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长安的灰白蔷薇，我与桑多涅的那段美好时光！

    据说璃月互联网上面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如果单身久了想找到恋的感觉，就该往全国几个首屈一指的大城市跑，比如长安，比如京师。最新地址 .ltxsba.me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传闻在那里的漫展场馆或者青旅客栈，只要运气好就能碰见个合眼缘的姑娘，再懂点怎么调和撩妹子的话术，恋就如同喝水一样简单……吧？

    空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十分无语——真有这好事，国家还愁什么结婚率，直接把单身狗打包送到长安京师去拉动内需得了，上利国家，下利百姓，简直是十全十美的好事啊！

    话虽这么说，当他在中秋节前一天拎着行李箱真正踏在长安的街时，脑子里还是冒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新鲜感。

    正值节假前夕，大街上金发碧眼或者顶着各种异国面孔的老外多得出奇，看着这些推着旅行箱挤在群里的外国面孔，倒真让品出一丝当年万邦来朝的大唐气象。

    天色快暗透的时候，空才摸到提前订好的那家青年旅舍。

    大堂里透着复古的木质香调，他在前台办完住，拖着箱子往走廊处的房间走。

    过道的光线稍微有点暗。

    空一边走一边低看手机屏幕，群里那些催更的读者又在发各种离谱的表包整活。

    他正琢磨着怎么回怼，压根没注意前面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砰”的一下。空身体直接撞上了一个柔软又带点硬度的东西。

    手机差点掉下来，他连忙抓住，抬起的瞬间看见一张脸。

    灰褐色的发。

    不是国内姑娘追求时尚那种染出来的杂毛，是真正的自然灰，在过道昏黄的壁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发很长，垂到肩膀下方，末端微微内卷，顶扣着一个白色的发冠，款式空说不上来，总觉得像是从哪个枫丹电影里扒下来的道具。

    再往下看。

    红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过膝，衣领和袖镶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边，整个看上去第一反应是“仆装”，但仔细一看又不对劲，这衣服的剪裁明显更偏向复古宫廷风，袖子是泡泡袖，腰间还系了条同色的缎带。

    妹子个子不高，目测一米五多点，脸很小，五官致得有点过分，像一个洋娃娃一样，皮肤白到反光，眼睛是那种浅蓝的颜色。

    不过这时候的妹子很明显十分的不爽，她此刻正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踩到我脚了”的怨念。

    空面对这种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直接下意识憋出一句：“sorry, i... uh... not see you...”他自己都听得出来这英语有多离谱——这家伙四级考了三次没过不是开玩笑的，此刻这几个单词从嘴里蹦出来，像是用上古翻译软件直译出来的机器腔。

    灰褐色的发妹子皱起眉，她拖着的银色行李箱子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动，同时张嘴就是吐出一串流利的法语，语速快得空连一个单词都没听懂，只能从对方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品出几分不耐烦。

    “完了。”空脑子里闪过这个念，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方眼见还没听懂，索直接切换了语言：

    “让一下，你踩到我了。”这简直标准到可以去考普通话的发音，居然是一个灰褐色的发枫丹妹子说出的！

    空直接愣住了，这音比他这个其他省份来的还标准，声调起伏分毫不差，甚至连“让一下”这三个字里那子不太客气的语气都拿捏得很标准。

    他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拖着行李箱贴墙站好，腾出过道的位置。

    “好的好的，您说您说，我给您让。”空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抬手做了个“您请”的手势，活像个酒店里的服务员。

    灰褐色的发妹子没接话，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蹭过他的行李箱发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背脊挺得笔直，但脸上的表明显不太好看，眉微微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像是刚跟谁吵完架似的。

    空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拐进走廊尽的另一条岔路，这才松了气。

    他低看了眼手机屏幕，群里那堆催更的表包已经刷到第二页去了。

    “脾气真臭。”空嘀咕了一句，拖着箱子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灰褐色的发妹子的脸，说实话长得是真好看，但那子冷冰冰的气场也是真让不敢多看。

    估摸着也是来长安旅游的，不过看她那副表，八成是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管她呢。

    空推开房门，把行李箱往床边一扔，掏出笔记本电脑，直接坐到桌前开始码字。

    群里那帮还在刷屏，他连回都懒得回，直接开了个新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

    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要赶出来的三千字大纲，至于刚才撞上的那个灰褐色的发妹子，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长安的夜景灯光从玻璃外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已经黑天了啊……都这个时候了……他摇摇，也许是写稿子看太久了，都忘记时间的流逝了，算了，继续写吧。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继续敲字。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空总算敲完了五千字的存稿，整个已经快僵硬死了。他活动了下脖子，打开qq找到几个长安本地的作者群，顺手又开了deepseek的对话框，直接在两边丢了同一个问题：“长安怎么玩，求本地推荐。”群里很快蹦出几条回复。

    “烂怂大雁塔，挤，拍出来全是后脑勺，千万别去。”

    “回民街也算了吧，宰客宰得飞起，本地从来不去那边。”

    “城墙可以，早上少，租个自行车骑一圈挺爽的。”deepseek那边也给了差不多的答案，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几条公线路和开放时间。空看了眼窗外，长安的夜景灯光在玻璃上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斑。他关掉电脑，脱了外套直接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已经排好了明天的路线——一大早上城墙溜达一圈，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差，然后再看看其他地方。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他被闹钟吵醒。

    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不大，但密密麻麻的，天色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空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月照钟楼”这几个字，紧接着又被现实狠狠打了一掌——中秋节，长安，下雨，这组合简直是旅游界的天胡开局反向版本。

    拍个的月亮，能拍到城墙上的积水倒影就不错了，他叹了气，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台佐尔基1相机，空检查了下镜，确认没有进灰，又从包里掏出一件半透明的雨衣套在身上。

    西装外套穿在里面，雨衣外面，整个看上去像个裹着塑料袋的企鹅。

    他把相机紧紧护在怀里，推开青旅的门往外走。

    街上没什么，雨水打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沿着导航指示的路线走到城墙，买了票，爬上台阶。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大，雨点斜着飘过来，打在脸上有点刺。

    他把雨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青砖，一步一步往前挪。

    清晨的城墙确实少。

    除了偶尔路过的晨跑者和几个趁着少反向避开流的妹子，基本看不到其他游客。

    空一边走一边抬看天，雨云厚得像一整块湿透的抹布，别说月亮了，连太阳都看不见。

    他举起相机对着城墙的垛拍了几张，取景器里全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泛着水光的砖面。

    走到玉祥门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蹲在城墙边上，没有带伞，看上去十分绝望的样子，空愣了一下，直接停了下来。

    雨水顺着那的发梢往下滴，湿透的发贴在脸侧，白色的发冠歪歪扭扭地挂在顶，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那穿着跟昨天一样的红色连衣裙，但此刻裙摆已经湿了一大片，红色的水渍从膝盖往上蔓延。

    她低着，手里攥着一块手机壳，而原本应该在里面的手机，此刻已经空空如也。空走近了两步，认出了对方的脸。

    昨天那个灰褐色的发妹子。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天撞上对方时的画面，对方那副冷冰冰的表和那句“让一下”还记忆犹新。但此刻蹲在地上的看上去完全没了昨天的那子气势，整个湿漉漉的，手指捏着那个手机壳，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了。

    “手机掉下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中文，毕竟昨天对方那标准普通话摆在那儿，他也懒得再用蹩脚英语出丑。

    灰褐色的发妹子抬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眼神里写满了“关你事。”但紧接着她又低下，盯着手里的手机壳，声音闷闷的：“掉到城墙下面，被车碾了。”空低看了眼城墙外。

    这高度少说也有十几米，手机掉下去基本等于直接报废。

    他又看了眼对方手里那块手机壳，屏幕边缘还沾着点雨水，显然是那部手机留在世间的唯一证明。

    “那……”空挠了挠，“修不了了吧？”

    “修不了。”灰褐色的发妹子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更闷了，“我也没有备用机。”空“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他跟对方昨天才撞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不说话？站在这儿看着也挺尴尬的。

    他犹豫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蹲了下来，跟对方保持差不多的视线高度。

    “那个……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空指了指远处城墙上的一个亭子，“淋成这样容易感冒。”灰褐色的发妹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神里带着点打量的意思。她把手里的手机壳塞进袋，站起来，裙摆上的水珠顺着布料边缘滴落下来，在青砖上晕开一片色的水渍。

    “走吧。”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冷，但语气里的那子拒于千里之外的劲儿稍微淡了点。

    雨越下越密，砸在城墙的青砖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空在前面领路，塑料雨衣在风里抖得哗哗作响，活像个移动的塑料袋。

    灰褐色的发妹子跟在后面，湿透的小高跟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两一路小跑，总算赶在雨势彻底变大前，钻进了广元寺附近城墙那座不起眼的角楼。

    角阁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一湿润的木味和淡淡的霉味，好在顶的木梁足够结实，把外面的风雨挡了个严实。

    空扯下雨衣帽子，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又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佐尔基相机掏出来，用衣角擦掉镜上的几点水渍。

    灰褐色的发妹子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低看着手里那个空的塑料手机壳。

    那是个很普通的透明壳子，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现在里面没了手机，空落落的，看着确实挺滑稽。

    她就这么默默盯着看了好一会，直到空把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她才把视线从手机壳上移开，声音有些低地开：“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休息。”

    “没事，顺手的事，反正我也得找地方避雨。”空把雨衣脱下来折了折，放在旁边的石凳上，顺接了一句，“对了，见面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灰褐色的发妹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空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才有些闷闷不乐地垂下眼睫，低声吐出一个名字：“小玛丽安·吉约丹。感谢你的问候。”

    这名字一出来，空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串外国历史剧里的贵族名。

    吉约丹？

    听着像是个枫丹姓氏，配上她那灰褐色的发和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脸，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不过这姑娘说话的腔调总带着一板一眼的认真劲，让不自觉地也跟着严肃起来。

    空清了清嗓子，拿出最为客气礼貌的态度，微微欠了欠身：“吉约丹小姐，那……现在这况，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听到“吉约丹小姐”这个称呼，她的眉明显跳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过于正式的称呼感到有些难为。

    空倒不是瞎热心。

    现在国内这社会环境，出门在外要是没了手机，那简直跟旧社会的黑户没什么区别：坐地铁得扫码，坐公得扫码，去便利店买瓶水都得扫码。

    虽说兜里揣着现金也能过，但现在大部分商家连零钱都找不开，拿着一百块大钞去买个烤红薯，指不定得收获多少个白眼。

    更别说她一个外国姑娘，生地不熟的，连个导航都没有，真要在长安街走丢了，找警察叔叔都得费一番功夫。

    小玛丽安·吉约丹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窘境，没有手机，她甚至连今晚怎么回去，吃饭怎么吃都成了问题。

    “谢谢你。”她叹了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你叫我桑多涅就行了。刚才那个名字太正式，在外面用着不太方便。”

    “行，桑多涅士。”空也是灵活，立刻改了，“那你是打算用我的手机在网上订一台备用机，还是我们等雨停了，我带你去线下的实体店买？网上买的话可能得等送货，实体店倒是能现拿现用。”

    桑多涅低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裙摆，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变小趋势的雨幕。

    去实体店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她现在这副落汤的样子，实在不想去商场里被当猴看。

    “能帮我弄台备用机吗？钱我不会少给你的，手机到了就付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进那条红色连衣裙一侧的隐形袋里。

    空本以为她要掏出什么外币或者信用卡，结果她白皙的手指一夹，直接从袋里摸出了三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递到了空面前。地址LTX?SDZ.COm

    那三张纸币新得很，连个折角都没有，在角楼昏暗的光线里红得格外扎眼。

    空看着递到眼前的三百块钱，整个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是，姐们，不至于吧？

    他只是问要不要帮忙买个手机，这姑娘怎么直接开始掏小费了？

    而且这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打赏什么跑腿的小弟。

    现在这年，能随身带着这么整齐的现金出门的已经不多了，更别说一出手就是三百块。

    空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体面的微笑，甚至连眼神都没多飘一下，只是礼貌地摆了摆手：“桑多涅士，这钱你先收着。买手机的钱到时候看型号直接转账或者付现金就行，这跑腿费真不用，大家出门在外，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然而他的内心处已经开始疯狂os了：

    “卧槽？富婆！这绝对是富婆！

    出手就是三百块小费，这活我帮定了！别说买个备用机，就是让我现在去给她买个最新款的折叠屏，再顺便办张电话卡，我都绝对不带犹豫的！富婆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当然，作为一个自诩商在线的现代青年，空自然不可能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他只是先推脱了一番，暂时让她收回了钱，随后非常自然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常用的购物软件，把屏幕递到桑多涅面前。

    “你看，这几款千元机怎么样？当个备用机绝对够用了，运行流畅，续航也久。要是你觉得行，我现在就下单，地址填我们住的那家青旅，估计下午或者明天早上就能送到。”

    桑多涅凑过来，微微低着看他的手机屏幕。

    她身上的那淡淡的咖啡香气混着雨水的气扑面而来，灰褐色的发丝扫过空的手臂，有些痒。

    她盯着屏幕上的参数看了一会儿，显然对这些电子产品的配置并不怎么感冒，最后只是指了指其中一个黑色的款式。

    “就这个吧，颜色简单一点。谢谢你。”

    “行，那就这个。”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当他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点下付款确认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尖狠狠抽搐了一下。

    屏幕中央那个白色的加载圆圈转得慢条斯理，像是在故意折磨他的神经。

    两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付款成功的界面弹了出来。

    紧接着，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无地戳了他最后的幻想。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x月x消费1599元，余额：84.5元。】

    看着那两位数的余额，空差点一气没上来。

    前几天稿费刚发下来的时候，他还在作者群里跟那帮扑街吹牛，说这次来长安高低得整点羊泡馍和葫芦，再不济也得去高档馆子消费一把。

    结果倒好，这还没开始逛呢，直接一波回到了解放前。

    桑多涅就站在他旁边，个子虽然矮，但眼睛尖得很。

    空虽然在收到短信的瞬间就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锁了屏，但那串刺眼的数字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空，脸上那副冷冰冰的表缓和了些。

    接着，她把手伸进红色连衣裙的袋里，摸索了一下，把刚才那三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重新递到了空面前。

    “我这里现金有的是。”她把钱往前递了递，“你有需要跟我讲就是了。”

    空看着那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喉咙滚了滚。

    要是换作平时，这钱高低得推脱一番才能收下。

    但现在看着自己那八十四块五毛的余额，再想想接下来的饭钱和回程的火车票，尊严这东西瞬间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那……我就先拿着了。”空老脸一红，伸手把钱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钱包里，“真是太感谢你了……”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拿的钱。”桑多涅淡淡地回了一声，把手收回袋。

    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雨丝变成了半透明的薄雾，笼罩在城墙和远处的街道上。

    桑多涅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半的裙摆，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空把钱揣好，指了指城墙下方不远处隐约露出一角的红色围墙。

    “既然都已经走到广仁寺这边了，你总不可能不逛这景点就直接回去睡觉，那也太不划算了。这寺庙还是值得逛的，尤其是作为中原地区长安唯一的喇嘛庙，很有欣赏的价值。”

    “喇嘛庙？”桑多涅微微歪了歪，对这个词显然有些陌生。

    “对，就是藏传佛教的寺庙。”空解释道，“跟普通的汉传寺庙完全不一样。里面的建筑风格，壁画，还有供奉的佛像都很有特色。而且这里还是当年文成公主在长安的奉地，里面有一尊绿度母像，听说挺灵验的。你既然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

    桑多涅站在原地想了想。

    她对宗教信仰没什么兴趣，但“藏传佛教”和“喇嘛庙”这两个词听上去确实带点异域色彩，对于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国来说，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她点了点：“那就去看看。”

    “你要是想照相的话，我帮你照。”空拍了拍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又晃了晃手机，“我手机也有，胶片也有。”

    桑多涅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脸上毫无波澜。

    对于她这种整天跟传统密机械打道的工程师来说，现代智能手机不过是一块塞满了集成电路和塑料外壳的工业产品，根本提不起兴趣。

    但当她的视线落在空胸前挂着的那台金属相机上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是一台佐尔基1型相机。

    纯机械结构，外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磨砂质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机身顶部的金属拨盘和旋钮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没有一丝现代电子产品的塑料感。

    “这是什么相机？”她主动往前凑了一步，指了指那台小巧的旁轴相机。

    “佐尔基一，一台纳克相机，至冬仿制徕卡ii型的产物。”空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桑多涅接过相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机身上抚过。

    她下意识地摆弄起来，指尖在快门拨盘，过片旋钮和镜阻尼上轻轻转动，听着齿咬合时发出的清脆微响。

    “很有意思的老物件，居然保养的还能用。”她把相机凑到眼前，透过那狭小的取景窗往外看，“你还挺有闲趣的，居然会用这种老古董。”

    “好歹是个写书的，总得有点附庸风雅的好。”空笑了笑，从她手里接回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

    趁着雨水小的可以接受，两个走出了城墙的角楼，顺着台阶往下走。

    从城墙上下来的台阶有些陡峭，雨水在青砖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滑溜溜的。

    空走在前面，每走两步就要回看一眼。

    桑多涅虽然穿着一身累赘的连衣裙，但走起路来却出奇地稳当，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就像脚底下装了什么水平仪一样。

    “你慢点，这台阶滑得很，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的。”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桑多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道：“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知道怎么走。”

    行吧，算他多嘴。空摸了摸鼻子，继续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条有些年的小巷子，广仁寺那堵标志的红墙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雨后的红墙被冲刷得格外鲜艳，墙根下长着一排有些年的松柏，翠绿的针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静谧。

    因为是清晨，加上天公不作美，这个点的寺庙门几乎没有游客。

    几个穿着红色僧袍的喇嘛正拿着扫帚在清理门前的积水，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让这地方显得更加幽静。

    空带着桑多涅直接走进了山门。

    一进门，一浓郁的藏香味道便扑面而来。

    那是混杂了松香，药和酥油的独特气味，并不难闻，反而让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瞬间沉淀了下来。

    桑多涅站在第一进院落里，环顾四周。

    这里的建筑虽然大体上还是汉地的歇山顶和飞檐斗拱，但细节处却充满了藏传佛教的特色。

    殿顶上金色的双鹿听经像在雨雾中闪烁着微光，屋檐下挂着五彩斑斓的幡幢，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里跟你们平时的寺庙确实不太一样。”桑多涅看着那些色彩浓烈的壁画，评价道，“色彩的饱和度很高，线条也更粗犷一些，很有意思。”

    “那是自然，毕竟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寺庙。”空指了指大殿两侧那一排有些氧化发红的圆筒，“看见那个没有？那个叫转经筒，里面装的是经书。在他们的教义里，转动一次经筒就相当于把里面的经书念了一遍。”

    桑多涅的视线立刻被那些转经筒吸引了过去。她走过去，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一个铜制的转经筒上轻轻一推。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规律的轴承转动声，转经筒在细雨中缓缓旋转起来，上面的藏文雕刻在光影错中闪过。

    “这个设计挺有意思。”她看着旋转的经筒，“通过旋转来代替诵经，简单的机械结构却承载了神寄托。”

    红裙少优雅的抚摸转经筒的动作，是如此的优雅美丽，再加上此刻刚刚好的雨雾，让空生出了一丝想要记录这一刻的美好的念。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举起了胸前挂着的佐尔基，把相机凑到眼前，透过那个狭小的取景窗，将焦点对准了站在转经筒旁的桑多涅。

    雨雾中的庙宇成了最完美的背景，她那一灰褐色的发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红色的连衣裙与寺庙的红墙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致的小脸在镜里白得发光。

    空快速的计算好光线的对应关系，手上动作不停，趁她还没有离开，他把拇指按住了快门。

    “别动。”他轻声喊了一句，桑多涅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看向他。

    就在她转的瞬间，空按下了快门。

    “咔哒。”

    布帘快门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声响，将这一瞬间彻底定格在了胶片上。

    “你刚才在什么？”桑多涅皱了皱眉，看着他。

    “拍照啊，刚才那个角度特别好，红墙，灰褐色的发，转经筒，拍出来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拨动过片旋钮，为下一张照片做准备。

    “无聊。”桑多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转过身，继续朝着大殿处走去。

    空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穿过天王殿，来到了主殿前。

    主殿门前摆着个巨大的铜香炉，里面积了些昨夜留下的雨水，但中间的沙土里还着几根没燃尽的香，正慢吞吞地往外冒着白烟。?╒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向来是不太感冒，毕竟这玩意他根本不熟的。

    不过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摆在那，本着“来都来了”和“见庙必拜”的想法，他还是去旁边的请香处拿了三支细香，按照规矩用旁边的灯火把香点燃，火苗点燃了檀香，又被他轻轻扇灭。

    空双手捏着香，嘴里念念有词的祈求一番了想要的事后，规规矩矩地朝大殿方向拜了三下，然后把香进香炉里。

    一转，发现桑多涅正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姑娘脸上没什么表，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见空完香，她也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从盒子里抽了三支线香，也学着用一旁的香烛点燃。

    她的动作有点生疏，差点把火苗烧到自己的蕾丝袖。

    好在最后还是顺利点燃了。

    桑多涅把香捏在手里，学着空刚才的样子，有些僵硬地朝大殿拜了三下，把香进沙土。

    “你刚才在什么？”她拍了拍袖上的香灰，转过问他。

    “求个平安，顺便求个前途和以后的姻缘。”空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随答道。

    桑多涅微微挑了挑眉，显然对“姻缘”这个词感到有些新鲜。她看着那三根正缓缓燃烧的香，又看了看空：“那你觉得这东西灵不灵？”

    “不知道，谁说得准呢。”空耸了耸肩，“反正大家都这么，图个心里踏实。真要是什么事都能靠拜神明解决，那世界上就没穷和战争了。”

    桑多涅点了点，没再多说什么。

    她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寄托不怎么感冒，在她看来，想要什么东西，靠自己的双手和密的计算去夺取才是最靠谱的。

    不过她倒也没有反驳空，只是转过身，继续在寺庙里闲逛起来。

    这时候，天上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雾在空气中弥漫。

    随着时间推移，寺庙里的渐渐多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院落开始有了声，有穿着冲锋衣的年轻游客，也有成群结队的老老太太。

    这些组成群如同水般涨了起来，却没有影响一丝一毫二的时光。

    少年男并排走在青砖路上，倒也不显得突兀。

    他们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倾听着大殿里隐约传出喇嘛们念经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有节奏，伴随着偶尔响起的磬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

    桑多涅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他们在唱什么？”她问。

    “大概是些经文吧，藏传佛教的念经声跟汉传的不太一样，我听不懂就是了。”空这么解释道。

    桑多涅看着大殿那扇半开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见几盏酥油灯在微微摇曳，她嫌弃般的撇了撇嘴，扭转向一边。

    一旁的砖墙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突然转过，看着空胸前挂着的相机。

    “帮我拍几张照片，谢谢了。”她说。

    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行啊，你想在哪儿拍？”

    桑多涅指了指旁边的一堵红墙。墙边刚好有一株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植，红绿对比强烈，确实是个出片的好地方。

    她走过去，在红墙前站定。

    桑多涅拍照的时候不怎么会摆姿势，整个站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

    “放松点，别站得跟个电线杆子似的。”空一边调着相机的光圈，一边吐槽，“稍微侧一点身，看着镜，笑一下。”

    桑多涅皱了皱眉，显然对“笑一下”这个要求感到有些难为。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保持你之前的表就行。”空赶紧叫停。

    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镜里的孩。

    红墙，绿叶，还有穿着红色复古连衣裙的灰褐色的发少。

    雨雾让光线变得非常柔和，没有了刺眼的直光，胶片特有的质感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咔哒。”

    快门声响起。

    空又用手机帮她拍了几张。虽然手机拍出来的效果没有胶片那么有质感，但胜在方便，能立刻看到效果。

    “我看看。”桑多涅走过来，凑到他手机屏幕前。

    屏幕上的照片里，她站在红墙前，灰褐色的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神冷淡而专注，配上那身红色的裙子，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还行。”她给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赞许的评价。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拍的。”空得意地收起手机。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在寺庙里转了很久。

    空的手机相册里也顺理成章地多了好几张桑多涅的照片。

    有她站在转经筒旁的，有她看着大殿发呆的，还有她抬研究石碑上刻字的照片，都被记录了下来。

    随着从前走到后，再从后面绕回前面，广仁寺不大。

    它就安安静静地缩在长安城墙西北角的一个小角落里，两个慢悠悠地晃，连半天都没用上就逛得差不多了。

    空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才九点一刻。

    这个点回青旅躺尸实在有点殄天物，中秋假期的第一天，怎么着也得往城区里面再多逛逛。

    他扭看向旁边的桑多涅：“我要去城区中心那边转转，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桑多涅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是不是傻”。

    她双手抱在胸前，有些无奈地叹了气：“我没手机，现在身上就一个钱包。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额货币坐地铁买票麻烦得要死，跟你一起逛，至少回青旅的时候能一块走，省得我迷路。而且现在回去，房间里连本能消遣的书都没有，我回去坐着发呆吗？你这话问得真没意思。”

    这姑娘说话一如既往的傲娇，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两声：“行吧，算我白问。那咱们就直接出发。”

    出了寺庙大门，外面的空气比刚才更清爽了些。雨彻底停了，路面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顶开始放晴的灰色天空。

    路边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共享单车，黄的绿的都有。

    空指了指那些自行车：“坐地铁还得去地下挤，要不咱们骑车去？顺着城墙根底下的环城公园骑，风吹着挺舒服的，还能顺便看看街景。”

    桑多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她今天穿的还是那条红色的复古连衣裙，裙摆虽然不算特别宽大，但骑自行车显然不太方便。

    空本以为她会拒绝，或者让他去打个出租车。

    结果这姑娘一个字都没多说，直接迈步朝那排自行车走了过去。

    她挑了一辆看起来比较净的黄色单车，伸手握住车把晃了晃，确认车况没什么问题。

    接着，她弯下腰，双手熟练地把红色的裙摆往回收了收。

    桑多涅利落地把裙子在大腿一侧拧成一，用大腿内侧和车座轻轻夹住，确保裙摆不会卷进链条或者车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空一愣一愣的。

    桑多涅长腿一跨，直接坐上了车座。

    她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车就顺畅地转了起来。

    由于车还没解锁，所以她只是原地骑了一圈，确认自行车没问题就下来了。

    “车况还行，链条没生锈。”她从车上跳下来，站到空面前，挑了挑眉，“你还愣着什么？扫码开锁。”

    空回过神，赶紧掏出手机扫了两辆车。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两个一前一后地骑上了城墙根底下的顺城巷。

    雨后的长安城带着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

    顺城巷一侧是高耸古朴的灰色城墙，墙砖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缝隙里长出的青苔绿得扎眼。

    另一侧则是错落有致的青瓦民房和一些文艺范十足的小酒馆。

    路两旁的国槐树长得极茂盛，宽大的树冠在顶错，把原本就不宽的街道遮得像个绿色的隧道。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上的雨水就会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肩膀上凉丝丝的。

    桑多涅骑得不快，始终跟空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她没有像昨天在青旅过道里那样一直冷着脸，也没有像个没有感的机器一样只关注路况。

    她微微扬着，看着顶那些在风里摇晃的绿叶，偶尔有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她脸上，把她那灰褐色的发染成暖洋洋的橘黄色。

    路过一家卖甑糕的小摊时，空气里飘来一浓郁的糯米和红枣甜香。

    桑多涅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视线在那个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停留了好几秒。

    “那是甑糕，长安这边的特色早点，用糯米和红枣蒸出来的，甜滋滋的。”空在旁边介绍。

    “闻起来挺甜的。”桑多涅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小生特有的好奇，“不过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儿再说。”

    他们继续往前骑。

    环城公园里已经热闹了起来，不少本地的老老太太在树底下晨练，有打太极的，也有扯着嗓子吼秦腔的。

    那高亢粗犷的调子在空旷的城墙根底下回，听上去中气十足。

    桑多涅有些新奇地看着那些锻炼的。

    她在一个踢毽子的大妈旁边放慢了车速，看着那只五彩斑斓的毽子在大妈脚尖上翻飞，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了惊讶表。

    “他们看起来很有活力。”她对空说。

    “那当然，长安的老老太太，身体好着呢。”空笑着回了一句。

    这一路骑下来，桑多涅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于昨天的另一面。

    她会因为路边一只淋湿的小野猫停下车看上半天，也会因为风把树上的雨水吹进脖子里而缩着脖子小声抱怨。

    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冷酷大小姐，也不是只知道和齿发条打道的孤僻理科，现在的她只是个会因为新奇事物而开心、会因为天气不好而郁闷的普通孩。

    骑到朱雀门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放晴了。

    蓝天从云缝里露了出来，阳光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折出刺眼的光芒。

    桑多涅把车停在路边，伸手遮在额前，抬看着高大的朱雀门城楼。

    “接下来去哪儿？”她转过看着空，灰褐色的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要不，咱们去大兴善寺撸猫吧？”空把单车在路边停稳，转提议。

    他记得网上攻略说过，大兴善寺里养了不少流猫，个个被游客和僧喂得圆滚滚的，脾气温顺得很。

    桑多涅扶着车把，听到“猫”这个词，耳朵尖似乎动了动。她没直接答应，只是把视线移向别处，嘴里嘟囔了一句：“随便你，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这就是不反对的了。

    大兴善寺在城墙外面的小寨附近，骑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折腾了大半个早上，空的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

    两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的小吃店，门支着个大锅，热气腾腾的。

    空点了两份夹馍，又给自己要了一碗丸胡辣汤。桑多涅对黏糊糊的胡辣汤敬而远之，最后只要了一份刚才在路边就瞅了好几眼的甑糕。

    等餐齐了，空看着面前那碗丸胡辣汤，整个陷了沉思。

    这汤里除了牛丸，居然还飘着西葫芦片和菜花。

    作为一个南方，空对胡辣汤的认知还停留在胡椒味浓郁、只有牛和木耳的阶段。

    眼前这碗加了西葫芦和菜花的黏稠体，怎么看都像是一锅炖的剩菜。

    他用勺子搅和了两下，勉强咬了一丸，味道倒是不错，但那子西葫芦的怪味混在黏糊糊的汤汁里，实在让他有些难以下咽。

    他叹了气，默默把碗往旁边推了推，开始啃手里的夹馍。

    桑多涅正用勺子挖着那盘红白相间的甑糕。糯米蒸得极烂，红枣和蜜豆的甜香在空气里飘散。她吃得极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什么高档法餐。

    她抬眼看了看空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胡辣汤，又看了看他一脸纠结的表。

    “你不喜欢吃这个？”桑多涅问。

    “确实有点接受无能。”空苦着脸指了指碗里的绿色蔬菜，“西葫芦和菜花放进胡辣汤里，这搭配对我来说有点太超前了。”桑多涅没说话。

    她默默地用勺子把盘子里还没动过的那大半份甑糕划拉到一边，然后把盘子往空面前推了推。

    “分你一些。”她的声音听上去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绪。

    空愣了愣，看着面前那份散发着甜香的糯米糕，有些意外地抬看她：“你不是挺喜欢吃这个的吗？分给我，你够吃吗？”桑多涅把扭向一边，看着店门外正在往下滴水的遮阳棚，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是还要带我出去玩吗？”她有些生硬地开，“你要是吃不饱，接下来谁来带路？我可不想在街上跟着一个饿得走不动路的费时间。”空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耳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妹子还真挺傲娇的，明明是关心，非得找个这么别扭的借。

    不过看着面前甜滋滋的甑糕，他心里倒是一暖，也没跟她客气，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塞进嘴里，糯米的软糯和红枣的甜香瞬间在腔里炸开，刚好冲淡了刚才那子西葫芦的怪味。

    “谢了啊，味道确实不错。”空含糊不清地道谢。

    桑多涅轻轻哼了一声，低继续吃自己剩下的那一小半。

    二简单的享受了一番早点，空最后抢着付完了钱，在桑多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捏着手中红色的钞票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账单再度记在了心上。

    吃饱喝足，两继续骑车往大兴善寺走，这时候太阳已经彻底出来了，路面上的积水被晒得蒸发出淡淡的水汽。

    大兴善寺的大门比广仁寺要气派得多，门的香客也明显多了一倍。空锁好车，带着桑多涅顺着流往里走。

    一进山门，桑多涅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那些宏伟的殿宇上了。

    她的眼睛开始在路边的丛、石碑后面以及回廊的角落里扫视。

    “猫呢？”她问。

    “别急啊，猫又不是雕像，得自己找。”空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槐树底下的石凳。

    那里正趴着一只橘猫。

    那橘猫胖得像个大号的吐司面包，正闭着眼睛在石凳上晒太阳，尾偶尔在空中扫一下，显得无比惬意。

    桑多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小跑着走了过去，在石凳旁边蹲下。她没有贸然伸手去摸，而是把手握成拳，小心翼翼地伸到橘猫鼻子前面，让它闻自己的气味。

    那橘猫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脑袋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桑多涅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她伸出手指，在橘猫的下上轻轻挠着。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跟她平时那副冷冰冰的工程师模样判若两。

    空站在旁边，举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这只太胖了，感觉都快走不动路了。”空在一旁吐槽。

    “这叫健康。”桑多涅也不回地反驳，“说明这里的僧把它照顾得很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凑近了那只橘猫，金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橘猫的背上。那猫倒也不怕生，索翻了个身，把白花花的肚皮露了出来。

    桑多涅有些惊喜地转过看着空：“它让我摸肚子了！”

    “那你赶紧摸，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空笑着说。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兴善寺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悠扬而沉静，桑多涅蹲在石凳旁，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猫咪的毛发，脸上的神是空认识她以来最放松的一次。

    空往后退开半步，再次举起那台沉甸甸的佐尔基。

    镜里，桑多涅正用指尖轻轻戳着那只大橘猫的耳朵。阳光刚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金色的发梢上跳跃。

    “咔嚓。”

    机械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树底下显得挺清脆。

    桑多涅其实早就听见了。她没躲，也没像昨天那样拉长个脸，只是在站起身的时候顺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拍完了？”她拍灰的动作挺利落，转过看着空，“洗出来之后，记得给我也弄一份。别想私吞。”

    “那必须的，到时候直接发你微信……哦对，你现在没手机。”空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这茬，一拍脑门，“等胶卷洗好了手机回来了，我给你电子版。要是你想要纸质的，我回去了找个照相馆给你印出来寄过去。”

    桑多涅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抬脚往大殿旁边的回廊走去，这时候太阳彻底升起来了，地面上的水凹映照出的廓。

    寺庙里的越来越多了。

    大兴善寺本来就离闹市区近，这会儿正赶上中秋假期的第一天上午，不少本地市民和外地游客都涌了进来。

    大殿前的香炉里已经满了密密麻麻的香，白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散开，混着松香和泥土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飘。

    远处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挺沉，把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都压下去不少。

    空和桑多涅就这么在群里慢悠悠地晃。

    说来也怪，他们俩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小时。

    昨天在青旅走廊里撞那一下的时候，空还觉得这姑娘是个脾气古怪、不好伺候的外国大小姐。

    可现在并排走在石板路上，两个的步调却出奇地一致。

    空走得不快，桑多涅也踩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小高跟慢吞吞地跟着。谁也没刻意去等谁，但就是能刚好并排走在一起。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空平时是个挺话痨的，跟不熟的待在一起总想着找点话题免得尴尬。

    但现在跟桑多涅走在一起，就算半天不放一个，他也没觉得有任何不自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也挺舒服，两个就像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老朋友，早就过了需要靠废话来维持气氛的阶段。

    他们谁也没去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会儿的清静。

    在后院转了一大圈，空觉得腿肚子有点发酸。

    刚好路过一家挂着“素斋”木牌的小院子，里面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木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素面汤的味道。

    “进去歇会儿？”空指了指院子。

    桑多涅往里瞅了一眼，点点。

    他们没去点那些花里胡哨的素斋面，直接跟柜台后面的居士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绿茶。

    空端着托盘，把茶壶和两个粗瓷茶杯拿到院子最外侧的一张木桌上。

    这地方位置挺好，刚好能越过低矮的围墙，看见外面不远处的闹市区。

    空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桑多涅面前。

    茶水挺烫，茶叶也是最普通的那种，在杯子里打着旋，散发出有些粗粝的茶香。

    桑多涅双手捧着茶杯，也不嫌烫，小小地抿着。

    从他们坐的这个位置看过去，景色确实挺奇特。

    围墙里面是古色古香的红墙青瓦，松柏苍翠，香烟缭绕，耳边全是低沉的诵经声和偶尔响起的钟声。

    而围墙外面，不到百米的地方，就是高耸云的现代写字楼，巨大的led广告牌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和商铺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一墙之隔，半边是清修的佛门净土，半边是滚烫的红尘俗世。

    “这地方挺有意思的吧？”空喝了一茶，指了指外面的写字楼，“在最热闹的商业区里盖个庙，闹中取静，也就长安能把这两种风格融合得这么自然了。”

    桑多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看着外面那些钢铁和玻璃构筑的现代建筑，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着的古老青砖，眼神晦明不定。

    “确实挺奇特。”她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指尖在粗糙的瓷器边缘轻轻摩挲，“在我的家乡，机械和神明从来不会待在同一个地方。们要么追求极致的效率，要么沉溺于虚无的信仰，很少有能把这两者放在一堵墙的两侧，还相处得这么相安无事。”

    “那是因为你们那儿的太紧绷了。”空靠在椅背上，有些懒散地看着天，“我们这儿讲究个中庸，什么事都别走极端。神仙要拜，子也要过，买完香转去商场里喝杯茶，这才是生活。”

    桑多涅转过看着他。

    阳光刚好照在她半边脸上，把她那灰褐色的发晒得有些发白。

    她看着空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坐姿，突然觉得这个昨天还觉得有些冒失的青年，其实活得比她见过的很多都要通透。

    空在心里盘算着，这姑娘虽然嘴上不饶，但其实挺好相处的。

    比起那些在社软件上聊个天都要欲擒故纵的那些妹子们，桑多涅这种直来直去的格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她不高兴了就直接写在脸上，高兴了虽然不怎么笑，但眼神里的亮光是骗不了的。

    桑多涅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借助着茶水氤氲的雾气，若有所思的开道：“你平时写书，也经常这样到处逛吗？”

    “那倒没有，平时基本都是宅在宿舍，外卖能解决一切。”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这次要不是赶上中秋，加上卡文卡得厉害，我也懒得出门。不过现在看来，出来走走确实比闷在屋里强。起码能碰见你这么个有意思的……呃，外国友。”

    桑多涅听到“有意思的外国友”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眼角略微的拉平了一些，看不出来是想笑还是生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结果被烫得直皱眉，小声地吸着气。

    空在旁边看的哭笑不得，赶紧把旁边的凉开水推过去：“慢点喝，刚烧开的开水可不跟你开玩笑。”

    桑多涅瞪了他一眼，接过凉水喝了一，这才把嘴里的热气压下去。她有些赌气地把杯子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你这，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她有些生硬地说着不相的话。

    “多谢夸奖，我就当你是夸我幽默了。”空厚着脸皮接下了这句评价。

    “哈？你这真是……”桑多涅柳眉倒竖，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到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桑多涅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消消气喝杯茶，”空略带陪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多喝点水，等会儿太阳毒起来了，咱们还得去青旅拿你的新手机呢。”

    “哼。”

    桑多涅故意高傲地应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两个就这么坐在树荫底下，慢慢地喝着那壶有些廉价的绿茶，看着外面的阳光一点点在红墙上移动。

    周围的声渐渐嘈杂，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却似乎忘记了二的存在，就这样的流逝着。

    桑多涅坐在靠椅上，双手托着下，盯着不远处几只在青砖地上踱步的灰鸽子。

    空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眼神却总往她那边飘。

    他手里的佐尔基相机就没怎么闲着，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摸摸又按了好几次快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桑多涅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过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活脱脱一只被铲屎官强行拍照而感到不爽的布偶猫，正冲着镜哈气。

    空厚着脸皮把相机收起来，全当没看见她那杀一样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拍把你相机砸了。”桑多涅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把扭到一边。

    “别介，这可是老古董，砸了你得赔我双倍。”空笑着喝完最后一茶。

    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中午。

    空摸了摸已经开始打鼓的肚子，看着桑多涅问：“中午了，要不要去体验一下这里的特色吃喝？来长安不吃顿地道的，等于白来。”

    桑多涅把空茶杯放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可以。不过先说好，钱我不会少你的，到时候直接aa，我可不习惯让别一直请客。”

    “行，听你的，aa就aa。”空满答应。

    不过去哪儿吃是个问题。

    大兴善寺外面就是小寨，那地方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

    空虽然是个外地，但也知道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吃特色菜，基本上就是当冤大。

    长安的物价在繁华地带一直高得吓，随便一家连锁的泡馍馆子，一份普通羊泡馍都能卖到四五十，味道还不见得正宗。

    这个时候自然就得启用一些空的妙妙脉关系了——空直接掏出手机，点开qq，在本地的一个作者群里疯狂艾特一位长安本地的大佬写手。

    “@清平乐，速来！小寨附近有没有物美价廉、本地常去的泡馍馆子？在线等，急！”

    群里那哥们回得挺快，直接甩了个定位过来，还附带了一句语音：“顺着小寨往西走两条街，钻进那个家属院旁边的巷子里，有家小馆子不错，虽然现在物价涨了，一份也得三十多，但是味道全长安都排得上号！”

    空回了个“好一生平安”的表包，拉着桑多涅就往外走。

    按照群友给的定位，两顶着中午的大太阳，钻进了一条有些狭窄的老街。

    这家馆子确实不起眼，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就一块褪色的红雨棚上印着几个大字。

    但门排队的食客却不少，大锅里熬着的羊汤散发出浓郁的香，在整条巷子里飘。

    空去排队点餐。

    “一份普通羊泡馍，要优质的。再来一份水盆羊，配两个月牙饼。”付了钱，收银的阿姨递给空一个空瓷碗，里面放着个白生生、硬邦邦的圆饼。

    “拿着，自己去里面找地方掰，掰好了送去后厨排号。”阿姨扯着嗓子喊，空也直接接住，他端着个大碗，带着一雾水的桑多涅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桑多涅盯着碗里那个硬邦邦的“白月亮”，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埋苦的食客。

    那些本地食客一个个神专注，双手大拇指不停地在饼上掐着，把硬饼掐成一粒粒像蜜蜂那么大的碎屑。

    “这是什么？”桑多涅用指尖戳了戳那个硬饼，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们要吃这个硬纸板一样的东西？”

    “这叫饦饦馍，是半熟的死面饼。”空拿起一个，示范地从中间掰开，教她如何撕馍。

    “吃泡馍的髓就在于这个‘掰’字。你得把它撕成两半，然后劈开，最后用指甲盖一点一点掐成黄豆或者芝麻那么大的碎粒。越小越好，这样等会儿后厨用羊汤煮的时候，汤汁才能彻底浸透进去。”

    桑多涅看着空手里那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又看了看自己白皙净的手指。

    她试着去掰那块硬饼。

    这饼确实硬，她费了挺大劲才掰开一个子。

    接着，她开始用那双平时用来组装密发条和齿的手，去对付这块面饼。

    她试图把每一粒碎屑都掐得一模一样大，但死面饼的纤维并不均匀，经常一用力就扯下一大块，然后她也只能慢慢的把大块掰成小块，小块掰成面丁，还没掰完一半，桑多涅就有些受不了了。

    “该死，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构成的？”桑多涅有些泄气地把半块饼扔回碗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指尖。

    她看着周围那些一边聊天一边飞快掰饼的本地，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

    “这里的，平时都这么闲吗？”她忍不住吐槽，“为了吃一顿饭，居然要花半个小时来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他们难道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就是长安的生活态度。”空一边掰开篮子里面的蒜，一边笑着解释，“这叫‘享受生活’。大家平时工作那么累，中午坐在这儿，一边跟朋友吹牛，一边慢慢掰饼，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其实挺解压的。”

    桑多涅撇了撇嘴，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解压方式”。

    不过她看着其他碗里已经堆了小半碗的均匀碎屑，好胜心又被激了起来。

    她重新拿起那块饼，咬着牙，继续跟它死磕。

    空看她那副跟面饼较劲的认真模样，心里暗笑。他其实根本不想掰馍，所以他今天特意给自己点的是水盆羊。

    水盆羊是不需要自己掰饼的。

    没过一会儿，空的水盆羊先上来了。

    一个大瓷碗里盛着清亮透彻的羊汤，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绿莹莹的香菜和葱花在汤里打着旋。

    几大片切得薄厚均匀的羊半沉半浮，散发出纯粹的香，一点膻味都没有。

    旁边还配着两个刚出炉的月牙饼，外皮烤得焦黄酥脆，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空用筷子把月牙饼从中间挑开，夹了几片肥瘦相间的羊塞进去，又抹了一勺红亮亮的油泼辣子。

    咬一，饼皮酥脆得直掉渣，里面的羊吸饱了汤汁，鲜多汁，辣子的香味在嘴里开，简直绝了。

    接着他端起大碗，顺着碗边喝了一大热汤，滚烫的汤汁一路暖到胃里，整个都通透了。

    桑多涅在一旁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

    “我的还要多久？”她看着自己碗里那堆大小不一的饼屑，有些不耐烦地问。

    “你得先把这个饼都掰完，然后把碗送去后厨。”空指了指她碗里还剩下一小半的硬饼，“加油，桑多涅士，美食是需要耐心等待的。”

    桑多涅吸了一气，那双好看的宝蓝色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面饼，就像那是什么需要攻克的科研难题。

    最后她几乎是带着怨气把那碗掰得七八糟的饼屑送去后厨的，路上空看着她那碗里有的大如蚕豆，有的小如芝麻的“杰作”，默默在心里为后厨的师傅捏了一把汗。

    这种大小不一的饼，煮出来估计有的已经烂成糊糊，有的里面还夹生，最是考验师傅的煮馍水平。

    不过，当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泡馍被端上来的时候，香味瞬间冲散了桑多涅脸上的霾。

    大瓷碗里，原本硬邦邦的饼屑已经吸饱了浓郁的羊高汤，变得白亮膨胀。

    汤汁被收得极浓，亮晶晶的芡汁包裹着每一粒饼。

    几片大块的羊盖在最上面，旁边还配着翠绿的香菜、细细的丝，以及一小碟红色的辣酱和两瓣白的糖蒜。

    “吃这个得配糖蒜，解腻。”空把那碟糖蒜往她面前推了推。

    桑多涅拿起勺子，有些迟疑地舀了一送进嘴里。

    吸饱了汤汁的饼粒软糯却不失嚼劲，羊的鲜美和高汤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种看起来黏糊糊的，卖相并不算致的食物，味道居然会这么惊艳。

    “怎么样？没白费你刚才掰饼的力气吧？”空笑着问。

    桑多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舀了一，顺便咬了一小糖蒜。酸甜清脆的糖蒜刚好中和了羊汤的厚重，让感瞬间变得清爽起来。

    “勉强配得上我刚才付出的劳动。”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傲娇地评价道，但手里的勺子却没停下来。

    空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那点因为余额不足带来的郁闷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有些油腻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有些斑驳的木桌上。小店里声鼎沸，满是本地着秦腔聊天的声音，一静一动，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