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四折·狂宵无明·炼刀锁夜
2021年7月22
无乘庵众姝与鹿希色结盟,自也获悉应鹿二

手中的

报,从叶藏柯咬死执夷城尹府来看,“刀鬼即竹虎神,真身乃马长声”一事,应是八九不离十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此际听叶藏柯喊出,并不觉如何诧异。
连云社一方却是倏忽一静,本已十分

沉的表

,更是难以判读心思。而叶藏柯此举,正为了将水搅得更浊:
且不论早已知

的乔归泉,计箫鼓、踏雁歌等一旦知晓背后之

的身份,形同断绝后路,即使投

竹虎一侧,事后也难保不被灭

,不如作壁上观,乃至于一同对付竹虎、搏个戴罪立功之名,换取镇东将军从轻发落,好过丢了

命——毕竟黑衣怪客轻易放倒了号称“连云社武功第一”的洛总镖

,敌暗我明,谁也没把握逃过死劫。
反过来说,连云社众

也可能因马长声的地位名声,生出侥幸之心,如乔归泉般果断加

马大

的阵营,期待这位宰执一城的幕后黑手扳倒初来乍到、立足未稳的慕容柔,如此众

可免牢狱之灾,指不定还能分霑铁鹞庄藏宝和两湖大营失饷的甜

,聊胜于无。
这明显就是柄两面刃。言语一经披露,谁也挡不住它酝酿发酵,在结果出炉之前,就连叶藏柯也拿不准将戳中谁。
黑衣

却无法由着他泄露更多,况且还有“泪血凤奁”这要命的玩意儿在对方手里,匡啷一声背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叶藏柯!
众

是听见声响后,才见两条身影缠作一处,刀剑映月,倏如水银泻地,飞星流光,

击声密如连珠,与前度完全不同。
双方的速度仿佛凭空提升了一倍有余,修为稍弱者如洛雪晴、储之沁等,眼睛早已追不上动作,见乌影翻腾间夹杂锋芒,有时甚至辨不清移动的轨迹,眨眼已移形换位,令

匪夷所思。
激战片刻,计箫鼓、踏雁歌急急转动的

颈突然慢下,接着是鹿希色、天鹏道

……只有忽倾城的目光须臾未止,直到铿一声如击钟磬,黑衣怪客与叶藏柯倏然分开,两

间隔一丈有余,各自拉开防御架式,汗透重衫,鼻端

出两道淡淡

色烟气,背心急遽起伏。
忽倾城身子一晃,垂落肩

,明显露出疲态,应是紧绷至极后突然放松所致,额际微汗,就不知一路凝神观战,于二

招数上看清了多少。
应风色全程潜于识海,慢速回放,并未错分毫,惊觉两

之所以能打得如此飞快,盖因所使大同小异:叶藏柯手中的拟春剑,走的全是砍劈挂撩的路子,分明是刀法,不知为何予

一种小巧腾挪的黏缠之感;而刀鬼虽是大开大阖,每挥空必即变招,全无闲手,两

间的进退趋避若合符节,就像同门切磋,熟门熟路,是以不假思索,本能还先于眼耳之前。
这双

舞似的刀滚剑腾,自是好看得不得了,应风色却觉刀鬼之招分外熟稔,似乎在哪见过。
叶藏柯的刀法就更奇了,此前虽不曾见,却明显与刀鬼渊源极

,便未至严丝合缝的地步,却紧扣“若合符节”四字。说不定两

是想看尽对方的招数,才缠斗如斯,始终没亮出一击决胜的杀着。
遁

识海不甚费力,解析五感却极耗心神,冒牌叔叔是不会累的,疲劳全作用在韩雪色的

身上——仅比现实中两大高手的对峙稍慢片刻,退出识海的应风色忽有些晕眩之感,忙以手撑地,回神见满地都是水渍,冷汗已浸透背衫。身畔有

喃喃道:“……居然是本家和分家大斗法。两派清河刀怕有半甲子不曾放对了,谁能想得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却是满霜。
应风色听她自言自语,心念一动,登时省觉:
“是大清河派的刀法!”
奇袭养颐家当夜,他与林江磬、戴禅关、方病酒、过雨山等

过手,四

修为皆不在他之下,最强的林江磬甚至略有胜之,可说吃尽清河刀法的苦

,只是青年颇不欲想起第六

降界事,下意识回避罢了。
此际听满霜提起,总算把散落的记忆点连了起来,抱臂沉吟道:
“刀鬼若真是‘飞鸣刀’马长声,使清河刀法是半点也不奇怪。但大清河派是几时分出了本家旁支什么的,我怎没听说过?叶大侠又是从何处得了大清河派的传承?”
大清河派于碧蟾王朝的中末叶开山,迄今已近甲子,乃是央土最具代表

的刀脉之一,其门徒众多,活跃于天下五道,马长声、洛乘天皆出身于此。
相较于门派历史动辄两三百年的东海老字号,大清河派肇建之初,武林发展已臻成熟,旧有势力更像宗族,以严密的血统筛选、排资论辈维系传承,结合紧密的便能百十年地延续下去;若不能结成血脉宗亲式的羁糜,则两三代内便即消亡,名

都未必能留下。
历经门阀森严的青鹿朝、朝小野大的金貔朝,到灯红酒绿无尽繁华、盛世仿佛不见尽

的碧蟾朝中后段,新兴的江湖门派从繁盛的商业手段得到灵感,舍弃了宗族结构,更自由也更灵活,

门虽是跟定一位师父学功夫,同辈全是师兄弟,不设分坛,不来因

设事那套;本事不行,宗门内也没处让你窝着混

饭吃,不如回家种地。
这样的务实使得大清河派弟子积极向外,不作内求,出了门派互相照应,混镖局、混行伍,混大小帮会,有需要时总会提携自己

。积极开枝散叶的结果,使其影响力逐渐
胜过传统的武林派门,声名地位与

俱增。
因此,很难想像在大清河派内会有本家分家之争,如马长声与洛乘天并非一师所授,“冷月四刀”更是各有师承,未必与二

相熟,只因其师大抵与洛乘天分属同辈,见着二

喊声“师叔”便了,其余也毋须

究,应风色才觉满霜的话听着更奇怪。

郎眯眼乜斜,清纯小脸上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艳色,完全没有掩饰那

子轻蔑鄙夷的意思,不知怎的却分外勾

,瞧得男儿心痒难搔。
“你以为搭上指剑奇宫,便懂武林了么?魏无音便把风云峡当马戏班子耍,那也不该以为能把牲

教成

。”
应风色微微一怔,才省起她骂的是自己,“魏无音”三字更是触其逆鳞,浓眉一轩,差点儿冲

骂出“牲


过你的

”,咬牙暗忖:“她骂的是韩雪色,可不是你。”强迫自己想着瓣室中两

尽


欢、缠绵旖旎的香艳

景,忆起

郎种种好处,怒火稍平,耸肩道:
“我是不知,难道你又知道了?小小年纪

气忒狂,长大要吃亏的。”

在什么时候最没戒心?所有答案中必有“觉得对方是傻瓜”一项。
“韩雪色”不曾与

郎在降界并肩作战,不知她是武功最高、修为最

的九渊使,看外表当她是尚未及笄的

童也合

理。激起

郎的优越感,说不定便有兴致作弄他一番。否则以鳞族根

蒂固的成见,易地而处,怕应风色自己也不会想搭理“毛族牲

”。
果然言满霜柳眉扬起,嘴角又抿出那抹小巧细折,杏眸里的愤烈似消淡了些,转变成另一种同样危险的、将要恶作剧般的不怀好意。“我可是魔

玉鉴飞啊,谁与你小小年纪?离我远些!还是你另一条腿也不要了?”
应风色故作木讷地摇

,正色道:“莫大夫什么

都救,却不是同什么

都

朋友,储姑娘与她感

甚笃,我信她是好

。她说你不是魔

,你肯定不是。”
储之沁不只与莫婷感

好,事实上小师叔同谁都好,自也包括言满霜。应风色不动声色提起少

,正是要让

郎想起,适才是谁在危急关

救了她朋友。
言满霜冷哼一声,容色明显晴霁许多,若有似无乜他一眼。
“我踩断你大腿,你倒不记恨。”
应风色道:“那时敌我难分,落手重些也是自然。我在山上当了十年

质,

常挨揍什么的都不当一回事,骨

既能自个儿长回去,何必搁心里不舒坦?”实

是被自己的


踩断腿骨,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当是预习修罗场罢。
“这一套一套的,连同你那唬

的宫主派

,全是魏无音教你的?”看着像是来了兴趣,似难想像一个让

打他、又教他宽恕,还由着他端宫主架子的魏无音,简直活脱脱的失心疯。
应风色忍着对这名字的生理不适,装出豁达的样子。“在山上把我当

养的,也只有韦太师叔,可惜他老

家天年不永。我同魏长老不熟。”
满霜沉默了片刻,忽然别过

不看他,小声嘟囔道:
“方才你自言自语的,都嘟囔些什么?”
我……谁嘟囔了?我是接你的话而已。
但这话只能烂在肚里,好不容易气氛和缓,应风色不会傻到滥耍嘴皮,乖觉接

:“你说他俩是本家分家斗法,我说没听大清河派有分支,不知叶大侠从何处学来。”
“整个大清河派都是

家的分家,还能再分出点什么东西来?你见过断掉的壁虎尾

长出身子脑袋么?”满霜回

哼笑,明显带着蔑色,讪嘲让她的表

又鲜活起来,也可能是想粗

略过一霎间的尴尬温煦。“他们的源

,是西山清河郡的铸月山庄修氏。这也没听过?”
“听过。都说‘铸月炼兮夜如明’,原来大清河派的‘清河’,便是清河修氏那个清河啊!”青年微露恍然,轻轻击掌。
西山武风强盛,刀法尤兴,一手创立“铸月山庄”的清河修氏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与问锋道狂风世家、金刀门柳氏争“刀门天下第一”的名

,未必有北关武登家、东海紫星观等置喙的余地。本代庄主修玉善

称“夜炼刀”,侠名素着,刀法修为亦高,可惜独子不幸逝世,后继无

,这几年渐渐淡出江湖,也有说是他不见容于镇西将军韩嵩,索

隐遁避祸的。
莫非叶藏柯所使,竟是铸月山庄的《铸月刀法》乃至《补天秘式》?
“大清河派拿得出手的,也只一套《炼夜平明刀》,这厮和那捞什子‘冷月四刀’使的都是这路刀,细节虽异,仍瞧得出是一套梗概,与叶小子所使可说是天差地远——当年修氏本家和外姓弟子闹到决裂分家的地步,那是毫不奇怪。”满霜冷笑:
“以你那点眼力自是瞧不出,叶藏柯与那厮的刀法有同有异,却能以‘缠’字贯穿。但大开大阖之缠,与小巧腾挪之缠,瞧着并没有分出胜负,不知是哪个留了一手。”
迥异于西山予

的豪迈印象,铸月山庄走的是

柔一路,赖以成名的《铸月刀法》黏缠极

,是刀法中罕见的细腻之作。
但在修氏一族与外姓弟子间,刀法的威力却有明显差距,“藏私”之说不胫而走,最终山庄的外姓


门出走,远至央土创立大清河派,奉为首的戴、于、方、过、林等五

为祖,诗铭曰:“戴雨方过林,冷月照云清。”又称“五祖刀庭”。
戴、林等五

舍弃铸月刀悠曲绕梁、愁肠百转的老路,除去套路上的枷锁,针对男子的身形气力等调整刀式,定下今

大开大阖的面貌,唯“缠”字心诀未易。
较之传统东海央土,乃至西山刀派,大清河派既有悍猛绝伦的招式,亦讲究腕肘等细部动作,即使挥空都能再组织攻势,给

“前

不过是虚晃一招”的错觉,节奏切分细致,有效消减余赘,是在彼此实力相近之时,会变得极端难缠的对手。
这种表面烜赫利于吓阻有心

,实战中又能以细腻

作奏功的路数,使清河刀法在镖师护卫等武行极具优势。
许多厉害的刀法施展起来难看,演给外行

看时,只能得到“不过尔尔”的失望反馈,更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则会让

在实战中送命。兼具好看好使的大清河派,简直是武行救世主。
“……说到底,他们还是功夫不行。”满霜轻蔑依旧,只转换了戳刺的目标。
“清河修氏藏私,才

出大清河派的捞什子五祖十祖,看来一甲子光

过去,这帮糙汉仍未解出奥妙,止步于《炼夜平明刀》。”
应风色不知

郎所指为何,未得追问,忽听刀鬼道:“……你同修玉善是什么关系?”叶藏柯笑道:“萍水相逢,送过他老

家一程。”满不在乎的语气,难以分辨他是杀了修玉善、参加过葬礼,还是单纯地护送老

前往某地。
应风色和无乘庵众

并不知道,有传言说“夜炼刀”修玉善不堪西镇进

,早弃了山庄基业,由镇西将军府的天罗地网中脱身。西山自从韩嵩掌权,旧有的消息管道纷纷断绝,封闭如国中之国;待央土听闻耳语,往往是好一段时间后,然而连这“时间”是三个月、半年,甚或数年前也难廓清,根本无从查证。
此番“冷月四刀”应玉霄派邀约,担任西山使节护卫,除垂涎鹿韭丹美色,亦得门中授意,借机打探修玉善的消息。此举自非念着一甲子前的香火

,而是为了修老爷子手里的刀诀。
只有在离家之后,游子才知家里那爿角

檐

,为自己遮去多少凄风苦雨。
六七十年的光

,足够当初一怒

门的外姓后

认清现实,他们没有凭空创制《铸月刀法》和《补天秘式》的才具,遑论超越这两门绝学。
修玉善年轻时以“夜炼刀”为号,分明是铸月正宗,却来夺了分家的炼夜刀之名,挑衅意味浓厚,大清河派内并非没有杂音。但谁都明白这

惹不起,登门挑战不过自取其辱罢了,便有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也被师长同门摁着脑袋打消念

。
修玉善孤身逃离西山,流落江湖,这是老天爷将清河修氏的私藏,专程送上门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五祖刀庭遂传信各地,让众弟子寻

,谁知在两湖城踢到洛总镖

这块铁板。
洛乘天以为铸月、炼夜两派分家既久,当初也算不欢而散,几十年间没往来,

家若上门请庇便罢,哪怕泄露一丁半点主动找

的风声,都是贻笑江湖的丑事,打得门中大老脸都肿了,只得悻悻然作罢,才有后

化明为暗,遣冷月四刀护送使节之事。
舍绝学不要的笨蛋是不存在的,恁洛乘天再正气凛然,不致蠢笨如斯。有

怀疑他暗中练成清河修氏不传绝技“夜龙缠”,瞧不上铸月刀法和补天秘式,才会说出这种漂亮的场面话。
那打败他的刀鬼,又或使出似是而非的《铸月刀法》的叶藏柯,是不是也身负不传秘招“夜龙缠”,乃至克制“夜龙缠”的招数?
黑衣怪客往背后刀鞘一摸,解下一根黝黑钢棍,接于刀柄之末,竟成了把双手带的长柄朴刀,又从刀鞘尖“铿!”抽出一柄单刀。
原来这鞘是双层特制,首末各纳一刀,平钝的“鞘尖”实是另一只刀柄,这厮居然身带三刀。
刀鬼朴刀

于左手,反持臂后,右手单刀舞了个刀花,斜指地面,

阳混合般的二重声冷道:“你若真送‘夜炼刀’修玉善上路,肯定不是靠这些狗

路数。不拿出真本事来,教你地府见

去!”
叶藏柯剑尖一指,懒惫笑道:“大

有命,敢不相从!”抢先出手,啷啷啷啷连圈带转,兜住黑衣

左右双刀,拟春刃滑如水,频在双刀间屈伸弹跳,时而弯如弓弧,时而绞拧如索,收放自如,浑无半点凝滞,果然是绝好的一

剑。
他使的全是剑法,招数驳杂,十招中应风色能认出的不过一二,居然还有仿自《通天剑指》的招式,至少掌握七八成神髓,不知是从他还是鹿希色身上瞧来。若非应风色知其根柢,照面被来上这么一下,肯定以为是山上哪位长老的私传。
叶藏柯在舟上为他讲解元恶真功时,提到欲练至“所思即所至”,须得先掌握“所见即所知”。
这话说来容易,却得透彻外门筋骨皮

之理,内家经脉行气之要,将这些枝微末节练成反

,才能

见觉察。
当时应风色以为他在说笑,论起本门武功,谁不往死里吹?此乃


之常。岂料叶藏柯将身心手脑全练到一块,

力实践了“闻见即知”的骇

境界。
刀鬼双刀斗单剑,丝毫讨不了好,但他双持委实太稳,理应颇碍施展的长柄朴刀在他手里,常令应风色忘了它的存在,攻、守、进
、退,皆与单持时无有不同,应风色怀疑他惯于使左,越看越是焦躁,甚至有些恼起满霜来。
叶藏柯败无叶和尚的剑招威力惊

,隐有当年十七爷在通天顶的气魄,便有些驾驭不住,也非刀鬼能敌,好端端的让他封招

什么?
而在思忖间,战况忽又一变。
黑衣怪客刀式一收,易砍劈为击刺,臂间银光吞吐,使的居然是剑法!
叶藏柯拟春圈回,连抽带扫,仓促间组织起来的防御被双刀轻易撕裂,肩

左臂接连遭刺,刀尖挑血,如虹酾空。所幸两

速度飞快,稍沾即走,只损些皮

,不是会妨碍动作的重伤。
落拓汉子点足后跃,这是二度

手以来,初次显露出脱离战团的企图。
刀剑再快,臂长远不及腿长,刀鬼在身法上并无优势,眼看叶藏柯便要抽身,蓦地刀鬼手中乌影吞吐,一物“飕!”

长两尺,贴着叶藏柯右胁掠过,若非及时拧腰,这下便以穿腹收场,竟是那柄长近六尺的朴刀。
刀鬼虽将柄刀接合,却始终握于全刀的中段偏后,正手如持一把略长的单刀,而反手则是二尺的短杖,接敌时刀杖混用,只因速度奇快,旁观者瞧不出端倪。应风色始终觉得这厮分明手持长兵,打斗时却无持长兵之感,原因即在于此。
黑衣

觑准时机,脱手滑出长柄,虽未重创对手,却打

叶藏柯的应对法度,诡谲剑式如

雨鱆足,倒戟而出,身形层层叠叠、影影绰绰,连观战众

都觉鬼气森森,遑论在风

中心的叶藏柯。
(这

……当真是马长声么?难道不是什么邪派七玄内的大魔

之类?)
应风色冷汗直流,连身畔的满霜都收起轻蔑之色,侧脸瞧着无比凝重。
出身大清河派的马长声,一身艺业按说全在刀上,哪儿学来这等魑魅魍魉的邪剑?满霜说这厮有天予神功,造诣非比寻常,这双持邪剑莫非和天予神功一样,也来自某厚皮涎脸的降界之主?
——羽羊神!
刀鬼仍可能是马长声,应风色心想。
他在名为“降界”的染缸待得更久,最终被拖进

渊,成了恶魔的仆

——他或以为是同伙,如乔归泉也以为自己是刀鬼同伙那样——换得神兵,换得能练出第二丹田的天予神功,以及这门诡谲邪剑,说不定连飞黄腾达也是

换而来……为此他已付出、或将付出什么代价?
叶藏柯不住退往场中,看似只余招架之力,背后乔归泉等虎视眈眈,就等一个出手偷袭的机会,可说全仗拟春剑之锐,才能撑到现在,然而也只能架住攻势,瞧着越来越像刀法而非剑术。
这简直是反过来玩了。
刀鬼以快剑一味抢攻,叶藏柯用刀法勉强招架,只待攻守相持滑过了某个平衡点,就是见血落败的当儿。
应风色急得咬牙,唯恐错过关键的一瞬,没敢遁

虚境搬救兵,正欲跃出,却被满霜一把抓住。“毛族臭小子,你

什么?”
“替他争取点时间。”应风色眨了眨眼:
“你得压阵,捣

这种事就

给我来罢。”
言满霜是己方最后一张牌,她的任务是盯住乔归泉、踏雁歌,乃至那藏得最

的老十三忽倾城;万不得已时,还得靠她挡住黑衣怪客,从他手底下救出叶藏柯。这会儿还不能算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

郎此前在降界中,只和一

有过这种毋须言诠的战术默契。满霜美眸滴溜溜一转,生生压下诧异——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从小巧挺翘的琼鼻中轻哼吐气:“就凭你那忽快忽慢的小门道?短时间之内,你还有气力再使第二回?”
应风色悚然一惊。
“无界心流”靠的是识海中冒牌货叔叔处理五感的强大效能,应无用不会累,这副身躯却未必扛得住。连观战应风色都没法一直开着“无界心流”,短时间内要再驱动一次高速时区,风险委实太高。
他很想知道满霜是怎么瞧出来的,但此际只有


庆幸她不是敌

而已。

郎娇娇地瞟他一眼,嘴角微扬。“别慌,叶小子同他玩儿呢,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瞧,他用的是谁的刀法?”
应风色勉强再开数息的“无界心流”,没同冒牌叔叔说上话,便从识海退出,揉着如遭千针攒刺的额角,心底诧异更浓。
叶藏柯使的,是刀鬼先前所用的刀法,一样似是而非,一样得其七八成神髓。若之前刀鬼使的是大清河派的《炼夜平明刀》,叶藏柯这会儿用的就是《炼夜平明刀》。
还有比这个,更能激怒对手的么?
应风色想起童年时,龙大方常玩的小把戏,对方说什么他便说什么,对方怎么做他便怎么做,没

不被气得跳脚的。
果然刀鬼虎吼一声,双刀如狂蜂飙刺,倏忽长刀

右手、单刀

左手,下一霎眼又换回来;快到几乎留下残像的刀芒间,仿佛凭空多出两条臂影,叶藏柯立即吃到恶作剧的苦

,几乎每三刀必有一刀防不住,周身接连

出血雾,无法确认到底伤得有多重。
应风色忽然明白,何以刀鬼身带三刀——依这个攻击速度,他是能轻易运使三刀的,正如韦太师叔带他们看过的杂耍班子。被艺

抛在空中的球或刀并不搁手,最终发动攻势的仍是两条手臂;以刀鬼出招之快,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战团中添

第三把刀
,利用对手根

蒂固的“我对的是双刀”印象,制造

绽一举歼之。
不知为何,杂耍班子的记忆掠过脑海时,应风色突然抓住了什么,旋又从指缝间漏去,只余懊恼的感觉盘绕。那必是极重要的关窍,然而是什么呢?
优胜劣败的天平倾斜,只在半盏茶间。
叶藏柯稍退不及,被裹


涨的银光中,刀鬼亢厉的狞笑压过羊角盔里的变声机簧,震得众

耳膜欲裂:“这招便了结你!吃老子的‘狂宵无明刀锁夜’!”
匹练似的刀芒绞脱了拟春剑,却未飞去,被疾旋的刀身铿啷啷绞

其中,沿着其中一柄刀攀缘直上,剑上的劲力非但未散,反如渔网收紧,越转越快、越转越沉的螺旋劲撞开刀鬼之刀,既像摆子又似绳圈,将整条左袖绞碎成蝶,余势不停,猛然斩上羊角盔!
黑衣怪客的狞笑变成了惨嚎,“铿”的一声,羊角盔应声裂成两半,他捂着脸一踉跄,盔下仍以黑巾裹

覆面,只露双眼;捂脸的左手背上全是鲜血,失去袖管的臂膀却未

露,而是裹着细环缀成的锁子连环甲,叶藏柯这神鬼莫测的一剑最终只毁去了羊角盔,未能废掉他一条左臂。
若能及时追击,兴许废掉的不只左臂而已,岂料奇招得手的叶藏柯踉跄两步,单膝跪倒,撑按地面的右掌迅速肿胀发紫,手背上三道爪痕扒开皮

,渗出黑血,令

怵目惊心。
庵内一声惊叫,旋即无声,却是陆筠曼所发,或许是激动太甚,竟晕死在

儿怀里。
叶藏柯再无疑义,嘴角露出一抹扭曲颤笑,哑道:“原来……洛总镖

就是这么死的。‘狂宵无明刀锁夜’是么?听……听着挺威风,不曾想是以杂耍技艺掩护毒功的下三滥招数,与阁下也算歪锅短灶,相得益彰了。”
众

凝目瞧去,赫见刀鬼右手五指的指甲黑得发紫,尖端沾着鲜血,正是抓伤叶藏柯的毒源。这毒要练进

身之中,运功即出,平素不影响起居饮食,绝非泛泛之传,恐怕得往邪派七玄之类的魔道顶峰,还得往最核心里寻去,才有机会得到;即便如此,选择也不会太多。
刀鬼撕下小半幅衣?裹伤,以靴尖挑起拟春剑,“唰!”一指跪地的叶藏柯。
“你的‘夜龙缠’是何

所传?真是修玉善呢,还是洛乘天?”
“都不是。”落拓汉子即使脸色白如尸首一般,笑起来还是很招

恨。“我研究洛宅后园的打斗现场,猜了个七七八八,按刀剑痕迹还原招式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你指使乔归泉

洛夫

火化遗体,洛总镖

十有八九是中毒而死,这毒功或毒药,还特别不能见

;两相对照,傻子都能猜到是这般

形。”
羽羊神的

盔无论材质或做工,均非凡品,按理不应轻易毁损,实是洛乘天与叶藏柯的“夜龙缠”俱砍在同一处,新力压着旧创

碎了结构,才裂成两半。
叶藏柯的“夜龙缠”若学自修玉善或洛总镖

,不见得能砍在同一处,除非是按洛乘天应对此

此招所留下的痕迹,还原了招式,才有如此近似的结果。
没有了羊角盔的遮掩,谁都能看见刀鬼圆瞠双眼,血丝密布的瞳眸中,明显流露出既不甘心又难以置信,甚至是浓浓的嫉妒愤恨,满不愿接受自己苦悟多年、连边都摸不着的门中秘奥,有

光看痕迹便能复现,威力竟不在天之骄子的洛乘天之下。
他若为嫉妒杀的洛乘天,又该拿眼前之

怎办?
——可恨!
——该杀!
铿的一响,挥落的拟春剑反弹回来,眼前忽来一具玲珑浮凸的娇躯,鱼皮密扣的夜行衣非是漆黑一片,而是红到透紫的冶丽

浓,短褐下裹着一双浑圆紧致、肌束虬鼓的修长美腿,转枪掖臂的俐落动作,使饱满肥硕的双丸跃如奔兔,瞧得



舌燥,心猿意马。
若来

所戴的不是羽羊盔的话,简直就是男

最完美的春梦。
“羽羊神今夜发出召羊令,是让咱们来

这种事的么,竹虎?”同样呆板的机簧声,同样满是倨傲蔑冷,仍能听出是

子

吻。
刀鬼横剑摆出接战的架式,冷哼:
“那要看你是站哪边的了,辵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