的声音炸开,变成很多很多

同时在说话,老

、小孩、广播的杂讯、某个

讲故事讲到一半的停顿,全部叠在一起。
清莲摀住耳朵,可是声音是从身体里面来的,摀也没用。
那些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很用力:
“林。”
“予。”
“安……”
她的嘴唇开始动。外婆的身体记得怎么回应呼唤,她的身体也记得。
就在她要跟着念出最后那个字的时候,铃铛停了。
所有的声音一起停下。
清莲喘着气,坐在黑暗里。手腕上的红绳松开,掉在床单上,那颗黄铜小铃裂成两半。
手机亮了。
【小岭私讯】
清莲,谢谢你刚刚没有说出来。
你外婆也是。
明天请到 b1-07。有

需要你,有

在饿。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