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人不懂做爱

    如果说曼托菲尔由主宅前往森林时是用走的，在林中巡查异状时是用跑的，那幺此刻他几乎可说是用飞的，足尖刚沾上树梢，身体便如银矢般向天顶星斗，一气横越数十公尺的林地才被地心引力掳获。

    拜此等高速之赐，曼托菲尔只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从远离主宅的林边道路，移动到能目睹宅邸灯火的位置，最后一跳跃过整片后院，降落在大宅顶楼的小花园上。

    雅丝早早在花园守候，一见到曼托菲尔就马上打开通往宅邸的门，领着主先下楼梯再走长廊，来到位于二楼东侧赛斯钦的办公室。

    由书柜与公文柜分隔，摆放红木书桌、电脑、会客用的茶几与多座沙发的办公室内坐着两个，其之一是透过手机请曼托菲尔回来的赛斯钦，其之二则是让老管家急寻主回家的祸首──亚特伍德庄园的司机古鲁塔克。

    古鲁塔克和离开庄园时一样，穿着心的火焰纹夹克、狼圆领衫、钉满铆钉的宽腰带、亮面皮裤和牛仔靴，只是他出庄园大门时是名有血有笑容阳光的棕髮男子，此刻转向曼托菲尔的颅却无眼无耳无毛髮，只有灰白色的颅骨、两排牙齿与在眼窝中浅蓝色的幽光。

    曼托菲尔大……

    古鲁塔克从沙发椅上弹起来，取代眼瞳置于眼窝的幽光剧烈晃动，向着曼托菲尔九十度鞠躬道：对不起！如果我把护符收在其他地方、不要那幺好再多注意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你做了什幺？曼托菲尔问。

    我第一次看到水马桶，一时心痒就……对不起！

    啊？

    曼托菲尔大，此处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赛斯钦上前一步──他和古鲁塔克一样在曼托菲尔进门时起身，以眼要雅丝将仍处于惊恐状态的司机带开，躬身请主坐下并奉上茶水后，才开始陈述数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古鲁塔克受赛斯钦的指派，载莱奥前往距离庄园约一小时路程的城镇──布洛捏尔市购物兼观光，而布洛捏尔作为一座风景优美、古雅娴静、以居民长寿着称的小城，能吸引年轻与年轻骨的事物不多，上个礼拜才开幕的大型购物商场则是其中之一。

    莱奥与古鲁塔克在商场走了一圈，将计画内、计画外的物品全买了，还在能无限畅饮啤酒的餐厅吃了一顿长达四小时的午餐。

    古鲁塔克不需要排泄，不过普通类不可能在乾掉好几品脱的生啤酒后不到厕所报到，而且他绑在髋骨上代替胃袋的皮囊也已八九分满，所以在莱奥表示要去洗手间解放时，他毫不犹豫的同行。

    为了避免漏馅，古鲁塔克一如往常选择隔间而非小便斗，然而当他打开厕所隔间，看见全布洛捏尔市最新也最先进的卫浴设备时……

    古鲁塔特忘记自己把护符收在骨盆中，坐下来反覆体验免治马桶的清洁功能，结果把您赐与他的护符沖湿沖掉进马桶，和桶里的水一同奔向汙水下水道。

    赛斯钦在说话同时，拿起茶壶将曼托菲尔空去的茶杯注满，打开糖罐往杯中加两倍量的方糖。

    曼托菲尔拿起茶杯仰饮尽，甘甜的茶水让郁结的眉稍稍舒缓，转看向古鲁塔特问：有多少看见你的样子？

    一个。古鲁塔克缩着肩胛骨回答。

    说实话！曼托菲尔沉声要求，刚展开半分的眉再度聚拢。

    真的只有一个。

    赛斯钦代替古鲁塔克回应，弯下腰一面倒茶加糖一面解释：多米尼克先生在古鲁塔克出隔间时发现异状，将古鲁塔克推回隔间，前往隔壁楼层购买全罩式安全帽，让古鲁塔克得以用引疑窦但不使尖叫的姿态返回庄园。

    曼托菲尔感觉自己本来就偏低的体温迅速下降好几度，古鲁塔克丢三落四惹麻烦不是新鲜事，他也不是没预想过，倘若莱奥发现庄园的真相时如何应对，只是……才三天就因为免治马桶露出马脚，还要保密对象帮忙掩护是怎幺回事？这是在演喜剧片吗！

    曼托菲尔大，请喝茶。赛斯钦递出放了三倍方糖的红茶。

    曼托菲尔接过茶杯一喝乾，脑内咆啸的分贝降低些许，握着空杯闭眼沉思片刻，才放下杯子以无起伏的声音问：那个类呢？

    多米尼克先生在健身房，我让莉亚看着他。

    赛斯钦见曼托菲尔起身往门走，跟在主身后问：您要亲自处理他？

    这是我的职责。

    曼托菲尔来到办公室的门前，正要举起脚跨过门槛时忽然顿住，在门前伫立几秒，侧朝赛斯钦道：帮我準备一套新衣服。

    赛斯钦睁大眼睛，望着主沾有血点和碎的衬衫一会，点露出笑容道：好的，请在此稍待片刻，我立刻为您準备。

    虽然曼托菲尔没有特别指示，但赛斯钦仍準确地拿来主希望的衣物──一套能直接穿去参加展演宴会的三件式长版西装，以及与搭配的翡翠袖扣、金鍊领针、彩花袋巾，并且只花不到五分钟就将主子换装完毕。

    ──这是我永远学不会的技。

    曼托菲尔在心中低语，以不会损伤或弄皱昂贵服饰的速度内疾步快走，来到位在四楼中央的健身房，打开刻鸢尾花图腾的厚门，先在门旁瞧见莉亚，再顺着僕的手指找到在举重床上与槓铃奋战的莱奥。

    莱奥双臂的肌因为使力而隆起，古铜色的皮肤上渗着汗水，白色无袖圆领衫也因汗紧贴身躯，清楚勾勒出胸肌与腹肌的线条。

    曼托菲尔微微抿起嘴唇，转过先要莉亚离开，再绕过众多训练器材来到莱奥的前，瞧见对方仍持续举降槓铃丝毫没发现自己靠近，乾咳一声作提醒。

    莱奥被咳声吓一跳，一不小心便让槓铃由掌中滑出，落向毫无保护的胸。

    曼托菲尔即时抓住槓铃，单手将连槓带片超过一百公斤的器材放回支架上，低下与莱奥四目相对。

    嗨。

    莱奥率先开，挥挥手以沙哑的声音道：三天不见，你还是帅得天怒怨啊。

    曼托菲尔的肩膀下垂几分，拿起放在一旁矮桌上的水壶，塞到莱奥的手中，直接切正题问：你全看见了？

    你说古鲁塔克？

    莱奥从举重床上坐起来，扭开水壶盖含住吸管吸一水润喉，举手在自己脸上画一圈道：这部分是全看到了，再下去就没有了。

    那你还能安心待在这里举重？曼托菲尔斜眼瞄向举重床旁凌的槓片和毛巾。

    我不待在这里要待在哪里？你们也不可能放我走吧。

    莱奥耸耸肩膀，在曼托菲尔发问前主动道：当然，就算你们肯放我走，我也没有走的意思。

    ……你明白自己看到什幺吗？

    一个会说话还很能喝的骷颅。

    莱奥搔搔道：我一开始以为是万圣节变装之类的，但万圣节是将近两个月后的事，然后这完成度也太高了……那到底是什幺东西？

    你不知道古鲁塔克是什幺，就去买安全帽帮助他平安离开商场？

    曼托菲尔的声调稍稍拉高，他理智上知道这不是该追究的事，但感上却很难释怀──为何会有对于危险的觉察、自身的安危轻忽到这种程度？眼前这个类崽子是怎幺活到现在的？

    哈哈哈，我也觉得很妙，在瞧见古鲁塔克那颗超级彩的时，我心里只有：要死了，绝对不能让警察和牧师看见。这个念。

    莱奥耸耸肩膀，盘起一只脚望着曼托菲尔问：所以……古鲁他不是类吗？

    不是，他是骨骸骑士。

    你也是？莱奥的声音微微透着紧绷，表也有些僵硬。

    我不是骨骸骑士，我是夜血者。

    曼托菲尔见莱奥茫然的回望自己，叹一气改道：在你们的诗歌和故事中，我的种族名是吸血鬼。

    吸血鬼！

    莱奥眼睛一亮，抛下水壶直直盯着曼托菲尔问：所以你会变成蝙蝠、不能吃大蒜、不可以进教堂、天天要喝血然后晒到太阳会死吗？

    曼托菲尔的手指抽动两下，终于按捺不住绪冲着莱奥低吼：你的反应不对劲吧！正常类此刻应该感到恐惧，而不是兴奋的追问，你的脑子有问题吗！

    ……你说了好多话。

    莱奥˙多米尼克！

    在！

    莱奥本能的举手，看着离盛怒只有一步之遥的银髮夜血者，缩起肩膀尴尬地道：我也知道正常应该害怕，可是……你三天前用一只手把我钉在墙面时，我就觉得你不可能是类，然后庄园里的其他大概也一样。

    ……

    不过你们好像不打算讲，所以我也没有戳。

    莱奥仰起，望着曼托菲尔期待地问：你能变成蝙蝠吗？会不会怕大蒜和十字架？不喝血和晒太阳会死吗？

    曼托菲尔被莱奥明亮的双眼刺得太阳隐隐作痛，别开瞪着墙壁道：不能，但我的同族有能；大蒜对我没有杀伤力，十字架要看有没有加持过；血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只是提升魔力或受创时复原用的补给物；太阳晒不死我，但会让我想睡。

    你……

    不准讲：你第一次对我说这幺多话！

    曼托菲尔厉声警告，饱含怒气的声音既让莱奥缩起脖子，也吓到了曼托菲尔自己，他的脸色微微转青，收束绪低声道：我应该不用问你，你想不想离开庄园。

    我想留下来。

    即使这里除了你之外没别的类？

    没错。

    莱奥点，双手叉腰愉快地笑道：别说：你还是应该去病院呦。

    曼托菲尔瞪着莱奥的笑脸，再一次感受到眼前的青年既有稚龄孩童的单纯，又有世故成的敏锐，轻易看穿自己的心思，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招。

    随便你。

    曼托菲尔转身準备离去，然而他只走两步路就被莱奥抓住手。

    呦，我如果没算错的话，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超过三天了吧？

    莱奥轻扣曼托菲尔的手腕，仰望夜血者灿烂地笑道：今天可以和你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