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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秘密基地床上刷出了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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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怂包懦弱的我决定单方面解除约法三章,被我绑回家的校花回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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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依然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双手被吊在横杆上,双腿鸭子坐着。LтxSba @ gmail.ㄈòМm?ltxsfb.com.com红色的球勒在她的唇间,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颤抖。

    她甚至安静得有些反常。

    在这个仄、黑暗、充满了属于我的衣物气味的狭小空间里,加上双重束缚,正常应该会感到极度的恐惧和压抑。

    可是,她那被束缚的身体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放松。

    就像是,这种极端的幽闭和完全无法动弹的处境,反而给了她某种变态的“安全感”。

    因为被彻底剥夺了行动能力,所以不需要再去防御;因为身处绝对的黑暗,所以不用去面对外界的目光。

    ——她居然在这样的状态下,平静了下来。

    ——苏念,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啊。

    “我先把你放下来。”

    语气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趁机补一句“再不下来,你是不是打算在里面住一辈子”,也没有问她要不要给自己这个绑匪写一封感谢信。

    我只是走近,托住她的手臂,先解开固定在横杆上的绳结。

    绳子松开的瞬间,她的肩膀往下一沉。

    我赶紧扶住她。

    她没有挣扎。

    也没有像昨天那样突然挥起手来抓我。

    她只是僵在那里,任由我把她的手臂放下来。

    我先取下眼罩。她闭着眼睛,过了两秒才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蒙了太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双因为幽闭而有些水汽的星眸看向我,似乎在等我说话。

    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看着我的脸。目光先是停在我左边颧骨附近,然后滑向我的手臂,最后落回我的眼睛。

    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等。伸手解开她嘴后的扣带,把球取了下来。

    “现在能说话了。”

    我把东西放到一旁。

    “先问你一句——”

    我顿了一下。

    “冷静下来没有?”

    苏念没吭声。她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妥协,也像是不想再继续争执。

    “好。”

    然后蹲下去,开始解她腿上的绳子。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故意放慢速度。

    更没有一边解一边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很享受被我绑着的待遇。

    我只是解开绳结,一圈一圈地把棉绳从她的膝盖和脚踝上退下来。

    最后才去解她手腕上的束缚。

    她的手臂刚获得自由,就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托了一下她的手肘,让她慢慢坐到地上,免得突然失去支撑,整个摔下去。

    她坐稳之后,我才松开手。

    “手麻不麻?”

    话刚出,我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是习惯。

    一个做惯了某件事,就算突然不想做了,身体也会比脑子先动。

    以前也是这样。

    她手腕被绳子勒红了,我会问疼不疼。

    她坐久了腿麻,我会嘴欠地说她是不是缺乏运动。

    她一皱眉,我就会忍不住凑过去,非要弄清楚她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然后她骂我。

    我再还嘴。

    最后谁也不肯认输。

    可现在,我问完那句话,她只是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还好。”

    声音很轻。

    我点了点,站起来。

    “早餐在桌上。”

    她没有回答。

    “白粥,包子,茶叶蛋,还有豆浆。”

    “没有你不吃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卧室。

    没有等她道谢。

    也没有等她再次开骂我。

    甚至没有回看她一眼。

    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面对她了。

    我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三道血痕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暗红色,在冷风里泛着一丝抽痛。

    脸上那道划痕在嘴角牵动时,也会传来轻微刺痛。

    但这疼,把我脑子里那些混沌的、沾着颜色的、自以为是的红泡泡,戳得一二净。

    ——林默,你是个傻。

    ——你以为她昨晚没有挣扎,是因为她也在享受。

    ——你以为她红着脸骂你变态,是一种趣。

    ——你以为她鸭子坐在地毯上问你“又要绑吗”,是因为她骨子里愿意。

    我真是个彻彻尾的混蛋。

    她只是在害怕。

    她以为只要顺从我,只要不激怒我,我就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把真实的恐惧咽下去,装出一副用毒舌武装起来的冷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在这个陌生男家里的最后一点尊严。

    而我呢?

    我把她的恐惧当成默许,把她的退让当成欲拒还迎,仗着那点可笑的“我是好”的自我感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还觉得我们在“双向奔赴”。

    真恶心。

    我不仅恶心,我还让她恶心了。

    可昨晚那句“活该”,像一根刺。不长,也不。但就那么扎在那里。

    我不是没有挨过骂。

    苏念骂我的次数,估计比我吃过的盐还多。|网|址|\找|回|-o1bz.c/om

    她说我变态。

    说我不举。

    说我脑子有病。

    每一句都够难听。

    但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语气是鲜活的。

    她会瞪我,会皱眉,会在我故意装可怜的时候露出嫌弃的表。

    我知道,那时候的她是在和我较劲。

    可早上不一样。她看着伤,说了一句:

    “活该。”

    然后告诉我,我不值得相信。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因为某种意义上,她也没有说错。

    我本来就没有资格要求她相信我。

    我把她绑回来。

    我还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直接揉了她的胸。

    我在她惊慌的时候没有及时停下来,甚至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把她重新绑进了衣柜。

    那些行为,不会因为我给她买了一顿早餐,就变成什么值得原谅的小事。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告诉她,早上的事不是她一个的错。

    她确实误会了我。

    她确实抓伤了我。

    她说的那些话,也确实让我难受。

    但这些都不能成为我把她关起来的理由。

    我想告诉她,我知道她当时很害怕。

    想告诉她,我不需要她因为害怕而向我道歉。

    更想告诉她,我其实也很害怕。

    怕她觉得我和她想象中的那些没有区别。

    怕我之前做过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怕我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怎么对一个好,最后却还是把事弄得一塌糊涂。

    可这些话太长了。长到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而且,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我不能一边承认自己伤害了她,一边又要求她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不是道歉。

    那只是换一种方式,让她来安慰我。

    绳子被解开的那一刻,苏念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了。

    她低看着膝盖上的那张纸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以为林默回来后,会像昨晚那样,或者像在烂尾楼里那样。

    他会带着那种心虚又强装镇定的表,一边给她解绳子,一边碎碎念地抱怨她刚才抓有多痛。

    他可能会故意拉一下绳子吓唬她,可能会借着解球的机会不小心碰到她的嘴唇,然后红着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他可能会像个做错事的大型犬一样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很怕”。

    如果他那样做,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骂他“变态”,可以翻白眼,可以用最擅长的毒舌把他怼得哑无言。

    她可以在那种吵闹而鲜活的互动里,慢慢把早晨那场失控的噩梦消化掉。

    可是他没有。

    他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解绳子的动作像个没有感的机器,准、机械,甚至带着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疏离。

    那种疏离像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在告诉她:“既然你那么怕我,那我连碰都不会再碰你一下。”

    苏念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早晨那种类似于创伤后应激反应的恐慌早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自责,像海啸一样要把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早晨做错了什么。

    她做噩梦了,梦到那些把她到烂尾楼里的东西,梦到恶意的窥探、背叛和令窒息的控制。

    所以当她醒来,发现衣服被卷起、一个影压在上方时,防御机制像被踩了引线的炸弹,轰然炸裂。

    她抓了他,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痕,看到他眼里的错愕和受伤。

    她明明知道林默不是那种。

    她跟踪了他那么久,知道他是个连流猫饿肚子都要买根火腿肠的傻子,是个路见不平替挡灾却连名字都不敢留的烂好。

    她明明知道,他昨晚就算把她绑在椅子上,就算她已经失态成那个样子,他也只是给她穿好衣服,把她抱到床上,守了她一夜。

    她突然觉得,自己宁愿我像昨晚那样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场,甚至粗地把她绑在椅子上狠狠地蹂躏、欺负,也绝对接受不了我此刻这种全盘接受所有伤害、然后主动退避三舍的姿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种冷力般的疏离,比任何绳索都勒得她喘不过气。可她还是用最恶毒的话刺伤了他。

    “活该。”

    “只要我睡着了,你就觉得自己可以随便碰我?”

    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苏念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发凌,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灰色卫衣。

    “说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她对着镜子喃喃。

    想说。真的想说。想问问他手臂上的伤还疼不疼,想解释自己昨晚只是做噩梦失控了,想大声说一句“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坏”。

    可是,那层陪伴了她十几年、用来抵御外界所有伤害的硬壳,像烙印一样死死锁住了她的嘴。

    每当她想低,想露出柔软的肚皮时,过往的记忆就会像毒蛇一样跳出来咬她一。

    陈姨的离开,父母的冷漠,同学虚伪的笑脸和背后的刀子。

    ——别示弱,苏念。示弱就会被看轻,示弱就会把把柄到别手里,示弱就会被抛弃,就会受伤。

    这层硬壳保护了她这么多年,却在这个早晨,变成了刺向林默的利刃,也变成了困住她自己的囚笼。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苏念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子长得遮住了半只手。

    她的发有些,脸色也不太好,眼下带着浅浅的黑眼圈。

    她走到餐桌边,停了一下。m?ltxsfb.com.com

    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一碗白粥。

    两个包子。

    两个茶叶蛋。

    一杯豆浆。

    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小包纸巾。

    她的目光在那些食物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胡萝卜。没有青椒。没有芹菜。没有香菜。没有洋葱,没有蒜,没有姜。连她讨厌的牛都没有。

    她原本以为,我最多记住其中几样。或者记住她最讨厌的东西。可现在,她看着桌上这份再普通不过的早餐,才意识到——

    我全都记得。一项都没有漏。

    苏念的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她说过的那些七八糟的饮食习惯,全都记得。

    她曾经觉得那些约法三章不过是自己为了掩饰尴尬而随提出的要求。

    可是他记得。

    一个都没有漏。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被她抓得伤痕累累、被她骂得狗血淋的男生,把她随说的那些刁钻的“约法三章第一条”,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里。

    甚至在被她伤害之后,去买早餐时,依然在严格执行。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

    我就在她对面。

    我没有看她。

    我低喝着自己的粥,额前的发因为没来得及打理,有一撮翘得很明显。

    左脸上的抓痕已经结了痂,边缘还带着一点红。

    看起来很滑稽。

    她抬起。

    林默已经坐在餐桌另一侧,低着吃东西。

    他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夹起包子,咬了一,然后把手边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

    动作很平常,平常得就像他们只是两个偶然住在一起、关系不怎么熟悉的普通。

    苏念的手指慢慢收紧,胸有些闷。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早上醒来时的恐惧和应激反应已经退去了,可现在却有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心里。

    愧疚,还有自责,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慢慢扎进胸腔里。

    “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抬了一下眼睛:“嗯?”

    苏念张了张嘴。

    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她想这么问。

    还有,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做了噩梦,我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我……

    苏念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拧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物理的疼痛对抗内心的撕裂。

    那些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那些故意接近她、表现得很友善,却在转过身后嘲笑她的。

    想起那些说着喜欢她,却只不过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的。

    想起她每次试着向别低,最后换来的却是更加过分的戏弄。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示弱。

    不要让别看见自己需要什么。

    更不要让别知道,自己其实很害怕失去什么。

    只要先竖起尖刺,只要先表现得足够冷漠,只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么,就算有一天对方真的离开了,也不会显得那么狼狈。

    这是她用了十几年才学会的生存方式。如今,她想收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念低下,夹起一个包子。包子还是温热的。她咬了一小,慢慢咀嚼着。明明是平时喜欢的味道,她却觉得难以下咽。

    她想起了今早。

    想起自己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我压在她身上。

    想起那一瞬间从身体处涌上来的恐惧。

    想起自己拼命挣扎,抓伤了我的脸和手臂。

    想起我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

    “没事了。”

    想起我把她抱在怀里,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活该。

    ——反正都带回家了,绑也绑过了,早晚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昨晚也没怎么反抗,你摸一下怎么了?拉个衣服顺便碰一下腰怎么了?

    苏念的手指收紧了。包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有一句。比如,你的手还疼不疼。比如,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又比如——

    对不起。

    道歉。苏念,道歉啊。只要说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

    明明那么简单。

    她曾经见过别说过无数次。

    有不小心撞到别,会说对不起。

    有打翻了水,会说对不起。

    有做错了一件小事,也会说对不起。

    可到她自己的时候,那三个字就像变成了什么极其困难的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在别靠近之前,先把刺竖起来。

    习惯在别露出善意之前,先猜测对方是不是别有所图。

    习惯在自己露出一点软弱之后,立刻用更难听的话把所有推开。

    因为她很早就明白一件事。

    只要不表现出在意,就不会被抓住弱点。

    只要不主动低,就算最后被丢下,也能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她用最锋利的刺保护了自己,到最后,却亲手推开了那个愿意向她伸出双手的。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个重新拉回来。

    这是她花了十几年才学会的本事。也是她最讨厌自己,却始终戒不掉的习惯。

    可苏念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她以前总觉得这是因为林默脑子不太正常。现在才发现,原来有真的会把她说过的话记在心里。哪怕那些话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好听。

    苏念攥着筷子,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她终于开。

    “你……”

    我抬起。

    “嗯?”

    我只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像以前一样故意凑过来,问她是不是又有什么见不得的小心思。我只是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苏念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看见了我脸上的伤。

    也看见了我眼睛下面的疲惫。

    她本来准备好的那句“你的伤还疼吗”,在舌尖打了一个转,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你不用故意这样。”

    我看着她。

    “哪样?”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了下来。

    “买一顿早餐,记住几样忌,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很好了?”

    话出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可她没有停下来。仿佛只要继续说下去,就能把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难过全部压回去。

    “你早上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没说话。苏念的指尖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苏念说完的瞬间,自己也愣住了。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她明明只是想说……不用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为什么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她总是会说出最伤的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死死拧在一起,指甲抵着指甲,疼得发麻。

    她明明不是想说这些。

    只是想告诉我,她不是故意把我抓伤的。

    甚至想说,她知道我没有打算伤害她。

    可是当那些话真的到了嘴边,她却只能说出最尖锐、最难听的那一部分。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把好不容易伸到面前的手,一把推开。

    她看着我平静到冷漠的脸,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难受。

    她突然发现,她宁愿我这样指着她的鼻子骂,或者像个真变态一样把她按在椅子上欺负她,也绝对接受不了我此刻这种全盘接受、主动退避的姿态。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却把她自己反弹得遍体鳞伤。

    我看了她几秒。然后,我轻轻叹了气。

    “行。”

    我终于抬起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是心非而显得微微扭曲的漂亮脸蛋,那双明明充满懊悔却还要强装尖锐的眼睛。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我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好累。

    一种从灵魂处蔓延出来的、不见底的疲惫。

    就一个字。

    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问她,是不是每一次都非得这样才舒服。

    我低下,把碗里的最后一粥喝完。

    随后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

    苏念看着我的动作。

    “你……”

    苏念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自己都被自己刺出的话吓到了,放在桌子底下的左手死死地掐住了右手的虎,指甲几乎陷进里。

    ——不是的。

    ——我不是想说这个。

    ——林默,你骂我吧。你反驳我啊。

    我把自己的碗放到水槽里,又拿起她面前的那只碗。她这才发现,自己只吃了小半个包子。

    “吃不下就放着。”

    我说。

    “我等下收拾。”

    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像在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

    苏念看着我从她面前走过。

    没有揉她的发。

    甚至连平时那种故意拉长声音的“苏大小姐”都没有。

    我只是拿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水声哗哗响,盖住了客厅那边的安静。我站在水池前面,手撑着台面,低着。

    ——林默。她在试着开。她刚才在试着开。

    ——她想问你手上的伤。她在道歉。她说不出“对不起”,你他妈为什么要说“行”。

    ——因为你委屈。

    ——因为你早上被她抓了、咬了一,然后她说“活该”。

    ——你委屈。

    你一个大男,被一个生抓了两下,说“活该”就说“活该”呗。

    你委屈什么。

    你把她从烂尾楼绑回来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你给她换内裤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你拿球塞她嘴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你委屈个。

    水声还在响。碗已经洗完了。我关掉水龙。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筷子碰到碟子的声音。很轻。很慢。

    我擦手。走出厨房。

    苏念坐在原地,忽然觉得餐桌变得很大。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大到我和她明明只隔着几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她怎么也走不过去的墙。

    苏念终于忍不住了。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冰凉的桌面上。

    啪嗒,很轻的一声。

    她低看着那滴眼泪,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是自己把事弄成这样的。

    明明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就好了。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为什么连一句简单的道歉,都要比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更加困难?

    这反而让她更加难受。

    她宁愿我冲出来,指着她大骂一场。

    宁愿我质问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却偏偏要用最伤的话对待别。

    甚至宁愿我像早上一样,气急败坏地把她重新绑起来,至少那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骂我变态,还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把自己的碗洗净,再把她没吃完的早餐放到一旁。然后擦手,走出厨房。

    “我去客厅。”

    我说。

    “你吃完了,自己放着就行。”

    苏念抬起。

    “……”

    我没有等她回应。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地方台正在重播一部家庭伦理剧。

    电视里的哭得撕心裂肺,男站在旁边大声争辩,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倒出来。

    客厅里却安静得很。

    我靠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什么表。

    我没有看她。

    也没有再主动和她说话。

    ——你说话啊林默。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你贱兮兮地凑过去问她“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我买的不好吃”。

    你等她骂你“变态”。

    你等她翻白眼。

    你等她说“你管我”。

    ——你说啊。

    ——你说不出来。

    ——因为你怕她说“关你什么事”。

    ——你怕她再说“活该”。

    ——你怕她说“我吃完就走”。

    苏念坐在餐桌前,望着那个背影。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还攥着我的衣服,不肯让我走。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只要抓紧一点,再抓紧一点,这个就不会离开。

    可现在,她终于松开了手。

    而我也终于不再靠近。

    上午,我把碗筷洗完以后,回卧室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

    说实话,有点疼,不过也就那样。

    我拿着棉签擦掉伤周围的血迹,重新贴上创可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狼狈,发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上还有没注意到的擦伤。

    “啧。”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质没事,绑匪先相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把药箱收起来,忽然想起苏念刚才的眼神。她看见我的伤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当然,这也不能怪她。说到底,是我自己做得不对。

    刚才苏念那句带刺的话,像一把刀,很准地扎在了我最习惯退缩的地方。我不怪她。真的不怪。我只是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林默,你这种烂好,怎么就不长记呢。

    初二那年,班里有个男生被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堵在厕所要保护费。

    那男生哭得很惨。

    我那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一热就冲了进去,替他挨了几拳,还把事闹到了教导处。

    我以为我做了件正确的事。

    结果呢?

    教导处里,那个男生为了不被混混事后报复,当着老师和家长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是他先挑事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当时站在那里,就像个彻彻尾的笑话。

    回到家,我爸妈没有安慰我,只是狠狠地数落了我一顿:“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着?逞什么英雄?你看看你现在惹了一身骚,别领你的了吗?”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一个生存法则。

    ——你的好意,对别来说可能只是负担;而你的多管闲事,最后只会伤害自己。

    所以我变成了学校里最不起眼的路甲。

    成绩中游,长相中游,不惹事,不怕事,但也绝不管事。

    我把所有的“出格”都藏在了烂尾楼里,藏在了那些棉绳和结绳教程里,用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隐秘癖好,来消化青春期的无处安放。

    直到高一的某个下午。

    我在走廊里,看到几个男生把一个生堵在墙角。生低着,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在抖。

    我没有像小说男主那样大喊一声“住手”。我只是低着,装作在玩手机,然后直直地、重重地从那群男生中间撞了过去。

    “走路不长眼啊!”

    “嗯,没长。”

    我也没回地走了。

    我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生长什么样,更没有留下来等一句“谢谢”。

    因为我早就不认为自己做的事值得被记住,我怕我的多管闲事又会变成别的困扰,我怕再次被反咬一。

    我不知道那个生是苏念。

    可我现在突然隐隐明白了——那个生是不是就是苏念。

    她可能从那个时候起,就记住了林默这个名字。这也是为什么她昨晚在烂尾楼,会脱而出那句“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不在乎了”。

    她以为我是个温柔的,是个有底线的好。

    而我呢?

    我却仗着她的这种错觉,仗着她不懂反抗,在烂尾楼里把她捆起来,揉捏她,羞辱她,甚至把她绑回家,自以为是地玩着“调教”的把戏。

    她根本不是什么抖m,她只是从小到大的创伤让她无法轻易接受别的善意,她习惯了用尖刺来保护自己,也习惯了默默忍受痛苦。

    她一次次地妥协,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而我,竟然把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到了在噩梦中应激抓的地步。

    ——林默,你才是真正的加害者。

    我关掉水龙。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颓废的脸。

    我把创可贴边缘按紧。

    疼痛很短暂,只要不去碰它,很快就会忘记。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伤是很好处理的东西。

    比起让别为难,自己受一点伤似乎更简单。

    至少伤不会跟你争辩,也不会要求你解释。

    我站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苏念坐在沙发上。她听见我的脚步声,立刻抬。我们的视线再次撞上。她似乎想说什么。我停了一下。

    “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想看什么自己换。”

    我说完,便走向了书桌。苏念的嘴唇微微张开,最后又闭上了。她看着我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中午,我们没有说话。准确来说,是没有必要说话。我把午餐做好以后,叫了她一声。她过来吃,吃完以后,我收拾,她坐回沙发。

    我没有刻意不理她,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做任何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事。

    她不想说话,那我就不说;她不想被打扰,那我就不打扰。

    很简单。

    至少我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

    这种死寂,比烂尾楼里的黑夜还要让窒息。

    两个满身是刺的刺猬,互相伤害了彼此,却又在心底隐秘地渴望着靠近。但谁也没有勇气,更没有能力,迈出那第一步。

    我能感觉到她有时候在看我。

    但每次抬,她又会把视线移开。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主动问。

    因为我开始觉得,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去猜测她的想法了。

    这场冷战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期间,我问过她一次要不要喝水。她说不用。我便没再问。

    晚上吃的是番茄炒蛋、清炒生菜和蒸饼。

    没有她不喜欢的食材。

    饭菜也都按照她平时能接受的味做得很清淡。

    我把碗放到她面前,自己坐下。

    两个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从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念看着空掉的碗,忽然觉得胸闷得厉害。

    她曾经以为,只要我还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只要我还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凑上来烦她,她就可以一直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可以不道歉。

    可以不解释。

    可以不承认自己也会害怕,也会难过,也会在意一个的想法。

    反正我不会走。

    我那么厚脸皮。

    她骂我,我也不生气。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再这样了呢?

    如果有一天,我终于觉得累了呢?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猜她在想什么,不想再被她用那些难听的话刺得遍体鳞伤,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她远一点呢?

    那她又该怎么办?

    苏念咬住下唇。她想开。可坐在对面的我已经站了起来。

    “我洗碗。”

    我说。

    依旧没有责怪她把碗筷留给自己。

    也没有说一句“你就不能帮点忙吗”。

    我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苏念看着我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她忽然很想叫住我。

    哪怕只叫一声林默。

    可是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晚上九点多,我从厨房出来,在餐桌旁停下。

    “苏念。”

    她抬起。

    “嗯?”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们之前说的约法三章,到此为止吧。”

    苏念怔住了。电视机里的还在说话。客厅的灯亮着,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地走。她却像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什么?”

    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说,约法三章,结束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错愕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其实,一开始就是我异想天开。”

    “什么绑架,什么周末归我,什么小隶……这不过是一个怂包,为了满足自己恶心欲望的私心,而编造出来的可笑谎言。”

    “你——”

    “仗着你脾气好,得寸进尺。我心里清楚。”我打断她。声音很平。不像是自嘲,更像是陈述。

    “是我仗着你的温柔,得寸进尺了。我以为你在烂尾楼里没有跑,是因为你不讨厌我。我以为你红着脸骂我变态,是我们在开玩笑。我甚至以为……”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甚至以为,你是需要我的。所以我想尽办法,用那么卑劣的借,把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我忘了。你是个正常的孩子。你怎么可能愿意被一个变态绑着、堵着嘴、还被用那种羞耻的姿势绑在椅子上?你怎么可能愿意,被我肆意妄为地……欺负?”

    “我以为你不跑,是因为你不讨厌我。但我忘了,你可能只是习惯了默默忍受别的欺负。你只是觉得,反抗没有用。”

    “昨天绑你回来,是我不对。在你睡着的时候动手动脚,让你早上吓成那样,更是我的错。你不信我,我理解。换我我也不信。”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笑。

    “当初在烂尾楼中,我冲动地把你绑了起来,还对你做了那些……混蛋事。不仅侵犯了你的底线,还给你留下了那么大的心理影。”

    “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以后不会了。”

    苏念看着我。

    她想说不是。

    想说她当初提出那三条规矩,并不是因为想找一个陪自己吃饭,也不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怎么离开。

    可我没有停下来。

    “以后你不用再遵守那些规矩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顿了一下,

    “你也不用再勉强自己配合我。之前那些事……可能一直都是我想当然。有些事,你可能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用再管我了。

    这句话明明应该让她高兴。

    她终于可以自由离开,不用再被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用再面对一个动不动就想把她绑起来的变态。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都应该争取的吗?

    可为什么,真正听见我说出的时候,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错愕在变。变成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看不清。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到。“你是说。不用再绑了。”

    “不用了。”

    “也不用再来了。”

    “不用了。”

    我抬起眼。

    “怎么了?”

    苏念看着我。

    看着我左脸上已经开始结痂的抓痕,看着我手臂上那两道并不整齐的创可贴,看着我那双从早上开始就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她的眼睛。

    她想说对不起。

    想说今天早上的事,她不是故意的。

    想说她知道自己很糟糕,知道自己总是说一些伤的话,知道自己明明不想把事弄成这样,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甚至想说——

    你能不能别这样?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再骂我两句?再笑一下?再说一句“苏大小姐,你今天又怎么了”?

    只要我愿意,她可以继续骂我。

    可以继续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甚至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要我别用这种语气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结束了。

    可那些话在她喉咙里挤成一团,一句也出不来。

    “时间不早了。”我说,“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还有一件事。”

    苏念抬起。我回过身,看着她。

    “现在太晚了,你一个回去也不安全。”我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普通小事,“今晚你就再住一晚。明天我送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那一瞬间,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

    然后。

    “好。”

    只有一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点了点。

    “那早点休息。”

    说完,我转身走向卧室。背后依旧没有声音。我伸手握住门把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回看她一眼。但最后还是没有。

    ——结束了。

    ——约法三章结束了。

    ——她也该走了。

    ——对。

    这才对。

    她被我绑了两天,揉过胸,换了内裤,塞过衣柜。

    她怕我。

    她一直怕我。

    她没说,但我现在知道了。

    从早上她那样看我开始,我就知道了。

    她每次说“可以”的时候,其实都不是真的可以。

    她只是不敢说不。

    就像她说的,“早晚的事”。

    她以为早晚都要被我摸。

    被我绑。

    被我弄。

    她以为这就是她必须付的代价。

    ——我不能再这样了。

    ——我不能再把一个其实在害怕的绑在身边。哪怕她嘴上不说。哪怕她点过。哪怕她自己也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行”。

    ——因为那不是“行”。那是“没办法”。

    门轻轻关上。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卧室门。

    过了很久,才慢慢低下。

    她的手指仍然攥着衣角。

    其实她刚才想说的不是“好”。

    她想说的是……

    ——不是这样的。

    ——林默,不是这样的!

    ——你没有欺负我,我也没有勉强。我是自愿的!那句“有本事把我绑回去”,不是反抗,是真的想让你带我走!

    她拼命想把这些话喊出来,想撕开那层害死的硬壳。可从小到大形成的应激机制,让她在这个瞬间竟然彻底失语。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

    可是那些话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不知道该怎样说出。

    她从来没有学过怎么挽留一个,更没有学过怎么坦率地告诉别,自己其实很害怕对方离开。

    所以最后,她还是只说了一个字。

    “好。”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把所有真正想说的话,都藏在了那层坚硬的壳下面。

    而这一次,似乎真的没有再试图敲开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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