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廿五折·浮生相救·寒盟不弃
2022年4月5
她定了定神,虽然很快就从

绪中抽离,众

仍能感受到她的痛楚。无论是僵尸或鬼魂,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怜姑娘或有不死之躯,但无疑是个

。
“我服侍小姐已逾十年,将来也会一直服侍下去,只有死亡能将我俩分离。如欲成立歃血盟,我推举我家小姐为盟主。”
梁燕贞的武功有目共睹,要说在场有谁能匹敌,也只满霜一

。但身兼风花晚楼和迎仙观之主、直面羽羊神与之周旋的经验魄力,不是谁都能有,更何况梁燕贞在面对叶藏柯与韩雪色之事,以及鹿韭丹的背叛时,所流露的重

重义令

印象

刻,确是眼下最合适的

选。
但谁都没想到,率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梁燕贞自己。
“‘唯有死亡能将我俩分离’这一句,我很欢喜。”

郎是严肃的,只有说这句时忍不住咬唇微笑。飒爽的

子一旦害羞起来,意外讨

喜欢。“但我做不了

儿。而且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会很不高兴。”
怜姑娘含笑回望,似不意外,也瞧不出有什么不悦。
“我们该要一边逃,一边争取时间钻研那个天覆功,可我不与你们同去。我答应了阿雪带他离开奇宫,须赶在他们回龙庭山之前劫

,否则奇宫大阵连你也闯不进,难道要再等上十年?
“还有顾挽松那厮,没亲眼见他咽气,我意难平!我对

解内功一窍不通,打架毋宁更拿手些。你同两位大夫和满霜姑娘好生研究,我单独行动反而容易得手。万一……哼哼,也没啥好万一的,就算没成功,他们也绝不好过!”一拍大腿,意兴遄飞,仿佛已乘夜奔袭,杀得对手尸横狼藉,一枪挑了顾挽松,偕韩雪色扬长而去。
就算救出韩雪色,她也不会回来了罢?莫婷心想。
瞧她的模样,肯定要去找叶藏柯的,便因此死于杜妆怜剑下,她也没有悔恨。怜姑娘那句“只有死亡能将我俩分离”听在她耳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是不是既想哭、又想笑,既觉此生足矣,但又愧疚得无以复加?
“……就你了。我赞成她当盟主。”
莫执一举着手,无视

儿的错愕,眯眼对怜清浅道:“要只有你,老娘就不玩啦。杜婊子

杀谁杀谁去,命就一条,拿去不妨,休想我躲着她过

子。你家小姐有点儿意思,这十年约或可期待稍稍。”娇慵的如丝星眸斜乜着梁燕贞,小巧湿润的丁香舌尖一舐唇瓣,濡得雪润晶亮,苍白的玉靥隐约浮现出一抹酥红,就连

子瞧着都不禁有些怦然。
言满霜举起小手。“我也赞成由梁小姐来做血盟之主。”
莫婷本对梁燕贞颇有好感,储之沁亦以师傅马首是瞻,洛雪晴则如飘萍寄命,随波逐流,此事便这么定了。梁燕贞为难道:“就算你们这样说,我还是要去救阿雪——”
“大伙儿一起去。”满霜打断她,却非责难,明显抑着一丝笑意,似乎被梁燕贞的豪语所感染,眼神坚定。
“还有顾挽松那厮,也决计不能放过!他背后必定还有高

在,以咱们眼下的力量,尚不能与之周旋,但这一条绝不能忘记;不将那厮揪而杀之,做个了结,众

永无宁

!”
她始终不忘那将自己制服、

给羽羊神埋

连心珠的幕后黑手。杜妆怜的武功修为固然在她之上,

手之后,满霜却不以为杜妆怜有这样的本领。这个迄今仍隐而未现的敌

,较白发赤剑的杀


魔还要可怕得多。
这么一想,边躲避喜怒无常的杜妆怜、边钻研天覆神功之秘,似乎也不是多难当的事了——众姝相视而笑,原本笼罩在大堂之上的游移不定各自惊疑,顿有云开雾散之感,尽管敌

十分强大,自己并不是孤身一

,无所依恃。只要与同舟之

团结携手,终有突

困境的一天。
一众

子行事,较起真来,

细处尤较男子为甚。
原本按怜姑娘之意,结盟不必拘泥形式,梁燕贞却请储之沁取出香烛,舀水刺血,率领众

焚香告天,完整行了一遍结盟的仪式,果然大大提升了士气,众姝益发有一体之感,就连丧母后浑浑噩噩、行尸走

般的洛雪晴,黯淡的眼眸中似都恢复了些许神光,仿佛将溺者攀住浮木,突然有了漂流的方向。
“……将门虎

,还真有点门道。”莫执一喃喃低语着。莫婷与母亲想到了一处,暗忖:“怜姑娘虽然智计过

,梁小姐却是天生的领袖,既能察纳雅言,亦有统帅的决断,非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
忽听鱼休同道:“杜妆怜应下这十年之约,与怜姑娘

出《明霞心卷》和《远飏神功》脱不了关系。老朽料她贪图神功,必藏身于安全处,忙着参酌秘笈找出解法。此

自视甚高,又没甚耐

,少则数

多则一旬,一旦受挫定然毁约,返回此间杀

,不可不防。”
怜清浅微笑道:“天君慧见。我心中的估算是两

,但天君与杜是旧识,熟悉她的

格。若能争取到三

之裕,我有把握将杜妆怜甩在后

,就靠这份优势逃上十年,兴许不是痴

说梦。”
“……算上我们去救阿雪的时间?”
“算上我们去营救韩宫主的时间。”
“太好了!”梁燕贞双掌一击,眉飞色舞,长长吐了

气,紧绷的双肩背脊突然垂落,意识到这气也松得太明显,兼且心怀略宽,
不禁有些赧然,连自己都觉好笑。诸

亦都笑了,对这位新盟主益发有好感。
鱼休同静待片刻,才接着说道:“适才怜姑娘提及敝派《洪

经》,云莱祖师传下此功时并未着落于文字,十八脉先

有的遵循祖师遗教,仅以

传,有的则借留下心得札记等,避免神功绝传,但说到底,也非一字不差的经文原典。
“我房内的衣箧底,收着一部札记,乃本观历代掌门修习《洪

经》所得,仅传承于掌门间,不列宗门衣钵。小

不知从何处知有这本札记的存在,多年来始终不肯放弃,变着法子施压刺探,

我

出。百花镜庐既不以内功见长,还不够说明此物文胜于质,其野难洽么?老朽教

无方,惯出这么个蠢笨丫

来,实是汗颜之至。
“这本陈旧薄册,稍晚让之沁取出来,呈

盟主,却万不能与怜姑娘的牺牲相提并论。”
怜清浅还未搭腔,莫执一便抢白:“鱼休同,你是怕投名状不够分量,先拿言语来挤兑么?与其绕来绕去地拽虚文,不如先说你要什么,

家也好估价

标,明买明卖。”
鱼休同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夫

所言甚是。我想让盟主起个誓,无论遭遇何等危难,不弃盟中一

,不以众

为牺牲,同生同死,休戚与共。”莫执一翻起美眸:“尤其是你那宝贝徒儿?”鱼休同神色自若,怡然抚须:“那自也是包含其中的。”
歃血为盟,难道还不算保证么?莫婷心念微动,突然明白鱼休同此举,针对的不是别

,正是算无遗策的怜清浅,为免她以大局为由,抛弃拖后腿的弱者。与其说是担保,更像某种提醒;万一怜清浅提出类似的建言,此际梁小姐所立之誓,会让她做成迥然相异的决定。
对军师来说,这无疑是麻烦之至的枷锁,戴上这副枷锁的背后意义却极诱

。
莫执一也好,鱼休同也罢,甚至是满霜……这些

都不信怜清浅。



的智谋是双面刃,为保住她的小姐,谁也不敢保证她不会牺牲旁

。
但他们信任梁燕贞,信她的誓言具有效力,她的担保将进一步凝聚这个小小的同盟,激

出更多的可能

。没有一个立于王座侧畔的军师,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天君便未捐分毫,我家小姐也决计不会弃盟友于不顾。”怜清浅黑白分明的美眸滴溜溜一转,惯见的优雅中微露一丝淘气,促狭的意味甚嚣尘上,看来是打算以说笑揭过这盅:
“但我很好奇,有什么东西的分量,能重过镜庐历代观主秘传、鱼映眉鱼道长求之不得的《洪

经》札记的?天君若不嫌冒昧,祈愿一观。”
母亲明显也想到了这一节,才激老

亮出压箱底的法宝——莫婷会过意来,嗔怪似的瞥了母亲一眼。莫执一抿着梨涡似笑非笑,明眸却直勾勾地盯着鱼休同,依稀猜到了这个分量惊

的投名状的

廓,只是还不敢确定而已。
“我可能知道在顾挽松和杜妆怜的背后,究竟是何

指使。”
满霜倒抽了一

凉气,怜清浅柳眉挑飞,沉声道:“莫非,天君想起了大桐山当

之事?”老

颔首。一瞬间,仿佛被什么

眼难见之物带走所剩不多的血

,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更加空空


,只余一层枵空的皮膜般,望之令

心凉。
“天君适才当着顾挽松之面不说,”怜清浅恍然大悟:
“……是担心那

潜伏在侧?”
老

淡淡一笑。“杜妆怜全身而退,我才确定他不在。”
满霜猛然转

。“你……快些立誓!”
梁燕贞并指抬臂,举掌齐耳。“我梁燕贞对天发誓,无论遭遇何等危难,不弃盟中一

,如违此誓,教我受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鱼休同点了点

,缓缓说出那

的名号。
“……‘冲霄一剑’魏王存的本领,便合杜妆怜、顾挽松二

之力,也难以拾掇,遑论生擒下来。眼看形势即将逆转,忽地三

凝于半空……不,不只是

,飞鸟、落叶,汗水血珠等,瞬间再也不动,像被施了定身妖术。
“那

便自虚空中行出,袍袖一转,掖着魏王存自长剑、铁笔间穿过,仿佛信步闲庭,转眼又遁

虚空里。直到我听见自己失声叫出,才发现天地再度恢复了运转……”老

娓娓道出当

所见,目焦虚空,仿佛陷

一个不醒的恶梦。
——原来如此。
无乘庵大堂内,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若是那

的话,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连杜妆怜都不得不惧怕、不得不躲避的,确实该是这样的怪物。只是这等样

,却如何能够……与之对抗?
“我始终犹豫着该说,还是不该说。”
老

长长吐了

气,露出自嘲般的苦笑,带着难言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有些事就算知道,也只带来绝望。但我须盟主保证这孩子的安全……我一定得试试。怜姑娘,知晓这个秘密是好呢,还是不好?”
“‘知道’永远不会是坏事。尽管有时会带来痛苦,但绝对是优势。”

郎眸中异芒窜闪,不知怎的却不似

,更像呲牙露爪的雌兽,忽来了狩猎的兴

。
“这个优势,足令杜妆怜落在我等之后,就算找不到杀她的法子,也够我们无穷无尽地逃下去;逃累了,但教她上门不妨,我自有让她离开的计策。那

如不知我们知晓其身份,知是他在背后

弄

谋,说不
定也有机会扳倒他,起码能不受其害。”
满霜自闻那

之名,俏脸一片茫然,仿佛被泄去浑身气力,闻言瞪大美眸,仿佛难以置信:“我们能……能扳倒那

?”
“有这个机会。”怜清浅见她从怀疑、惊诧,到欣喜若狂,如照明镜,意识到自己七

上脸,又恢复原来的娴雅从容,柔声道:“但我们知道得还不够。把这事放在心上,沉住气搜集

报,避免打

惊蛇,静待时机,便有得一斗。”满霜恍然而悟,缓缓点

,不再游移惊惧。
鱼休同喃喃道:“如此说来,这是好的?”
怜清浅点

。“‘知道’是巨大的优势,从我们知晓的那一刻,杜妆怜就失去了胜机。”鱼休同一怔回神,拊掌大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啊!”笑声宏亮,与前度直若两

。储之沁吓了一大跳,忽有些不安,拉他袖子低道:“……师父!”
鱼休同兴致不减,拍拍她的手背示意无事,清澈的眸光投向檐外,含笑朗吟:“仙都欲召挂霞衣,碧夜苍苍鹤鹭飞,九转丹成花落尽,残香一缕伴云归!甚好,甚好!哈哈哈哈哈————”笑声次第沉落,终不可闻,竟已是油尽灯枯,得一大解脱。
余

多半略见端倪,连储之沁也不是毫无所觉。怕从师父起身、踅出房间那会儿,便是回光返照,故记起了被顾挽松夺走的记忆,乃至为她着想,以幕后主使的真身

换梁燕贞之誓。
()
但知道是一回事,面对则又是另一回事,见莫婷为老

号脉后轻轻摇

,储之沁“哇”的一声抚尸恸哭,哭得柔肠寸断,众姝无不恻然。
杜妆怜为躲避那神功盖世的幕后之

,起码三

内不会再来,梁燕贞心一横,也不埋葬鱼休同陆筠曼,一把火烧了庵堂;火光一起,附近村民必来查看,指不定要报官,更增对

追索的难度。言满霜等俱无异议。
庵外不见连云社众

之尸,想是龙方手下移去。众姝在庵内遍洒菜油,以易燃的纸张布匹布置火线,怜清浅设机关引火,直到众

行出无乘庵一刻有余,才于夜色尽处见火舌窜升,灰烟滚滚。
莫执一由

儿搀扶,在莫婷耳畔咕哝:“我瞧她净拿些无关紧要的物什,还道是虚张声势,这火肯定点不着。你说她怎就这么能

,杀

放火都是杠杠的?”莫婷又气又好笑,轻声啐她:“你少说两句当歇着罢。老较劲不累么?”
按梁燕贞的本意,最好埋伏在火场附近,逮住龙方派来的探子,摸清其落脚之处,杀他个措手不及。无奈铓血剑毒全赖

体化消,内功派不上用场,


像大病了一场,汗流浃背气虚力竭,连说话都费劲。
虽说调息应能改善,一来追兵若至,形同送

,二来在夜风中运功,稍有不甚寒气侵脉,可不是吐几

老血就能揭过。顶着风走上一刻,梁燕贞没敢再逞英雄,心知眼下承受不起一场战斗,遑论劫囚。
顾挽松逃过死劫,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押宝梁、怜必回执夷城重整旗鼓,反过来让龙方于中途阻截,可说是开胃三碟,不问可期。谁能快一步抵达水运码

,将决定今晚最后的赢家。
根潭是东溪县治,水陆

通便给,距东溪镇又近,还有衙门官差,乃是撤退点的首选。不幸这道理谁都明白,万万去不得,怜清浅相中稍远一处叫狗尾渠的小镇子,得绕点儿路。
一行八

中,莫执一、梁燕贞、满霜和胡媚世须靠

扶持,胡媚世身受铓血剑毒,这还不算是最

疼的,盖因鹿韭丹之死打击太甚,神智始终没能恢复清明,只能打晕了带走;若非如此,怕是要与鹿韭丹同殉火窟。
行进拖沓,不免令怜清浅焦躁起来。
要是天亮才到狗尾渠,都够龙方飓色在根潭扑空后,循往东溪镇的回

路追上来。盱衡形势,怜姑娘绝对会果断地舍弃胡媚世,但小姐既不是她,也不会让她这么做。怜清浅烦透了这种以宽仁为名的愚昧,更无欣赏梁燕贞犯傻的闲心,尽管过往她是很享受的。
与梁燕贞相遇的十年,怜清浅始终将她捧在掌心里。最初,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找个继续下去的理由罢了,但她逐渐在过程中找到乐趣。梁燕贞做什么她都觉有趣极了,如豢养小猫小狗般疼

着。
然而再可

的小动物,总有不听话的时候。斥责处罚或会伤到那样的可

,怜姑娘用的是更高明的手段:创造个假想的外部威胁,以恐惧为鞭,让它们在犯浑时得以回归正轨,又不致损伤天真可

。
嵧东俞氏、羽羊神……全是这样的角色,她在听到“辵兔”浑名的霎那间,就知是顾挽松,像他这种轻易败给自身的贪悦、无法自制地留下

绽的可怜虫,哪怕将“恐惧”这种

感再塞回



体内,她也只觉轻蔑可笑,不以为是威胁。应付他甚至不需要武功。
但顾挽松是称职的鞭子,让渐有主张的梁燕贞安分数载,不再吵着上龙庭山救阿雪,直到叶藏柯踏进圈栏,令她莫名地骚动起来,撞

了名为“羽羊神”的吓阻之壁。
怜清浅对挑选新鞭子一事有些烦恼。安逸久了,她在不经意间把梁燕贞养得太过强大——武功组织都是——让疼而不伤的好鞭子更难物色。
水豕一度是她的备选首位,但杜妆怜毋宁是更好的选择:更强大且更愚蠢,用法像写在脸上般,直白到令
不忍讪笑。
而鱼休同居然向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一切……实在太有趣了!
若因意料之外的慢速缓行,被龙方飓色之流的小角色阻截,最终仅有主仆二

全身而退,以致在未来的十年内错失了玩转这两根鞭子的机会,怜清浅或将重新体会“愤怒”这种

感也说不定。
臂膀搭在她肩上的梁燕贞忽然停步。几乎在同一时间,

郎全身的筋

绷紧如钢,另一物先于战斗本能,渗出她健美婀娜的胴体,具现到令怜清浅难以忽视——
恐惧。
怜清浅在抬

之前,便知来的绝不是龙方飓色,甚至非是顾挽松;十年来这是梁燕贞第二度临阵微怯,恐惧先于战意而出,距离上一次甚至还不足一个时辰——
……杜妆怜!
月光下,

子手提裙?,碎步而来,充满少

气息的动作令手中的黄穗剑颇有些格格不

。
但凹凸有致的秾艳剪影,浑圆结实的修长玉腿,与先前所见并无二致。即使背着月华,五官

廓仍清晰可辨,众姝对其印象之

,决计不能错认……直到开

之前,在场每个

都这样想。
“……无乘庵的诸位,你们来得实在太晚啦。”
“动听”若有定规,增减一厘不得擅称的话,就该是这样。
分明此际无风,柔润的嗓音却仿佛随风而至,从耳内一路搔到心尖。不是令

发狂的痒,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又期待再一下的,若有似无般的抚触,所有的紧绷应声酥化,“唰!”流淌一地。
这声音很年轻,莫婷心想。决计不是杜妆怜。

郎赫然发现:全场仅怜姑娘身姿不变,余

或多或少有着脱力似的弛软,显然那

耳钻心的甜嗓并非是出于自己的想像。怜清浅像塞住耳朵似的不为所动,让莫婷对她的修为和定力更加好奇。此或与


的某些异能有关。
观察力随着理智恢复,莫婷惊觉

子一身白衣,及腰的乌发如瀑,以绸带在脑后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子,无论衣着发色,抑或周身洋溢的青春气息,俱与杜妆怜无半分相似,益显两

身形样貌像到一模印就的地步,是何其怪异的一件事。
“你是……杜妆怜的替身?”莫执一以众

皆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或因错愕太甚,这才即想即出。
娘是怎么说话的?实在太失礼了!莫婷拦之不及,代母亲福了半幅,歉然道:“姑娘勿怪,我母亲

无遮拦惯了,实无恶意。姑娘是要打听无乘庵么?”最末一句假装糊涂,自是试探之用。
白衣

子约莫双十年华,除眉目像极了年轻的杜妆怜,其气质斯文,仪态之落落大方,俱与杜妆怜南辕北辙,直是两个极端。仔细一想,她适才的措辞纯以文字论,其实不无责怪之意,然而由她

中说来却似春风拂面,听得

不觉笑出,恁谁也不觉得是挨了骂。

子黑白分明的杏眸滴溜溜一转,像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鼻息曼吐,尴尬中带点无奈,略略抵鞘拱手,压低嗓音道:“我叫许缁衣,是水月掌门首徒,家师约略向我提过诸位之事。”
锵啷两声,储之沁、洛雪晴齐齐拔剑,满霜反手按住背上贮有三节枪的布囊,冷哼道:“连杜妆怜的徒弟,都敢踩到我们

上来了。你是艺高

胆大呢,还是目无余子,

娃娃?”
自称“许缁衣”的白衣

子却不惊惶,确有大派首徒架势,其修为以同龄

看算是出类拔萃,但未高到言满霜无法掌握。从衣下的肌

变化,言满霜看出她的备战姿态已一步到位,娇躯放松得恰到好处,难得的是不毛不躁,可进可退,颇有嘉许之意,哼道:“好胆色。可惜功夫不够。”
许缁衣从容道:“我自决意救

,便有了丧命的觉悟,求仁得仁,没什么好怨的。”便开

出声,真气丝毫不泄,以一敌三未必不能伤

,让她动听的语声更添说服力。
“你,是来救我们的?”莫婷大感诧异。
许缁衣道:“羽羊神的手下若去而复返,哪怕先去根潭,这会都该追过来啦,诸位再不上船,哪儿都去不了。我在前

林子里备有几辆车,一刻内可至狗尾渠,天亮前能发船。”
莫婷听到“羽羊神”三个字,倒抽一

凉气:“杜妆怜也同她说得太多。知道了这些事……还能做好

么?”却听怜姑娘质问:“你怎知追兵先去的根潭?”
“我不知道。”
许缁衣蹙眉,表

明显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但毕竟教养良好,仍耐着

子细细解释:“追兵早发,诸位无幸,那便不用救了;追兵后至,但同各位一般选了根潭,我去也只能收尸。唯一能救到

的,只有追兵晚发且先去根潭,而诸位往狗尾渠。我其实没有选择,就只能等在这儿。”
莫婷听到一半就明白了

子的思路,仔细一想,果然如此。储之沁、洛雪晴则面面相觑,听完都不知说的什么绕

令。
怜清浅似不意外。“确是这样没错。但我很难想像,杜妆怜会派

等在路上,救

不是她的思路。令师若觉羽羊神一方有威胁,会直接将他们杀光,在她看来要比救

省事。”
白衣

郎的神

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突然在一群土著中,听到有


着标准的平望官腔,终能与她诗文酬唱也似,原本强自按捺的不耐一扫而空,正色道:“我师父的确不会救

,只会杀

。是我要救你们——从我师父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