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元秘史(H)

    免让史官诟病，若能让张昌亲自招认画押，才可令众信服。你方才也听见了，张昌装疯卖傻，拒不述罪，你倒是说说怎么让他招供？”其他众皆复杂地看着这位新科状元，果然是初涉官场的年轻，如今朝中贪污腐败之风盛行，手段层出不穷，以李适为首的官员侵夺民田，纵赋税已不是一天两天，百姓怨声载道，曾有一官员向先帝奏禀此事，反被李适以莫须有的罪名反打一耙，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自此便有心中不忿者也只能明哲保身，如今白凝兰欲做那出鸟，虽能讨好皇帝，若是查不出什么来，必将遭李适报复。

    凝兰未理会他目光，继续道：“若想让张昌招供倒也不难，前朝曾在城郊外设土地庙，又名皮场庙，用于将案犯皮剥下后悬于官府公堂一侧以示警戒，然若想令犯心生惧意，便可采取活剥之法，以烧开的沥青浇筑其身，待沥青凝固冷却之后以铁锤敲打，即可剥下完整的皮，而可保案犯五不死，定可让张昌痴而复醒，尽数招来。”此话一出，便是赵衍亦心中生寒，更遑论周围大臣。自先皇以来，谕诏各地官府衙门办案严禁严刑酷罚，哀矜折狱，推行仁民物，明德慎罚，至今未有敢违逆，白凝兰此言实在大逆不道，且狠毒之极。

    赵衍眯了眯眼，弯起嘴角道：“既如此，朕便命你协助大理寺卿参办此案，三天之内若没有结果，你说朕要怎么罚你？”凝兰平静道：“臣自当提来见。”赵衍不想他这般决绝，心中无端恼怒，沉下脸色看着凝兰不语，良久才道：“那便依卿所言。”退朝后，谢龄复杂地叫住凝兰，眼中隐约夹杂着一丝隔阂与惧怕，强忍住道：“白大，你怎能以命担保查明此案呢？”说完自己也明白再说这些已是无益，着急地叹了气，又道：“若是大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我绝不会推辞。”凝兰心下触动，伸手欲去拉他衣袍，却见他下意识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凝兰的手，反应过来后才慌道：“我……我不是……”凝兰看着他，双手缩回袖袍之中，淡淡笑道：“我明白谢大的好意，谢大今总无事罢，可要一同去我那处取画？”谢龄见凝兰这般，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不知为何，即便觉得方才殿上那一番话残忍冷酷至极，心中却仍不自禁地想接近此，更不忍看他被贪官污吏所害，这么一想，反而因方才自己的行径对凝兰愈发歉疚。

    “有，有空的！”凝兰目光幽，看得谢龄微微红了脸，不禁颔首笑道：“那便走吧。”两正欲转身，一个小太监小跑过来，谨慎而小声道：“白大，皇上召见，请白大随我来。”凝兰笑容一滞，见谢龄一脸不知所措，便安抚道：“看来这回我又要失约了，还请谢大包涵，下回我亲自将那画送到府上。”谢龄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既然皇上召见，白大还是快去吧，别因我误了事。”凝兰“嗯”了一声，随即跟着那小太监往幽的内宫而去。

    谢龄看着他背影，浑浑噩噩地转身向前走，眼前忽然投下一道影，他急忙止住脚步，仍是不及，一撞了上去，立刻手忙脚地往后退，捂着被撞疼的鼻尖对眼前之连声道：“薛大，真是对不住……”却见薛庭冷着脸并未看他，谢龄顺着薛庭的目光看去，分明是白大方才离去的方向，谢龄道：“薛大？”薛庭终于将视线放到薛龄身上，然而那眼冰冷肃杀，看得谢龄心一跳，背后升起一寒意，又后退几步，再不敢直视：“下官不打扰薛大了，先行告辞。”说完便慌慌张张离开了此地，心中不住懊恼，自己好歹也是正经五品京官，虽碌碌无为，却也平平安安从几场风波中生存下来，怎么到了初出茅庐的薛大面前，竟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实在丢脸。随即又想到，也不知皇上召见白大做什么，难道是要私下提点白大，或是赐白大免死金牌，免去白大后顾之忧？谢龄脑中千万绪，却不知赵衍确实想提点凝兰一番，保他不死，至于怎么个提点法，又是如何赏的，却是他抓脑袋也想不到的。

    第40章

    次一早，凝兰便到了大理狱。门已有一位着五品官服的年轻官员候着，两品级相同，只互相点了点便一同了监门。

    监门内有一照壁，通道只有一面，接连拐四个直角、五道门的甬道，接着是一条约一米多宽的胡同。胡同的两边是两排低矮的监房，关押一般的杂犯。胡同的南尽，往东拐直角弯是内监所在，专门关押死刑重犯。

    越往处，不见天，一久未清理的腌臜气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鼻间萦绕，令心生恐惧排斥之感。

    那年轻官员似是习惯了这味道，面上并无不适之感，回略带安抚之意地笑道：“大初次来此地，想必多有不适，若大难以接受，我可向大理寺卿秦大禀奏，将犯提到公堂上受审。”凝兰看着他微微一笑：“谢过大好意，只是在下乡野出身，尚能适应，不必麻烦。”那一愣，眼中似有不信，只片刻便略微有些尴尬地笑着点了点，也未再多言。

    本来今天的会审应当有陆焉识他们在场，可一来几觉得与凝兰一五品小官共事拂了面子，二来又乐得撇清系，便一致寻了漏百出的缘由推辞不来，因而此时审案犯的屋子里只有凝兰与方才那位带路的官员，以及衙役若而已。

    “提案犯。”两名衙役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张昌从侧门进来，一难闻的腥臊臭味顿时从张昌身上漫延到整个屋子，在场诸无不下意识掩住鼻，眼露嫌恶之色。

    凝兰纹丝不动地坐在案后，不变，只微微勾着嘴角淡道：“可是江苏苏州府吴县县令张昌？”张昌迟缓地抬起，痴傻笑着，似浑然不知凝兰问了什么。

    一旁衙役狠踹了张昌一脚，喝道：“大问你话呢，还不快回！”凝兰瞥他一眼，并未阻止，却见张昌只歪了歪身子，笑得愈发憨傻，宛如不知疼痛为何物。

    众不禁去看凝兰，各怀心思。

    “苏州知府况仁公是你何？”凝兰不以为意，继续问道，语气与方才并无不同。

    只是不知为何，听在众耳朵里，却觉此话中似藏了什么掩埋至的绪，令呼吸一滞。

    张昌笑容微僵，眼中泻出一丝凌厉光芒，随即又掩了下去。

    凝兰自然不曾放过张昌丝毫异动，见他这般，平静的眼波微微起了涟漪，面色也因某种绪微微发红，愈发显得容色。

    他笑意渐，若有所指道：“弃车保帅，才是智者所为，张大好生掂量一番，明在下再来看望大。”说完便站起身，与身边那位官员揖手道别，施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