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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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过的硝烟四起，明兰提着筷，对着满桌佳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味同嚼蜡，想着与其吃了消化不良，还不如少吃些。更多小说 ltxsba.me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撂下筷，明兰在屋里走来走去，捧着大肚皮又笨拙迟缓，焦躁不安的活像只扎了枚铁钉在垫上的肥猫仔。

    崔妈妈瞧着扎眼，终忍不住将明兰按在榻上，板脸道：“天大地大，还有生孩大么。夫且好好静养，实在不成了，咱们就躲到庄上去，看哪个寻的着。”

    明兰一愣，一想之后，顿觉大好主意，到时带着稳婆和一应手，闷声不响的躲到温泉山庄去，等那老妖婆和余家的找到时，估计她早生完了。想到此中妙处，明兰心一阵轻松，遂依从崔妈妈的意思老实去睡觉了，晚上没睡好的，午觉总是特别香，更美妙的是，一睁开眼，隔着琉璃珠帘，只见常嬷嬷正坐在厅间的桌旁与崔妈妈轻声说话。

    “常嬷嬷，你怎么来了。年哥儿如何了？”想起至今还在养胳膊的小常年，明兰一阵歉疚，一边抬手让崔妈妈给自己穿衣裳。常嬷嬷脸色凝重，说话却很黑色幽默，“夫说的什么话，老婆又不是仙丹，年儿能看着当药吃，一时半刻也离不得。”崔妈妈顿时忍俊。

    新换过一身燥清洁的夏衣，明兰屏退左右，又叫小桃和丹橘看在门，崔妈妈坐到中挺，常嬷嬷屋里只剩自己，才低声开：“夫的意思，丹橘适才都与老婆说了。”

    明兰忍着心急，还得先表白一番：“不是我不懂事，打听，可如今家都打上门来了，偏那余家与我有些分，忌着打老鼠摔了瓶，迫不得已才开的……”

    常嬷嬷的两只手皱褶苍老，实实的盖在明兰的小手上，低声道：“夫是什么样的，老婆还不知么？这么些下来，夫半句都不曾问过侯爷的过往。”

    其实她曾为难过，若明兰问起曼娘的事，她说是不说；最新222。0㎡顾廷烨没示意，她擅自就说，可不说又怕明兰不悦。好在明兰从来都不多问一句，叫她心里既松了气，又是敬重。

    “前那余夫的事……”常嬷嬷沉吟着，明兰手心攥紧，觉着自己的心肝都在抖，“老婆委实不知。余氏夫是怎么没的，侯爷半句都不曾提过。”

    明兰心掉了块石，大眼难掩失望：“侯爷连嬷嬷都不曾说？”

    常嬷嬷缓缓抬起，神凝重，：“……那时，烨哥儿跟老侯爷闹翻了，一气咽不下，说走就走，我劝都劝不住。可才过个把月，他又慌急忙从南边回来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却不肯说。没过多少，侯府就敲起了云板，说那余氏病故了。”

    这么快？明兰一阵疑惑，轻问道：“当时侯爷是个什么状？”常嬷嬷缓缓摇道：“说不好，不大对劲。”明兰卖力鼓励她：“嬷嬷想着什么，但说无妨。”

    常嬷嬷点点，细忆起来：“原先我以为烨哥儿回的这么急，应是得了侯府的信，为着余氏病重才赶回的，可后看着又不像。我因忧心烨哥儿在里受欺负，常使钱叫去侯府外听消息，余夫既病的那般重，可侯府却不曾请过一位医，老婆当时就疑心了。”

    明兰大是佩服常嬷嬷，握着她的手，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处。”常嬷嬷语速更慢了，“记得烨哥儿回来第二，吃酒大醉，又不肯家去，便来了老婆处。我服侍他睡下，他牙关咬的死紧，半字不说。那会儿老婆就奇了，哪有老婆病的快死了，男还喝成这般，我家哥儿虽有些脾气，却不是那没心肝的混帐，那余氏再不好，到底是夫妻一场，我家哥儿不会如此……”

    “兴许侯爷是心存歉疚，是以喝的大醉。”明兰酸溜溜的推测。

    常嬷嬷的一双老眼愈发像对倒角，继续摇：“样不像。哥儿的我知道，他不是只嘴上说好听的，若真觉着对不住家，必会实心去偿。他的模样，倒像是满肚的委屈怒气说不出，气了，这才借酒浇愁。”

    这评价说到明兰心坎上了，顾廷烨是个实在，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他对恩怨的看法。因段成潜待他有恩，他就丢下大肚的老婆捞他弟弟去了（这个大烂，明兰忍不住暗骂两句）。又因自觉对不住余嫣然，害她远嫁云南，所以闷声不响的替段家弄了年连份的茶引，被明兰发觉后，还勒令她不许告密。直到明兰拿嫣然的来信几次声明，嫣然是真的真的真的过的很好，他才考虑少涉西南茶业的市场经济。

    由是，倘若他真对余嫣红十分内疚，按照他的行为模式，应该夜陪在床前以慰藉病，或持械去劫两个顶级医来，甚至去皇宫抢些千年参万年王八来，都还比较靠谱些。

    “后那余氏亡故了，烨哥儿连出殡都没等，便又走了。这一走，就是好些年。”想起往事，常嬷嬷不胜唏嘘，“统共十来功夫，只在余氏没了后的几，烨哥儿说了些自己有眼无珠，错识了曼娘，此后再无多一句。”

    照理说，死老婆是蛮严重的事，何况又是新婚妻，还死的这么迅雷不及掩耳，哪个正常的鳏夫不想找说两句呢，怕是连长柏都会多作几首五言感叹一下结发夫妻却有缘无分。

    “那么，依嬷嬷的意思……”明兰听的眼睛发亮。

    常嬷嬷低下，反复思量。

    当初她不是没起疑过，也曾旁敲侧击过两次，说‘年轻轻的，怎么说病就病，说没就没了呢’，可顾廷烨始终避过不谈。不过依旧叫自己看出些蹊跷，顾廷烨脸上虽不露，但举止言行间，她能察觉出顾廷烨那似带着厌烦意味的回避，提也不愿提，仿佛最好完全没有这件事。而顾廷烨的格，不是逃避之。

    “那余氏之死，当与烨哥儿无有系。”常嬷嬷一字一句的吐出来，神郑重，“非但无，且那余氏当是出了大过错的。”至于和顾家有没有关系，她却不敢下定论了。

    明兰的出了一气，有些轻松。说句事后诸葛亮的话，其实她也有这种感觉。

    既如此，那么余家的反应就能对上号了。他们自觉有愧，所以不曾追究计较余嫣红之死，也不敢叫顾廷烨续娶余家为填房，更不敢再摆岳家的架常来常往。在今早之前，顾余两家的行为都很符合这个推论。可又是什么给了余大包天的胆量，居然上门来寻衅？！

    明兰好生疑惑，一再苦苦思；忽然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今早争闹，余大提及顾廷烨时，那阵不自然的眼神闪烁躲避，莫名叫明兰记了起来。

    “……那余氏过身前后，侯爷可曾与余家打过道？”明兰忽问道。

    常嬷嬷呆了一呆，赶忙道：“应当不曾罢。哥儿心烦的很，连丧事都没过去，就忙不迭的又走了。”

    宛若一道裂缝，撕开混沌已久的黑夜，满腹的疑虑终有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明兰用力的舒缓的吐出一浊气，缓缓站起来，托着后腰走了几步，忽回而笑。

    “咱们且不论余家姐姐是怎么没的，反正应当是自寻其咎，余家有愧。这是件决计不好说出的事，是以知的少。这事在顾家，大约只有老侯爷，夫，还有侯爷知道，在余家，只有余大和余大知道，余家其余当时在登州，应是不知的。”

    “那为何余大还敢……”常嬷嬷一阵糊涂，这年做了亏心事的哪来的胆。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因为有从中作了梗。”

    明兰站在当中，微微而笑，“一直以来，余家大房都自认理亏，咽下苦水不敢声张，更不敢滋事。可有个，最近忽寻上门去，对余大说，当初之事，侯爷并不知。”

    常嬷嬷眯缝的眼睛倏然睁开，神大震。

    “侯爷知道自己知，我们也知道侯爷知，夫更知道侯爷知，可余家却不知。当初事发之时，两家都猝不及防。之后的丧事，还有善后，定都是由夫办理。”明兰小心推敲着当时的形，越想越合理，“出事时，余家又愧又惭，必不敢细问。”

    常嬷嬷渐渐抓住重点了，随着明兰的思，缓缓接下去道：“然而，最近却有与余家说，其实这事烨哥儿并不清楚，若是好好遮掩，不定能含糊过去。”

    至于那是谁，她们俩都心知肚明。

    明兰缓缓坐到常嬷嬷面前，微笑道：“不但如此，那还许诺种种好处。余大仕途不顺，余阁老却不多了，倘若能过继一在余氏名下，那孩必得认余家为外祖，将来兴许还有沾光助力的机会。”而这些种种，余家其余是不知的。

    “……这不是诈么！”过了半响，常嬷嬷才回过神来，“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呀。待哥儿回来，不都穿帮了？”

    “余家，本就只是一枚棋。”明兰的笑容有些冷，“一旦我松了，由着他们到外吵吵去，说是已得了顾家的应承，典仪以后再办，先紧着给余阁老冲喜，余家办上几桌酒水，叫昌哥儿前后拜见一番，弄它个木已成舟，倒霉的不过是余家和侯爷。”

    到时，顾廷烨的难堪可想而知，不但年少时的轻狂要被重新提出来羞辱一番（搞不好还有言官来凑热闹），还有承嗣难题，除非他狠下心除了那孩，不然真是后患无穷。

    至于余大夫，就像康姨妈一样，一旦利用完了，那又怎会管他们死活呢？

    常嬷嬷倒吸一凉气，失声道：“好毒计！”

    她呆了半响，正待问明兰该如何对策，却见她怔怔的仰出神，不由得出言相询。

    “这件事，巩姨娘大约也是知道的罢。”明兰抬凝思。

    当初，余家陪嫁过来的手，早已撵的撵，卖的卖，或发还给余家，只有红绡留着；她自小陪在余氏身边，应当一清二楚。到如今，明兰才终于明白，为何顾廷烨对这么个我见犹怜的总一脸厌恶；有个清楚自己不与为所知的隐秘的在跟前，总是令不快的。

    “这事，她一定筹谋了许久，光是空白话，估计嫣然姐姐的爹也没这么轻信，还需一个证。”明兰思绪跑远了，嘴里喃喃着，“那阵和四五两房分家时；巩姨娘总往那跑，那会儿我事多，懒得去管她。如今想来，那定是那时寻机把巩姨娘带出去过，由她佐证侯爷的确是不知的，如此，余大才敢壮起胆，这般造次！”

    怪不得那老妖婆非要挑在这个时候发难，怪不得巩红绡在那之后就老实的不像话，她还以为自己霸气外露把给镇住了呢。

    常嬷嬷听的咬牙切齿：“这贱！这贱！”她骂的是分别两个，“夫，旁的咱们管不了，先把姓巩的这贱捆起来！”

    明兰苦笑：“家想做的都做完了，还捆她作甚。唉，也罢，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随即高声叫了崔妈妈来，低声吩咐叫把红绡看管起来，崔妈妈应声而去。

    “夫，现下咱们怎么办？”这次常嬷嬷着实有些慌了手脚。

    明兰反倒镇定了，世上等恐惧就是不知，现在她多少有了些底，反而不怕了。她笑道：“还能怎样？以牙还牙呗，咱们也使一把诈术。”

    常嬷嬷明白她的意思，惊疑道：“倘若余家不殻怎办？又倘若咱们都想错了，怎办？”

    明兰歪想了想，摊摊手：“我已叫齐了护卫队，若真没辙了，我带上细软，嬷嬷带上年哥儿，咱们到山里的温泉庄避难去。那里易守难攻，看哪个能打上去？！”

    常嬷嬷哑然，瞪眼出气。

    明兰叹息，不到真挡不住了，还是在府里生孩比较稳妥，毕竟准备了几个月，一应物件手都是齐备的，真到了山上，缺这少那的，就是紧急去找医，怕都来不及。

    ……

    美美的睡了一觉，伸着懒腰起了床，又连着扒了两碗饭，明兰抹抹嘴，斗志激昂的等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饭了，还是木有来踢馆，只好又去睡午觉。等到再次睁眼时，毫不意外的听到绿枝夹杂着咯吱咬牙声的通报：“余家又来了，还在小花厅！”

    明兰颇有一种‘渴战已久’的振奋感觉，十分霸气的一挥手：“更衣，见客。”其实她更想喊的是‘关门，放狗’这句话。

    再见余大，明兰有充分的时间把她从到脚打量一番，是怎么样的胆气和脸皮，能够这么上门来闹（前提是自己推测正确）。余大叫她看的浑身发麻，却依旧能翻个很有气势的吊梢眼过来，然后威严道：“怎么说罢？你应是不应。”

    很有黑社会谈判的架势嘛；明兰左右看了看，笑道：“我还当今能拜见余老夫呢。”

    余四脸上颇带了几分倦意：“娘本是要来的，她身不好，我们好容易才劝住了。”

    “四婶婶至孝，难为您费心了。”明兰微笑的十分温和，然后转对着一旁看好戏的夫和斗般的余大，“若叫老夫听了咱们的话，没准也得躺倒了。”

    余大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道，倘使我硬是不肯，伯母又待如何呢？”明兰慢吞吞道。

    余大一肚火气，冷笑一声，高声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嫁到你们顾家不到一年，就丧了命，好歹给个说法罢！倘若觉着我不够分量，我这便请婆母，旁的耆老来！”

    余四见气氛紧张，忙道：“明兰，你别急，这不是为着我家公爹么，也就走个过场，冲冲喜，叫老家高兴一下。”

    “唉哟，我苦命的儿哟，可怜你早死在顾家，连个捧瓦罐的都没有……”感觉上来了，余大竟还哭号起来，可惜没有眼泪。

    “伯母先别哭，听我说见事儿。”明兰赶紧摆手道，“昨您走后，恰好有来我，那是侯爷自小信重的一位嬷嬷，便是在外那几年，也是这位嬷嬷照料的。”

    明兰笑眯眯说着，满意的看到余大止住了假哭，疑惑的听着，她继续道，“嬷嬷见我满脸官司，便问我由，我说了过继的事。嬷嬷大吃一惊，只拍桌大骂‘岂有此理，好厚的脸皮’，余伯母，您道这是为何？”

    余大脸色渐变，直觉反应的去看夫，夫朝她微笑，以眼神示意，余大回过来，强硬的瞪着明兰：“我还真不知了！”

    好个不见黄河心不死！明兰心中冷笑，开始下赌注，脸上却愈发笑的温厚：“听了嬷嬷的话，我犹自不信，嫣然姐姐何等的温良淑德，嫣红姐姐怎会如此？！”

    余大开始脸上泛青了，还用力咬唇死撑着。

    “是以，我就将巩姨娘带了来问话。说起来，她也是余家，伯母最近可见过她？”明兰轻飘飘的掷出这句话，细细观察余大的表，只见她明显停了一拍呼吸，明兰笑了笑，继续道，“她说了好些事与我听，我这才晓得为何侯爷从来不愿提起嫣红姐姐。”

    余大撑不住了，开始身形摇动，余四听的云里雾里，只看着妯娌发呆。这时，坐在那的夫忽的轻笑一声，悠游道：“红绡可不是多话的哟，难不成有吓她打她了？”

    明兰连也不转，笑眯眯的盯着余大：“听说巩姨娘是在您跟前大的，她的您最清楚不过。她是个聪明，知道在府里也就这样了。余下的，无非是前程二字。有能许她的，我翻个倍添上，您说，她会如何？”

    余大呼吸粗了起来，无措的再去看夫，这次连夫也变了神色，她只知巩红绡昨夜起已被看管起来了，再难与外传消息，细里如何，她也不清楚。

    “巩家老娘还在罢。我许她母团聚，一辈够用的银，良籍，田庄，回再招个赘婿，生个儿，比什么不强？伯母，您说呢？”

    明兰故意压低了声音，颜色温柔轻慢，凑到余大跟前，故意缓声缓气道，余大艰难的咽了一空气，看着明兰，满脸惊疑不定，连自己嗓音发颤了犹自不知：“……你，你是说，侯爷……他早就……”

    “亲家母！”夫高声喝断，已立起。

    余大怃然住了。

    明兰从鼻里哼出不屑来：“这些来，我原先还觉着侯爷对余家不理不问，有些不好，自知了其中底细后，叫我说一句呀……”她忽的冷了脸色，面上尽是讥讽之意，“哼！还能叫嫣红姐姐依旧躺在顾氏坟茔中，受着顾家孙的香火供奉，已是仁至义尽，全了两家的体面了！可叹心竟还不足，竟上门羞辱，道是顾家好欺负么？！”

    余大似是连指尖都苍白了，坐在那里摇摇欲坠，余四也渐听出些门道来，观今形，竟是侄在顾家犯了大错，说不好还是丑事，想起自家居然还敢上门来闹，这不是生生把顾侯得罪狠了么？！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慌张无措的望着明兰。

    明兰转身坐向她，柔声道：“四婶婶，我料你也是不知的罢。”

    余四连连点，苦声道，“为着公爹的病渐渐重了，我和你四叔这两个月才从登州赶来的，如何知道？”

    明兰微微侧了侧眼神，意有所指道：“四婶婶，你是个明白，可别跟伯母似的办糊涂事，叫当了枪使，给余家惹下大祸。”

    余四顺着明兰的眼神，看了眼夫，再看看自家委顿不振的大嫂，思忖片刻，心渐渐敞亮，事已明白五六分了。

    明兰斜眼看着余大，清楚的吐字：“过继之事，万难从命。倘若余伯母依旧不肯饶过，便请使出手段来罢，我如今身重，待侯爷回来后亲往余府一趟，将嫣红姐姐当初的事，跟余大另余家族好好说道说道，论个明白！”

    余大呻吟一声，不知真假的半晕了过去。

    余四吸一气，已知此事实是个大大的笑话，今越早结束越好，当下扶起妯娌便道，“明兰，这两是我家唐突无礼了，我们这就回去，侯爷若有气……”她自己也觉着难开，只能的看着明兰，“万望你念着旧，担待一二。”

    明兰叹了气，和气道：“四婶婶，别说我和嫣然姐姐的同手足，便是您待我的分，老夫和我祖母的分，也是在的。”

    余四松了气，赶紧叫了丫鬟来帮着扶住余大，跟夫都不多说一句，便低匆匆告辞了。

    “夫若是无有旁的训导，我这便歇息去了。”明兰看着她们离去，也慢慢站起身。

    “慢着。”

    夫目睹了全部经过，暗叹终遇上对手了，原本计划要拖延许多的计策，全都提早叫了，好在她早有准备。

    明兰缓缓的转过身，挑眉道：“夫还有何见教？”

    夫也不说话，只扬手朝旁边的丫鬟挥了挥。

    侧边的折紫竹门帘被轻轻卷起，一对母低而进，恭敬的站在当中，向明兰和夫福了福，脆生生的嗓音，像是敲击在戏台上的唱和。

    “曼娘见过夫和夫了。”

    明兰再缓缓坐下，好整以暇的等着，只是身旁的丹橘和绿枝快两眼冒火了。

    夫笑的有恃无恐，依旧用她那不疾不徐的调道：“过继一事，既那余家都不争了，我也就不多话了。不过，”她指了指昌哥儿，“这孩到底是侯爷的骨，总流落在外也是不妥，是以……”

    “是以，我这做嫡母，应当宽大为怀，将这孩接进府来，认祖归宗，是也不是？”明兰不耐了，肚腹有些隐隐作痛，下坠之感忽明显起来，她直接截断老妖婆的话，替她说完，“可昌哥儿不是侯爷不叫进府的么？哦，是侯爷一时糊涂，拉不下面，我这做主母的，当贤良淑德为本，好好劝说侯爷，是也不是？”

    听着这一番连讥带讽，夫脸皮似乎抽搐了几下，明兰看的有趣，继续一溜串下去，“还有，倘若昌哥儿进府了，自也不能落下曼娘。留去母，伤天理，有违和，怎可叫家相依为命的母骨分离呢？所以，曼娘也当进府，是也不是？”

    向妈妈见主被连连抢白，沉声喝道，“请慎言，夫敬重长辈的礼数哪里去了？”明兰笑的很赖皮：“原就是为着敬重，怕长辈累着，替她把话都说了不是。”向妈妈气结，夫沉着脸，她这把年纪了，总不好和小媳斗嘴，**份了。

    “只有一事，明兰实在不解，”明兰笑嘻嘻道，“当初老侯爷可是坚不肯叫曼娘进门的。咱们不能因着老侯爷过世了，就不拿他的话当回事了呀。”

    夫面无表，似是也动了气：“老侯爷的意思是，不可叫曼娘在正房进门前到府里，免得落了亲家的面。也是嫣红年轻，躁，不肯容，不然早叫她进门了。”

    明兰大是佩服，也不留德，笑道：“昨当着余家的面，您还把嫣红姐姐夸的跟朵花儿似的，这会儿就成‘不肯容’了？什么话都叫您说尽了，我可真见识了。”

    夫大怒，拍案待骂，明兰嬉皮笑脸的连忙举手打住，“是我的不是，我错了，说话没个遮拦，您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想来也不会和小辈一般计较罢！”夫气息起伏了几个回合，生生压了下去，忽想起自己的台词都叫明兰给抢了，接下去该说什么呢？

    明兰瞧她脸色变化，好笑道：“既要叫她们母进门，好歹让我问两句话罢。”

    夫忍着气点。

    明兰去看下的曼娘，却见曼娘也在看自己，她脸上颇有些惊讶，似是被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给煞到。看她带着轻视的神，大约是在想，这么个没教养的丫怎么哄住顾廷烨的呢，明兰很想替自己表白一下，其实她平常绝对是温良恭俭让的五好青年。

    “夫，”曼娘已低下去，声音哀如空谷幽兰，回在屋中，“曼娘出身卑微，原不敢有甚奢望，只幼可怜，无能无父。请夫垂怜，给我们母一条活罢！”说着便跪下，连连磕，又拉着昌哥儿也跪了。

    这许多年的东奔西跑，她的容貌早已不复光鲜，只一把好嗓还在。

    明兰四下看看，觉四周观众委实少了些，可惜了这般大腕的角儿，曼娘此番是媚眼做给了瞎看，自己根本没有感动，反而肚腹开始一阵阵轻轻的抽痛。

    “那年在登州见着夫，曼娘有眼不知泰山，冲撞了夫，请夫勿要责怪！”她磕愈发起劲，“那听夫替余家大小姐出，哪知后夫会归了顾氏……”言下之意，暗指明兰行事不检，言行不一。

    明兰一点都不气，只淡淡道：“我没你聪明，婚姻大事只知听长辈的。长辈叫嫁，我就嫁了，哪里知道这许多计较。姑娘高看我了。”

    曼娘一窒，一时停了哭求。

    “听你说话，有副好嗓呀。”明兰忽道，没没脑的一句话，曼娘也没料到，愣了一下，反应迅速的哽咽道，“家命苦，自小四处讨生活。”

    “看你唱功身段俱是上乘，只可惜托了儿身，不能登台献艺。”明兰不听她表演，只微笑道，“听说你最唱的是《琉云翘传》？便是后来跟了侯爷，衣食无忧后，依旧时常在家里唱这支曲儿？一段段拆开了唱，尤其是那段‘探花郎雪夜追佳，琉璃泣血表心迹’，于无时，你更是一字一句反复的唱。”

    曼娘完全愣了，掌心微微发凉，这是她心底的隐事。

    “咱们都是，你跟我说句老实话。”明兰满脸的笑容，一副熟稔的气，“你可艳羡那琉璃夫？”曼娘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话。

    明兰替她回答，对着夫笑道，“我真是废话了，自是艳羡了，不然怎么脱了贱籍后，还夜唱这曲，生怕家不知道她原是做什么行当的。”

    曼娘脸色煞白，狠狠的咬着下唇。

    毛氏兵法有云，要打自己的仗，不能让敌牵着鼻走。敌想打平原仗，你就它打山地战，敌想正面对决，你就游击扰敌。所以，曼娘想谈身世可怜，明兰就谈艺术追求，曼娘想拿儿说事，她就绕开这个话题。

    “高士舍下一身锦衣荣华，抛却恩师和双亲的期许，众叛亲离也要娶了琉璃夫，真是羡煞我等一平庸了。”明兰玩味的看着曼娘，“观你行事，也不像那贪图舒适安逸的，携几千里追随侯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呀。莫非……”她笑了笑，“莫非你想效仿琉璃夫，叫侯爷也不顾世成见，明媒正娶了你？”

    “不！”便是再思夜想的念，曼娘也直觉的否掉了，正想说‘小出身卑贱，如何敢有这个念’，却又被明兰打断，只听她玩笑道，“你要小心哟，一样的话说多了，当心菩萨听见，就当真了。”

    曼娘一咬唇，竟真说不出了。一旁的夫听的瞠目，有心帮忙，却不知从哪里嘴。

    “这也没什么。”明兰忍着肚腹下坠的酸痛感，半调侃道，“有上进之心，是好事。你不进侯府，不要安逸，只要侯爷这个。正可见你有识之明，知道侯爷是囊中之锥，他必能囊而出，远胜于那等狗眼看低的！”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的瞥了夫一眼，直把气了个仰倒。

    曼娘不再说话，收敛了可怜模样，只沉着眼色，死盯着明兰。

    “可到了到了，你还是没能成第二个琉璃夫。”明兰不惧她的目光，越生气越好，只径自道，“你机关算尽，依旧没有名分，非但不能进门，连儿都不能认祖归宗！”

    “你——！”曼娘的喉咙窜出满含怒气委屈的一声。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明兰抢道。

    曼娘一双怒目只瞪着明兰，宛如一只蛰伏的雌兽，蓄势待发要扑上去。

    “我来告诉你。”明兰也不再笑了，神色认真，“你最大的错处，就是没明白，真喜欢一个，就该为他着想。”

    “侯爷心里仰慕父亲甚矣，嘴里说的再狠，也想父和睦；若琉璃夫是你，她早就离开侯爷，绝不叫他们父因你而不断争执生隙。侯爷想娶个贤惠的大家闺秀，若琉璃夫是你，她早就扭就走，绝不碍着侯爷的前程，而非如你，反去登州搅了亲事。侯爷想一双儿平安康泰，若琉璃夫是你，她定好好教养孩儿，让他们自立坚强的成，而不是把稚龄儿扔下，又拖着四岁的儿远走天涯。我问你一句，现如今昌哥儿识多少字了，读了多少书了？”

    明兰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如针扎。

    曼娘粗粗的喘着气，她半生筹谋，尽皆归于流水，如何不恨，齿缝里却迸不出一句话。她自小景仰琉璃夫，处处想她；她可以说明兰是富贵出身，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琉璃夫当时的处境只有比自己更为艰难。

    “从始至终，你只念着自己。不论侯爷愿不愿，你的儿如何，你只依着自己的念行事。你这样，也配和琉璃夫相比？！”明兰刻意露出鄙夷神色，“有你这番死缠烂打的功夫，家早在救助老弱贫苦无数，立起自己一番家业了！”

    那是个神奇的，种种才能也就不细说了，每次读记载琉璃夫的札记，明兰就觉着像在看《天方夜谭》，忍不住严重怀疑这是后添油加醋的神话。其实活到琉璃夫那个份上，有没有那位高大士死命相，已不很重要了，套一句政治课上的话，她找到了自己的生价值，并过的很快活。

    曼娘双眼赤红，手指几乎把地毯抠出来，满心怨毒的瞪着明兰。

    “自然了。”明兰最后补充，语气再温和，甚至透着一怜悯，“最最要紧的，是侯爷从来不像高大士喜琉璃夫那般喜过你。这便俱休矣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曼娘的最后一根稻；那一瞬，曼娘浑然不知自己在做甚，只疯了似的要扑上去，却叫丹橘带来的丫鬟们死死压住。旁边的小男孩已被吓坏了，瑟缩着发抖，曼娘嘴里犹自低低诅咒着，“你这贱……”

    明兰转看着夫，凉凉道：“您还要叫她进门么？”夫旁观的异常震惊，嘴唇动了几动，没有说话。明兰再次转过，见曼娘已渐渐喘匀了气，明兰道：“放开她罢。”

    曼娘漠然的抬起，满脸都泪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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