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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侧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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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侧畔】(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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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程誉小宝

    字数:4676

    2022/03/14

    楔子

    暮春 三月,江南长,杂花生树,群莺飞。01bz.cc『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盛武王朝一百四十三年,盛元十六年 三月二十四,延州连降三雨,江

    河泛滥,民不聊生。

    延州府南去三百余里,山峰座座,林幽幽,其中一座小峰上,一间道观巍

    巍伫立。

    道观年代久远,门上红漆斑驳不堪,飞檐上的雕刻早已模糊难辨,门前 青石

    地面被雨水冲得光亮照,偶尔天边一道闪电划过,便倒映起一片雪亮白光。

    厚重木门之上,一块硕大匾额也已老旧,只是上面「大道玄清」四个大字依

    然疏淡潇洒,卓然物外,与周遭景色倒也算相得益彰。

    细雨微风之中,一道清丽影蓑衣慢行穿过雨幕,走上 青石台阶。

    屋檐水帘之下,厚重观门轻轻打开,一个青衣子持伞而立,看着来身影,

    不由轻声叹息。

    「世间苦,百折不挠,欺风傲雨,无怨无悔。」那青衣子轻声咛哦,早

    被漫天风雨遮蔽,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轰隆隆雷声骤响,倾盆雨,滂沱又至。

    卷一

    第一章 恰是少年

    壁遮山。

    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一个赤膊少年拎着两个 大木桶飞奔不停,他发梳成两

    个发髻,被一条青布绳子绑着,额和脊背上满是汗水,双臂青筋起,面容扭

    曲,显然如此负重奔跑,并不似他步履那般轻松。

    终于攀上一块平地,少年赶忙放下木桶,随即顶触地倒立身体,中念念

    有词,半晌之后,这才站起身来,继续赶路。

    如是反复,终于在第三次倒立后,他一气冲上山顶,拎着两个 大木桶飞一

    般穿过半开的厚重观门,直奔后院厨房。

    厨房中水汽氤氲,一个布衣子正在案板上切菜,听见门响,笑着回道:

    「这次可快了些......」

    少年红着脸不说话,将两 大木桶水都倒进水缸里,这才吐出一气来,剧烈

    喘息说道:「娘......娘亲......什么......时候......开饭......」

    那子眉眼如画,一乌黑秀发束在脑后,上围着一方麻布巾,一身灰

    白麻衣,却依旧难掩动风采。

    「饭菜马上就好,你回来时,你师父打醮可结束了?」子快速将菜切好倒

    进锅里滚沸的水中,看着青菜翻腾,脸上露出淡淡微笑。

    「我回来时还没结束,要不我去看看?」少年终于喘匀了气息,恋恋不舍看

    了眼冒着蒸汽的大铁锅,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子展颜一笑,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明明才吃了六个大馒,这么

    快便又饿了,看着那一大缸的山泉水,她心中暗忖,即便不长身体,单是这一大

    缸水挑完,怕也要多吃几个馒了。

    「不必去了,」子抬手拢起垂落发丝,将其束在耳后,「再有一会儿也该

    结束了,你若实在饿得不行,不如先吃个馒?」

    少年咽了咽水,摇摇道:「还是不了,我怕师父又要罚我......」

    「那也好,」子掩嘴轻笑点,「既如此,你先帮娘把碗筷摆好,等你师

    父来了再一道吃!」

    少年点应是,拿了碗筷到饭堂桌上摆好,摆到师父位置时,他特意挑了一

    双长度最接近的筷子摆上,还很是细心的调整好筷子的位置和角度,做完这一切,

    这才松了气。

    「怜儿,水可打好了?」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青衣子款步

    进来,她戴太极清虚冠,一身青色丝衣道袍,气度平和沉凝,言行举止宛如江

    水轻流,沁心田。

    「打好了!」少年躬身行礼,态度极是恭谨。

    看着少年犹自赤脊背,青衣子不由皱眉道:「为何还赤着身子?观中往

    来宾客多有眷,你如此穿着,岂不唐突无礼?」

    少年慌忙垂下,嗫嚅道:「回来得匆忙,还未来得及擦洗更衣,请......请

    师父责罚!」

    「说话时抬起来,」青衣子语调威严,「唯唯诺诺,什么样子!」

    「是,师父!」少年挺胸抬,目光炯炯,只是一看到师父,还是有些不敢

    直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gmail.cOm』

    「行啦行啦,孩子都被你管的怕了!」麻衣子端着饭菜摆上桌子,「怜儿,

    去换了衣服叫师姐妹吃饭!」

    听见母亲为自己求,少年如蒙大赦,匆忙转身就要逃掉,忽然想到什么,

    又回到原处躬身一礼,这才一路小跑着出了饭堂。

    看少年远去,青衣子才嗔道:「每次我管教他你都舍不得,总是如此,还

    怎么让他成为栋梁之材?」

    麻衣子笑着摇了摇,「成什么栋梁之材,都不如在这山古观中平安百

    岁, 红尘万丈,诡谲险恶,我可不希望他受此磨难......」

    「你历尽世间繁华,看 红尘遁世而出倒也罢了,他一个热血男儿,真就随

    你我在这山里隐居一辈子?」青衣子在主位坐下,看着麻衣子为她盛粥,

    不由感叹道:「放着 锦衣玉食不去享受,到我这里端茶倒水,烧火做饭,这十几

    年,可是辛苦你岳大小姐了!」

    「嘻嘻!」麻衣子罕见露出娇憨神态,笑着答道:「玄真姐姐收留我们母

    子,结衔环都难以报答万一,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粗使活计,谈何辛苦?何

    况你一身本事都教给了怜儿,对他比我这个当娘的都要上心,我心中感激,再怎

    么辛苦都是应该的......」

    玄真伸手轻轻握住麻衣子的素 白玉手,又羡又妒道:「这般每劳,小

    手却还是如此白,连个茧子都不生,溪菱呀,你是怎么做到的?」

    岳溪菱脸色一红,微笑道:「我又如何知道?大白天的,你莫要如此没个正

    行,看被孩子们看见!」

    「看见又怕什么?男授受不亲,你我姐妹拉个手、亲个嘴儿又当得了什么?」

    玄真笑容暧昧,旋即正襟危坐,轻声道:「他们来了。」

    岳溪菱转看去,果然一男二蹦跳着朝这边跑来,正是儿子彭怜和玄真道

    姑的两个道童明华、南华。

    三之中,明华 年纪最长,十六岁的少出落得亭亭玉立,唇红齿白,秀发

    披肩,饶是穿着素净的蓝色道袍,却仍难掩青春秀色。

    儿子彭怜年方十四,身形却比明华更高些也更壮些,眉宇间稚气未脱,唇上

    细微胡茬隐约可见,却已有了些大模样。

    南华年岁最小,刚过完十岁的生,她身形瘦小,双眼却极有神,明华帮着

    梳的一双冲天辫随着跑动摇不已,正是心跳脱的美好 年纪。

    离着饭堂老远,三就收敛动作,低眉顺目进屋行礼,这才在桌边坐下。

    玄真拿起筷子,夹了一青菜吃了起来,午饭才算正式开始。

    彭怜早已饿极,一手一个馒吃得极快,两个小 丫倒是吃得温文尔雅,一

    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慢点儿,慢点儿!」岳溪菱不停叮嘱儿子慢些,却怎么都劝不住,便看向

    玄真,希望她能管教儿子一番。

    玄真悄悄瞪了岳溪菱一眼,手上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并未说话,只是看着

    彭怜。

    彭怜刚把左手的半个馒塞进嘴里,这会儿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师父和娘亲,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你娘教给你的礼数都到哪里去了?如此狼吞虎咽,哪里还有 修道之的从

    容样子?」玄真语调严厉,看岳溪菱又要张嘴便冲她一瞪眼让她闭嘴,继续道:

    「饭后不要午睡了,去后山劈柴,柴堆不过肩不许回来!」

    「是,师父......」彭怜有些委屈,明明自己很饿,为什么还不能快点吃喔?

    不过他天淳厚,不敢和师父顶嘴,看母亲欲言又止也不敢为自己求,便闷闷

    吃起馒来。

    母亲蒸的馒硕大蓬松,他吃了三个,已经有了些底子,倒也不那么饥饿了,

    这会儿细嚼慢咽,倒是吃出了馒的别样香甜。

    岳溪菱拿起瓷碗给儿子盛了一碗白粥,眼中满是疼神色,对旁边投过来的

    嗔怪眼神视如不见,只是注视着眉眼依稀已是大模样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孩子很快吃完午饭,留下两个大在饭堂边吃边聊。

    玄真吃得极少,半个馒一碗白粥已是极限,不是岳溪菱这馒蒸的极好,

    怕是连这半个馒也是不吃的。

    按着往惯例,她吃了几便即离去,吃饭仿佛更像是一个仪式,是以她很

    少见到彭怜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

    见她今逗留不去,岳溪菱知道玄真有话要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

    「有话你就直说,嘛这般为难?」

    玄真摇苦笑,「每每想到你这般矜贵的身份,整里忙碌庖厨俗务,我这

    心里便很是过意不去。」

    岳溪菱不置可否,「这番话你已经四五年未曾提及,如今却怎么又想了起来?」

    「你到壁遮山玄清观来,已经第十五年了,」玄真起身踱步走到饭堂门

    望着悠远天光,喃喃道:「怜儿年过十四,若在俗世之中,怕是已身负功名了吧?」

    「十五志学,有那家学渊源、年少老成的,大概十四岁时便已中了秀才了,」

    岳溪菱语调幽幽,「若是怜儿有个正经出身,以他的聪慧程度,这会儿怎么也该

    是童生了吧?」

    玄真慨然点,「是啊,所以我就想劝劝你,你终老这林古观倒也罢了,

    难道真要怜儿也如此么?」

    「他才十四岁,年少无知......」岳溪菱待要辩解,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

    不足。

    果然玄真哂笑一声道:「你这般 年纪,都与私定终身、产下麟儿了,说什

    么年少无知?」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即便你舍不得让他下山去寻他父亲,也应该让他到府县应考,能得个功名

    最好,即便不得,也算他了 红尘、走了一遭,见识过世间繁华,将来他是潜心

    向道,还是尘缘不了,那都怪不到你身上!」

    「可我担心......」

    「担心什么?」玄真双手负后,言语咄咄,「从怜儿五岁开始我便教他

    心法,助他淬炼筋骨,体魄强健程度早就远超常!他七岁经阁读书,道藏三

    千卷,经史六千集,都被他翻了个遍!」

    「九岁开始你就教他习字,以他如今笔力,虽不能自成一派,但也算独具风

    骨了,」玄真傲然道:「如此良才,你还担心什么?」

    「世龃龉龌龊,怜儿自小在山里长大,我怕他下山吃亏......」岳溪菱母子

    连心,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怕不是怕他吃亏是假,难以割舍才是真吧?」玄真目光炯炯注视着岳溪菱,

    压低声音道:「你们母子俩,还同床共枕、同榻而眠喔?」

    岳溪菱俏脸一红,「这是当然,他是我儿子......」

    「儿大避母!」玄真一声叹息,「长此以往,你......唉!」

    「再......再有两年,等他......等他十六岁,我便......我便允他下山去......去

    求取功名......」岳溪菱紧咬牙根,算是下定了决心。

    玄真一甩袍袖负手离开,以只有她 一个的声音喃喃道:「怕只怕是等不到

    两年后了......」

    两这边说话的时候,彭怜已经来到后山一处空地上。

    壁遮山山势并不陡峭,玄清观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殿宇众多,除了彭怜母子

    和玄真师徒这几外,却再也没有别

    彭怜听师父提起过,玄清观年代久远,早些年也是香火鼎盛、信众云集,但

    前朝崇佛灭道,香火一度濒临断绝,哪怕后来本朝太祖以及几任帝王都崇信道教,

    玄清观的香火却也仍旧没有重新兴盛起来。

    用玄真的话说,她师父的师父就是个恬淡的子,她师父更是恬淡的子,

    到了她这里,就算想不恬淡也不行了。

    好在观中私产颇多,一应开支用度倒是不虞短缺,本来挑水煮饭的活计都有

    专门的做,母亲岳溪菱自告奋勇接过了厨房的活计,玄真又有意打磨彭怜体魄,

    这才有了母子二劳心劳力的一幕。

    就像常生火做饭所用祡禾,多是山下樵夫打好送来,平常并不需要彭怜自

    己去砍柴,只不过有时候他犯了错,作为惩戒手段,会被师父罚着到后山砍柴。

    彭怜扛着铁斧进了山里,伐了五棵手臂粗细的枯小树扛回后山空地,先用

    铁锯将树木锯断,再用利斧劈成细条。

    彭怜手中利斧非同一般,那斧铁一体铸就,面极宽,斧背极厚,斧杆

    也是实心铸铁,挥舞起来颇为费力。

    劈柴也是有讲究的,一斧下去,必须将柴直接劈开,切整齐,没有毛刺,

    用师父的话说,不能让母亲拿柴的时候扎手。

    彭怜舞起铁斧抡出一片光影,摆在树根上的木柴应声而开,整整齐齐一分为

    二,断面光滑匀称,显出斧的锋利,和他力道的均匀。

    「怜师哥,劈多少啦?」南华一路小跑爬上了石台,看着彭怜挥舞铁斧光影

    幢幢,轻轻喘息着道:「晚饭前能劈完吗?」

    「劈得完!」彭怜额伸出汗珠,呼吸却依然匀称柔和,他看着南华问道:

    「你不去抄写经书,跑来我这儿嘛?」

    「嘻嘻,我这不是写字写累了嘛!」南华面桃腮,眉间鲜红一点,说不出

    的俏皮可,「我有个秘密,不知道该跟谁说......」

    「去和师姐说呀!」彭怜想都没想,挥动铁斧,又是一块短木应声而开。

    「我要能说我会不说啊!」南华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因为不敢跟她说才犯

    愁,我要说了她肯定要骂我的!」

    「然后你还不能跟我说,是吗?」

    「对啊对啊,我们孩子的事,不能告诉你们男孩子!」南华煞有介事,

    「男」「」两字咬的极重。

    「那没办法了,帮不了你!」

    南华郁闷到不行,鼓着腮帮子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回道:「要不这样,

    我跟你说,但你假装没听见,然后过后就忘掉好不好?」

    彭怜不禁好笑,却也知道,只因观中没有外,母亲和师父自不必说,师姐

    明华 年纪最长,已经有些师父的威严样子,南华的秘密除了自己,基本跟谁都分

    享不了,所以有这样一个怪异的请求,倒也说得过去。

    「好,你说,我只听一次,随后就忘掉,好吧?」

    南华左顾右盼,终于确定周遭无,这才小声对彭怜道:「前夜我多吃了些

    山中野果,晚上闹肚子起夜,正好听见师父和姨娘在房里说话......」

    「当时已经半夜了,我就好奇她们在说什么,凑到床底下一看,师父和姨娘

    都没穿衣服,两抱在一起,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声音都好奇怪......」南华年岁

    尚幼,自然不知道所见所闻为何缘故,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师父和姨娘在半夜

    里做那种事,肯定是不能随便让知道的。

    但她少年心,慾在心里自然难受,想要找说却不知道该跟谁说,思来想

    去,终于偷偷跑出来找彭怜,一经出,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她最后叮嘱道:

    「怜师哥,你可不要告诉别啊!这件事我就跟你 一个说了!」

    彭怜笑着点,糊她道:「师父可能和我娘亲在练习某种功法,既然没告

    诉咱们,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啦!你继续劈柴吧!我回去了,不然一会儿师姐又该骂我了!」南

    华了了心事,蹦跳着回去继续抄写经文,却将烦恼留给了手持利斧的彭怜。

    彭怜相貌俊秀,天资聪慧,经阁中上万卷书他已看了个遍,有那几本有趣味

    的,更是看了一遍还不止,其中有几本书,不知道系何所著,所言皆是男

    事。

    初时读来一知半解,直觉辞藻生疏,不知所言何物,如今随着年齿渐长,他

    却已渐渐明白,那「牝门」「阳物」所指为何。

    道藏之中,也有不少涉及这方面的论述,但大多语焉 不详,彭怜心无旁骛,

    却也不如何在意,只是他从前身体尚未发育, 与母亲同榻而眠不觉有异,这半年

    来他长了个子,唇上冒出毛茸茸的胡须,说话嗓音都变了,再 与母亲相对,心中

    便有些异样起来。

    「唉......」想起母亲,少年怀惆怅,一声长叹后,舞动利斧,又劈开一

    块木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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