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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一天比一天化得快。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www.LtXsfB?￠○㎡ .com
白天太阳一出，房檐上、墙根底下的雪就往下淌水，滴滴答答的；夜里再一冻，巷子
、石桥面上结一层结实的薄冰，放学的孩子排着队从上面滑过去，尖叫着，笑骂着。
我和同桌江涛，就是这么混熟的。
江涛比我大半岁，
也
瘦，他的一双眼睛贼亮，一副成熟的模样。
但他上课又没个老实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他就在底下拿铅笔
在橡皮上刻小，刻一个，偷偷推给我看一个，刻得还真像，把班主任那个大鼻子刻得跟蒜似的。
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没少让
笔砸。
江涛这，皮是皮，但没什么坏心思。
他不
写作业，脑子却活络得很，老师上课提问，十回有八回能答上来；他接话茬，接的又都是地方，每次能把全班逗乐，甚至连老师都绷不住，次数多了，也懒得说他。
他跟我好，每天带的好吃的都分我一半，放学也拉着一道走，谁要是欺负我，他第一个不答应。
后排的猴子也凑过来，侯磊是个自来熟，兜里总有吃不完的零嘴，炒黄豆、
米花、水果糖，一样一样往外掏，跟开小卖部似的。
他消息最灵通，学校里哪个老师跟哪个老师不对付，哪个男生给哪个
生传纸条，他全知道。
我们三个，就这么凑成了一堆。
不过要说猴子嘴里频率最高的，还得是所谓的“浩哥”。
“我浩哥，你们知不知道？”他嗑着糖豆儿，故意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珠子滑溜地转起，吊我们胃，“初二的，陆浩。教导处陆主任，就是他亲爸。”
江涛正刻小，撇撇嘴，也不抬：“陆浩咋了，仗着他爸横，谁还没个爸。”
“你懂啥。”猴子不服气，“我浩哥在初二，那是说一不二的。他爸是主任，学校里谁不给三分面子？再说了，我爸跟他爸那是老
，我爸在城东搞水产批发，县里那些个大馆子，几乎都得从我爸那儿进货。陆主任每次请上的吃饭，哪回不是我爸给张罗？”
猴子说这些的时候，胸脯挺得老高，好像他爸和陆主任称兄道弟，他也跟着高一等。
我没在意他说的别的，倒是说到“陆主任”的时候，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开学那天，在办公室门缝里，那个端着保温杯、黏着妈妈的油腻男。
江涛撇了撇嘴，把刻好的橡皮往铅笔盒里一塞：“少吹了，你爸再厉害，也没给你个好脑子，这次周测数学又考不及格。”
猴子恼了，扑过去跟他闹，两个抱成一团，一会儿猴子偷桃，一会儿黑虎掏心。
两闹到一半，班主任进来了，不幸的是我也遭殃了，我们三个被罚自习课站在外面上一周。
礼拜三这天，学校有一场公开课。
这事儿我天晚上就知道了。
妈妈在家备课时，把一件浅蓝衬衫搭在枕边上。
那是妈妈为数不多的一件不错的衣裳，平时舍不得穿，只有上公开课、去县里开会才穿。
妈妈在灯下把教案摊开，一遍一遍地念，拿红笔在上面划，嘴里念念有词。
爸爸给妈妈剥了个橘子，妈妈也没顾上吃，橘子搁在桌角，一瓣一瓣散开来，皮都
了。
“明儿咋了？”我问。
“市里和县里来听课。”妈妈把一页教案翻过去，“讲初一的《背影》。”
《背影》我知道，我语文课本里有。
那个爬月台买橘子的胖子，
图上黑乎乎的一团。
我不懂，不就一篇课文吗，哪里值得妈妈这么一宿一宿地熬。
第二天上午，妈妈在阶梯教室上公开课。
学校看来挺重视的，公开课没在初二教室，借了学校的阶梯教室。
偏巧我们班那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坐在讲台上批作业，看不大住。
我站不住，在外面心痒痒的。
我假装上厕所，跟江涛嘀咕了一声，猫着腰从窗户下面溜了，绕了个弯，摸到阶梯教室旁边。
后的窗户开着一扇，我踮着脚，扒着窗台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教室里坐满了。
学生在前一排排坐得笔直，后是听课的老师和领导，妈妈站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讲着。
妈妈脱掉了那件藏青旧棉袄，为了得体，只穿着那件浅蓝衬衫。
妈妈本就高挑，平
里衣裳宽大，看着瘦的，其实只是那身素净的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不显山露水而已。
领导的架子还真大，尤其是中间那个穿格子衫的，还特地搬来个炉子，两边也不停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这个领导也不理睬，就盯着妈妈笑咪咪的。
教室里生着炉子，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隔着模糊的玻璃，我看到妈妈把辫子从胸前挪到背后，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了——背影。
两个字端端正正，大气的同时又透着
清秀，就像妈妈这个。
我趴在窗台上就露出个眼睛。
一到了讲台上，妈妈像是换了个。
平里妈妈
子不急，说话慢声细语，在家里不是在灶台前忙，就是在灯下埋着改作业，什么都向着我爸。
可一站到讲台上，妈妈整个都不一样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妈妈的声音也好听，尤其是到讲台上，读起课文来感染力十足。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往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最新地址) Ltxsｄz.�ǒm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读到父亲买橘子那段，妈妈声音放慢了。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
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
读到“显出努力的样子”，妈妈停了一下。
我看见妈妈的眼睛有点湿，可能是想到已经去世的姥爷了。
妈妈很快接着往下念，念到父亲抱着朱红的橘子往回走，念到那一句“等他的背影混
来来往往的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念完，妈妈转过身写板书。
妈妈写字的姿势好看，手腕微微用力，一竖一横都有劲道，笔灰簌簌地落在手背上。
我看着妈妈笑，教室里也有几个领导看着妈妈笑，他们时不时指着妈妈点。
他们的眼神好奇怪，就仿佛是在看宝贝一样，年少的我不太理解，只当是妈妈讲的太好了。
想到我们班上公开课，班主任顶着个蒜鼻在讲台上指点江山，但是后排的领导却止不住的犯困，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妈妈讲这篇文章，开始讲那个父亲，讲他为什么非要爬月台，讲那一兜橘子。
妈妈说，写一个，不一定非要写他的脸；我年纪小，听得半懂不懂。
直到多年后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再回想起来，才理解妈妈这番话。
后排听课的里，我看见了陆主任。
陆主任坐在中间靠右两个位置，翘着二郎腿，不锈钢保温杯搁在膝盖上，听得连连点，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时不时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领导模样的说两句，那神，真把妈妈当成宝贝了一般。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齐耳的花白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板着脸，胳膊抱在胸前，从到尾没怎么点。
那是语文教研组的孙桂芬，学校里出名的老顽固，组里资格最老的语文老师，正经科班出身，听说连校长都让她三分。
孙桂芬边上，坐着那个烫卷发的老师，我也认得，开学那天，在妈妈办公室里撇嘴说小话的就是她。
她叫周敏华，也是语文老师。
周敏华凑在孙桂芬耳朵边上，小声说着什么，说一句，拿眼角瞟一瞟讲台上的妈妈，嘴角不停地往下撇沉。
我心里偷偷咒骂周敏华，一边捶捶腿，蹲太久脚都快麻了。
我扭着身子，突然感觉身后有个，吓的我一激灵。
阶梯教室在一楼，窗户正对着
场，外面有几个班正上体育课。
站在我身后的是杨大伟，学校里的体育老师。
我拍拍胸，劫后余生的感觉还不错。
“你也来偷看你妈啊？”杨大伟说完自己都笑了。我无语地看着他，算算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我翻了一眼杨大伟，没有回答他。
杨大伟今年25，长得阳光帅气，家里条件也很好，格那更是没得说，学校里不知道多少老师倾心。
但他偏偏刚进学校就看上了妈妈，用他的话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妈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痴迷的杨大伟刚进学校就开始追求妈妈，妈妈足足大他十岁，这个事儿还给妈妈带来不少麻烦，好在清楚妈妈已经婚配后杨大伟并没有纠缠。
不过两年过去了，杨大伟还是这样，一点儿没变。
我上初中后，他知道我是妈妈的孩子，时不时还给我塞点零花钱，虽然大多都被妈妈给退了，但是这也导致我对他没什么坏印象。
我小跑回教室，看到了我的体育老师，一脸冰冷地在篮球架底下站着。
我小心翼翼地躲开她，她也没有发现我，胳膊抱在胸前，死死地盯着杨大伟看。
我摇摇，迈起步子跑起来，心里暗道这两个怪怪的，一个老往教室里看，一个老瞪那个看教室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下课铃响了，我赶紧飞奔起来，千赶万赶，好在还是在班主任出来最后一刻回到了班级，故作镇静地站着。
班主任站在门打了一副丑陋的“太极”，又伸个懒腰，这才把我们喊过去训话，左一茬右一茬地说道理。
远处一群走来，走廊上打闹的学生纷纷安静下来。
我斜着眼看去，领的正是刚刚公开课坐在正中间的大领导。
一群簇拥着这位大领导，但是大领导似乎并不领，时不时地转和妈妈说话，还故意放慢步子，走着走着就成了一群把妈妈和那个领导簇拥着。
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妈妈脸色有些不自在。
一群走到了我们班级门。
陆主任突然挤过来，站在了妈妈的左边，和那个领导一起把妈妈夹在了中间。
陆主任脸上的
都堆了起来，咧着嘴堆笑：“是嘛，我就说小沈行，给咱学校争光。”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可偏偏又让听得见，“小沈啊，今儿这脸露得好。周五晚上招待所那桌，领导也在，你更得好好表现，啊？”
妈妈也象征笑了笑，两个小梨涡打着旋儿：“主任，我记着呢。”
“这样，你也别害羞了，多大的了，我就替你答应领导了，到时候你们吃完饭单独再流…”
妈妈正要拒绝，突然看到了被班主任批评的我，一愣神，那边话题就已经过去了，想嘴却没有机会。
妈妈再看向我，眉拧起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终于被班主任放过了，和江涛两的喜悦不同，我此刻还是很难受。
我刚刚听到的对话让我开心不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要嘛，但是妈妈肯定不乐意去是我可以确定的，而我也算个帮凶。
第三节课前有个大课间，猴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一手一个，勾着我和江涛的脖子：“走，带你俩去见我浩哥。”
我倒是无所谓，江涛不大乐意：“见他啥。”
“认识认识嘛。”猴子不由分说，拽着我就走，江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猴子带着我们绕过场，钻进了配电房后面的小道，再钻出来，就看到一群蹲在旱厕后面的墙角。
这地方背风，烟味散不出去，老师也不常来，是高年级男生躲着抽烟、扎堆的地界。
我们绕过冬青丛，墙根底下蹲着站着七八个初二的男生，脚底下扔着几个烟蒂。
为首的那个斜倚在墙上，个子比最高的江涛高大半个，肩膀宽阔，穿一件黑夹克，脚上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雪白雪白的，也带了个钩子。
他手里转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啪地掀开，啪地合上，眼皮半耷拉着，一脸的不耐烦，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陆浩。
我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他们在说笑。笑的由，是刚散了的公开课。
“……大
今儿那嗓子，啧，听得我骨都酥了。”一个尖嗓子的男生捏着腔调，学着妈妈念书的样子，“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学得怪腔怪调，一群哄地笑了。
我听出来似乎是在说公开课，视线瞬间锁定了他，但是心一下字凉了半截。
这我偷看时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还是妈妈上课表扬的那个学生……
“行了吧你。”另一个说，“你敢在家跟前说去？”
“整天在大面前献殷……咋样，摸到了没？”
“我有啥不敢？”尖嗓子还在逞强，声音压得低低的，“切，你们就是嫉妒，这沈静思，不光脸俏，身上瘦，关键那，有的很，贼扎眼；根据我看了这么多友的总结，大的，她
子肯定也大！
也肥！”
尖嗓子换了气，“你们要是她的学生，比我还积极！”
“嚯，那眼真尖啊你，我们又不是瞎子，不然为什么叫沈大。”旁边一个坏笑，暗暗嘲讽道。
“沈大……沈大……”几个压着嗓子，一递一句地争先恐后地谈论着妈妈，就像捡着了什么稀罕物件。
走到跟前时，我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沈大”，起初我还抱有幻想，不过他们说的每一点，都和妈妈完美对应。
他们说的那些污言秽语，我半懂不懂，但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有笑够了，喘着气逗那尖嗓子：“你小子也就背后嘴硬，真传到沈静思耳朵里，看她不撕烂你的嘴。”
“她？”尖嗓子啐了一，反而来了劲，“周老师都这么说，我怕啥！”
“哪个周老师？”
“周敏华呗，还能哪个。”尖嗓子故意拉高嗓子，让一圈都听得见，“我表姐在她班，上回去办公室送作业，在门亲耳听见的。周敏华跟说，咱学校那位沈老师，最会装矜持，一天到晚文文弱弱、低眉顺眼的，骨子里其实……嘿嘿，骚着呢。她说这话，听说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都跟着点，说就数这号，最会装、最会勾引。”
“哟——”一圈拖长了调子怪叫。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胖子拍着大腿，像是忽然得着了凭据，扯着嗓子喊，“我刚刚说她又骚又贱，没跑儿，这下信了吧！”
“勾谁呀？勾谁呀？”有明知故问，挤眉弄眼。
“勾谁我哪里知道。”
一直斜倚在墙根、没怎么搭腔的陆浩，忽然开了。他把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合，眼睛慢悠悠地扫了众一圈。
“我知道，大周五晚上，还得去招待所赴宴呢。”他扯了扯嘴角，“那种饭局，大晚上的，关起门来，男男，酒一杯一杯地灌……啧，懂得都懂，到时候老规矩，不过想看沈静思开苞的照片价格得翻一番。”
陆浩说完，群发出一阵哄笑。
我站在堆后，面色通红。我不知道开苞是啥意思，可我知道他们是在糟蹋我妈。
江涛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他在我胳膊上轻轻碰了碰。
“浩哥！”猴子脸上堆着笑，颠颠地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上去，“我带我们班俩哥们儿来认认你。”
陆浩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皮抬起来，扫了我和江涛一眼。我浑身不自在，陆浩的目光在我身上从上到下遛了一遍。
“这俩？”他问猴子。
“这是涛子，这是小满。”猴子推了我一把，“我新认的哥们儿，不赖。”
“小满？”陆浩突然嗤笑一声，把打火机啪地一合，“娘们儿兮兮的名字，小
长毛了吗？”
周围的又笑了。
我脸涨得通红，血直往脑门涌，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我仰死死盯着陆浩，这家伙比我高一个半，我最终还是没能回击。
“走。”江涛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声音不大，但是听起来却不容置疑，“上课了，别在这儿。”
“急啥，再玩会儿——”猴子还想留。
“玩个。”江涛个子仅次于陆浩，撞开碍事的，拽着我就往外走，也不回，“我不跟他们扯。”
我被他拽着，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背后陆浩他们的笑声还在继续，那个尖嗓子又学着妈妈的腔调念了一句什么……走出老远，江涛才松开手。
他看着我涨红的脸，愣了一下：“你咋了？啥况，不至于啊，脸这么红？我以为你和他之前有仇呢？我卯足了劲给你拉出来的，原来你俩不认识啊。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没……没咋。”我别过脸，“我不喜欢他们。”
我心里很不得劲，原本有个当教师的妈妈在学生里是骄傲的，谁知道会有这档子事。
“谁喜欢他们。”江涛啐了一，“陆浩那号的，仗着他爹是个主任，在学校里横，老师都不敢管。你离他远点，也少跟猴子去他那儿凑。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说沈老师，你也别当回事，那帮嘴脏，啥屎盆子都往外扣。沈老师那是好老师，听过她课的都知道，课讲得没话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把“那是我妈”说出来。我看着江涛，这个上课无所事事的比猴子强得太多了。
下午临放学，我去了一趟办公楼。
妈妈上午把一个笔记本落在我书包里了，早上听到那么多糟践妈妈，我也没有心念书，另放学才发现笔记本在我书包里。
我抱着本子，走到办公室门，门虚掩着，里传来说话声。
妈妈现在不在，座位是空着的，缸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现在在办公室里的有三，周敏华、孙桂芬，还有一个粗嗓门——马艳红，那个短发的体育老师。
“……我就说嘛，”周敏华的声音，刻薄里带着子酸气，“课讲得好有什么用？咱们学校课讲得好的，又不止她一个。凭什么地区的一来，指名道姓要听她的课？还不是那张脸。”
“你看今天给领导迷的…”
“你这话说的，家脸好，也是本事。”马艳红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子说不出的别扭，“那杨大伟到现在都还迷着呢。”
“咳，咯咯。”周敏华笑了一声。
“我是看不惯。”孙桂芬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开了，声音不高，却压得住，“一个代课的，编制还没解决呢，不老老实实教课，公开课、露脸、往领导跟前凑，样样都要争在里。这心思，用在正道上了吗？”
“不就是你一个老资历，领导来压根没正眼瞧你你不乐意么，道貌岸然…”我心里嘀咕。
“还是孙老师说得在理。”周敏华赶紧接，“年轻轻的，给谁看呢？一个有孩子的了，成天一副白莲花样子勾搭。”
“咱们学校的风气，”孙桂芬慢悠悠地说，“就是让这号，一点一点带坏的。”
“我看男的就吃她这一套。”马艳红的声音又高起来，气鼓鼓的，“装得文文弱弱的，话都说不利索似的，可越是这样，越有疼。杨大伟——”
她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不吭声了。另外两个老师，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一伸手，把那扇门推开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张脸一起转过来，看见是我，愣了一瞬，紧接着，立马换了个神色。
周敏华最快，立刻笑眯眯看着我，似乎她真的很喜欢我来一样：“哟，这不是小沈家的孩子吗？来找你妈呀？”
孙桂芬瞥了我一眼，端起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水。
我正不知道怎么答，门响起脚步声，妈妈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了。
妈妈看见我，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小满？你咋来了？”
“嗯…你把本子落在我书包里了。”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周敏华已经站起来，亲热地凑过去，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小沈啊，你可回来了，今儿这《背影》讲得真叫一个好，我在后听着，都跟着掉眼泪。到底是你，有本事。”
孙桂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端着架子站起来，拿着杯子出去了。
妈妈客气地笑了笑，应着：“周老师过奖了，孙老师才是咱们组的前辈，我还要多学。”
“小满，”妈妈不在理睬周敏华，在我面前蹲下来，把我领子翻上来又抻平，“这衣裳一天就穿脏，你是在地上滚呢，还是在桌子前坐着呢？”
“上课热，我就脱了，然后滑地上去了。”
“热也不能全脱掉，冷风一吹会着凉。”她给我把领那颗扣子系上，又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塞我兜里，“今儿隔壁王老师家孩子满月，发的喜糖，我抓了一把。橘子味的，别一气全吃了。”
妈妈白我一眼，手指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接着站起身，“放学别去野，啊？我这周五晚上有点事，要去招待所一趟，你跟爸爸先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妈妈，今天有在墙根底下…办公室里这些老师又怎么说妈妈。
可我看着妈妈眨眨的眼睛，又不忍打
妈妈的喜悦，那些话，一句都吐不出来。
“知道了。”
雪后初晴，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我和江涛没急着回家。
猴子也非要跟着，我心里有些膈应，但想到猴子没直接参与对妈妈的羞辱，也不知道沈老师就是我妈妈。
再说，就算抵触，我也不是很好发作。
难道要说你们要看开苞的沈大就是我妈妈吗？
江涛领着我们往老石桥底下钻。
桥下的河面结了冰，靠岸的地方冻得还挺结实，光溜溜一大片。
江涛先冲上去，在冰面上助跑两步，双脚一蹬，整个“嗖”地出溜出去老远，还回冲我们招手：“来呀，怕啥！”
猴子也上去了，刚滑两步就摔了个墩，气得嗷嗷叫。
我胆子小，但禁不住两架，也走上去蹬腿，摔了好几跤，裤子都湿了。
后来我们又在河滩上打雪仗，这时候的雪实在，捏起来扔的老远。
江涛劲最大，扔的雪球就像炮弹似的，砸在身上生疼，打得我和猴子满处躲。最新地址 .ltxsba.me
玩累了，我们坐在桥墩上，掏出兜里的弹珠，在石上捣起来。
江涛手气好，赢了猴子好几颗玻璃球，转手又塞给我一颗最大的，蓝盈盈的，里有一朵黄色的花。
欢声笑语里，心里热乎乎的，总算舒服了不少。
玩到太阳偏西，猴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哎，别在这儿玩了，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城东新开的游戏厅，我浩哥他们天天去，听说一块钱能玩一下午！”
城东那块不一样，繁华的多，各种夜总会、ktv、高级酒楼，和我家那里的老城区比起来就像是两个地方。
长这么大我也没去过游戏厅，只在电视里看过，我心里一动。
“我不去。”江涛把弹珠往兜里一揣，“那地方乌烟瘴气，纯坑钱的。”
“看看又不要你的钱。”猴子不死心，拽着我，“小满，你还没见过老虎机吧？那玩意儿，你拍一下，它哗啦啦往外吐钱，真钱！去呗，走，去看看，开开眼。”
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被他勾了起来，心里痒痒的很。
猴子嘴里那个“哗啦啦吐钱”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顾不得妈妈的叮嘱了，我点点。
“就看一眼。”江涛看我一脸想去，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让了步，“说好了就是看看，我们不碰里面的东西。”
“哎！”猴子乐得一蹦，立马跳了起来，推着我和江涛朝前走。
游戏厅在城东批发市场旁边，离猴子他爸的水产大棚不远。
门挂着厚厚的蓝布棉帘子，整整好几层。
费劲掀开帘子，一烟味扑面而来。
前灯光昏黄，越往里走越明亮。
一台台游戏机闪着花花绿绿的光，砰砰砰的嘈杂声、电子音乐、吆喝声搅在一起，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猴子似乎熟门熟路，跟看场子的一个光打了个招呼，领着我们往里走。
陆浩他们果然在，令我不舒服的是，这几乎就事早上起哄要看妈妈被开苞的那一批，七八个围着最里一台机器。
那是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整体偏黄色，上闪着水果图案，樱桃、西瓜、铃铛，一排按钮，旁边一个铁托盘。
“这就是老虎机。”猴子压低声音，一脸炫耀。
“你看那儿，那个机器吐的钱更多，不过老板不给我们碰，只有浩哥能玩。”我又朝着猴子指的方向看去，那台机器有个电子大屏，不过此刻没有开着，也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
我凑过去，没有看陆浩那一圈，故意看向旁边。
旁边那个机器也围了四五个，看起来也是学生。
我隔着缝，一个满脸痞气的年轻，往机器里塞了个硬币，拍了一下按钮，机器上的灯嗡嗡地转，三排水果图案飞快地跳。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忽然，“啪”的一声，机器停住了，三排图案正好对上——
“哗啦哗啦哗啦——”
底下那个铁托盘里，一下子吐出一堆硬币，明晃晃的，落了小半盘。
周围的“哦”地起哄，那年轻笑着，一把把硬币划拉进兜里，又往机器里塞了两枚。
我看呆了，那一堆硬币，得有十多块，明晃晃地堆在托盘里，把我眼睛都照花了。
我长这么大，每次要零花钱妈妈都是一块一块塞给我，买根烤肠，再买个甜水就没了。
我从来不知道，钱还能这么来——拍一下机器，就哗啦哗啦地就往外吐。
“咋样？”猴子拿走过来胳膊肘捅我，“玩不？赢了就能换钱。”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兜。兜里除去中午的饭票，还有一块钱，我把这一块钱握在手心，不知不觉捂出了汗。
猴子还要怂恿我，江涛突然拦在我们中间。
“走。”江涛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拽得很用力，“看了得了，再不回家你爸妈该找你了，再不走我可走了。”
我被他拽着，一步三回，又想尝试，又越不过那个坎儿。那台老虎机的灯还在花花绿绿地闪着，我脑子里回
着钱掉在托盘里的声音。
我掀帘子出来，外的冷风迎面一吹，我这才回过神。
猴子也追出来了，还在背后说：“急啥，我跟你们说，我浩哥手气最旺，有一回一晚上赢了五十块……”
冷风吹过，我也清醒多了，知道这东西不能碰，陆浩家里有钱，可我家呢？我压制住心里的悸动，没有理睬猴子的话，朝着老街走去。
天已经快黑了，红色的晚霞一片连这一片点缀在天边。
江涛家在北边，从游戏厅出发的话就不顺路了。
妈妈责任心很强，估计还没下班，我也不想一个回到空的家，脆拐上了去水泥厂的路。
水泥厂还在呼呼地吐着白烟，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涩起来。
我跟门传达室的老说了声找我爸，他认得我，挥挥手让我进去了。
我没进过车间，平里只在大门等。
第一次进磨车间，我就愣住了。
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车间里灰蒙蒙的，感觉走一步都会有尘糊在眼睛上。
窗户上盖着厚厚的灰，透不进多少光，只有几盏灯泡发出让昏昏欲睡、完全打不起神的黄光。
机器的轰鸣声铺天盖地，震得我耳朵发麻。
墙根、设备就连身的上，都蒙一层白灰，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
工们戴着白罩，穿着分不清原本颜色的工装，在机器之间穿行，一个个灰土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在车间门找了半天，才在一台机器底下看见我爸。
爸爸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个什么螺丝，背对着我，蓝工装的后背洇出一片色的汗渍。
白罩让灰浸得发灰，他一使劲，就捂着胸，肩膀发抖。
“爸！”我喊。
他没听见。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听见。
我脆直接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回过，看见是我，愣了好几秒。
他摘下罩，露出下半张脸——脸上、眉毛上、发上全是灰，只有摘下罩的那一圈是白的，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张脸，活像“黑白照片”上抹了两个
。
“你咋进来了？”他扯着嗓子喊。
“给你送钥匙！”我把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去揣进兜里，又跟旁边的工友打了个招呼，领着我往车间外走。
刚走到门，里一阵骚动。
我回看，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工，扶着墙，腰弯成了一张弓，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都在抖，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两个年轻点的工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车间外走。
我爸侧过身来，把我拉到身边，问道路过的工友。
“老吴这是咋了？”我爸问。
“老毛病又犯了。”架着他的摇，“还咳血了这次，怕是真顶不住了，得回家歇着喽。”
“这个节骨眼上撑不住，太可惜了，唉。”
我爸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张张嘴，字没吐出来，反倒先咳嗽起来。
爸爸看着老吴被架出去，伸手把自己的罩往上提了提，捂得严严实实，一直提到眼睛底下。
我看着那道被架出去的、灰扑扑的背影，忽然也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心里像漏了个窟窿一样。
爸爸再次拉起我的手，朝着车间外面走。
车间门的墙上，围了不少。
我也凑过去看，是一张新贴的白纸告示，红笔圈了几个字，前面攒动，隐隐约约我只能看清被圈出来的字——“优化组合”“下岗分流”“买断工龄”“保障机制”。
我还不懂这些词，只知道围着看的，大都沉着脸，没说话，不断有重重地叹气。
我爸也过来看了一眼，不过倒是很冷静，什么都没说，伸手把我往厂门外带。
“爸，”我仰看他，“啥叫买断工龄？”
“大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好好念书就行。”
我努努嘴，有些闷闷不乐。
出了厂门，冷风刮起来了。
水泥厂在下风，我们要回去得顶着寒风。
爸爸又咳起来。
这一回咳得更厉害，他扶着大门边上的墙，弯着腰，好半天直不起身，咳得脸都红了。
我吓坏了，赶紧把书包里的水壶递给他，学着妈妈的样子，给他拍背。
“爸，你咋了？爸！”
“没事。”他好容易才缓过来，喘着气摆手，“呛的……灰大，呛的。”
应该是弯腰弯久了有些累，爸爸脆蹲下来，接着伸手摸了摸我的。
“今儿放学，”他问，“去哪野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乌烟瘴气的游戏厅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没……”我躲开他的眼睛，“就跟江涛还有猴子在桥底下玩，你看，这是我赢得玻璃球。”
我没敢说游戏厅，妈妈昨天才警告我，如果被妈妈知道了，我估计得脱一层皮。
爸爸在我脖子边上嗅了一嗅，咂咂嘴，“现在小孩真不学好，抽烟也不避着，给你身上都染着烟味了，离他们远一点。”
好在我爸没再追问，我悬着的心也下去了，还暗自窃喜自己没有先去找妈妈，不然按照妈妈的格我估计没跑了。
“走吧。”他站起来，把我领到那架二八大杠跟前，“上车，回家。”
我坐在前梁上，他推着车。车子碾过雪水，一路咯吱。
“老吴家的孩子今年要考大学了，唉。听说还是北京的大学。”
“你以后要考哪里的大学？”
“这河要化冻了，等开春，天再暖和一点，老爸给你做个木小船。”
“等开春。”他又说，后面还没说完，紧跟着咳嗽起来。
回到家，外屋的灯已经亮了，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前忙，锅里炖着萝卜，咕嘟咕嘟冒泡。
爸爸把饭盒搁下，自己去脸盆架那儿洗脸。
我凑到桌前，摸了块咸菜嚼着。
妈妈拿着锅铲在锅里翻萝卜，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锅铲居然铲歪了，一下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
“静思，今儿课多？”爸爸擦着脸问。
“嗯，”妈妈应了一声，“两个班都是满课，作业还没改完。”
“多休息休息，别累着了。”
妈妈没再说话，把萝卜盛出来，又从碗柜里端出一碟拍好的黄瓜，搁在桌上，再整点蒜汁儿淋上去，是我吃的。
我扒着饭，把白天的烦恼事儿忘了个净。
不只是我，爸爸也一个劲的扒饭，只有妈妈一个似乎有心事似的。
我爸放下饭碗，准备进屋的时候，妈妈终于开了。
“老何，周五晚上我要去招待所吃饭，你早点回来给小满做饭，不要加班了。”
爸爸一愣，“多大的领导啊，还要搞到招待所。”爸爸明显不太开心，但是也没说什么。
“市里的，今天来听我上课，说我水平可以……”妈妈也不吃了，拉着爸爸一起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声音听不清，我脆不多想了，大的世界太复杂，明明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我记得上次周会的主题还是学会拒绝呢。
礼拜五眨眼间就到了。
妈妈从箱底又翻出一件衣裳，对着镜子，把辫子拆开，重新梳了梳。
妈妈没什么首饰，只在脸上抹了点雪花膏，又换了一件相对整齐的棉袄，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眉总是微微蹙着，像是要去做一件很为难的事。
我突然又想到陆浩一群的话，昨天我还特地问了江涛“开苞”是什么意思。
江涛也不太说的上来，就说“沈老师生过孩子了，那他们的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找个东西沈老师的眼，就是
……”我听完一脸的震惊，眼……我无法想象这个行为。
江涛还说他看过不少av，总结就是后面比
道紧的多，但是会非常疼，甚至还可能裂开。
“妈，”我走到妈妈身后抱住妈妈，“我不想让你去。”
妈妈愣了一下，蹲下来，把我揽到跟前，理了理我的发。
“没事。”妈妈笑了笑，但那个笑连我都看得出来有些牵强，“妈拉着几个老师一块儿去，多，吃两就回来。”
傍晚，一辆捷达停在我家院子门，这个车我认得，孙组长的车。
妈妈转过身和我打了招呼，然后钻进了车里。
我看着这辆车一直消失在老街尽，心里莫名的担心和伤感。
我爸今天回来的早，从厂里带的饭回来给我吃。
我心不太好，囫囵吞枣地扒拉两就不吃了。
吃完后我就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的走到院子门朝着老街方向看去，爸爸也坐不住，脆裹上大衣，要出门去。
我跟着爸爸，两一气走了快半个小时走到了招待所。
那是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饭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时不时地有一拨从门出来，喝的烂醉如你、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喝倒了的，几个抬着一个的上了车，起哄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不绝于耳。
爸爸领着我，就站在门的电线杆子底下。
我看着里面一拨一拨出来的，焦急的找寻着妈妈的身影，在心里祈祷妈妈千万不要有事。
爸爸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红光一闪一闪，吸一咳嗽一下。
我缩在爸爸的棉大衣旁边，仰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爸，”我小声问，“他们会不会欺负妈妈？”
爸爸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低，望着那扇窗户，过了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放在我顶上，用力按了按。
“有我呢。”他说。
“以后爸爸老了，还有你呢，你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我们就那么站着。
爸爸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底下扔了一地烟。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细细的，落在我们的发上，不知不觉就落了薄薄一层。
快十点的时候，招待所的门又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是那个胖领导，肚子挺出去二里地。
陆主任弓着腰，半侧着身子在旁边赔笑，抢着去给他拉车门。
那胖领导摆了摆手，没让他碰，自己弯腰钻进车，车门“砰”地带上，自始至终没看陆主任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和几个老师一块儿从里出来。
妈妈还穿着那件棉袄，发整整齐齐的，走路也很稳当，和那些醉醺醺的陪酒完全不同。
脸上似乎有一点被暖气熏出来的红，不过可以肯定是清醒的。
爸爸抬看着天，没看见妈妈出来，还在自顾自抽烟，止不住的咳嗽。
妈妈似乎是听见了爸爸的咳嗽，一眼就看见电线杆底下的爸爸，还有爸爸身边的我。
妈妈走过来，把我揽在怀里，揉揉我的脸，冲着嗔了一句：“这么冷，你带孩子在这儿站着啥？”
爸爸没说话，把烟摁灭，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妈妈围上。
妈妈看着爸爸冻的通红的脸，眼角居然有些湿润起来，也不冲爸爸恼了。
“想啥呢老贺，我怎么舍得你们爷俩呢？”说罢，妈妈抱住爸爸，甚至把我给挤了出去。我看着相拥的两，心好极了，那些
包的话根本就是胡诌。
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夜也了，老街里的儿早就睡了，空的街道上就剩下一家三，寒风里就像三个火苗，互相温暖着……
白天太阳一出，房檐上、墙根底下的雪就往下淌水，滴滴答答的；夜里再一冻，巷子
、石桥面上结一层结实的薄冰，放学的孩子排着队从上面滑过去，尖叫着，笑骂着。
我和同桌江涛，就是这么混熟的。
江涛比我大半岁，
也瘦，他的一双眼睛贼亮，一副成熟的模样。
但他上课又没个老实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他就在底下拿铅笔
在橡皮上刻小，刻一个，偷偷推给我看一个，刻得还真像，把班主任那个大鼻子刻得跟蒜似的。
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没少让
笔砸。
江涛这
，皮是皮，但没什么坏心思。
他不
写作业，脑子却活络得很，老师上课提问，十回有八回能答上来；他接话茬，接的又都是地方，每次能把全班逗乐，甚至连老师都绷不住，次数多了，也懒得说他。
他跟我好，每天带的好吃的都分我一半，放学也拉着一道走，谁要是欺负我，他第一个不答应。
后排的猴子也凑过来，侯磊是个自来熟，兜里总有吃不完的零嘴，炒黄豆、
米花、水果糖，一样一样往外掏，跟开小卖部似的。
他消息最灵通，学校里哪个老师跟哪个老师不对付，哪个男生给哪个
生传纸条，他全知道。
我们三个，就这么凑成了一堆。
不过要说猴子嘴里频率最高的，还得是所谓的“浩哥”。
“我浩哥，你们知不知道？”他嗑着糖豆儿，故意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珠子滑溜地转起，吊我们胃
，“初二的，陆浩。教导处陆主任，就是他亲爸。”
江涛正刻小
，撇撇嘴，也不抬：“陆浩咋了，仗着他爸横，谁还没个爸。”
“你懂啥。”猴子不服气，“我浩哥在初二，那是说一不二的。他爸是主任，学校里谁不给三分面子？再说了，我爸跟他爸那是老
，我爸在城东搞水产批发，县里那些个大馆子，几乎都得从我爸那儿进货。陆主任每次请上的吃饭，哪回不是我爸给张罗？”
猴子说这些的时候，胸脯挺得老高，好像他爸和陆主任称兄道弟，他也跟着高
一等。
我没在意他说的别的，倒是说到“陆主任”的时候，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开学那天，在办公室门缝里，那个端着保温杯、黏着妈妈的油腻男
。
江涛撇了撇嘴，把刻好的橡皮
往铅笔盒里一塞：“少吹了，你爸再厉害，也没给你个好脑子，这次周测数学又考不及格。”
猴子恼了，扑过去跟他闹，两个
抱成一团，一会儿猴子偷桃，一会儿黑虎掏心。
两
闹到一半，班主任进来了，不幸的是我也遭殃了，我们三个被罚自习课站在外面上一周。
礼拜三这天，学校有一场公开课。
这事儿我
天晚上就知道了。
妈妈在家备课时，把一件浅蓝衬衫搭在枕
边上。
那是妈妈为数不多的一件不错的衣裳，平时舍不得穿，只有上公开课、去县里开会才穿。
妈妈在灯下把教案摊开，一遍一遍地念，拿红笔在上面划，嘴里念念有词。
爸爸给妈妈剥了个橘子，妈妈也没顾上吃，橘子搁在桌角，一瓣一瓣散开来，皮都
了。
“明儿咋了？”我问。
“市里和县里来
听课。”妈妈把一页教案翻过去，“讲初一的《背影》。”
《背影》我知道，我语文课本里有。
那个爬月台买橘子的胖子，
图上黑乎乎的一团。
我不懂，不就一篇课文吗，哪里值得妈妈这么一宿一宿地熬。
第二天上午，妈妈在阶梯教室上公开课。
学校看来挺重视的，公开课没在初二教室，借了学校的阶梯教室。
偏巧我们班那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坐在讲台上批作业，看不大住
。
我站不住，在外面心痒痒的。
我假装上厕所，跟江涛嘀咕了一声，猫着腰从窗户下面溜了，绕了个弯，摸到阶梯教室旁边。
后
的窗户开着一扇，我踮着脚，扒着窗台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教室里坐满了
。
学生在前
一排排坐得笔直，后是听课的老师和领导，妈妈站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讲着。
妈妈脱掉了那件藏青旧棉袄，为了得体，只穿着那件浅蓝衬衫。
妈妈本就高挑，平
里衣裳宽大，看着瘦的，其实只是那身素净的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不显山露水而已。
领导的架子还真大，尤其是中间那个穿格子衫的，还特地搬来个炉子，两边
也不停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这个领导也不理睬，就盯着妈妈笑咪咪的。
教室里生着炉子，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隔着模糊的玻璃，我看到妈妈把辫子从胸前挪到背后，拿起
笔，在黑板上写了——背影。
两个字端端正正，大气的同时又透着
清秀，就像妈妈这个。
我趴在窗台上就露出个眼睛。
一到了讲台上，妈妈像是换了个
。
平
里妈妈子不急，说话慢声细语，在家里不是在灶台前忙，就是在灯下埋着改作业，什么都向着我爸。
可一站到讲台上，妈妈整个
都不一样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妈妈的声音也好听，尤其是到讲台上，读起课文来感染力十足。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往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最新地址) Ltxsｄz.�ǒm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读到父亲买橘子那段，妈妈声音放慢了。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
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
读到“显出努力的样子”，妈妈停了一下。
我看见妈妈的眼睛有点湿，可能是想到已经去世的姥爷了。
妈妈很快接着往下念，念到父亲抱着朱红的橘子往回走，念到那一句“等他的背影混
来来往往的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念完，妈妈转过身写板书。
妈妈写字的姿势好看，手腕微微用力，一竖一横都有劲道，
笔灰簌簌地落在手背上。
我看着妈妈笑，教室里也有几个领导看着妈妈笑，他们时不时指着妈妈点
。
他们的眼神好奇怪，就仿佛是在看宝贝一样，年少的我不太理解，只当是妈妈讲的太好了。
想到我们班上公开课，班主任顶着个蒜
鼻在讲台上指点江山，但是后排的领导却止不住的犯困，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妈妈讲这篇文章，开始讲那个父亲，讲他为什么非要爬月台，讲那一兜橘子。
妈妈说，写一个
，不一定非要写他的脸；我年纪小，听得半懂不懂。
直到多年后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再回想起来，才理解妈妈这番话。
后排听课的
里，我看见了陆主任。
陆主任坐在中间靠右两个位置，翘着二郎腿，不锈钢保温杯搁在膝盖上，听得连连点
，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时不时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领导模样的说两句，那神，真把妈妈当成宝贝了一般。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
老师，齐耳的花白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板着脸，胳膊抱在胸前，从到尾没怎么点。
那是语文教研组的孙桂芬，学校里出名的老顽固，组里资格最老的语文老师，正经科班出身，听说连校长都让她三分。
孙桂芬边上，坐着那个烫卷发的
老师，我也认得，开学那天，在妈妈办公室里撇嘴说小话的就是她。
她叫周敏华，也是语文老师。
周敏华凑在孙桂芬耳朵边上，小声说着什么，说一句，拿眼角瞟一瞟讲台上的妈妈，嘴角不停地往下撇沉。
我心里偷偷咒骂周敏华，一边捶捶腿，蹲太久脚都快麻了。
我扭着身子，突然感觉身后有个
，吓的我一激灵。
阶梯教室在一楼，窗户正对着
场，外面有几个班正上体育课。
站在我身后的是杨大伟，学校里的体育老师。
我拍拍胸
，劫后余生的感觉还不错。
“你也来偷看你妈啊？”杨大伟说完自己都笑了。我无语地看着他，算算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我翻了一眼杨大伟，没有回答他。
杨大伟今年25，长得阳光帅气，家里条件也很好，
格那更是没得说，学校里不知道多少老师倾心。
但他偏偏刚进学校就看上了妈妈，用他的话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妈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痴迷的杨大伟刚进学校就开始追求妈妈，妈妈足足大他十岁，这个事儿还给妈妈带来不少麻烦，好在清楚妈妈已经婚配后杨大伟并没有纠缠。
不过两年过去了，杨大伟还是这样，一点儿没变。
我上初中后，他知道我是妈妈的孩子，时不时还给我塞点零花钱，虽然大多都被妈妈给退了，但是这也导致我对他没什么坏印象。
我小跑回教室，看到了我的体育老师，一脸冰冷地在篮球架底下站着。
我小心翼翼地躲开她，她也没有发现我，胳膊抱在胸前，死死地盯着杨大伟看。
我摇摇
，迈起步子跑起来，心里暗道这两个怪怪的，一个老往教室里看，一个老瞪那个看教室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下课铃响了，我赶紧飞奔起来，千赶万赶，好在还是在班主任出来最后一刻回到了班级，故作镇静地站着。
班主任站在门
打了一副丑陋的“太极”，又伸个懒腰，这才把我们喊过去训话，左一茬右一茬地说道理。
远处一群
走来，走廊上打闹的学生纷纷安静下来。
我斜着眼看去，领
的正是刚刚公开课坐在正中间的大领导。
一群
簇拥着这位大领导，但是大领导似乎并不领，时不时地转和妈妈说话，还故意放慢步子，走着走着就成了一群把妈妈和那个领导簇拥着。
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妈妈脸色有些不自在。
一群
走到了我们班级门。
陆主任突然挤过来，站在了妈妈的左边，和那个领导一起把妈妈夹在了中间。
陆主任脸上的
都堆了起来，咧着嘴堆笑：“是嘛，我就说小沈行，给咱学校争光。”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可偏偏又让听得见，“小沈啊，今儿这脸露得好。周五晚上招待所那桌，领导也在，你更得好好表现，啊？”
妈妈也象征
笑了笑，两个小梨涡打着旋儿：“主任，我记着呢。”
“这样，你也别害羞了，多大的
了，我就替你答应领导了，到时候你们吃完饭单独再流…”
妈妈正要拒绝，突然看到了被班主任批评的我，一愣神，那边话题就已经过去了，想
嘴却没有机会。
妈妈再看向我，眉
拧起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终于被班主任放过了，和江涛两
的喜悦不同，我此刻还是很难受。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我刚刚听到的对话让我开心不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要
嘛，但是妈妈肯定不乐意去是我可以确定的，而我也算个帮凶。
第三节课前有个大课间，猴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一手一个，勾着我和江涛的脖子：“走，带你俩去见我浩哥。”
我倒是无所谓，江涛不大乐意：“见他
啥。”
“认识认识嘛。”猴子不由分说，拽着我就走，江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猴子带着我们绕过
场，钻进了配电房后面的小道，再钻出来，就看到一群蹲在旱厕后面的墙角。
这地方背风，烟味散不出去，老师也不常来，是高年级男生躲着抽烟、扎堆的地界。
我们绕过冬青丛，墙根底下蹲着站着七八个初二的男生，脚底下扔着几个烟蒂。
为首的那个斜倚在墙上，个子比最高的江涛高大半个
，肩膀宽阔，穿一件黑夹克，脚上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雪白雪白的，也带了个钩子。
他手里转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啪地掀开，啪地合上，眼皮半耷拉着，一脸的不耐烦，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陆浩。
我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他们在说笑。笑的由
，是刚散了的公开课。
“……大
今儿那嗓子，啧，听得我骨都酥了。”一个尖嗓子的男生捏着腔调，学着妈妈念书的样子，“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学得怪腔怪调，一群哄地笑了。
我听出来似乎是在说公开课，视线瞬间锁定了他，但是心一下字凉了半截。
这
我偷看时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还是妈妈上课表扬的那个学生……
“行了吧你。”另一个说，“你敢在
家跟前说去？”
“整天在大
面前献殷……咋样，摸到了没？”
“我有啥不敢？”尖嗓子还在逞强，声音压得低低的，“切，你们就是嫉妒，这沈静思，不光脸俏，身上
瘦，关键那，有的很，贼扎眼；根据我看了这么多友的总结，大的，她子肯定也大！也肥！”
尖嗓子换了
气，“你们要是她的学生，比我还积极！”
“嚯，那眼真尖啊你，我们又不是瞎子，不然为什么叫沈大
。”旁边一个坏笑，暗暗嘲讽道。
“沈大
……沈大……”几个压着嗓子，一递一句地争先恐后地谈论着妈妈，就像捡着了什么稀罕物件。
走到跟前时，我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沈大
”，起初我还抱有幻想，不过他们说的每一点，都和妈妈完美对应。
他们说的那些污言秽语，我半懂不懂，但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攥着拳
，指甲掐进掌心里。
有
笑够了，喘着气逗那尖嗓子：“你小子也就背后嘴硬，真传到沈静思耳朵里，看她不撕烂你的嘴。”
“她？”尖嗓子啐了一
，反而来了劲，“周老师都这么说，我怕啥！”
“哪个周老师？”
“周敏华呗，还能哪个。”尖嗓子故意拉高嗓子，让一圈
都听得见，“我表姐在她班，上回去办公室送作业，在门亲耳听见的。周敏华跟说，咱学校那位沈老师，最会装矜持，一天到晚文文弱弱、低眉顺眼的，骨子里其实……嘿嘿，骚着呢。她说这话，听说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都跟着点，说就数这号，最会装、最会勾引。”
“哟——”一圈
拖长了调子怪叫。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胖子拍着大腿，像是忽然得着了凭据，扯着嗓子喊，“我刚刚说她又骚又贱，没跑儿，这下信了吧！”
“勾谁呀？勾谁呀？”有
明知故问，挤眉弄眼。
“勾谁我哪里知道。”
一直斜倚在墙根、没怎么搭腔的陆浩，忽然开
了。他把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合，眼睛慢悠悠地扫了众一圈。
“我知道，大
周五晚上，还得去招待所赴宴呢。”他扯了扯嘴角，“那种饭局，大晚上的，关起门来，男男，酒一杯一杯地灌……啧，懂得都懂，到时候老规矩，不过想看沈静思开苞的照片价格得翻一番。”
陆浩说完，
群发出一阵哄笑。
我站在
堆后，面色通红。我不知道开苞是啥意思，可我知道他们是在糟蹋我妈。
江涛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他在我胳膊上轻轻碰了碰。
“浩哥！”猴子脸上堆着笑，颠颠地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上去，“我带我们班俩哥们儿来认认你。”
陆浩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皮抬起来，扫了我和江涛一眼。我浑身不自在，陆浩的目光在我身上从上到下遛了一遍。
“这俩？”他问猴子。
“这是涛子，这是小满。”猴子推了我一把，“我新认的哥们儿，
不赖。”
“小满？”陆浩突然嗤笑一声，把打火机啪地一合，“娘们儿兮兮的名字，小
长毛了吗？”
周围的
又笑了。
我脸涨得通红，血直往脑门涌，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我仰
死死盯着陆浩，这家伙比我高一个半，我最终还是没能回击。
“走。”江涛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声音不大，但是听起来却不容置疑，“上课了，别在这儿。”
“急啥，再玩会儿——”猴子还想留。
“玩个
。”江涛个子仅次于陆浩，撞开碍事的，拽着我就往外走，也不回，“我不跟他们扯。”
我被他拽着，
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背后陆浩他们的笑声还在继续，那个尖嗓子又学着妈妈的腔调念了一句什么……走出老远，江涛才松开手。
他看着我涨红的脸，愣了一下：“你咋了？啥
况，不至于啊，脸这么红？我以为你和他之前有仇呢？我卯足了劲给你拉出来的，原来你俩不认识啊。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没……没咋。”我别过脸，“我不喜欢他们。”
我心里很不得劲，原本有个当教师的妈妈在学生里是骄傲的，谁知道会有这档子事。
“谁喜欢他们。”江涛啐了一
，“陆浩那号的，仗着他爹是个主任，在学校里横，老师都不敢管。你离他远点，也少跟猴子去他那儿凑。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说沈老师，你也别当回事，那帮嘴脏，啥屎盆子都往外扣。沈老师那是好老师，听过她课的都知道，课讲得没话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把“那是我妈”说出来。我看着江涛，这个上课无所事事的
比猴子强得太多了。
下午临放学，我去了一趟办公楼。
妈妈上午把一个笔记本落在我书包里了，早上听到那么多
糟践妈妈，我也没有心念书，另放学才发现笔记本在我书包里。
我抱着本子，走到办公室门
，门虚掩着，里传来说话声。
妈妈现在不在，座位是空着的，缸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现在在办公室里的有三
，周敏华、孙桂芬，还有一个粗嗓门——马艳红，那个短发的体育老师。
“……我就说嘛，”周敏华的声音，刻薄里带着
子酸气，“课讲得好有什么用？咱们学校课讲得好的，又不止她一个。凭什么地区的一来，指名道姓要听她的课？还不是那张脸。”
“你看今天给领导迷的…”
“你这话说的，
家脸好，也是本事。”马艳红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子说不出的别扭，“那杨大伟到现在都还迷着呢。”
“咳，咯咯。”周敏华笑了一声。
“我是看不惯。”孙桂芬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开了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一个代课的，编制还没解决呢，不老老实实教课，公开课、露脸、往领导跟前凑，样样都要争在里。这心思，用在正道上了吗？”
“不就是你一个老资历，领导来压根没正眼瞧你你不乐意么，道貌岸然…”我心里嘀咕。
“还是孙老师说得在理。”周敏华赶紧接，“年轻轻的，给谁看呢？一个有孩子的
了，成天一副白莲花样子勾搭。”
“咱们学校的风气，”孙桂芬慢悠悠地说，“就是让这号
，一点一点带坏的。”
“我看男的就吃她这一套。”马艳红的声音又高起来，气鼓鼓的，“装得文文弱弱的，话都说不利索似的，可越是这样，越有
疼。杨大伟——”
她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说多了，不吭声了。另外两个
老师，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一伸手，把那扇门推开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张脸一起转过来，看见是我，愣了一瞬，紧接着，立马换了个神色。
周敏华最快，立刻笑眯眯看着我，似乎她真的很喜欢我来一样：“哟，这不是小沈家的孩子吗？来找你妈呀？”
孙桂芬瞥了我一眼，端起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
水。
我正不知道怎么答，门
响起脚步声，妈妈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了。
妈妈看见我，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小满？你咋来了？”
“嗯…你把本子落在我书包里了。”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周敏华已经站起来，亲热地凑过去，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小沈啊，你可回来了，今儿这《背影》讲得真叫一个好，我在后
听着，都跟着掉眼泪。到底是你，有本事。”
孙桂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端着架子站起来，拿着杯子出去了。
妈妈客气地笑了笑，应着：“周老师过奖了，孙老师才是咱们组的前辈，我还要多学。”
“小满，”妈妈不在理睬周敏华，在我面前蹲下来，把我领子翻上来又抻平，“这衣裳一天就穿脏，你是在地上滚呢，还是在桌子前坐着呢？”
“上课热，我就脱了，然后滑地上去了。”
“热也不能全脱掉，冷风一吹会着凉。”她给我把领
那颗扣子系上，又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塞我兜里，“今儿隔壁王老师家孩子满月，发的喜糖，我抓了一把。橘子味的，别一气全吃了。”
妈妈白我一眼，手指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接着站起身，“放学别去野，啊？我这周五晚上有点事，要去招待所一趟，你跟爸爸先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妈妈，今天有
在墙根底下…办公室里这些老师又怎么说妈妈。
可我看着妈妈眨
眨的眼睛，又不忍打妈妈的喜悦，那些话，一句都吐不出来。
“知道了。”
雪后初晴，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我和江涛没急着回家。
猴子也非要跟着，我心里有些膈应，但想到猴子没直接参与对妈妈的羞辱，也不知道沈老师就是我妈妈。
再说，就算抵触，我也不是很好发作。
难道要说你们要看开苞的沈大
就是我妈妈吗？
江涛领着我们往老石桥底下钻。
桥下的河面结了冰，靠岸的地方冻得还挺结实，光溜溜一大片。
江涛先冲上去，在冰面上助跑两步，双脚一蹬，整个
“嗖”地出溜出去老远，还回冲我们招手：“来呀，怕啥！”
猴子也上去了，刚滑两步就摔了个
墩，气得嗷嗷叫。
我胆子小，但禁不住两
架，也走上去蹬腿，摔了好几跤，裤子都湿了。
后来我们又在河滩上打雪仗，这时候的雪实在，捏起来扔的老远。
江涛劲
最大，扔的雪球就像炮弹似的，砸在身上生疼，打得我和猴子满处躲。最新地址 .ltxsba.me
玩累了，我们坐在桥墩上，掏出兜里的弹珠，在石
上捣起来。
江涛手气好，赢了猴子好几颗玻璃球，转手又塞给我一颗最大的，蓝盈盈的，里
有一朵黄色的花。
欢声笑语里，心里
热乎乎的，总算舒服了不少。
玩到太阳偏西，猴子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哎，别在这儿玩了，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城东新开的游戏厅，我浩哥他们天天去，听说一块钱能玩一下午！”
城东那块不一样，繁华的多，各种夜总会、ktv、高级酒楼，和我家那里的老城区比起来就像是两个地方。
长这么大我也没去过游戏厅，只在电视里看过，我心里一动。
“我不去。”江涛把弹珠往兜里一揣，“那地方乌烟瘴气，纯坑钱的。”
“看看又不要你的钱。”猴子不死心，拽着我，“小满，你还没见过老虎机吧？那玩意儿，你拍一下，它哗啦啦往外吐钱，真钱！去呗，走，去看看，开开眼。”
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被他勾了起来，心里痒痒的很。
猴子嘴里那个“哗啦啦吐钱”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顾不得妈妈的叮嘱了，我点点
。
“就看一眼。”江涛看我一脸想去，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让了步，“说好了就是看看，我们不碰里面的东西。”
“哎！”猴子乐得一蹦，立马跳了起来，推着我和江涛朝前走。
游戏厅在城东批发市场旁边，离猴子他爸的水产大棚不远。
门
挂着厚厚的蓝布棉帘子，整整好几层。
费劲掀开帘子，一
烟味扑面而来。
前
灯光昏黄，越往里走越明亮。
一台台游戏机闪着花花绿绿的光，砰砰砰的嘈杂声、电子音乐、吆喝声搅在一起，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猴子似乎熟门熟路，跟看场子的一个光
打了个招呼，领着我们往里走。
陆浩他们果然在，令我不舒服的是，这几乎就事早上起哄要看妈妈被开苞的那一批
，七八个围着最里一台机器。
那是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整体偏黄色，上
闪着水果图案，樱桃、西瓜、铃铛，一排按钮，旁边一个铁托盘。
“这就是老虎机。”猴子压低声音，一脸炫耀。
“你看那儿，那个机器吐的钱更多，不过老板不给我们碰，只有浩哥能玩。”我又朝着猴子指的方向看去，那台机器有个电子大屏，不过此刻没有开着，也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
我凑过去，没有看陆浩那一圈，故意看向旁边。
旁边那个机器也围了四五个
，看起来也是学生。
我隔着
缝，一个满脸痞气的年轻，往机器里塞了个硬币，拍了一下按钮，机器上的灯嗡嗡地转，三排水果图案飞快地跳。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忽然，“啪”的一声，机器停住了，三排图案正好对上——
“哗啦哗啦哗啦——”
底下那个铁托盘里，一下子吐出一堆硬币，明晃晃的，落了小半盘。
周围的
“哦”地起哄，那年轻笑着，一把把硬币划拉进兜里，又往机器里塞了两枚。
我看呆了，那一堆硬币，得有十多块，明晃晃地堆在托盘里，把我眼睛都照花了。
我长这么大，每次要零花钱妈妈都是一块一块塞给我，买根烤肠，再买个甜水就没了。
我从来不知道，钱还能这么来——拍一下机器，就哗啦哗啦地就往外吐。
“咋样？”猴子拿走过来胳膊肘捅我，“玩不？赢了就能换钱。”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兜。兜里除去中午的饭票，还有一块钱，我把这一块钱握在手心，不知不觉捂出了汗。
猴子还要怂恿我，江涛突然拦在我们中间。
“走。”江涛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拽得很用力，“看了得了，再不回家你爸妈该找你了，再不走我可走了。”
我被他拽着，一步三回
，又想尝试，又越不过那个坎儿。那台老虎机的灯还在花花绿绿地闪着，我脑子里回着钱掉在托盘里的声音。
我掀帘子出来，外
的冷风迎面一吹，我这才回过神。
猴子也追出来了，还在背后说：“急啥，我跟你们说，我浩哥手气最旺，有一回一晚上赢了五十块……”
冷风吹过，我也清醒多了，知道这东西不能碰，陆浩家里有钱，可我家呢？我压制住心里的悸动，没有理睬猴子的话，朝着老街走去。
天已经快黑了，红色的晚霞一片连这一片点缀在天边。
江涛家在北边，从游戏厅出发的话就不顺路了。
妈妈责任心很强，估计还没下班，我也不想一个
回到空的家，脆拐上了去水泥厂的路。
水泥厂还在呼呼地吐着白烟，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
涩起来。
我跟门
传达室的老说了声找我爸，他认得我，挥挥手让我进去了。
我没进过车间，平
里只在大门等。
第一次进
磨车间，我就愣住了。
里
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车间里
灰蒙蒙的，感觉走一步都会有尘糊在眼睛上。
窗户上盖着厚厚的灰，透不进多少光，只有几盏灯泡发出让
昏昏欲睡、完全打不起神的黄光。
机器的轰鸣声铺天盖地，震得我耳朵发麻。
墙根、设备就连
身的上，都蒙一层白灰，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
工
们戴着白罩，穿着分不清原本颜色的工装，在机器之间穿行，一个个灰土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在车间门
找了半天，才在一台机器底下看见我爸。
爸爸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个什么螺丝，背对着我，蓝工装的后背洇出一片
色的汗渍。
白
罩让灰浸得发灰，他一使劲，就捂着胸，肩膀发抖。
“爸！”我喊。
他没听见。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听见。
我
脆直接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回过
，看见是我，愣了好几秒。
他摘下
罩，露出下半张脸——脸上、眉毛上、发上全是灰，只有摘下罩的那一圈是白的，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张脸，活像“黑白照片”上抹了两个。
“你咋进来了？”他扯着嗓子喊。
“给你送钥匙！”我把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去揣进兜里，又跟旁边的工友打了个招呼，领着我往车间外走。
刚走到门
，里一阵骚动。
我回
看，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工，扶着墙，腰弯成了一张弓，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都在抖，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两个年轻点的工
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车间外走。
我爸侧过身来，把我拉到身边，问道路过的工友。
“老吴这是咋了？”我爸问。
“老毛病又犯了。”架着他的
摇，“还咳血了这次，怕是真顶不住了，得回家歇着喽。”
“这个节骨眼上撑不住，太可惜了，唉。”
我爸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张张嘴，字没吐出来，反倒先咳嗽起来。
爸爸看着老吴被
架出去，伸手把自己的罩往上提了提，捂得严严实实，一直提到眼睛底下。
我看着那道被架出去的、灰扑扑的背影，忽然也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心里像漏了个窟窿一样。
爸爸再次拉起我的手，朝着车间外面走。
车间门
的墙上，围了不少。
我也凑过去看，是一张新贴的白纸告示，红笔圈了几个字，前面
攒动，隐隐约约我只能看清被圈出来的字——“优化组合”“下岗分流”“买断工龄”“保障机制”。
我还不懂这些词，只知道围着看的
，大都沉着脸，没说话，不断有重重地叹气。
我爸也过来看了一眼，不过倒是很冷静，什么都没说，伸手把我往厂门外带。
“爸，”我仰
看他，“啥叫买断工龄？”
“大
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好好念书就行。”
我努努嘴，有些闷闷不乐。
出了厂门，冷风刮起来了。
水泥厂在下风
，我们要回去得顶着寒风。
爸爸又咳起来。
这一回咳得更厉害，他扶着大门边上的墙，弯着腰，好半天直不起身，咳得脸都红了。
我吓坏了，赶紧把书包里的水壶递给他，学着妈妈的样子，给他拍背。
“爸，你咋了？爸！”
“没事。”他好容易才缓过来，喘着气摆手，“呛的……灰大，呛的。”
应该是弯腰弯久了有些累，爸爸
脆蹲下来，接着伸手摸了摸我的。
“今儿放学，”他问，“去哪野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乌烟瘴气的游戏厅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没……”我躲开他的眼睛，“就跟江涛还有猴子在桥底下玩，你看，这是我赢得玻璃球。”
我没敢说游戏厅，妈妈昨天才警告我，如果被妈妈知道了，我估计得脱一层皮。
爸爸在我脖子边上嗅了一嗅，咂咂嘴，“现在小孩真不学好，抽烟也不避着
，给你身上都染着烟味了，离他们远一点。”
好在我爸没再追问，我悬着的心也下去了，还暗自窃喜自己没有先去找妈妈，不然按照妈妈的
格我估计没跑了。
“走吧。”他站起来，把我领到那架二八大杠跟前，“上车，回家。”
我坐在前梁上，他推着车。车子碾过雪水，一路咯吱。
“老吴家的孩子今年要考大学了，唉。听说还是北京的大学。”
“你以后要考哪里的大学？”
“这河要化冻了，等开春，天再暖和一点，老爸给你做个木
小船。”
“等开春。”他又说，后面还没说完，紧跟着咳嗽起来。
回到家，外屋的灯已经亮了，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前忙，锅里炖着萝卜，咕嘟咕嘟冒泡。
爸爸把饭盒搁下，自己去脸盆架那儿洗脸。
我凑到桌前，摸了块咸菜嚼着。
妈妈拿着锅铲在锅里翻萝卜，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锅铲居然铲歪了，一下磕在锅沿上，当的一声。
“静思，今儿课多？”爸爸擦着脸问。
“嗯，”妈妈应了一声，“两个班都是满课，作业还没改完。”
“多休息休息，别累着了。”
妈妈没再说话，把萝卜盛出来，又从碗柜里端出一碟拍好的黄瓜，搁在桌上，再整点蒜汁儿淋上去，是我
吃的。
我扒着饭，把白天的烦恼事儿忘了个
净。
不只是我，爸爸也一个劲的扒饭，只有妈妈一个
似乎有心事似的。
我爸放下饭碗，准备进屋的时候，妈妈终于开
了。
“老何，周五晚上我要去招待所吃饭，你早点回来给小满做饭，不要加班了。”
爸爸一愣，“多大的领导啊，还要搞到招待所。”爸爸明显不太开心，但是也没说什么。
“市里的，今天来听我上课，说我水平可以……”妈妈也不吃了，拉着爸爸一起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声音听不清，我
脆不多想了，大的世界太复杂，明明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我记得上次周会的主题还是学会拒绝呢。
礼拜五眨眼间就到了。
妈妈从箱底又翻出一件衣裳，对着镜子，把辫子拆开，重新梳了梳。
妈妈没什么首饰，只在脸上抹了点雪花膏，又换了一件相对整齐的棉袄，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眉
总是微微蹙着，像是要去做一件很为难的事。
我突然又想到陆浩一群
的话，昨天我还特地问了江涛“开苞”是什么意思。
江涛也不太说的上来，就说“沈老师生过孩子了，那他们的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找个东西
沈老师的眼，就是……”我听完一脸的震惊，眼……我无法想象这个行为。
江涛还说他看过不少av，总结就是
后面比道紧的多，但是会非常疼，甚至还可能裂开。
“妈，”我走到妈妈身后抱住妈妈，“我不想让你去。”
妈妈愣了一下，蹲下来，把我揽到跟前，理了理我的
发。
“没事。”妈妈笑了笑，但那个笑连我都看得出来有些牵强，“妈拉着几个
老师一块儿去，多，吃两就回来。”
傍晚，一辆捷达停在我家院子门
，这个车我认得，孙组长的车。
妈妈转过身和我打了招呼，然后钻进了车里。
我看着这辆车一直消失在老街尽
，心里莫名的担心和伤感。
我爸今天回来的早，从厂里带的饭回来给我吃。
我心
不太好，囫囵吞枣地扒拉两就不吃了。
吃完后我就在院子里踱步，时不时的走到院子门
朝着老街方向看去，爸爸也坐不住，脆裹上大衣，要出门去。
我跟着爸爸，两
一气走了快半个小时走到了招待所。
那是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饭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时不时地有一拨
从门出来，喝的烂醉如你、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喝倒了的，几个抬着一个的上了车，起哄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不绝于耳。
爸爸领着我，就站在门
的电线杆子底下。
我看着里面一拨一拨出来的
，焦急的找寻着妈妈的身影，在心里祈祷妈妈千万不要有事。
爸爸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红光一闪一闪，吸一
咳嗽一下。
我缩在爸爸的棉大衣旁边，仰
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爸，”我小声问，“他们会不会欺负妈妈？”
爸爸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低
，望着那扇窗户，过了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放在我顶上，用力按了按。
“有我呢。”他说。
“以后爸爸老了，还有你呢，你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我们就那么站着。
爸爸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底下扔了一地烟
。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细细的，落在我们的
发上，不知不觉就落了薄薄一层。
快十点的时候，招待所的门又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
，是那个胖领导，肚子挺出去二里地。
陆主任弓着腰，半侧着身子在旁边赔笑，抢着去给他拉车门。
那胖领导摆了摆手，没让他碰，自己弯腰钻进车，车门“砰”地带上，自始至终没看陆主任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和几个
老师一块儿从里出来。
妈妈还穿着那件棉袄，
发整整齐齐的，走路也很稳当，和那些醉醺醺的陪酒完全不同。
脸上似乎有一点被暖气熏出来的红，不过可以肯定
是清醒的。
爸爸抬
看着天，没看见妈妈出来，还在自顾自抽烟，止不住的咳嗽。
妈妈似乎是听见了爸爸的咳嗽，一眼就看见电线杆底下的爸爸，还有爸爸身边的我。
妈妈走过来，把我揽在怀里，揉揉我的脸，冲着嗔了一句：“这么冷，你带孩子在这儿站着
啥？”
爸爸没说话，把烟
摁灭，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妈妈围上。
妈妈看着爸爸冻的通红的脸，眼角居然有些湿润起来，也不冲爸爸恼了。
“想啥呢老贺，我怎么舍得你们爷俩呢？”说罢，妈妈抱住爸爸，甚至把我给挤了出去。我看着相拥的两
，心好极了，那些包的话根本就是胡诌。
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夜也
了，老街里的儿早就睡了，空的街道上就剩下一家三，寒风里就像三个火苗，互相温暖着……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