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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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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第八卷 说时依旧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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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折·子胡于归·宜其庵室

    2020年3月11

    箫声引来玄光道院的牛鼻子清修严禁舞乐这忌讳犯得不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应风色原以为两肯定没跑了谁知群道散漫得不可思议一眺院中无大呼小叫一阵倏忽如水卷退往别处虚应故事去了。

    少声去远噗哧一声掩嘴笑出居高临下望去但见她肩宽腰窄玉背细薄轻灵到如一片雕细琢的玉叶衣下胴体浑无腴赘连薄薄的春衫都不及她的剔透玲珑与毛族并肩像是对她的亵渎。

    应风色心底隐有些不适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是妒忌。

    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对此极为陌生。

    少和韩雪色藏身的假山离簷底不远两虽压低声音对话依稀可闻不外乎“改天我教你吹奏”、“妳何时再来”之类。

    应风色听得烦躁又不甘心就此掩耳总算在耳鼓即将腻出油时两终于依依作别。

    少背手跨进廊簷长发一晃旋即不见;因肩背太薄腰板又挺浑圆的瓣清晰可见反令应风色印象极

    大家闺秀总给弱不禁风之感此姝跳的是文士扇舞吹的是别出蹊径的十孔箫别提那轻易便能鼓舞的气质可不是一般的大小姐而是受到心培育的公子出身非同小可。

    此等来历与她发育丰熟的健美胴体形成强烈反差益发引遐思。

    韩雪色对她敬若天手都不敢碰讷讷目送不看也知是一脸憨笑。

    少将出廊门折扇忽落进院里韩雪色一怔回急唤:“妳的扇掉——”倏然顿止宛若石雕。

    蠢货她是故意留给你的。

    应风色几能想像她回眸嫣然眸里掠过一抹慧黠的模样不觉怦然明明连脸都没见着。

    直面伊笑靥的韩雪色所受冲击不言可喻半天没能恢复。

    等三魂七魄终于落了毛族青年双手握拳做了个无声欢呼的动作正欲上前一忽从簷上飞落抢先拾起“唰!”抖开扇面瞇起好看的星眸剑眉略舒。

    “应……应师兄。

    ”韩雪色的表从紧张到放松又有些疑惑似的细致的变化全在一瞬间随即敛眸垂首除嘴角那一抹自厌自弃似笑非笑五官分明的褐脸上再读不到丝毫绪。

    扇上残香没逃过应风色的狗鼻子。

    与鹿希色淡淡的香泽不同少的体香如兰如麝汗息微刺却有烈曝晒过的洁净之感和她的一样焕发著旺盛活力。

    扇面所题“高台远吟”四字行楷出自青鹿一朝的咏兰名句“广殿轻香发高台远吹吟”与少身带兰香、擅奏管律巧妙契合不知是学扇字抑或扇咏佳;笔毫使转偏硬比起书更近楷书连牵丝都透著齐整节制之感非是挥洒不开而是自律甚严是应风色欣赏的风格。

    传世名帖多是行应风色自也喜但无非是醉后狂涂伤所致又或灵感忽来一挥而就让他们自己再写一回都难才被奉为珍宝。

    常书写要都这样丑字肯定比好看的多何苦自虐虐?规规矩矩写才是正途。

    题字无有落款却盖了两方小印偏书“付阿妍”三个小字笔迹虽同墨色与“高台远吟”颇有出应是新旧之别。

    篆印形作长方一一阳印于扇骨之间巧妙避过高低差刻那枚甚易辨认乃“佳儿于归”;阳刻那枚则是天成某某末二字笔画繁复不是寻常看熟的字形兼且镌凿法度雄浑古朴更加难认或是书写之的雅号。

    但其中透露的讯息已够多了。

    “……原来她叫阿妍。

    还是她母亲的名字?”

    应风色唰的一声合拢折扇指著韩雪色的鼻子冷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偷未过门的妻子!”

    子出嫁称于归“佳儿于归”之印送给儿不甚妥当毕竟子出嫁从夫不到娘家指手画脚;若送给媳又恐惹来闲语当作订亲的信物则无此问题。

    果然韩雪色面色丕变咬牙静默半晌低道:“……还我!”喉间闷如雷滚又似虎咆。

    应风色冷笑:“你倒有脸抢我的话。

    拳谱还来!”

    韩雪色愕然抬但也不过是一霎间旋即恢复冷静抱拳躬身:“既是师兄之物小弟必定归还。

    此扇……于我意义重大还请师兄高抬贵手还给小弟。

    应风色重重哼了一声冷道:“何必缩用你学自拳谱的武功抢回去呀。

    韩雪色苦笑道:“师兄说笑了。

    我那只能骗骗不懂武功的山下在山上好歹也待了十年什么顶用什么没用小弟还是知道的。

    应风色知韩雪色是自嘲居多不知怎的却觉他这话莫名刺耳撮拳握扇哼道:“不如毁了此扇死无对证没知道你了什么蠢事也不致坏了宫的名声。

    ”作势运劲背在身后的左手捏碎半截树枝发出“啪”的清脆裂响。

    “住……住手!”

    韩雪色眦目欲裂和身扑至势极是迅猛真有几分恶虎化的模样。

    应风色若非一路尾随见过他四下无时的身手光凭先前他被飞雨峰弟子围殴的印象保不定要吃大亏这时却轻轻松松一扭身脚步错落接连避过高大青年的扑抱踹了他一脚。

    韩雪色整个撞在墙上突然

    反弹回来当中毫无停顿宛如一团棉花右腿就这么高举过顶顺着翻转之势“呼!”一声削落使的竟是《虎履剑》里的一式“岂不咥”。

    此式若以正宗心法施展真气所至其身软如棉、韧如钢翻身出腿水到渠成韩雪色却是以筋骨肌之力硬使出来亏毛族体质健能让他折腾到这等步。

    应风色虽然吃惊但《虎履剑》他熟到睡梦中都能拆解想也不想侧身避过靠肩一撞把高大的毛族青年扔麻袋似的甩向墙壁。

    韩雪色复又弹回鼻间曳著鲜血却连伸手揩抹都不肯双拳连出正是《还魂拳谱》中所载。

    应风色有心见识他能化用到何种境双臂圈转拨、挡、推、靠一一回击劲力拿捏巧妙进的压力丝毫不减不断把他摔往壁上却又不致令韩雪色断却希望放弃抵抗仍是奋勇直进;饶是如此把拳谱所录卅六帧图看过一遍足足换了两倍以上的招数不止。

    除了《虎履剑》、《通天剑指》之外韩雪色所用招式遍及阳山九脉就没有漏掉的其中有高有低无不是东鳞西爪虽是徒具其形但不懂心诀的韩雪色自行变化全以筋骨之力驾驭不仅非是无用的绣花枕部分招式的杀伤力甚至更强。

    打到后来应风色渐觉心惊:我们怎就在山上安了这么双眼睛若教他再看十年有啥招式学不去的?运劲一推内息透体而震得韩雪色半身酸软溢朱红这回摔在墙上便难再起身软软瘫坐大吞息。

    “说!”应风色大袖一摔面如严霜。

    “谁让你盗取宫武学的?从实招来少受零碎苦!”

    韩雪色喘息片刻突然仰大笑又被血呛得剧咳起来面色胀成凄厉的酱紫色。

    应风色恐他噎死以掌抵胸为他推血过宫没想到韩雪色稍稍缓过气冷不防一团唾沫冲而出应风色及时避过反手掴了他一记;韩雪色回闪电似又吐一眼迸光毕竟速度已大不如前。

    应风色避得轻松随手叉住毛族青年之喉像要将他生生摁进墙里冷冷道:“你再犯浑休怪我不念往分。

    老实招来!谁让你学的本门武功?”

    韩雪色呲牙眦目发达如虎的白牙间迸出血沫怒极反笑:“我也是宫的弟子为……为什么不能学?是……是你们风云峡收了我这般不不愿像贼……像囚徒像贱役像牲一般待我还不如拿出骨气来当便与他到底肝脑涂又怎的?好歹死得像个男子汉!”

    “他”指的自是天下无敌的独孤寂至少在通天顶那会儿满山并无十七爷一合之敌。

    应风色知说的是谁面色铁青挤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你……你道我愿意来么?为上龙庭山我母亲和照顾我的……我在世上的亲全死了。

    是我是毛族永远改不了但开枝散叶之后各脉外姓弟子没有一半也有三四成了他们也不是鳞族随时能走只有我不是。

    ”韩雪色咧开森森犬牙狂笑流泪:

    “我没有能回去的方了……我没有家了啊!你们忒有本事怎不去跟当年的陶元峥说、跟白城山顾挽松说跟十七爷说?”

    应风色哑无言惭愧、脑羞、自厌自弃等纷至沓来正惶惶然不知其所以忽生出一莫名的同忾之心后来居上逐一压倒诸般思。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遭遗弃的无助以及有家归不得的痛苦——身为应氏押注龙庭山大位的重要投资陶夷郡的家门里早已没有他的位子。

    令宗族血本无归是不肖子弟这条路一旦过了回的分岔点就只能一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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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折扇回韩雪色襟里掏出帕子递去。

    韩雪色握紧扇子仿佛那条两折雪帕是什么蛇蚁毒丹似的盯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抹鼻前还有些不放心讷讷道:“我……我洗净了还你。

    ”不喊“师兄”之后嗓音听来比平常更沉少了畏缩之感。

    这才是真正的韩雪色么?

    应风色挥散杂识绕院一匝看过各处出确定无窥伺才又回到原处对韩雪色道:“你说对了一件事。

    你是风云峡收下的魏无音那厮毫无担当任你在诸脉间踢来转去如皮球一般。

    现而今风云峡是我当的家不应如此坐视。

    韩雪色抹净鼻血渍咕哝道:“长老他……也没不管我年年都上山来看还想方设法给我调养身子看看能不能修补经脉伤损有朝一能修习内功由内而外解决这个缺憾。

    “那他修好了么?”

    “没……还没有。

    “废话!”应风色作势夺扇趁韩雪色死命遮护往他脑门顶上狠狠敲了个栗。

    “治不好他才这么说的真要能治他会找别的借搪塞你

    他是不是也问过你想不想随他下山到他那一亩三分去省得留在山上给折腾?”韩雪色点

    “你觉得你有可能离开龙庭山么?”

    这韩雪色倒没什么迟疑笑得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若有所悟点

    “这你就明白了那厮说的全是废话什么没用拣什么讲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啥都不

    你的经脉若有治夏阳渊早动手了没有大夫能容忍眼皮底下有个异症生龙活虎镇窜这跟在他们上拉屎没两样。

    韩雪色忍笑道:“那依师兄之意小弟怎生是好?”

    应风色正色道:“宫的根本是内功么?”

    韩雪色一怔戏谑散漫之色迅速消褪才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心中既感动又惶恐还有几分不可置信;见应风色还等著回话讷讷道:“不……不是内功。

    青年微笑点

    “看来你还没那么蠢。

    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可用心记好了。

    把《夺舍大法》心诀传授给纯血毛族毕竟冒了偌大风险但应风色不是一时冲昏脑子。

    同韩雪色的处境可能是最薄弱、最不重要的理由虽然仍是理由之一。

    韩雪色贯串拳路的天分对于解析《天仗风雷掌》确有帮助但他既无内力也不懂内功心法方面派不上用场。

    所幸《风雷一炁》命双修心识于这套系统别具意义若韩雪色也有底子能从拳法中盘剥出什么新鲜玩意委实教期待不已。

    韩雪色在龙庭山孤立无缘应风色慨然伸出友谊之手不怕他不在此事上尽心尽力。

    韩雪色一无内功二无势力所悟既对增益自身没有帮助不像与龙大方同盟还得担心翅膀硬了不受控没有背叛之虞简直是最理想的工具。

    但应风色不希望动摇自己在鹿希色心目中的天才形象不打算告诉郎这个堪称天才的传功计画。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让她知道有那个名叫阿妍的少存在。

    将韩雪色掌握在手里自有结识阿妍的机会他本能认为鹿希色不喜欢这样索连那柄有她馥郁体香的折扇也不留大方还给韩雪色做

    果然韩雪色感激涕零回便将《还魂拳谱》的真本还为避宫中耳目两仍约在玄光道院。

    应风色给了他一部没有题封的新抄本嘉勉青年好生修习后将定期查验云云并嘱咐切不可来风云峡也不准对任何泄漏两的关系韩雪色无不应允。

    《夺舍大法》其实没啥练便有宫正统内功相佐练上三年五载也看不出明显的效果。

    应风色所传乃是经冰无叶增幅加强后的《冰心诀》只拿掉了寻识搭桥的秘奥保留心识流的部分;这样一来韩雪色的意识就像是一间被开了暗门的屋子掌握密钥的应风色自能轻易进出屋主也未必能察觉。

    最理想的况此后韩雪色于他将无秘密可言就算想隐瞒拳法所得也逃不过应风色的心识搜索——虽说如此毕竟全是理论能不能如预期般生效谁都说不好只能尽力推敲得更细致一些并祈祷冰无叶真是天才让这个建构在其伟论上的小小修正不致成为空中楼阁。

    这也是不能向鹿希色透露的原因之一。

    郎绝不允许《冰心诀》流出哪怕阉割版也不行。

    为了这份新活计应风色避开所有抄誊删补绞尽脑汁忙得不可开之期转眼即过。

    鹿希色编好了下山的理由而应风色连对福伯都没怎么代只说出外散心让他简单收拾好行囊便偕鹿希色离去。

    东溪县与阳庭县相邻从龙庭山脚到县城尚不足二百里两未特意赶路驰马大半太阳没下山便已城投店喂了马匹上等料探听到养济院之所在打算翌起早往访。

    养济院收容鳏寡孤独多由方大姓的宗祠筹办维持以照拂族中老弱为主行有余力方及乡里。

    东溪县郊的养济院不属此例邻著一座名为“观心庵”的老庵堂乃庵中比丘尼所设。

    前朝覆灭东溪左近有许多骤失父母、惶惶无依的可怜孩童为观心庵的尼姑收容保护甚至在庵外增建院落几十年来抚孤无数县衙仕绅等无不感佩常多行方便。

    观心庵与养济院一早便大开中门庵内时有香客进出庵外树下设有茶棚虽不及龙庭山诸丛林之盛在东溪县这个小方倒也不寂寞。

    养济院外有几名孩童嬉戏一名十六七岁的少拿竹帚扫偶尔制止顽童胡闹以免扰了隔壁清修。

    应、鹿二在道旁乘凉足足观察了一刻有余赶在路生疑前起身正欲上前攀谈鹿希色却拉住了他。

    “你喝碗茶歇会儿我先去问那小妞。

    ”颔尖朝茶棚里一抬。

    应风色想想也有道理。

    两同行万一被拒只能鼻子一摸齐齐滚蛋不如分作两路必要时能换个名目再试一回。

    果然少似被郎的美貌与气势所慑频频摇抓着竹帚慌退后只不敢撒腿就跑。

    见一名中年尼步出庵堂如溺者遇浮木大叫:“师太师太!”一溜烟躲到尼身后动作竟十分敏捷。

    中年尼姑的身量不逊鹿希色橄榄子似的尖削长脸甚是严峻像是会打顽童板子的那种

    鹿希色背影站得笔挺曲线婀娜路上回瞧她的却不多说话缺乏三姑六婆似的激

    让郎少了点味但对手在这点上倒也不让两只动嘴唇身不颤、目不斜的模样活像是一对雕刻偶。

    蓦鹿希色回一指尼眼皮微瞇投来的威压毫不亚于高手对垒。

    应风色皮发麻僵硬点微笑暗将鹿希色骂上五百遍不止。

    妳要上戏怎么也得打个暗号吧!哪有说来就来的?

    尼冷冷移目薄唇歙动了几下携少拂袖转身泼喇喇的衣袂劲响宛若风卷野火无比飒烈。

    要是门楣上挂的不是“观心庵”而是“无乘庵”应风色都想猜她是惟明师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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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

    “小妞说没有姓江的姑娘尼姑认了只不让见教我们死了这条心。

    “妳怎么谈的”应风色听得蹙眉。

    “能谈成这样?”

    “我同尼姑说我家公子爷陶夷应氏出身三妻四妾也是寻常江姑娘的出身做不了正妻就算怀上骨也难说动老爷夫

    劝她莫以此要胁公子爷肯来接她足见有——”

    妳这是往渣里编啊!要是传到江露橙耳里还不活劈了咱们俩?应风色气到笑出来咬牙切齿:“那尼姑居然也信?”

    “本来不信。

    ”鹿希色压低声音。

    “但她看出我欢喜你做这事可委屈了说我后若无处容身可来东溪养济院保管我安心生下孩儿谅陶夷应氏也不敢寻衅。

    合著妳是在拔舌狱买田置产几世都不想上来了。

    青年余怒未消思路却先于意气灵光一闪忙捉郎腕袖起身:“回再找妳算帐……这边来!”

    两避开往来耳目窜上一顶枝叶繁茂的树冠眺见院后羊肠路间一抹衣影越奔越小不是洒扫的竹帚少是谁?

    应鹿一路尾随穿过田野林间几处聚落当中少只在一间小茶舖稍作停留讨了碗水喝不多时便来到一座独门独户、南方“一颗印”式的小巧宅院前。

    少娇喘未止单薄的酥胸不住起伏连叩门环无相应急唤:“露橙露橙!”半晌黑漆大门“咿”的打开门缝乌影遮光;少凑近说一阵才转身离开。

    “原来江露橙躲在这儿。

    ”应风色与鹿希色换眼色一望风一绕着小宅转了一圈确定无有埋伏才联袂跃上墙

    院中的青石墩上一名黄衫少支颐闲坐身材腴润、雪肤花颜微瞇的眼缝里透著一抹狡黠灵动模样娇俏可喜遑论鼓胀成团的丰满脯是何等惹眼正是结识于第二降界的水月弟子江露橙。

    “应师兄、鹿姊姊果然是你们!”

    江露橙一跃而起薄薄春衫裹不住双丸跌宕明明只露出小半截肌却被橙黄色系的衣料子衬得加倍晃得满眼雪耀无比酥莹;忽想起什么匆匆停步朝着门廊叫道:

    “还躲什么呀?又不是别

    ”明显是说给应风色听的。

    但这很江露橙谁都不意外。

    露骨的讨好与直率相抵只要最终好感大过了反感就令讨厌不起来。

    廊簷下响起一把清脆的嗓音:“净是妳喊我又没瞧见妳让他下来啊!”明晃晃的剑尖递出门廊声线虽是跋扈嚣张的大小姐依然十分动听可以想见少皱着鼻尖挑眉的狠劲仿佛高高翘著蓬松的尾走在老虎前却以为自己是万兽之王。

    应风色忍着笑意偕鹿希色一跃而下转身长揖道:“小师叔安好。

    久疏问候望师叔原宥则个。

    储之沁的小脸“唰!”胀得通红到了但凡有眼都无法假装忽视的步。

    还好她自己就是最慌的一个没工夫理会旁束著嵌金道冠的高马尾和蓬松柔软的卷鬓一阵晃双手抓着长剑踉跄倒退小而美的娇翘圆无预警撞上墙只差没喊出“你、你别过来”的老套台词一身高明剑术全喂了狗。

    呼的一声长棍朝剑尖压落储之沁本能旋腕一抖剑圈让过无数晨昏锻炼的身体记忆抢得主导权“铿!”还剑鞘恢复镇定只拉不下脸冷哼一声迳往内堂行去看着倒是熟门熟路。

    应风色并不以为是长棍落空在狭窄的门廊运使长兵打不中怕要比打中难得多。

    言满霜将长棍搁落冲二摆手:“……请。

    ”巧笑倩兮的江露橙小手背在身后腴一扭迳于前引路领应风色等进

    堂内的摆设与寻常家无异只不过居间供奉祖先的桌换成了佛龛几把酸枝僧帽椅排成两列。

    桌旁斜靠着一块竖直的泥金匾虽不甚新却无风吹晒的痕迹仿佛早早便拆下闲置;上所写赫然是“无乘庵”三字。

    探访无乘庵的顺序排在养济院之后是有原因的。

    观心庵颇受官民推崇

    县内香火不断知之者众无乘庵却少听闻仿佛出了东海武林惟明师太的名气还不如养济院的比丘尼。

    所幸客栈的堂倌是当土依稀记得幼时村外有座新邸庙不像庙主是名出手阔绰的尼姑从不纳香客遑论祈福建醮做法事子久了村也无意与她来往就当是住了个离群索居的隐士。

    在他的童年印象里尼姑不仅应该通晓作法驱邪、接生顺产有时还会治病拔牙迎来送往无所不包就是把东海本信仰的巫觋与佛门僧侣混作一处放任想像失控的结果因此对这个什么都不做的尼姑记忆刻。

    听贵客问起庵堂才当作趣闻讲了出来被应风色暗记于心是“疑似无乘庵”名单上的第七顺位。

    若非竹帚少引他们来此光是一一走访清单所列起码要花上几天的时间。

    以江露橙在降界中的表现不像被长期软禁的模样洛雪晴的母亲将她寄在观心庵却不肯透露去处可见有麻烦的是洛氏母而非江露橙。

    若非如此庵中尼必会限制江露橙的行动并矢否认她在此间以免仇家追至。

    能被鹿希色随编的老桥诱得直承其事证明在中年尼姑心里保守江露橙的行藏还比不上她未婚有孕紧要。

    然而毕竟是他所托不能轻负故让竹帚少往江露橙近常去的方找找叮嘱她早些回来之类——应风色因此盯上少岂料一石二鸟竟寻到无乘庵来。

    应风色打量内堂确非佛门舍的模样。

    惟明师太出身唐杜玉氏长房乃家主独生非但是名门中的名门更是明珠里的明珠纯以富贵论决计不在当朝公主之下。

    恁玉家老爷如何溺纵容终究不能眼睁睁看割舍尘缘断便出钱给她修了屋舍总希望能回心转意重投怀抱……亲与意志拉扯的结果就是这座不伦不类、没点样子的“庵堂”。

    江露橙到后厨沏了茶来一一斟上一一个“鹿姊姊”叫得十分亲热。

    储之沁抿了一蹙起描黛般的俐落刀眉:“这不是我拿来的‘湖雨香’啊水也不对。

    妳怎么弄的?那坛东皋岭雪静置而成的‘三秋沉龙水’呢?”听江露橙回了几句驴唇不对马嘴顿生不耐索拉往后进眼见为凭。

    片刻江露橙笑吟吟行出不知用什么手段摆平了小师叔看似随意落座挨的却是“鹿姊姊”而非应师兄;随问起龙大方不知见了还以为她对龙大方有意但众皆知不是那么回事。

    储之沁新沏的茶果然好喝极了连鹿希色都能轻易分辨。

    江露橙一通夸奖小师叔差点飞上了天哼的一声随手将沁汗的卷鬓勾至耳后喜孜孜钻进厨房准备点心。

    言满霜安坐如恒最不像宅中主无论是江露橙所沏或后储之沁换过的新茶她都不曾就二姝也不甚在意似已见怪不怪。

    茶点意外美味小师叔厨艺了得准备的时间短代表动作熟练;衣发净齐整显示烹饪手法足堪应付不必非与灶炭炉烟相亲。

    吃喝最能打开话匣尤其是共同经历过的辉煌战役;而在现实世界里看到活生生的应师……看到活生生的降界同伴的新鲜感更令少们叽喳个没完兴奋得要命。

    她们聊黑山老妖聊巨蟒和“雨师”还有那嘴既碎又毒的运古色。

    没提死去的高轩色和双胞胎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回避。

    “是了满霜妹子”应风色见客套得差不多了不动声色切主题:

    “令师不在庵里么?我对‘三绝’之名仰慕既久想拜见拜见她老家。

    言满霜低垂眼帘小声道:“师傅云游去了只有我在。

    ”江露橙笑道:“所以我和小师叔才常来陪她。

    ”笑容微凝虽只一霎一异样的僵硬寒凉之感扑面而来宛若乌云笼罩。

    那是恐惧的气味。

    只有从降界回来的才懂: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身不由己”。

    你没法躲因为不知要躲避的是什么难保下一次睁开眼睛曾有的现实便不复存在眼前只有活生生的狱各种可怕的死法令目不暇给恶梦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不敢闭眼不敢睡觉不敢放开衣袋里或枕下的短刀;不敢褪鞋不敢洗浴不敢以背示不敢走在影里或无光处……再不敢一个

    如应风色猜想幸存的少返回现世开始——或说不得不——找寻伙伴。

    男子组和鹿希色自称宫弟子但登上龙庭山不代表能走进宫稍有江湖常识的都知道。

    以她们低微的武功更可能碰了一鼻子灰连被怀疑是有心刺探的细都不够格。

    相较之下“东溪养济院”毋宁是更明智的选择。

    言满霜和储之沁接连找上江露橙三姝相认之后因无乘庵只有言满霜独居说话不怕被旁听去索改于此间聚会商量如何与龙庭山的其他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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