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白马（群芳谱）全

    雪，雪粒很细，仿佛珍珠小球一般堆在院中，抬看看苍天，风声卷起雪球四下里弥漫，的视线便被它们阻住，看不开去。

    冰凉的雪水顺着领滑体中，便感觉到有些清气爽，脑子也顿时清晰了过来：“咦……方才竟然上了倩儿的当了，她说什么在爹娘的面前，向我诉说衷肠，又代替娘亲问我应承不应承，我当时脑子一热，便什么都答应下来了。

    ”杨宗志心一愣，不禁暗暗苦笑：“倩儿这小丫，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对我用心机了。

    ”遥想起一年之前去北郡的时候，这丫还是柔柔弱弱，对自己言听计从，这次回来之后，她倒是变得沉默了不少，自己渐渐的对她也有些猜不透了。

    转念想想，这倒也难为了她，她从小便将自己视作顶的这块天，自北郡回到洛都后，又眼见着娇美的筠儿，刚强的淼儿和睿智的秦玉婉在身侧，她参不进来，不免就有些孤苦，再加上害怕失去自己，如此作法倒是说得过去。

    无论如何她总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子，自己不去疼她，还有谁会对她好，哪怕她将自己当做哥哥也好，当做丈夫也罢，她总是会一辈子呆在自己身边的，虽说方才亲热的时候，杨宗志觉得会有些尴尬，但倩儿却极为甘之如饴，搂着自己怎么也不愿放自己离开。

    “罢了，疼的事实在太领多了，还是一件一件的来吧。

    ”杨宗志吸一凉气，缓缓吐出来，但觉胸闷闷的感觉随之呼出，背着手向内走去，途径暖暖的客堂，顿时便能听见里面热火朝天的吵成了一片，不但有娇笑声，还有些拍手脆叫的声响，杨宗志面色一呆，不知道有什么事能大家如此开怀，便驻足在外听了一听。

    只听见史艾可脆生生的嗓音咳咳喘着响起来道：“哎呀，原来哥哥他小时候这么坏呀，婷姨你不过看他长得可，想带他回你家去玩一玩，他便拳打脚踢的死不答应，而且……而且还在你的胸脯上重重的咬了一，弄得婷姨你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这坏哥哥呀！”商怡婷酥死的嗓音笑嘻嘻的传来道：“可不就是么，他呀，那个时候才两岁多大，这么一点矮，可他那气就好像是二十出一样，飞扬跋扈的任是谁都不敢接近他身边，我当时也不过十岁大小，还是双丫的小姑娘，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玩，便这么伸手去牵他，哪知道却好像牵到了一蛮牛身上，他力气大的紧，气的满面通红，拗不过我就放嘴来咬我，咯咯，你们可想想他当时的可笑样子。

    ”商怡婷话音一落，房中顿时笑成一片，杨宗志却是哭笑不得，当在回妙玉坊的马车中，商怡婷倒也曾经跟他说起过昔年的往事，只说她的家道如何败落，她后来的一些遭遇，至于这二岁顽童张嘴咬的事，她却是强忍着只字不提。

    秦玉婉笑了一会，也接过话来脆声道：“婷转载姨这话说得我就信，九哥哥他小时候子很倔，有一次我被点苍山下的一个小子欺负了，这事被九哥哥他知晓后，当夜里便领着十四哥一道下山去找那小子，找到后又将那小子打的半死，当时九哥哥不过八岁大，出手却狠得紧，那小子事后在家里养了足足一年，才能下床走路。

    ”索紫儿看大家说的高兴，赶紧也接过来道：“就是哩，就是哩，哥哥他啊从小就豪气冲天，紫儿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就是他看不惯别受欺负，所以站出来强出，只不过……只不过那一次他打的却是……却是紫儿的小。

    ”众一听，顿时咯咯大笑，这索紫儿开始还说的无限旖旎，到了后来……细腻的嗓音却是转的委屈无比，倩儿早已回到了客堂中，她坐在一个角落里，嘴角抿着甜蜜的微笑，闻言却是轻轻摇道：“才不是呢，志哥哥他从小便温柔体贴的，倩儿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就……他就从没下手打过倩儿，甚至连句重话都没和我说过。

    ”大家听得一呆，商怡婷咯咯娇笑道：“嗯，说的也是，现在的志儿早已不同往了，或许是他年长了些，所以……所以子也变得多了。

    ”杨宗志站在窗外心一动，暗想：“说不定是因为那莺儿姑姑的原因罢，我若真是她的孩儿，身上……岂不是就有一半蛮子的血统，这子里或许就有些蛮子们的粗犷不羁。

    ”转念又想：“怪不得……我时时告诫自己要学习爹爹，学习师父的模样，可无论怎么学……就是学不会，原来是天使然，若不是我跟了爹爹十年，指不定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杨宗志心中下意识还是将杨居正夫唤作爹娘，而对那不明身份的莺儿姑姑，却是叫不出，他心一时惆怅，便想进屋内去看看卧病的唐小婕，耳听着商怡婷又腻声道：“后来……志儿他的爹爹和先皇两争夺皇位，而我爹爹正是志儿他爹爹身边的近，以大学士之名，为他爹爹出谋划策，我们两家本就是世，所以我对年幼的志儿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商怡婷说到这里，媚媚的语气忽然变得悠远，惆怅道：“那一年，我爹爹过五十大寿，家中来了宾客万千，将我家挤得水泄不通，我正在后院子里偷吃我爹爹的寿面，忽然听到前厅中闹得热腾，我和我娘跑出去看看，却是……见到一大群手持兵器的将官们冲进了喜堂，然后将我爹爹锁了，我和娘亲扑过去给我爹爹求，那领兵的面无表的宣了一道圣旨，我这才弄明白，原来啊……是志儿他爹爹夺位失败了，被先皇给赶出了洛都城，而我爹爹身为敬王党，自然难逃杀抄家之祸，那些前来贺喜的所谓远亲近邻们，转一看我爹爹失了势，落了难，一个个忙不迭的和我家撇清系，不但将结我爹爹的而送来的贺礼抬走，甚至还在我家中大肆抢掠了一番，我本想去求他们帮我救爹爹，看到如此形，到嘴边的话儿便一个字都说不出啦。

    ”秦玉婉叹道：“世态炎凉，常都是锦上添花，却无能作到雪中送炭，世道便是如此。

    ”商怡婷嗯的一声，接着又道：“这事过后，我和我娘要被送到教坊司充营，我娘年纪不轻，挨不得这般苦子，没过多久便过了世，这世上便剩下孤零零的我一个，我做苦工，还要习练伺候男们的手段，一直到我成年的那一，教坊司才会让我出营去，作那最最下贱的卖笑子。

    ”商怡婷这幽幽的话一说出，方才还欢天喜地的客堂中顿时安静一片，隐隐的还能听到一些抹眼泪的轻轻抽噎声，这堂中的子们无论是筠儿淼儿也好，索紫儿，史艾可或者柯若红也罢，一个个自小都算是养尊处优，哪里能想象得出这世间受苦子的命运竟然如此多舛，坚强点的尚能不哭出声来，心软些的早已是泪流满面。

    杨宗志背身站在窗外，心沉沉的叹了气，心想：“如此说来，倒是那敬王爷害了她一家。

    ”继而又想：“再说到北郡幽州城的柯家，难道不是受敬王爷牵连，造成家毁亡的么？皇族争权夺利，遭殃的永远是下面的百姓子民们，前几皇上在洛都城中大肆讨伐三皇子党，夤夜派冲进别家中查抄罪臣贼，他的所作所为和先皇又有什么分别？”商怡婷转眼见众一时默然，勉力露齿一笑继续道：“不过婷姨倒算是好运气了，我第一天脱籍教坊司的时候，便碰到了朝官董近昌，那位董大年纪不小，又是先皇的宠臣，他乍一来便一眼相中了我的姿色，想要将我带回家中娶为小妾，小丫们你们想想，在那种环境中长的子，何不盼望着早些脱离苦海，因此我想也没想的就跟董大回了董府，可没料到董大的原配却是个出了名的悍，看见董大将年轻貌美的我带回家中，便在家中大吵大闹了几天几夜，一刻也不休，董大呢拿她实在没有法子，便想将我打发了，咯咯，我看这形偏偏赖着不走，董大得走投无路之下，才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自谋生路。

    ”商怡婷说到这里，懒洋洋的伸了下小腰，娇声道：“我走出董府时心想，我不过苦无伶仃的一介弱子，无牵无挂的，所会的本事又都是些讨好男子们的妙媚手段，我又能作甚么呢，实在没法子了才想着开了妙玉坊，招些苦命的子们来谋个生计，若是不愿从这行当的，我也决不勉强，这些年来我便在这乌糟的行当里浑浑噩噩，身不由己，却早已经倦了呀。

    ”李十二娘娇声道：“就是了，姑姑她对下面的姐妹们一向好的紧，也从不迫大家作不愿做的事，她作这些，实在也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呢。

    ”杨宗志听到这里，心恍然大悟，舒了一气暗忖：“怪不得婷姑姑要在这里说起这些不堪的往事，原来……她是害怕自己的身份不受大家的待见，所以抢着将自己的往事都代出来，这样一来，后大家便不会将这事再放在心上而已。

    ”婷姑姑是什么，她是真真的玲珑七窍心，只看看这满屋子小丫们的气质打扮，便能大概品出个高低贵贱，她害怕这些小丫们后知晓自己的转载过去，受怠慢不被接受，因此提前说出，倒还能博取大家的同心，果然她这番话刚一落下，筠儿便真诚的道：“婷姨，你这过去如此可怜，筠儿听了后心里湿漉漉的好生难受，后你便住在咱们这里享享清福，筠儿侍奉你，把你当做亲生姨娘一般的看待。

    ”商怡婷媚媚的格格一笑，忙不迭的接道：“好，好，婷姨正求之不得，对了，这些事大家听过就听过了，也不用放在心上，咱们还是一起来看看，婷姨送给你们的那些小玩意，都……都还称手么？”客堂中一时又热闹了起来，不时听到筠儿说道：“哎呀，这珠花好漂亮呀……”索紫儿也娇昵的笑道：“还有这发簪也好看的紧。

    ”商怡婷得意的格格娇笑，腻声道：“诶，可儿你怎么了，婷姨送给你的这身衣服你不喜欢么，这可是我年轻时候最最穿的一件哩。

    ”史艾可结结的回话道：“喜欢……倒是喜欢，可是……可是婷姨你长得……长得这个样子，我看你这衣裳还是送给那大的柯丫才算合适。

    ”柯若红登时不忿的跳起来道：“什么嘛，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了嘛，你不就是嫌弃自己身材瘪了一些，所以……所以害怕穿上婷姨的衣衫，顶不出婷姨那样的秀色罢。

    ”客堂中吵吵嚷嚷的，杨宗志也没心思多听下去，只是想：“婷姑姑她一边说自己的往事，又送了不少玩意给小丫们，左右逢源，哎……她倒是尽了心了。

    ”“杨公子，你别看婷姑姑平里一幅大胆烟视媚行的放模样，实际上……实际上她的内心保守的紧，有的时候就连……就连十二娘她也比不过。

    ”颜飞花离去前的话语犹在耳边，杨宗志此刻品味这话，却是心一酸，看样子她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婷姨的身份，不但不奋起反驳，甚至……还要苦心经营着不被别厌恶唾弃，她幼时曾经被送贱籍，到了此刻兀自还是放不开，的确是……的确是还比不过李十二娘的。

    想到这里，杨宗志在心底里叫了一声：“婷姨……”出来，过去叫她婷姑姑，只不过因为她是妙玉坊的主，这姑姑一称乃是对她身份的别称，此刻她早已从了良，洗尽铅华，在自己心底冰清玉洁不亚于任何，怎么还能如此叫她，这番想法涌上心，倒是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他不再多想，而是转向内走，迎面正好撞上顾磊。

    杨宗志扶开顾磊笑道：“小十四你作甚么呢，慌慌张张的。

    ”顾磊手中端着热烫的茶盅，嘿嘿傻笑道：“九哥，我给各位九嫂子们沏茶呢。

    ”顿了一顿，侧看看客堂内，顾磊又道：“九哥，你过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杨宗志点道：“嗯，什么事？”顾磊将他拉到无经过的侧角，转看看，才笑道：“就是前些子你跟我说可儿姑娘的事，我都照你说的去作了，每天多多跟她接近一些，和她说些好听点的话，她做什么事，我就去默默陪着，哎……”、顾磊说到这里，脸色猛然变得沮丧，又道：“可是她却是没打采的，即便有时候理我了跟我说几句话，也全都在问你的事，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可儿姑娘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九哥啊，我年纪还小，有些弄不懂子们的想法，但是这可儿姑娘不同于一般的子，她敢作敢当，巾帼不让须眉……”杨宗志皱着眉打断他道：“好了，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呀？”顾磊吸气道：“九哥，你还是把可儿姑娘也变成我的九嫂子吧，我虽然觉得可儿姑娘从不伪装，真的可，可也正是由于这一点，让我知道自己一点机会也没有，与其便宜了家，还不如九哥你去把她……”杨宗志疼的抢断道：“小十四，这事后再说吧，茶快凉了，你赶紧去送茶好了。

    ”说完不待顾磊搭话，飞快的溜进了内堂中，这座宅子坐落在鸿冶城西，内堂的院墙后有潺潺的溪水流过，越往里走，外面熙熙攘攘的娇笑说话声便听着越小，渐渐变得悠远，心也能变得更为宁静。

    在洛都时，史艾可和柯若红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两个小丫，杨宗志方能抽身布置好了很多事，他心对这两个小丫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只是一下子商怡婷和倩儿的事涌上心底，让他应接不暇罢了。

    杨宗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