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娇英雄传

    作者： wkhuangwuye

    字数：12221

    2020/01/

    楔子 比武招亲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更多小说 ltxsba.top更多小说 ltxsba.me

    上面这首诗说的是八百年前的一回事。

    原来当时宋朝国势不振，徽钦二帝被金所掳，康王南渡，在临安（杭州）即位，称为高宗，成为偏安之局。此时国家元气稍定，正应力谋恢复才是，那知高宗畏金如畏猛虎，又怕徽钦二帝回来，加以听了臣秦桧之言，杀死抗金大将岳飞，卑躬屈节的向金议和。

    那时金兵正处劣势，元气大伤，兼之北方中国义民到处起兵反抗，正在手忙脚之际，一见宋朝议和，正中下怀。绍兴十二年正月，和议成功，宋金两国以淮水中流为界。

    忽忽数十载，高宗传孝宗，孝宗传光宗，光宗传宁宗，这年正是宁宗嘉定十六年，时冬令。

    这一郭靖到了中都大兴府。这是大金国的京城，以前叫作燕京，是先前辽国的南京，乃当时天下形胜繁华之地，即便宋朝旧京汴梁、新都临安，也有所不及。郭靖长于荒漠，又怎见过这般气象？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争驰。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罗绮飘香。只把他这从未见过世面的少年看得眼花缭。所见之物，十件中倒有九件不知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走进金碧辉煌的酒楼，拣了间小小饭铺吃了饭，信步到长街闲逛。忽听得前面声喧哗，喝彩之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围着好大一堆，不知在看什么。

    他好奇心起，挨群张望，只见中间老大一块空地，地下了一面锦旗，白底红花，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旗下两正自拳来脚去地打得热闹，一个是红衣少，一个是长大汉子。郭靖见那少举手投足皆有法度，显然武功不弱，那大汉却武艺平平。拆斗数招，那红衣少卖个绽，上盘露空。那大汉大喜，一招“双蛟出”，双拳呼地打出，直取对方肩。那少身形略偏，当即滑开，左臂横扫，蓬的一声，大汉背上早着。那大汉收足不住，向前直跌出去，只跌得灰土脸，爬起身来，满脸羞惭，挤丛中去了。旁 观众连珠价喝彩。

    那少掠了掠发，退到旗杆之下。郭靖看那少时，见她十七八岁 年纪，玉立亭亭，虽脸有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颜娟好。那锦旗在朔风下飘扬飞舞，遮得那少脸上忽明忽暗。锦旗左侧地下着一杆铁枪，右侧着两枝镔铁短戟。

    只见那少和身旁的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汉子点点，向众团团作了一个四方揖，朗声说道：“在下姓穆名易，山东氏。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寻访一位朋友......”说着伸掌向锦旗下的两件兵器示意一指，又道：“......以及一位年少的故。又因小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因此上斗胆比武招亲。凡年在二十岁上下，尚未娶亲，能胜得小一拳一脚的，在下即将小许配于他。如是山东、两浙氏，就更加好了。在下父两，自南至北，经历七路，只因成名的豪杰都已婚配，而少年英雄又少肯于下顾，是以始终未得良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抱拳说道：“大兴府是卧虎藏龙之地，高好汉必多，在下行事荒唐，请各位多多包涵。”

    郭靖见这穆易腰粗膀阔，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驼，两鬓花白，满脸皱纹，神色间甚为愁苦，身穿一套粗布棉袄，衣裤上都打了补钉。那少却穿着光鲜得多。

    穆易代之后，等了一会，只听丛中一些混混贫嘴取笑，又对那少评品足，却没敢下场动手，抬望望天，见铅云低压，北风更劲，自言自语：“看来转眼有一场大雪。唉，那也是这样的天色......”转身拔起旗杆，正要把“比武招亲”的锦旗卷起，忽然丛中有喝道：“且慢！”两个同时蹿圈子。

    众一看，轰然大笑。原来蹿的是个肥胖老者，满白发，胡子大半斑白， 年纪少说也有六十来岁，但脸色光润，看起来也童颜鹤发，神采奕奕。另一个更是好笑，竟是个身披大红袈裟的光和尚，他身材魁梧之极，站着比四周众高出了一个半。那和尚对众大声吆喝：“笑什么？他比武招亲，我尚未娶妻，难道我比不得？”那白发老嬉皮笑脸地道：“上，你就算胜了，这花一般的闺，叫她一过门就做 寡么？”那和尚笑道：“梁公，那你来什么？”白发老道：“老夫又不是和尚，得了这样美貌娘子，也不必马上还俗。”众更轰然大笑。

    那少脸呈怒色，柳眉双竖，脱下刚穿上的披风，就要上前动手。穆易拉了儿一把，叫她稍安毋躁，随手又把旗杆地下。

    白发老笑道：“这妞儿相貌稀松平常，倒也细皮白，脱光了瞧瞧，只怕不差。哈哈，哈哈！”旁观的十几个闲汉笑着起哄，笑声中充满了秽之意。

    郭靖、穆易和那少听到如此无礼的言语，尽皆怒不可遏。穆易道：“阁下是江湖前辈，何以说话如此不不净？”那和尚笑道：“梁公，你说她一身细皮白，老子可就不信，咱们剥光了她衣衫瞧瞧。”说着左掌向上甩起，虚劈一掌，这一下可显了功夫，一凌厉劲急的掌风将那少的衣带震得飘了起来。忽地左掌变抓，随手钩出，已抓住少左腕，少吃惊向外挣夺，立足不稳，眼见要仰跌下去，那和尚右臂抄去，一扭之下将她抱在怀里，哈哈大笑。这一来，众都是一惊，均想：“瞧不出这光和尚，功夫竟如此狠辣！”

    那少高声尖叫，拚命 挣扎，但那喇嘛一双粗大的手臂犹如一个大铁圈相似，将她紧紧箍住，却哪里 挣扎得脱？

    穆易气得全身发颤，喝道：“我跟你拼啦！”纵身高跃，疾扑而前，双拳“钟鼓齐鸣”，往他两边太阳打去。那和尚仰身避开，拿住了那少双手，将她双臂反在背后。那白发老也飞身跃近，笑道：“灵智上是青海手印宗大高手，等闲怎能跟这等后辈动手，没的失了自己身分。”转向穆易笑道：“我如打败了你这老儿，就能做你婿了吧？”伸嘴去那少脸上吻嗅，二一前一后，将那郎腰腿把持住了，满脸笑地动手动脚。

    旁 观众都气恼这二轻薄无行，仗势欺，但除了几个无赖混混大笑 之外，余都含怒不言。

    穆易不再说话，紧了紧腰带，使招“海燕掠波”，身子跃起，向那二疾撞过去。那白发老知他怒极，不敢怠慢，双手倏地飞出，快如闪电。

    旁 观众齐声惊呼，只见穆易手背 鲜血淋漓。 鲜血滴在地下，伤势竟自不轻。那少又气又急，叫道：“爹，今且忍一忍！”穆易怒道：“今不跟他们拼了不能算完。”

    郭靖见了这等不平之事，哪里还忍耐得住？双臂分张，轻轻推开身前各，走场子准备动手。忽听得身后有怒喝：“臭小子，你在这里？”回看去，迎面便是三个瘤不住晃动，正是黄河四鬼的师叔三蛟侯通海抢将进来，吃了一惊，他想事不快，一时不知该当如何才是，就这么一疏神，肩中了一拳，忙即还手。哪知侯通海并不奔向郭靖，却是直向对面丛中冲去。一个满脸煤黑、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见他冲来，叫声：“啊哟！”转就跑。侯通海快步追去，他身后四名汉子跟着赶去。

    郭靖一瞥之间，见侯通海所追的正是自己新好友黄蓉，后面尚有黄河四鬼，手执兵刃，杀气腾腾地追赶。正自疑惑，忽听哒哒哒声响，黄蓉拖了鞋皮，嘻嘻哈哈地奔回，后面侯通海连声怒骂，摇动钢叉，一叉又一叉地向他后心刺去。但黄蓉身法甚是敏捷，钢叉总是差了少些，没法刺着。钢叉三叉尖在光下闪闪发亮，叉身上套着三个钢环，摇动时互相撞击，呛啷啷的直响。黄蓉在丛中东钻西钻，顷刻间在另一钻了出来。

    侯通海赶到近处，众无不失声而笑，原来他左右双颊上各有一个黑黑的五指掌印，显然是给那瘦小子打的。侯通海在丛中推挤，待得挤出，黄蓉早已去得远了。但见他远远站定了等候，不住嘻笑招手。侯通海气得哇哇大叫：“不把你这臭小子剥皮拆骨，我三蛟誓不为！”挺着钢叉疾追过去。

    黄蓉待他赶到相距数步，这才发足奔逃。众看得好笑，郭靖见那边厢三气喘吁吁地赶来，正是黄河三鬼，却少了个丧门斧钱青健。

    郭靖看了黄蓉身法，惊喜集：“原来贤弟身有高明武功，那在张家黑松林中引走侯通海、把黄河四鬼吊在树上，自然是他为了帮我而的了。”

    这边厢灵智上暗自诧异，心想：“你参仙老怪平常吹得好大的气儿，说什么虽然久在长白山下，却于中原武学的家数门派一瞧便知。”说道：“参仙，这小叫化身法灵动，却是什么门派？侯老弟似乎吃了他亏啦！”说着话一把撩起那郎的后襟，三下两下便将她裤子褪至脚踝。

    那郎厉声叫骂，灵智上充耳不闻，伸手到她两腿间摸了一通，跟着抽手回来，凑到鼻子下一嗅，摇晃脑地赞道：“咦，好香，好香。”旁观的无赖子哪有不乘机凑趣之理，齐声大叫：“好香啊！”

    那童颜白发的老名叫梁子翁，是长白山武学的一派宗师，自小服食野山参与诸般珍奇药物，是以驻颜不老，武功奇特，称参仙老怪。这“参仙老怪”四字向来分开了叫，当着面称他为“参仙”，不是他一派的弟子，背后都称他为“老怪”了。他瞧不出那小叫化来历，只微微摇，伸手探那郎怀中，且摸且笑道：“我在关外时，常听得鬼门龙王是一把了不起的高手，怎么他师弟这般不济，连个小孩子也斗不过？”隔了一会，又道：“你瞧她这对子虽然不大，不过胜在够挺够实，两条大腿也生得又白又，不错，不错，委实不错。「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那郎连连叫骂，两眼几欲出火来。灵智上笑道：“参仙，我瞧这 丫是匹烈马，只怕难驯得紧喔。”那郎见他一张丑脸凑近了来，眼中凛凛的尽是光，呸的一声，狠狠吐在灵智上脸上。

    梁子翁叫道：“啊哟，上，我总说你太不懂温存，家娇滴滴的一位小娘子，你亲也不亲一，便想霸王硬上弓，家自然不乐......你说是不是？小娘子？”

    那郎羞得满脸通红，低声求道：“快放开我！”梁子翁笑道：“你亲亲我，我就放你！”那少恨他轻薄，用力一挣，但给他二紧紧搂住了，却哪里 挣扎得脱？

    灵智上笑眯眯的伸指，将脸上水勾嘴中，咋舌数声一咽下，连连赞道：“好香，好香。哈哈，上下两张嘴，水一般香。”捧起那郎的脸，凑嘴去吻。

    那郎闻到他鼻孔里热烘烘的气息，不由毛发直竖，死死咬住了牙关，哪肯张？

    灵智上吻了吻香软的双唇，不 禁欲火大炽，伸手在她下颌用力一捏。那郎痛极，“啊”地一声轻呼，牙关立松。灵智上大喜，奋力将舌一顶而，触到她绵软的香舌，但觉神魂皆醉。

    此处是金的京师，素来把汉当作牲也还不如，但这般在光天化之下大肆虐欺辱，却也极为少见。眼见二伸手在那子身上摸索抓捏，猥亵丑恶，不堪目。众无不目眦欲裂，个个惊咦叹息，连那些无赖地痞脸上也都有不忍之色。

    灵智上正欲大肆吞吐，猛然间舌上剧痛，“哇”地一声怪叫，双手将那郎一推，跃起老高。

    众大感意外，梁子翁也是莫名其妙。只见灵智上双手掩面，中 鲜血直流，顷刻间染红了手掌。梁子翁惊道：“上......上，你怎么样......”向前踏上一步，却不敢靠近。

    灵智上向那郎“胡胡”叫，却说不出话。那郎“噗”地吐出一块血模糊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滚，落在灵智上脚旁。

    众定睛一看，却是半截舌，都不觉“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那郎子当真刚烈无比，被灵智上强行探舌，身子虽动弹不得，嘴却无碍，竟奋力将他舌咬下了半截！总算挣脱了他二怀抱，忙穿好衣服，扶起父亲，撕下父亲衣襟，给他裹伤。

    梁子翁骂道：“他妈的，臭小娘！”众眼见灵智上血溅当场，纷纷议论二的不是，忽听得鸾铃响动，数十名健仆拥着一个少年 公子驰马而来。

    那 公子见了“比武招亲”的锦旗，向那少打量了几眼，微微一笑，下马走进丛，向少道：“比武招亲的可是这位姑娘么？”那少红了脸转过去，并不答话。

    那 公子叫道：“来来来！我来试试。”缓步走到中场。梁子翁立时脸现恭谨之色，道：“是，小王爷......”说着躬身退出场子。穆易大吃一惊，心道：“这少年是小王爷，看来这些无赖都是王府里的好手，再斗下去，可要闯出大祸来。”便道：“小父是山野莽之，不敢跟 公子爷过招。咱们就此别过。”

    那 公子笑道：“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你放心，我决不打伤打痛你的姑娘便是。”转对那少笑道：“姑娘只消打到我一拳，便算是你赢了，好不好？”那少适才被一通毛手毛脚，心中羞愤欲死，但还是说道：“比武过招，胜负自须公平， 公子请。”

    郭靖见这 公子容貌俊美，约莫十八九岁 年纪，一身锦袍，服饰华贵，心想：“这 公子跟这姑娘倒是一对儿，否则刚才那两个老......”

    那 公子衣袖轻抖，向右转，左手衣袖突从身后向少肩拂去。那少见他出手不凡，微微一惊，俯身前蹿，已从袖底钻过。哪知这 公子招数好快，她刚从袖底钻出，他右手衣袖已势挟劲风，迎面扑到，这一下叫她身前有袖，顶有袖，双袖夹击，再难避过。那少左足一点，身子似箭离弦，倏地向后跃出，这一下变招救急，身手敏捷。那 公子叫了声：“好！”踏步进招，不待她双足落地，跟着又挥袖抖去。那少在空中扭转身子，左脚飞出，径踢对方鼻梁，这是以攻为守，那 公子只得向右跃开，两同时落地。那 公子这三招攻得快速异常，而那少三下闪避也十分灵动，各自心中佩服，互相望了一眼。那少脸上一红，出手进招。两斗到急处，只见那 公子满场游走，身上锦袍灿然生光；那少进退趋避，红衫绛裙，似乎化作了一团红云。

    郭靖在一旁越看越奇，心想这两 年纪和我相若，竟都练成了如此一身武艺，实在难得；又想他们年貌相当，如能结成夫妻，闲下来时时这般“比武招亲”，倒也有趣得紧。他张大了嘴，正看得兴高采烈，忽见 公子长袖给那少伸手抓住，两下挣夺，嗤的一声，扯下了半截。那少向旁跃开，把半截袖子往空中一扬。

    穆易叫道：“ 公子爷，我们得罪了。”转对儿道：“这就走吧！”

    那 公子脸色一沉，喝道：“可没分了胜败！”双手抓住袍子衣襟，向外分扯，锦袍上玉扣四下摔落。一名仆从步进场内，帮他宽下 长袍。另一名仆从拾起玉扣。只见那 公子内里穿着湖绿缎子的中衣，腰里束着一根葱绿汗巾，更衬得脸如冠玉，唇若涂丹。

    这时那 公子再不相让，掌风呼呼，打得兴发，那少再也欺不到他身旁三尺以内。

    郭靖心想：“这 公子功夫了得，这姑娘不是敌手，这门亲事做得成了。”暗自代双方欣喜。又想：“六位师父常说，中原武学高手甚多，果然不错。这位 公子爷掌法奇妙，变化灵巧，倘若跟我动手，我只怕打他不过。”

    穆易也早看出双方强弱之势早判，叫道：“念儿，不用比啦， 公子爷比你强得多。”见他品秀雅，丰神隽朗，心想：“这少年武功了得，自不是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待会便结了这门亲事，我孩儿终身有托。”连声呼叫，要二罢斗。

    但两斗得正急，一时哪里歇得了手？那 公子心想：“这时我要伤你，易如反掌，不过有点舍不得。”反腕钩出，已拿住了她踢过来的右脚。他这擒拿功夫竟得心应手，擒腕得腕，拿足得足。那少更急，奋力抽足，脚上绣着红花的绣鞋竟离足而去，坐在地下，含羞低，摸着白布袜子。那 公子嘻嘻而笑，把绣鞋放在鼻边作势一闻。

    穆易抢上前来，说道：“ 公子胜啦，请教尊姓大名？”那 公子笑道：“不必说了吧！”转身披上锦袍，向那红衣少望了一眼，把绣鞋放怀里。

    便在这时，一阵风紧，天上飘下片片雪花，许多闲叫了起来：“下雪啦，下雪啦！”

    穆易道：“我们住在西大街高升客栈，这就一起去谈谈吧。”那 公子道：“谈什么？天下雪啦，我赶着回家。”穆易愕然变色，道：“你既胜了小，我有言在先，自然将儿许配给你。终身大事，岂能马虎？”那 公子哈哈一笑，说道：“我们在拳脚上玩玩，倒也有趣。招亲嘛，哈哈，可多谢了！”

    穆易气得脸色雪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他道：“你......你这......”

    公子的一名亲随冷笑道：“我们 公子爷是什么？怎会跟你这等走江湖卖解的低三下四之攀亲？你做你的清秋白梦去吧！”穆易怒极，反手出掌，正中他左颊，力道奇劲，那亲随登时晕了过去。那 公子也不和他计较，命扶起亲随，就要上马。穆易怒道：“你是存心消遣我们来着？”那 公子也不答话，左足踏上了马镫。

    穆易喝道：“好，我闺原也不能嫁你这般轻薄小，把鞋子还来！”那 公子笑道：“这是她甘愿送我的，与你何？招亲是不必了，彩却不能不要。”

    郭靖这时走场子，叫道：“喂，你这样不对啊！”

    那 公子一呆，随即笑道：“要怎样才对啊？”他手下随从见郭靖打扮得土土脑，说话又是一南方土音，听 公子学他语音取笑，都纵声大笑。

    郭靖楞楞的也不知他们笑些什么，正色道：“你该当娶了这位姑娘才是。”

    那 公子侧过了，笑咛咛地道：“要是我不娶喔？”郭靖道：“你既不愿娶她，吗下场比武？她旗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比武招亲’。”那 公子脸色一沉，道：“你这小子来多管闲事，要想怎地？”郭靖道：“这位姑娘相貌既好，武艺又高，你吗不要？你不见这位姑娘刚才被你手下气得脸都白了吗？”那 公子道：“你这浑小子，跟你多说也是白饶。”转身便走。郭靖伸手拦住，道：“咦？怎么又要走啦？”那 公子道：“怎么？”郭靖道：“我不是劝你娶了这位姑娘么？”那 公子纵声冷笑，大踏步走出。

    穆易见郭靖慷慨仗义，知他是个血少年，然而听他与那 公子一问一答，显然心地纯厚，全然不通世务，走近身来，对他道：“小兄弟，别理他，只要我有一气在，此仇不能不报。”提高了嗓子叫道：“喂，你留下姓名来！”

    那 公子笑道：“我说过不能叫你丈，又问我姓名吗？”

    郭靖大怒，纵身过去，喝道：“那么你将鞋子还给这位姑娘。”那 公子怒道：“关你事？你自己看上了这姑娘是不是？”郭靖摇道：“不是！你到底还不还？”那 公子忽出左掌，去势如风，重重打了郭靖个耳光。郭靖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敌掌之来，没想到要闪避挡格，给他重重一掌击在脸上，惊怒集，施展擒拿手中的绞拿之法，左手向上向右，右手向下向左，双手叉而落，一绞之下，同时拿住了那 公子双腕脉门。那 公子又惊又怒，一挣没能挣脱，喝道：“你要死么？”飞起右足，往郭靖下踢去。郭靖双手奋力抖出，将他掷回场中。那 公子轻身功夫甚为了得，这一掷眼见是肩向下，哪知他将着地时右足底往地下一撑，已然站直。他疾将锦袍抖下，喝道：“你这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有种的过来，跟 公子爷较量较量。”

    郭靖摇道：“我吗要跟你打架？你既不肯娶她，就将鞋子还了家。”

    众只道郭靖出来打抱不平，都想见识见识他的功夫，不料他忽然临阵退缩，有些无赖子便嘘了起来，叫道：“只说不练，算哪门子的好汉？”

    那 公子刚才给郭靖这么拿住双腕一掷，知他武功不弱，内力强劲，心中也自忌惮三分，见他不愿动手，正合心意，但被迫还绣鞋，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下得了这个台？当下把锦袍搭在臂上，冷笑转身。郭靖伸左手抓住锦袍，叫道：“怎么便走了？”

    那 公子忽施计谋，手臂一甩，锦袍猛地飞起，罩在郭靖上，跟着双掌齐出，猛力打中他胸肋。郭靖突觉眼前一黑，同时胸一劲风袭到，急忙吐气缩胸，已自不及，啪的一声，肋上双掌齐中。幸而他曾跟丹阳子马钰修习过两年玄门正宗内功，这两掌虽给打得胸剧痛彻骨，却也伤他不得，当此危急之际，双脚鸳鸯连环，左起右落，左落右起，倏忽之间接连踢出了九腿。这是马王神韩宝驹的生平绝学，脚下曾踢倒无数南北好汉。郭靖虽未学得三师父腿法的神髓，上又罩着锦袍，目不见物，只得飞脚踢，那 公子却也给他踢得手忙脚，避开了前七腿，最后两脚竟然未能避过，嗒嗒两下，左胯右胯均遭踢中。

    两齐向后跃。郭靖忙把罩在上的锦袍甩脱，不由得又惊又怒，心想事先说好了比武招亲，这 公子比武得胜，竟会不顾信义，不要家的姑娘，而自己与他讲理，他既打在先，又猛下毒手，要不是自己练有内功，受了这两掌岂非肋骨断折、内脏震伤？他天质朴，自幼又一直与粗犷诚实之相处，对 之险恶竟全然不知。虽然朱聪、全金发等近年来已说了不少江湖上毒狡猾之事给他听，但他只当听故事一般，听过便算，既非亲身经历，便难以印脑中。这时愤怒之余，又茫然不解，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事。

    那 公子中了两腿，勃然大怒，身形一晃，陡然间欺到郭靖身边，左掌“斜挂单鞭”，呼的一声，向他顶劈落。郭靖举手挡格，双臂相，只觉胸蓦地剧痛，心里惊了，给那 公子抢攻数招，出脚勾转，扑地跌倒。 公子的仆从都嬉笑起来，有还鼓掌喝彩。那 公子拍了拍胯上尘土，冷笑道：“凭这点三脚猫功夫就想打抱不平？回家叫你师娘再教二 十年！”郭靖并不做声，吸了气，在胸运了几转，疼痛立减，说道：“我没师娘！”那 公子哈哈大笑，说道：“那么叫你师父快娶一个！”郭靖正想说：“我有六个师父，其中一个是的。”却见那 公子正想走出圈子，这句话来不及说了，忙纵身而上，叫道：“看拳！”肘底冲拳，往他后脑击去。那 公子低避过，郭靖左手钩拳从下而上，击他面颊。那 公子举臂挡开，两双臂相格，各运内劲，向外崩击。郭靖本力较大，那 公子武功较，一时僵住了不分上下。

    郭靖猛吸气，正待加强臂上之力，忽觉对方手臂陡松，自己一劲力突然落空，不由得向前扑出，急忙拿桩站稳，后心敌掌已到。郭靖忙回掌招架，但他是凭虚，对方踏实，那 公子道：“去吧！”掌力震出，郭靖立不住脚，又即跌倒，这次却是俯跌。他左肘在地下力撑，身子弹起，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左腿横扫，向那 公子胸踢去。

    旁 观众见他这一下变招迅捷，稍会拳艺的都喝了一声彩。

    那 公子向左侧身，双掌虚实并用，一掌扰敌，一掌相攻。郭靖展开“分筋错骨手”双手飞舞，拿筋错节，招招不离对手全身关节道。那 公子掌法忽变，竟然也使出“分筋错骨手”来。只是郭靖这路功夫系妙手书生朱聪自创，与中原名师所传的招式 不同。两拳路甚近，手法招术却是大异，拆得数招，一个伸食中两指扣拿对方腕后“养老”，另一个反手钩擒，抓向对方指关节。双方各有所忌，都不敢把招术使实了，稍发即收，如此拆了三四十招，兀自不分胜败。雪片纷落，众上肩上都已积了薄薄一层白雪。那 公子久战不下，忽然卖个绽，露出前胸，郭靖乘机直上，手指疾点对方胸“鸠尾”，心念忽动：“我和他并无仇怨，不能下此重手！”手指微偏，戳在道之旁。岂知那 公子右臂忽地穿出，将郭靖双臂掠在外门，左手接连嘭嘭两拳，正击中他的腰眼。郭靖忙弯腰缩身，发掌也向那 公子腰里打到。那 公子早算到了这招，右手钩转，已刁住他手腕，“顺手牵羊”往外带出，右腿在郭靖右腿迎面骨上一拨，借力使力，郭靖站立不定，咕咚一声，重重地又摔了一跤。

    穆易双手由儿裹好了创，站在旗下观斗，见郭靖连跌三跤，显然不是那 公子对手，忙抢上扶起，说道：“老弟，咱们走吧，不必再跟这般下流胚子一般见识。”

    郭靖刚才这一跤摔得晕眼花，额角撞在地下更是好不疼痛，怒火大炽，挣脱穆易拉住他的手，抢上去拳掌连施，狠狠向那 公子打去。

    那 公子真料不到他竟输了不走，反而愈斗愈勇，跃开三步，叫道：“你怎还不服输？”郭靖并不答话，抢上来继续狠打。那 公子道：“你再纠缠不清，可莫怪我下杀手了！”郭靖道：“好！你不把鞋子还出来，咱们永远没完。”那 公子笑道：“这姑娘又不是你亲妹子，吗你拼死要做我大舅子？”这句是北方骂的话儿，旁边的无赖子一齐哄笑。郭靖全然不懂，道：“我又不认得她，她本来不是我亲妹子。”那 公子又好气又好笑，斥道：“傻小子，看招！”两搭上了手，翻翻滚滚地又斗了起来。

    这次郭靖留了神，那 公子连使诡计，郭靖尽不上当。讲到武功，那 公子实是稍胜一筹，但郭靖拚着一狠劲，奋力剧战，身上尽管再中拳掌，却始终缠斗不退。他幼时未学武艺之时，与都史等一群小孩打架便已如此。这时武艺虽然高了，打法仍是出于天，与幼时一般无异，蛮劲发作，早把四师父所说“打不过，逃！”的四字真言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内心，一向便是六字真言：“打不过，加把劲。”不过自己不知而已。

    这时闻声而来围观的闲越聚越众，广场上已挤得水泄不通。风雪渐大，但众有热闹好瞧，竟谁也不走。

    穆易老走江湖，知道如此打斗下去，定会闹出大事，但家仗义出来打抱不平，自己岂能就此一走了之，在一旁瞧着，十分焦急。慢慢移动脚步，走近那 公子的随从聚集之处，只听一名仆从道：“梁老，你老下去把那小子打发了吧，再缠下去，小王爷要是一个失手，受了点儿伤，咱们跟随小王爷的下们可都活不了啦。”梁子翁向那仆从笑道：“小王爷学了这身功夫，不在前露脸，岂 不空费了这多年寒暑之功？要是谁上去相帮，他准不乐意。”

    穆易收起了“比武招亲”的锦旗，正要叫住郭靖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忽然哒哒哒拖鞋皮声响，呛啷啷三叉鸣，黄蓉与侯通海一逃一追，奔了回来。黄蓉手中扬着两块布条，看侯通海时，衣襟给撕去了两块，露出毛茸茸的胸。再过一阵，吴青烈和马青雄一个挺枪、一个执鞭，气喘吁吁地赶来。其中又少了个断魂刀沈青刚，想是给黄蓉做了手脚，不知打倒在哪里了。这时黄蓉和侯通海又已奔得不见了影。旁 观众无不又是奇怪，又觉好笑。

    突然西边一阵喝道之声，十几名军汉健仆手执藤条，向两边打，驱逐闲。众纷纷往两旁让道。只见转角处六名壮汉抬着一顶绣金红喔大轿过来。

    小王爷的众仆从叫道：“王妃来啦！”小王爷皱眉骂道：“多事，谁去禀告王妃来着？”仆从不敢回答，待绣轿抬到比武场边，争着抢上侍候。绣轿停下，只听得轿内一个子声音说道：“怎么跟打架啦？大雪天里，也不穿长衣，回着了凉！”声音甚是娇柔。

    穆易远远听到这声音，有如身中雷轰电震，耳中嗡的一声，登时出了神，心中突突跳：“怎地这说话的声音，跟我那这般相似？”随即黯然：“这是大金国的王妃，我想念妻子发了痴，真是胡思想。”但还是不自禁，缓缓走近轿边。只见轿内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手里拿着一块手帕，给小王爷拭去脸上汗水尘污，又低声说了几句不知什么话。小王爷脸有惭色，讪讪地道：“妈，我好玩喔，一点没事。”王妃道：“快穿衣服，咱娘儿俩一起回去。”

    穆易又是一惊：“天下怎会有说话声音如此相同之？”眼见那只雪白的手缩轿中，轿前垂着一张暖帷，帷上以金丝绣着几朵牡丹。他虽瞪目凝望，眼光又怎能透得过这张金碧辉煌的暖帷。

    小王爷的一名随从走到郭靖跟前，拾起小王爷的锦袍，骂道：“小畜生，这件袍子给你得这个样子！”一名随着王妃而来的军汉举起藤条，刷的一鞭往郭靖上猛抽下去。郭靖侧身让开，随手钩住他手腕，左脚扫出，这军汉扑地倒了。郭靖夺过藤条，在他背上刷刷刷三鞭，喝道：“谁叫你打？”旁观的百姓先前有 多曾给众军汉藤条打中，这时见郭靖以其之道还治其之身，无不暗暗称快。其余十几名军汉高声叫骂，抢上去救援同伴，为郭靖一双双地提起，扔了出去。

    小王爷大怒，喝道：“你还要猖狂？”接住郭靖迎面掷来的两名军汉，放在地上，跟着抢上前去，左足踢向郭靖小腹。郭靖闪身进招，两又搭上了手。那王妃连声喝止，小王爷对母亲似乎并不畏惧，颇有点儿恃宠而骄，回叫道：“妈，你瞧我的！这乡下小子到京师来撒野，不好好给他吃点苦，只怕他连自己老子姓什么也不知道。”

    两拆了数十招，小王爷卖神，存心要在母亲面前显示手段，只见他身形飘忽，掌法灵动，郭靖果然抵挡不住，又给他打中一拳，跟着连摔了两跤。

    穆易这时再也顾不到别处，凝神注视轿子，只见绣帷一角微微掀起，露出一双秀眼、几缕鬓发，眼光中满是柔关切，瞧着小王爷与郭靖相斗。穆易望着这双眼睛，身子犹如泥塑木雕般钉在地下，再也动弹不得。

    郭靖虽接连输招，却愈战愈勇。小王爷连下杀手，只想伤得他无力再打，但郭靖皮坚厚，又练有上乘内功，身上吃几拳并不在乎，而小王爷招术虽巧，功力却以限于年龄，拳脚上未带狠辣内劲，一时也伤不了他。小王爷十指成爪，不断戳出，便以先前伤了穆易的毒手法抓向对手。郭靖使出分筋错骨手来，尽能抵挡得住。

    斗了一阵，黄蓉与侯通海又一逃一追地奔来。这次侯通海发上了老大一个标，这是出卖物件的记号，在上，便是出卖之意，自是受了黄蓉的戏，但他竟茫然不觉，只发足疾追，后面的黄河二鬼也已不知去向，想必都已给黄蓉打倒在哪里了。梁子翁等无不纳罕，猜不透这瘦小孩子是何等物，见侯通海奔跑迅捷，却始终追不上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彭连虎忽道：“难道这小子是丐帮中的？”丐帮是当时江湖上第一大帮，帮中都是乞丐。梁子翁脸上肌一动，却不答话。

    圈子中两个少年拳风虎虎，掌影飘飘，各自快速抢攻，突然间郭靖左臂中了一掌，过一会小王爷右腿给踢了一脚，两斗得紧了，渐渐靠近，呼吸相闻。旁 观众中不会武艺的固然是看得神驰目眩，就是内行的会家子，也觉两拚斗越来越险，任谁稍一疏神，不死也受重伤。彭连虎和梁子翁手里都扣了暗器，以备在小王爷遇险时相救，眼看两斗了这许多时候，郭靖虽狠，武艺却不过如此，紧急时定能及时制住。

    郭靖斗发了，他自小生于大漠，历经风沙冰雪、兵戈杀伐，磨练得犷悍坚毅，那小王爷毕竟娇生惯养，似这般狠斗硬拚，武功虽然稍强，竟有点不支起来。他见郭靖左掌劈到，闪身避过，回以右拳。郭靖乘他这拳将到未到之际，右手在他右肘上急拨，抢身上步，左臂已自他右腋下穿，左手反钩上来，同时右手拿向对方咽喉。小王爷料不到他如此大胆进袭，左掌急翻，刁住对方手腕，右手五指也已抓住郭靖的后领。两胸相贴，各自运劲，一个要叉住对方喉，一个要扭断敌手腕，眼见势紧迫，顷刻间胜负便决。

    众齐声惊叫，那王妃露在绣帷外的半边脸颊变得全无血色。穆易的儿本来坐在地上，这时也跃起身来，脸色惊惶。

    小王爷忽然变招，右手陡松，快如闪电般的出掌，只听得啪的一声，郭靖脸上重重中了一掌。给打得晕眼花，左目中眼泪直流，郭靖蓦地大喝，双手抓住小王爷的衣襟，将他身子举起，出力往地下掷落。这一招既非分筋错骨手，也不是擒拿短打，却是蒙古最擅长的摔跤之技，是郭靖在大原中跟着蒙古武士学来的。

    那小王爷武功也确有过之处，身刚着地，立即扑出，伸臂抱住郭靖双腿，两同时跌倒，小王爷压在上面。他当即放手跃起，回身从军汉手里抢过一柄大枪，挺枪往郭靖小腹上刺去。郭靖急滚逃开，小王爷刷刷刷连环三枪，急刺而至，枪法纯熟之极。

    郭靖大骇，一时给枪招罩住了无法跃起，只得仰卧在地，施展空手夺白刃之技想夺他大枪，几次出手都抓夺不到。小王爷抖动枪杆，朱缨摆，枪嗤嗤声响，颤成一个大红圈子。那王妃叫道：“孩儿，别伤 命。你赢了就算啦！”但小王爷只盼一枪将郭靖钉在地下，母亲的话全没听到。

    郭靖只觉耀眼生花，明晃晃的枪尖离鼻不过数寸，急中手臂挥出，硬生生格开枪杆，一个筋斗向后翻出，顺手拖过穆易那面“比武招亲”的锦旗，横过旗杆，一招“ 拨云见”，挺杆直戳，跟着长身横臂，那锦旗呼的一声直翻出去，罩向小王爷面门。小王爷斜身移步，枪杆起处，圆圆一团红影，枪尖上一点寒光疾向郭靖刺来。郭靖挥旗挡开。

    两这时动了兵刃，郭靖使的是大师父飞天蝙蝠柯镇恶所授的降魔杖法，虽旗杆长大，使来颇不顺手，但杖法变化奥妙，原是柯镇恶 苦心练来用以对付铁尸梅超风，招中蕴招，变中藏变，诡异之极。小王爷不识这杖法，挺枪进招，那旗杆忽然倒翻上来，如不是闪避得法，小腹已给挑中，只得暂取守势。

    穆易初见那小王爷抡动大枪的身形步法，已颇讶异，后来愈看愈奇，只见他刺、扎、锁、拿、盘、打、坐、崩，招招是“杨家枪法”。这路枪法是杨家的独门功夫，向来传子不传，在河东山后杨家故乡尚有习练，此外便不多见，谁知竟会在大金国的京城之中显现。只他枪法虽变化灵动，却非杨门嫡传正宗，有些似是而非，倒似是从杨家偷学去的。他儿双蛾蹙，似乎也心事重重。只见枪上红缨闪闪，长杆上锦旗飞舞，卷得片片雪花狂转急旋。

    那王妃见儿子累得满大汗，两这一动上兵刃，更刻刻有命之忧，心中焦急，连叫：“住手，别打啦！”

    彭连虎听得王妃的说话，大踏步走向场中，左臂振出，格向旗杆。郭靖陡然间双手虎剧痛，旗杆脱手飞出。锦旗在半空被风一吹，张了开来，猎猎作响，雪花飞舞中展出“比武招亲”四个金字。

    郭靖大吃一惊，尚未看清楚对方身形面貌，只觉风声飒然，敌招已攻到面门，危急中斜蹿出去，饶是他身法快捷，彭连虎一掌已击中他手臂。郭靖站立不稳，登时摔倒。彭连虎向小王爷一笑，说道：“小王爷，我给你料理了，省得以后这小子再纠缠不清！”右手后缩，吸一气，手掌抖了两抖，伸而出，猛往郭靖顶拍落。

    郭靖心知无幸，只得双臂挺举，运气往上挡架。灵智上与参仙老怪对望了一眼，知道郭靖双臂已不能保全，千手屠彭连虎这掌下来，郭靖手臂非断不可。

    就在这一瞬间，丛中一喝道，“慢来！”一道灰色影倏地飞出，一件异样兵刃在空中一挥，彭连虎的手腕已给卷住。彭连虎右腕运劲回拉，哒的一声，把来的兵器齐中拉断，左掌随即发出。那低避过，左手将郭靖拦腰抱起，向旁跃开。众才看清楚那是个中年道，身披灰色道袍，手中拿着的拂尘只剩一个柄，拂尘的丝条已让彭连虎拉断，还绕在他手腕之上。

    那道与彭连虎互相注视，适才虽只换了一招，但均知对方了得。那道道：“足下可是威名远震的彭寨主？今识荆，幸何如之。”彭连虎道：“不敢，请教道长法号。”这时数百道目光，齐向那道注视。

    那道并不答话，伸出左足向前踏了一步，随即又缩脚回来，只见地下留了一个印痕，竟近尺，这时大雪初降，地下积雪未及半寸，他漫不经意地伸足一踏，竟连雪带土，踏出了这么一个印，脚下功夫当真惊世骇俗。彭连虎心一震，问道：“道长可是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吗？”那道道：“彭寨主言重了。贫道正是王处一，‘真’两字，决不敢当。”

    彭连虎与梁子翁、灵智上等都知王处一是全真教中响当当的角色，威名之盛，仅次于长春子丘处机，虽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这时仔细打量，只见他长眉秀目，颏下疏疏的三丛黑须，白袜灰鞋，衣衫整洁，似是个着重修饰的羽士，若非适才见到他的功夫，真不信此就是独足跂立、凭临万丈谷，使一招“风摆荷叶”，由此威服河北、山东群豪的铁脚仙玉阳子。

    王处一微微一笑，向郭靖一指，说道：“贫道与这位小哥素不相识，只是眼看他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好生相敬，斗胆求彭寨主饶他一命。”彭连虎听他说得客气，心想既有全真教高手出，只得卖个，抱拳道：“好说，好说！”

    王处一拱手相谢，转过身来，双眼一翻，霎时间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厉声向那小王爷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师父是谁？”

    那小王爷听到王处一之名，心中早已惴惴，正想赶快溜之大吉，不料他突然厉声相询，只得站定了答道：“我叫完颜康，我师父的名号不能给你说。”王处一道：“你师父左颊上有一颗红痣，是不是？”完颜康嘻嘻一笑，正想说句俏皮话，突见王处一两道目光犹如闪电般来，心中一惊，登时把一句开玩笑的话吞进了肚里，点了点。

    王处一道：“我早料到你是丘师兄的弟子。哼，你师父传你武艺之前，对你说过什么话来？”完颜康暗觉事要糟，不由得惶急：“今之事要是给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心念一转，当即和颜悦色地道：“道长既识得家师，必是前辈，就请道长驾临舍下，待晚辈恭聆教益。”王处一哼了一声，尚未答话。完颜康向郭靖问道：“请问尊姓大名？”郭靖道：“我叫郭靖。”完颜康向郭靖作了一揖，微笑道：“我与郭兄不打不相识。郭兄武艺，小弟佩服得紧，请郭兄与道长同到舍下，咱们个朋友如何？”

    郭靖指着穆易父道：“那么你的亲事怎么办？”完颜康脸现尴尬之色，道：“这事慢慢地从长计议。”穆易一拉郭靖的衣袖，说道：“郭小哥，咱们走吧，不用再理他。”

    完颜康向王处一又作了一揖，说道：“道长，晚辈在舍下恭候，你问赵王府便是。天寒地冻，正好围炉赏雪，便请来喝上几杯吧。”跨上仆从牵过来的骏马，缰绳一抖，纵马就向丛中奔去，竟不管马蹄是否会伤了旁。众纷纷闪避。

    王处一见了他这副骄横的模样，心更气，向郭靖道：“小哥，你跟我来。”郭靖道：“我要等我的好朋友。”刚说得这句话，只见黄蓉从丛中向上跃起，笑道：“我没事，待会我来找你。”两句话说毕，随即落下。他身材矮小，落堆之中，登时便不见踪影，却见那三蛟侯通海又从远处摇叉奔来。

    郭靖回过身来，当即在雪地里跪倒，向王处一叩谢救命之恩。王处一双手扶起，拉住他的手臂，挤出丛，脚不点地般快步向郊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