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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公主的开苞仪式当然是主动坐上仇人的肉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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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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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把贺喜的群应付着散去,三沉沉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446还觉得身体是酸软的。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两个本想稍晚点再搬家,但在莉泽的执拗要求下,上午她们就忙不迭的搬进了新院子。

    贺喜的自然是不会再来了,院门推开时发出吱呀呀的涩响,檐下两只缩着脖子的寒雀扑棱棱惊起来,把墙的霜粒抖落了一小片,飞过墙不见了。

    莉泽一步跨进院子,生石灰的气味扑了满脸——刺鼻,可她闻着高兴,反倒更贪婪的吸了几。

    “快进来,快进来!”她回身去扯菲娜的手腕:“这院子真大,还有两间侧屋呢!”

    落在菲娜眼里,这地方实在称不上什么宽绰院落,充其量只是一处卡在卫所与地牢夹缝里的石围舍。

    三间石屋排成半弧形面朝着狭小的天井,厚重的条石墙面上抹着新泥,在秋沉的晨光里透出润发青的冷色。

    庭院借着堡垒的落差砌了一道齐腰高的碎石矮墙,将这片居所与外分隔开来,墙外不远处便是冒着湿臭黑气的栏天窗。

    靠近背的墙根处嵌着一石井,生铁锻打的摇柄与新换上的粗麻绳静静垂着。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脚下的青灰石砖,缝隙里新填了碎石屑,又一一磨平,倒是扫得不见一丝杂物。

    莉泽站在院中央,转着圈把这院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心发胀、胀得发痒、痒的舒心。

    “走,走。”她猛地一拽菲娜,“看看主屋!”

    莉泽的脚步快得几乎小跑起来,靴跟把石砖敲得笃笃响。到了门前,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从腰上解下那串黄铜钥匙,抖着手去找那把新的。

    “咔哒。”

    “吱呀。”

    开锁声清脆,门轴声沉涩。

    莉泽迈进屋内的步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硬挺的黑缎短裙在迈步间掀起微风,露出一双娇光洁的腿,她径直跑到床沿坐了坐,又趴上去,把整张脸埋进毯子里,吸气。

    “好软,好香,菲娜,你快过来。”她爬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面,眼睛亮晶晶的,“坐这,你试试。”

    菲娜用手掌在床褥上按了按,轻轻抚平一处微小的褶皱,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确实是间不错的院子呢……”

    这话没说完,莉泽已经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眉眼弯弯,身子直往她身上蹭:

    “对吧?对吧!这是我们的院子!我们的!”

    笑在屋子里,撞在窗玻璃上,又落回来,在这笑声里菲娜轻轻“嗯”了一声,莉泽便笑得更欢了。

    她趁着这欢喜劲儿,两只手环住菲娜的腰,把整张脸颊贴在菲娜胸前蹭了又蹭,水汪汪的杏眼仰起来,和许多年前她在洛兰迪亚的小屋里仰求她时一模一样:

    “菲娜,你来布置屋子嘛。”莉泽拖着声调,声音又甜又软,“你的品味比我好多了,你摆什么我都喜欢。”

    菲娜低看她,一时有些恍惚,那间她辛苦布置了半年,莉泽却从没住进去的仆小屋从记忆里浮出来,跟着跑出来的还有那个穿着仆装的莉泽,坐在门槛上,两条小腿晃呀晃。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莉泽和门槛上那个晃着小腿的莉泽叠在一起,又分开了。她的眼睫颤了颤,到底笑出来,浅浅的:“好,我来布置。”

    说是布置,其实也没什么好做的,内务厅早把屋子收拾地妥妥当当。

    石屋坐北朝南,秋阳顺着狭窄的铅条窗棂斜切进来,把半幅屋面照得发亮。

    当中除了一张体面的雕花大床,靠里还摆着一张粗硬厚实的胡桃木长案,旁边搁着两张带扶手的独板靠背椅,案角立着一盏擦得锃亮的旧黄铜双芯油灯,窗台前甚至天荒地点缀了一小罐半开的雏菊,虽是简陋粗粝的石造底子,却真有了几分能够安歇的气象。

    菲娜在房间里走动打量,能做的无非是把窗台上的花换个位置,将开得最盛的一簇迎向光;案几上的烛台调整下角度,好教灯油味不至于直扑床榻;再把靠墙的两张椅子挪开半尺,让它们斜斜对着门外的天井之类的小事。

    整理到壁炉的时候,菲娜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架子上有两只锡镴杯,一左一右,空落落的扣着。

    菲娜静静看了一会,转身走到墙角的矮橱柜前拉开柜门,微屈着身子在暗格底层摸索,她记得这里刚才还看到过……,果然,一模一样的锡镴杯。

    她用指腹小心地揩去杯沿的浮灰,走回架子前,将它与先前的两只并排摆好,这下三只杯子互相贴着,齐刷刷列成一线。

    顺眼多了。菲娜想,不禁轻轻拍了下手。

    “嗯?”

    拍手声轻细,莉泽却注意到了,她循声过来,往架子上瞅了一眼,先是有些困惑,随即便笑开来:“这样确实更顺眼点。”

    这话让菲娜有些惊讶。

    莉泽又说:“杯耳一律规矩地偏到右外侧——这是洛兰迪亚的摆法,还是您教我的呢。”

    菲娜淡淡的嗯了一声。

    倒是莉泽起了兴致,伸手把那三只杯子全扒拉到跟前来,一只只颠来倒去地比对翻看,好一阵才终于挑出来最满意的一个,从随身的软囊里摸出半截细炭,把杯身凑到眼皮底下,屏住呼吸,流畅熟练写下“fina”,字迹端正而清秀,写完还轻轻吹了吹浮炭。

    “这是你的。”她抿着唇笑,把那只最体面的杯子塞进菲娜微凉的掌心里,指尖在菲娜手背上眷恋地摩挲了一下。

    接着她又随手拿过旁边的一只,就着那截炭笔飞快写下“lize”的字样,字迹恣意潦,她把这杯子捧在手里,声音清脆地宣告:

    “这是我的。”

    菲娜哑然失笑,一串轻快的笑声流淌出来,单薄的双肩随着笑意轻轻起伏,连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霾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你笑什么呀!”莉泽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写了“lize”的杯子,脸颊倏地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菲娜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摇着轻声吐出一句:“你呀……”

    “不准笑!不准笑!”莉泽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伸出两只小手去抓菲娜的手臂,脚下的短靴把石板地面踩得咚咚直响,“我是认真的,你偏要笑话我!不准笑!”

    她里喊着不准笑,身子却软软地撞进菲娜怀里,把额抵在菲娜瘦削的锁骨上蹭。

    菲娜伸手揽住她单薄的后背,笑声依然清清浅浅地淌着,莉泽听着那笑声,自己胸腔里的笑意也像憋不住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了出来。╒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她终于忍不住跟着笑弯了腰,整个软绵绵地挂在菲娜脖颈上,两个倚着案几笑作一团,连屋角那层清冷的晨霜仿佛都被这阵笑声化开了几分。

    两个闹累了,微凉的空气里只剩下两道轻轻平复的喘息声,阳光把她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长长拉在刚扫净的地砖上,恍惚间竟真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旧时光。

    “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喝。”莉泽揉了揉笑酸了的面颊,从菲娜怀里挣出来,转身去提桌上的水壶。

    水壶手不轻,倒出来的水线清凌凌,可莉泽探手一试,才发现水虽然是满的,却冰凉生冷,殿下喝了肯定不舒服。

    她有些扫兴地放下壶,目光在四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高大的石砌壁炉上。

    这壁炉打理得颇为体面,灰白条石垒得严丝合缝,宽敞内凹的炉膛光滑齐整,里还工工整整码着几截新劈好的粗松木与柴,只是瞧着虽然规整体面,可内里黑的,没有半分火星与温度,跟水壶一样的冷冰冰。

    莉泽盯着那黑黢黢的炉膛看了半晌,小嘴顿时委屈地撅了起来,两手一摊,无奈叹气道:

    “我……我可不会点这东西。”

    菲娜站在床沿边,看着那堆柴火无声地叹了气,她当然也不会。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汇了一瞬,随后默契十足地移向了门前那个始终卑微跪在暗角落里的身影。

    446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垂下眼睫:

    “那……贱试试。”

    她从门边的影里轻巧地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重新跪伏下去,左右看了看,从橱柜里摸出火石与引信,低摆弄起来。

    446的动作倒是规矩,看起来有板有眼,只是敲击火石的动作颇有些迟疑,铁片每每擦过石刃都打得很重,溅起的零星碎火全落在了青砖上,底下的火绒折腾了半晌依然不见动静。

    菲娜看出来礼小姐也是不懂这些粗笨活计的,便凑过去,犹豫着轻声道:“我以前看过别用这个,好像应该……先把引信撕得松些,再斜着打。”她说得含糊,自己也没多少把握。

    那语调让446怀疑地看了她两眼,但也没别的好办法,便依着她说的法子去试,果然火绒在炉前冒了几缕细烟,仍是不着。

    菲娜抿了抿唇,索也从暗格里拾出一套备用的引火物件,挨着446的肩膀跪伏下来,凑上去自己试着敲弄。

    两个年轻便这般齐齐趴在炉,身子前探,后背微弓,腰身一塌,黑裳那片窄得可怜的裆布顿时陷进缝之中,根本兜不住身后的皮,两瓣大片大片雪白饱满的几乎全毫无遮拦地露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地高高耸立起来。

    菲娜身子骨纤细,下塌的软腰底下,是一对蜜桃小滑丰盈,两瓣白的团小而圆翘,娇柔紧绷;446伏在她身侧,身段稍显修长挺拔,峰饱满匀称,两瓣冷白如霜雪的软紧实高挑,同样是正当好年岁的纤柔骨相,线条却显得格外净利落。

    一团小而极翘,一团修长匀整,两对白晃晃的少在昏暗的壁角下挨得极近,随着各自敲打火石的动作,软颤颤地微微起伏。

    站在后的莉泽原还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瞧见这片光景,喉便不自禁地咽了咽。

    她挪动步子凑上前去,纤手毫无顾忌地罩在了菲娜那团挺翘饱满的上,初碰上去时,掌心底下是一片被秋风吹得微凉的滑腻软,菲娜的身子下意识紧绷了一瞬,但察觉到是莉泽的触碰,很快又温顺地软了下来,由着那双热手在自己的皮上抚弄摩挲,只在被摸得发痒时微微晃动腰胯躲闪两下,自己依旧和446一起埋着专心致志地摆弄柴火。

    莉泽见她全无恼意,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指掌不再满足于轻浮的摩挲,五指骤然收紧,整只手掌陷进那团丰盈娇的软里,放肆地抓握揉捏起来,直把那两瓣紧致的蜜桃搓弄得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

    冷不防这一下指尖掐得狠了,薄皮下的吃痛,菲娜忍不住从喉咙里短促地轻呼了一声。她猛地回过来,清丽的面上羞恼的薄嗔色:

    “主!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去外换壶水来吧!”

    话滑出,菲娜立马愣了一下,慌忙抿紧了唇瓣,眼也低垂下去。

    莉泽倒是全然没感觉出哪里不对,被训了反倒是笑逐颜开,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快活:“好~,那我这就去打水,你们安心点火吧。发?布\页地址{WWw.01BZ.cc”说着便喜滋滋地提起水壶,哼着轻快的调子,迈着一双光溜溜的小腿蹦蹦跳跳出了房门。

    菲娜轻叹了气,回重新聚会神地对着炉膛忙碌。

    两几经周折,火石终于在屑正中擦出了一点暗红的炭火,只是炉膛处风道壅塞,那点微弱的光芒半死不活地伏在树皮边缘,迟迟不肯蔓延开来。

    菲娜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有些心焦,忽然想起幼时见过的景象,急中生智,推了推身旁的446:“应该是这火苗太弱了,得往里吹一气才能引着。”

    446心一凛,脱低呼:“别吹——”

    然而那声制止到底晚了半步。

    菲娜已然伏下身子,将面孔贴在炉处,鼓起香腮朝炉膛处用力吹出一长气。

    殊不知久不点火的烟道处积着厚重的冷气,排不出风去。

    急风直直贯炉底,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受阻反弹,连带着将底下燥松软的积灰猛地卷上了半空。

    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灰白相间的细碎尘烟顺着炉膛边缘倒呛而出,像一小蓬炸开的黑云,结结实实扑了两一一脸。

    细碎的飞灰顿时糊了菲娜满满脸,几粒涩的炭屑更是直直钻进了她纤薄的眼眶里,刺痛激得泪水夺眶而出。

    446在出声示警的那一瞬虽已本能地偏过脸、阖紧眼皮,没被迷了眼,却终究没能躲过漫天扬散的烟灰。

    只是眼见菲娜紧闭着双眼连声咳嗽,双手慌地要去揉眼睛,她也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的黑灰,急忙伸手扣住菲娜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轻柔而坚定地抵在菲娜眼眶边缘,将那片泛红紧闭的眼睑小心撑开了一条缝。

    “别揉,忍一忍,贱给你吹出来。”

    两张面孔几乎贴在了一起。

    446缓缓俯下身,唇瓣凑在菲娜眼睫前半寸的距离,一吐出平稳悠长的温热气息,混着淡淡的松香,清而微苦。

    菲娜的长睫在轻微的风息里剧烈颤抖,原本紧绷的身子被那微凉的指尖稳稳托着,酸痛与焦辣感在吹拂带来的微弱痒意中一寸寸化开,滚烫的泪水混着乌黑的飞灰,顺着雪白的面颊冲刷出两道分外分明的浅白痕迹。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待那阵刺痛平复下去,菲娜试探着掀开泪水盈盈的蓝眸,目便是446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瞳底金色的放状裂纹在青蓝的眼波里微微律动,平里冷肃的面容,半张侧脸都被染得乌黑斑驳,鼻尖泛黑、唇角沾灰,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落了一层细细的炭。

    她们在昏暗的火光前定定看着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先是怔忡了半息,紧接着唇角同时一颤,不知是谁先漏出了一声笑,噗哧一声,两个都忍不住在这片狼藉里笑出了声。

    她们忍不住笑,又不好笑得太高,便把笑低低压着,脸埋在手心里,肩挨着肩笑得发抖。

    莉泽哼着小曲,提着一陶壶清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瞧见两个旧公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面上笑,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打量,待看清菲娜满脸黑灰的狼狈模样,那点疑惑瞬间化作了止不住的笑声,整个同样笑得直打晃,手里的粗陶水壶都险些脱手砸在地砖上。

    “你们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菲娜颊边泛红,略带窘迫地侧过脸去,唇角咬着的笑意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莉泽见状也不究,手脚麻利地从杂物柜里找出两只旧木盆,将水壶里的冷水匀匀倾倒出来,把其中一只往446脚边一推,又将另一只端到菲娜身前,抿着唇笑催道:“快洗洗吧,别傻笑了。”

    446双手接过木盆便退开两步,安安静静低擦洗。

    菲娜也正欲俯身去洗,莉泽却已然扯过案几上的细棉帕子浸了水,不由分说地凑了上来。

    “别动,我替你洗。”

    菲娜伸手推拒:“贱自己来……”

    “不准自己来,我给你擦。”莉泽根本不容她分辩,一手径直托住菲娜纤瘦的下颌,微凉湿润的细棉布便轻柔地覆上了额角。

    那方布帕浸了井水,在莉泽手心里却被捂得泛着微温。

    湿布擦去乌黑的浮灰,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娇皮一点点露了出来。

    莉泽手底下的动作极轻极缓。

    她半跪在菲娜身前,指尖隔着柔软的湿棉,极其细致地揉过菲娜小巧雪白的耳,将凹缝里的细灰一点点捻净,惹得菲娜颈侧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继而帕子顺着鼻梁滑下,在那抹挺秀的鼻尖上轻轻打着旋儿;最后落在菲娜微抿的淡唇角,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着柔的唇瓣,温热的呼吸直直在菲娜的颈窝里。

    那动作里透着一种近乎执迷的虔诚与温软,不像洗脸,倒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器。

    菲娜被迫仰起修长的脖颈,被那双专注炙热的眼睛盯得无处可逃,刚从黑洗白的俏脸上渐渐烧起两团浅淡的绯红,连呼吸都变得细促微起来。

    她眼角原本被烟气熏出的泪光尚未透,在残存的水渍浸润下泛着盈盈光泽,分不清是水,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莉泽终于轻柔地吐出两个字,小仆褐色的眼眸里落满了明晃晃的天光,满满当当全是不加遮掩的眷恋。

    菲娜却不睁眼,只是偏过滚烫的侧脸,软弱地轻喃:“别看了……拿毛巾来。”

    莉泽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谁看了。”

    她像慌慌张张收了手,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两块透的长条棉巾,看也不看,反手将一条抛给影里的446,另一条则折在手心,又想往菲娜跟前凑。

    菲娜这回决计不肯由她了,偷眼看了莉泽靠近,伸手迅捷地将毛巾从她指间硬抢了过来,身子往后挪了一大截,将整张脸死死掩在燥的布料里,闷着声坚决地摇:“贱自己来!”

    莉泽扑了个空,掌心只蹭过菲娜柔滑的发梢。

    她有些遗憾地扁了扁嘴,可看着菲娜那副缩在毛巾后羞恼加的模样,唇角又噙起心满意足的笑意。

    被这般滚烫的目光盯着,菲娜心慌意,隔着厚软的布料在脸上胡揉按了几下,才有些仓促地把毛巾扯下来。

    便在此时,身后的石壁炉里冷不丁传出一阵噼啪响。

    原来方才那一阵风虽掀了满炉飞灰,到底把最底层的一点暗红火星给吹活了。

    火苗顺着松针与刨花的缝隙无声钻行,终于在暗处悄悄咬透了透的松柴。

    方才还沉寂如死的炉膛里平空窜起一簇欢腾的橘红火舌,火焰翻腾呼啸,转瞬之间便将整座石砌壁炉映得一片通明透亮。

    菲娜闻声回眸,见那炉火烧得如此炽烈,心中那点羞怯顿时被得意冲散了去,忍不住高高挑起下,扭向446炫耀:“就说吹上一有用吧!”

    446无奈地顺从了,点称是。

    莉泽探着身子瞧着那堆熊熊烈火,也是惊奇地拍起掌来:“你们俩还有这本事。”

    菲娜听了夸赞,将下抬得更高了些,唇角抿起两个小小的梨涡,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得意的鼻音。

    炉火烧得越加明亮。

    秋天的些许寒意,被这磅礴而起的热一寸寸剥离出去,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火焰处在噼噼啪啪地响,松木一截截坍缩为滚烫的红炭,热、松脂香气和其他什么东西一起从炉膛里长出来,水般漫过脚踝,漫过腰际,将三个的呼吸都轻轻浅浅地浸了进去。

    火苗一点点蹿高,焰心自暗红转为澄澈的赤金。三双眼眸里各自晃着同一捧跳跃的火,谁也没有开说话。

    光亮从凹陷的石券里流淌铺展开来,先是铺满了跪在最前的446那张清冷的脸庞,将她眼底处那簇金色的放状裂纹映得微微颤动,连垂落胸前的暗沉发丝也染上了几分久违的生气;继而向斜后方开,拂过菲娜微敛的通透蓝眸,在她紧抿的淡唇瓣上镀了一层莹润的釉光;最后漫过莉泽娇小的身躯,把那身冷硬挺括的黑缎短裙烘出一缕柔和的金红边线,又将她那双光细的小腿照得通透如脂。

    她们刚刚擦拭过的面孔上都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在腾跃的火光映照下,越发显得湿润又明亮。

    有谁吸了吸鼻子。

    “渴了。烧水吧?”

    “壶都已经空了。”

    “啊?水呢?”

    “给你们洗脸了。”

    “你就不能多打点。?╒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谁知道你们要洗脸!”

    “……”

    “贱再去打一壶吧。”

    炉火晃动,影摇曳。

    火光将三道纤细的身影或虚或实地印在白墙上,影子的根脚各自分立,可越往上走,虚淡的末端却在火舌的拨弄下互相挤压、紧紧攀结在一起。

    高跟鞋踩过地面,哒哒的声音跨出门去,渐渐远了。

    木桌上,三只锡镴杯并排摆着,到底是没倒进去水。

    写着“lize”的那一只,端端正正的卡在队列中央。

    ……

    等到三把搬来的物什一一收拾齐整,已然升过高墙。

    用过了午饭,莉泽终于想起来自己左右是个礼官,到底得去栏看看,这才忐忑地唤了446出门去。

    出了院门,风就大了,天也冷了。

    莉泽下意识回——主屋的窗格子里,那团炉火还亮着,她知道菲娜就静静跪在那,柔顺地屈膝跪伏在燥温暖的毯子旁。

    她知道菲娜在等她,只要这扇门关紧,再冷的风也吹不到菲娜身上。

    她便安心了些。

    栏并不远,不过是隔着一道残的石墙。

    走进对面那座低矮粗笨的旧哨舍,推开一道包着锈铁皮的沉重木门,脚下的湿滑石阶便顺着地势一路向下沉去,向下盘旋二十几级,光便被彻底阻绝在外,唯有穹顶几装了厚铁栅的通风井垂下几缕昏浊发青的虚光,照出地底石室沉闷压抑的廓。

    石壁上还留着旧牢房凿出的生铁镣环,锈迹斑斑,石缝间泛着白色的碱花。

    446介绍说,这里本是一处旧年废弃的地下死牢,后来改成了寄放的栏圈,所以才是这般模样。

    这次莉泽来的时间尚早,不像菲娜来的那次刚好碰上下值时分,眼下仄的地下石室里尚还不多,只零散有二十来个零零星星散落在两侧长的木架通铺上。

    有的蜷缩着揉搓浮肿的脚踝,有的对着滴水的石壁出神,偶有窃窃私语声开,旋即又湮灭在气之中,被石缝里滑腻的暗苔吞吃了去。

    可即便如此,空气里弥漫的那经年不散的浓重汗酸、陈腐霉烂,以及浊涸后的生腥恶臭,依然直直冲进脑门。

    莉泽只吸了半气便觉胃底一阵剧烈痉挛,恶心涌上咽喉,忙不迭用衣袖掩住鼻,心想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惊惧之中却又猛地生出一阵近乎虚脱的庆幸——还好……还好殿下不用来这,莉泽简直无法想象,殿下那样高贵的来了这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446在侧前两步悄然止步,垂眸静立,并未出声催促,直等到莉泽惨白的小脸上稍微缓过了些,她才敛目微躬,领着莉泽继续往里去。

    一路上莉泽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那袭滚银边的新短裙下摆,生怕蹭到两侧木架上黏腻发黑的陈年污渍,但脚下那双崭新的小羊皮软靴终究不可避免地踩在黏滑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得她心里发慌。

    行到中央稍微开阔些的石柱旁,446清了下嗓子,高声喝道:

    “贱货们,滚起来了。”

    原本瘫在床架处的们起初只是懒洋洋地蠕动,甚至有谁在梦呓中不满地哼唧着什么;然而很快有几个醒着的借着微光眯眼瞧过来,甫一认清立在石柱前的高挑身影,原本迷蒙的眼神瞬间一变,慌忙翻身下床,一边慌地狠踹上铺垂落下来的小腿,一边压着嗓子互相急促提醒。

    木架剧烈摇晃的吱呀声与布料摩擦声瞬间在牢内响成一片。

    这地方仄狭小,根本排不开什么阵仗,二十多道黑裳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下来,便只能捡着两侧高低床架之间掌大的狭缝蜷缩着往下跪,一时间挤着,前一个的额几乎顶着后一个的脚跟,硬生生把单薄的身骨塞进发黑湿冷的板底缝隙里,死死埋在膝前。

    这一幕快得真如同牲栏受惊,看得莉泽目瞪呆,整个僵立在原处半晌合不拢嘴。

    446则左右扫了一遍,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显然已经看惯了。

    少半晌,她侧身往后让出主位,向莉泽垂首示意:

    “主。”

    这一声唤得恭谨至极,是要请新主子在栏里立威示下。

    莉泽攥紧了空的手心,学着昔年宫里那些大管家的做派,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腰肢迈上前去,迎着挤在床架夹缝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俯首,吸一气,拔高了嗓音:

    “都……都听着。”

    “我叫莉泽,是殿……是菲娜……”她一连变换了两个称呼,却又猛然惊觉如今她已经不是殿下的从属了,这帮甚至都不会知道谁是殿下,只得生硬地把话折回来:“是新上任的礼官。”

    她娇生涩的声音在冷湿的石穹下回,轻飘飘的毫无威严。莉泽心里一阵发紧,暗暗向下打量。

    然而底下没有反应。

    没有她心底隐隐恐惧的当面讥笑,却也没有她期盼的齐整称颂,更没有半分惊恐的告饶。

    只有不知哪个暗角落里冒出两声稀拉拉、几不可闻的敷衍应承,转瞬间便被淹进气里寻不到了。

    们都卑微的跪趴着,都卑微的偷眼打量她,可这一打量,她们便看到了令困惑的景象。

    眼前站着的这个小丫,身上穿的是挺括合体、裁度讲究的勾银黑缎短裙,裙摆下露出光白的小腿,未沾半分泥垢,看着体面极了。

    可她左耳的耳垂上,却分明钉着一枚亮晶晶、印着编号的金属铜牌,与她们耳朵上钉着的一般无二。

    一个体面的隶?

    莉泽这番生硬的言语没激起半点反应,反倒是她这身古怪的装束让们疑惑丛生。

    先是眼神换,继而惊讶低低开,纳闷、古怪与狐疑进一步在木架底下涌动如,没有喧哗,可那种黏腻、讥诮、自下而上漫延过来的无声轻慢落进莉泽眼里,像是蛆虫顺着她光生生的小腿直往上爬,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站在堆正中进退维谷。

    身后的446见状,神色一肃,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冷声帮她弹压:

    “莉泽大是陛下亲命的礼官,不是下贱的隶。<>http://www.LtxsdZ.com<>以后大家——包括贱——都要听莉泽大的差遣。”

    她一说话,群里如芒在背的目光立马就消失了,们又垂下,身子卑微地贴紧了地面,栏里重新安静下来。

    446也收敛了目光,重新退回莉泽身后,低眉顺眼地候着。

    莉泽呆呆站在原地,两耳嗡嗡作响。

    她当然知道446是在帮她、是在替她弹压这群,可正是因为这份滴水不漏的救场,才更让莉泽觉得难堪,她看着脚下那些乖顺跪伏的,再看看自己稚的双手,浑身血发凉。

    她本能地想要去恨446,要是能恨就好了。可她恨不了,她只觉得一片迷茫。

    殿下……

    莉泽该怎么办?

    好在这份难堪并未持续太久,未几,地牢高处的门廊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钝响,接二连三,像是满载的粗麻袋被从车板上粗地掼在石板地上。

    正愁无法从泥潭里脱身的莉泽如蒙大赦,急急蹙起眉,下意识偏过脸去问侧后的446:“外是什么动静?出什么事了?”

    446低声答道:“回主,是偏殿那批下值了。”

    下值?

    莉泽心一动,恍惚记起前些子菲娜似乎同她提过这处光景。

    切的好奇混杂着逃离此处的急切,共同驱使着她快步穿过石阶,推开了石阶上方通往外间门厅的那扇虚掩厚门。

    只看了一眼,莉泽整个便僵在了原地。

    冰凉湿的砖地上,横七竖八瘫了十几个。

    薄如蝉翼的连体黑裳早被汗水、血沫与男的浊浸得透湿,死死黏在抽搐的皮上;好几个的大腿内侧还在神经质地剧烈痉挛,嘴角歪斜着溢出未的涎沫,眼神空散,在秋寒里发出断续微弱的濒死抽气。

    窄门外还停着一辆巨大的运货板车,车板上堆堆叠叠压了更多衣衫不整的,两名巡逻卫卒挽着袖子,正骂骂咧咧地把她们往下拖拽。

    便在此时,一名身形魁梧的军汉顺手揪住一个散的发辫,像甩一块抹布般随手往前一掷——

    “啪嗒!”

    沉重滚烫的体在石板上滑出半丈远,不偏不倚,正好跌撞在莉泽那双新羊皮短靴前。

    那一瞬间,浓烈刺鼻的雄腥臊与血气扑面而来。

    莉泽被吓得倒抽一凉气,尖叫着仓皇倒退,后腰猛地撞在坚硬凸出的生铁门框上!

    钝痛骤然炸开,激得她整个狠狠打了个哆嗦,眼泪唰地夺眶而出。

    “主!”

    446脸色大变,疾步上前一把托住莉泽摇摇欲坠的身子,双膝微折便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

    几个快断气的,不过是重复地寻常光景,在446眼里远比不上眼前自家小主磕碰一下来得要命。

    可莉泽却急得眼泪直往下掉,手背死死按着发痛的后腰,在极度的惊骇与慌中,甚至都顾不上眼前这个是她平里最厌恶防备的446,只带着哭腔推搡着她的手臂:

    “我没事……你别管我!快……快去救救她们啊!快去救救她们!”

    446被她推得身形微晃,有些担忧地看了莉泽一眼,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怔忡与复杂,直到意识到莉泽的坚决后,才终于不再迟疑,反手扣紧衣襟霍然起身,对着门内那些仍挤在床缝底下的厉声冷喝:

    “还跪着什么?把她们接进去!”

    一声令下,牢内的们慌忙涌动起来。

    莉泽半倚在门边,手按着酸痛的后腰,里不时抽着冷气,穿着黑裳的们从她眼前跑过,一会又把同样穿着黑裳的搀回牢里,地牢里瞬间被杂的脚步声、沉重的拖拽声与压抑的痛哼填满。

    可当这些披散发、满身腥臊的经过莉泽身边时,无一例外地都低垂下,远远贴着墙根绕行开去。

    满世界都是血腥、汗酸与生冷的浊气,们都在拼命活着,唯独莉泽像一截突兀的木桩被孤零零晾在一旁。

    她有些茫然地动了动唇,想要伸手去搀一把从她身边经过、跌跌撞撞的,那却惊恐地缩开了身子。

    莉泽的手僵在冰凉的空气里,那堵无形的墙又一次横亘在眼前——分明又厚重了些。

    她烦闷、心,急切地在混的群中寻找446的身影。

    这件事不难,即便满室皆是相同的黑裳丝袜与凌长发,彼此间差别好像只有身形和马尾的颜色,但锥囊中,其锋自现,446的身影混在们之中,同样扎眼得像是一柄开泥淖的冷剑。

    那个平素只知道低眉敛目、任由她呼喝的礼,此刻正踩着高跟鞋立在满地黏秽之中。

    黑裳将她那副匀称修长的骨架勒出极尽挺直的弧线,蓝紫色的长马尾随风扬起,蓝如墨夜,发梢却在晦暗的晨光里出一抹冷艳的幽紫。

    碎发拂过她冷白无瑕的侧颊,即便脸上还留着未消的青紫指痕,可她只是微敛着那双邃湛青的眸子,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一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凛然。

    眼尾那一抹素来娇媚勾的青蓝泪晕,此刻看起来竟也清冷如霜。

    “搀着她,对,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先给她喂点水,不要吃东西……”

    她说话的声音沉稳脆,是一种从未在菲娜和莉泽面前响起过的声音。每一个字落下,都有一片慌被迅速抚平。

    “446大……她……她快喘不上气了……求您看一眼……”一个年轻慌地哭喊着,怀里搂着一个满身鞭痕、气息奄奄的同伴。

    莉泽眼睁睁看着446两步跨至近前,俯下身查验了一眼,探出两指探紧咬的牙关,压死舌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猛地一拍——不过弹指之间,鞭痕猛一抽搐,喉“咯”地一响,呕出一浓涎,剧烈喘息着活了过来。

    “死不了。抬去边上躺着,歇小半个时辰再送回去。”

    年轻如蒙大赦,满眼泪花连连道谢,轻轻把鞭痕放平在地上,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莉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

    这一刻之前,莉泽一直认定礼是个折磨的凶残差使,毕竟446平里就是那般冷酷地调教菲娜。

    直到这一刻,她才猝不及防地撞见了446骨子里的另一副模样。

    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楚与嫉妒,不可遏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明明早已跌落尘埃、被千万翻来覆去地践踏成泥,最后的一点残渣却依旧高贵可靠地让抬不起来?

    在这间宛如屠场的地牢里,们怕她、怨她,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处,所有伸出血模糊的双手,唯一想要死死攥住的,却也只有她。

    她甚至不必多说什么,只要那道身影立在那,一种教安心的秩序便生生拔地而起。

    她明明是个被剥夺了一切的隶,站在这片死寂的正中,却俨然像行走在她千疮百孔的国。

    而自己呢?

    莉泽低看着自己身上那袭崭新黑缎短裙,看着自己那双除了颤抖什么都做不了的白双手。

    她曾经以为,只要从皇帝手里讨来权柄,她就能挺直腰杆护住菲娜;可到了这里她才绝望地看清,自己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她没有446的本事,没有446的镇定,甚至连迈进这片污秽里救一个的勇气都没有。

    她好想护住菲娜。她比任何都想成为菲娜身边最坚硬的依靠。

    在这巨大的自卑与恐慌处,一个莫名其妙念毫无预兆地土而出——

    莉泽想变成446那个样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一刹那,莉泽浑身打了个激灵,后颈的细小汗毛根根倒竖,只觉得从顶到脚尖,每一寸骨都被冰窟里的寒水彻底浇透了。

    莉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思绪流转间,忙已经渐渐平息。

    受了伤的们先后被抬回木架通铺上,几个形严重的还在地上瘫着,擦洗的、端水的、包扎的,每个手里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

    唯独莉泽一,孤零零立在墙根边上。

    她想要坐下,可目光所及之处,木架、条凳、甚至石壁的凸起处,全覆着发黑的霉迹与可疑的涸水痕。

    这间地下石室里没有一寸地方是净的,她连脚尖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她局促不安,无所适从,往来的们大多只敢低着避开她,唯有不远处底层通铺旁,一道略显丰腴的身影一直在从暗里悄悄打量着她。

    那是个刚喝下半碗水、稍微缓过一气的,浑身泛着受虐后的青紫与虚汗,可她此刻似乎急不可耐,却又强压着自己喘匀了气,仓促地拢了拢散的墨绿长发。

    她没有贸然起身喧哗,只是自铺板处抽出一条尚算爽的粗白麻布,这才手脚并用,从木架底下爬出来,又膝行数步,规矩顺从地跪到莉泽靴尖前半尺远的地方。

    双手一抖,方巾稳稳垫在了莉泽正欲挪移的靴尖下。

    “大,地上脏,您踩着这个吧。”

    声音压得极低、极软,带着一被调弄得熟透了的媚意。

    莉泽一惊,垂眸望去。

    伏在靴前的约莫三十岁上下,生着一张熟烂多脂的艳丽面孔,身架熟透而多脂。

    黑裳前襟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湿漉漉贴在那对沉甸甸、饱满挺拔的硕大胸上;大腿上的薄丝袜被撕成碎缕,露出常年在石板上磨出红软茧的丰腴皮来。

    莉泽先是一怔,随即看清了来那一波微卷的浓密墨绿长发,以及胸前那对晃眼至极的豪。

    “你是……那天殿上的……”

    正是这个,那跪在皇帝脚边接籽,被喂了一粒葡萄便失禁泄身的那。

    “大居然还记挂着贱!”她的声音软糯发颤,蜜糖一样的甜:“贱还以为大这般尊贵,肯定记不得贱这种下贱东西了。”

    “贱327叩谢大救命之恩。”

    她额磕下去,五体投地伏在湿的石面上,腰胯也顺从地塌陷下去,将浑圆饱满的曲线死死绷紧在布料底下。

    三十岁熟烂多脂的,就这样卑贱地伏倒在十八岁青涩娇小的莉泽脚下。

    小礼官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慌间虚抬了下手:“你……你先起来说话。”

    “大是贱的大恩,贱怎么敢起身?”

    327半仰起那张满是红与虚汗的艳丽面庞,浅金绿的眼眸里明晃晃蓄着崇敬和感激:“贱这条贱命是大给的,跪大正是贱的本分。那陛下震怒,若不是大心肠慈软、巧言替贱讨了一句‘掌嘴’,把罪过揭了过去,贱这副贱皮早就被拖出去喂了军犬了!贱那在殿上瞧见大,一眼便知道大是一顶一的贵,往后是定然要受尽陛下恩宠的。能在这栏里伺候大片刻,贱就算立时咽了气也是甘愿的。”

    一声声“大”“恩”“贵”砸下来,莉泽先是惊慌,后是发懵,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心虚——她记得自己在大殿上分明只是被皇帝得走投无路,才随扔出去两个字。

    可看着眼前这个年长丰腴的成熟如此诚惶诚恐、满眼崇拜地伏在自己脚边,在大殿上被酸葡萄出的恐惧、方才在446面前感受到的自卑,乃至后背撞伤的钝痛都在这一声声近乎甜软的仰望里,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大半。

    这个分明比她年长许多,身段风更是成熟惹眼,可眼下却像条最驯服的母犬一样趴在她脚边摇尾乞怜。

    莉泽不自觉地将脚尖踏上了那块净白布,踮了踮脚跟,腰杆挺直了些许,背在身后的手指抚平裙摆,眼角也慢慢弯起来,嘴上飘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甚至有些羞涩而骄傲地抿了抿嘴唇。

    她认真想了想菲娜的教导,端起大的做派正要开施恩——

    “327。”

    一声冰冷无的语调,毫无预兆地生硬切了进来。

    446不知何时已然快步折返回来,鞋跟敲击石板,发出短促无的脆响。

    她立在两步开外,冷冷垂眸睨着地上的327,截断了那串软腻的奉承:

    “滚去水槽把自己洗净,别在这丢现眼。”

    327脸上的甜笑猝然僵住,她抬眼撞上446那双不见底的寒眸,身子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神讪讪地笑了两声,半句多余的辩解也无,只是顺势朝着莉泽又磕了个响:

    “大恕罪……贱这就去洗。”

    说完,她麻利地手脚并用,膝行退回了木架处。

    446冷冷目送着那道墨绿色的影子彻底匿堆,满脸寒霜才稍稍化开,转回身来,双唇微启,似乎想和莉泽说两句话。

    可她一抬眼,正正撞上了莉泽投来的视线。

    这礼官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已经散了个净净。

    莉泽俏脸生寒,褐色的杏眼里烧着两簇近乎怨毒的火苗,狠狠剜在她的面颊上——446分明就是眼红,分明就是摆出这副死架子,变着法子折辱她,看不得满地牢里有任何把她莉泽当成真正的主!

    446喉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抿紧了苍白的唇线,垂下眼帘,退回了隶该在的位置上。

    ……

    三只锡镴杯已经摆回了架子上,彼此亲密的挨着。

    壁炉里的火无声燃烧,比上午时更加明亮。

    菲娜把自己的小薄毯子铺在大床边的地上,跪得乖巧安静,目光却担忧地看着莉泽。

    回到屋里之后,莉泽手里的粗麻布便没停过。

    纵然被拔作主,擢为礼官,但她还是觉得起洒扫的活来才能沉下心来,畅快自在。

    她一遍又一遍用力推磨着桌面,念却全不在胡桃木桌面的污迹上,栏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子、洗不掉的汗酸与腥膻,狂风雨般在脑子里翻涌,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走投无路的瞎子。

    权力的滋味本该甜如蜜,她骤然间却又发现这东西背后还牵绊着几十号。

    她得管着她们,可能做到446那样吗?

    如果她把栏管了……皇帝会怎么处理她?

    越想越,越越想,她手下用力,一不小心把书册都推到了地上。

    菲娜慌地跑过来收拾,莉泽瞅着菲娜蹲在地下露出的光洁脊背,脑子更了。

    皇帝会怎么处理菲娜?

    “殿下……我,我管不了她们。”

    莉泽只能停下手,眼圈泛红地向自己一直以来的依靠求助:“我不知道该怎么管……殿下,殿下,我该怎么办?”

    菲娜叹了气,她心疼莉泽,更想借机化解莉泽与446之间的死结,便起身推开房门,把在院里忙活的446叫了进来。

    莉泽身子一僵,本想高声阻止,她才不要那该死的教她。

    但她又不敢折了菲娜的意思,她们主仆间的关系眼下本就脆弱不堪,她想讨好菲娜,她得表现得像个“在认真为了我们的未来当好这个礼官”的样子,只得耐着子坐直了身子。

    446跨过门槛,在两三步之外跪好,低眉敛目,依旧是那般恭敬规矩。

    菲娜左右看了看两,446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莉泽沉着脸不愿意开,只能由她在中间递话:“446,主刚当上礼官,心里没底,想请你说说,这们,有什么好的管法?”

    先是沉默。

    446知自己的话会对们未来的子造成多大的影响,她脑海里接连闪过莉泽不同的样子,冷声让她掌嘴的莉泽,满眼泪花却喊着救救她们的莉泽,被327哄得发笑的莉泽,她竭尽所能地反复权衡,好一阵才字斟句酌地开了:

    “主,们其实只要做两件事,别死、听话。”

    “别死这件事,根子上由不得贱,能做的其实不多,渴了喝水,伤了用药,最要紧的是让她们多歇歇休养,只要身子别被用的太厉害,一般都能多熬上几年。”

    “至于听话——”446咬了下嘴唇,不太想说又不敢不说。

    “把她们抽疼了,自然就会听话。”

    抽疼了?

    莉泽眉一挑,菲娜则皱紧了眉,一副不愿意听,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446偷眼打量两的反应,心知莉泽很可能听岔了意思,急忙解释找补:

    “但是她们平里受尽凌辱,万万不能打的多了,若是真伤了筋骨,没法去上值就不好了。陛下让主管栏,最首要的就是要上值有序,不能败了军爷们的兴致,就算死伤……们也该死伤在陛下和军爷们手里,这样才算尽了的本分。”

    这话菲娜听得实在不舒服,忍不住开道:

    “就不能不打吗?”

    她的话音未落,446赶紧回答,浑身上下溢满了真切地恐惧:“绝对不行。们都是些贱货,不把她们抽疼了,她们就敢不守规矩,不守规矩要是被陛下发现了,她们全都会被残虐到死。”

    “只有让她们怕,她们才不敢生出妄念,才能在这宫里熬下去。”

    “主来打,总比让陛下罚要好些。”

    菲娜闷闷地不做声了,目光从446身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的手上,那双手在炉火的暖光里,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446自觉驳回了最危险的提议,又悄悄去看莉泽的脸色,却看见自家主正神游天外,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刚才一番话听进去了多少。

    她心里不禁沉沉坠了一下。

    莉泽的脑海中,白天的画面正走马灯一样闪回——白布、青苔、咳出的浓涎、满地的水和血,层层叠叠的黑裳跪成一片,446行走在栏里,像是王行在自己的国。

    原来是这样……

    莉泽在心底笑起来,权力,说白了还是权力,有力背书的权力才是真的,没有力背书的权力不过是个笑话。

    之前她阻止不了446扇菲娜掌,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那个时候皇帝站在446背后,而不是莉泽背后。

    327来跪她,不也是这么回事吗?

    327亲眼见过,皇帝是站在莉泽背后的。

    莉泽唇角不禁扯出一抹微笑,一条妙计跃上心。

    她猛地吸一气,生石灰的气味仍未散去,呛了她满满一肺。

    可她闻着高兴,这气味,崭新的气味。

    崭新的礼官,栏新的主,期待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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