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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艳情小说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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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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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团》

    明·隐先生

    第一回止风借事说法谈色事就色欲初步

    第二回老陀空张皮布袋小居士受坐蒲团

    第三回道學翁错配风流婿端庄移薄

    第四回宿荒郊客心悲寂寞消长夜贼说风

    第五回选手姿严造名花册狗面宽收雪鬓娘

    第六回饰短才漫夸长技現小物怡笑大芳

    第七回怨生成抚阳痛哭思更正屈膝哀求

    第八回三月苦藏修良朋刮目一番乔卖弄美倾心

    第九回擅奇偏持大礼分馀乐反占先筹

    第十回聆先声而知劲敌留余地以养真才

    第十一回穿豪杰挥金露氺夫妻成结发

    第十二回补磕芳成功德因吃醋反结同心

    第十三回釜焚舟除隐恨卧薪尝胆复

    第十四回闭户说欢娱隔墙有耳禁不雅观沐浴此地无银

    第十五回同盟义通彻夜乐姊妹等分一夜欢

    第十六回真功德半路遭魔活春宫连箱被劫

    第十七回得便宜因瞒己遭涂毒为己骄

    第十八回妻子落风尘明偿积欠兄弟争窈窕暗索前逋

    第十九回孽贯已盈两处香闺齐出丑禅机将发诸般美色尽成空

    第二十回布袋皮宽色鬼雄齐摄旃檀路阔冤家债主任相逢

    卷之一觉后禅——春

    第一回止风借事说法谈色事就色欲初步

    词曰:

    黑发难留,朱颜易变,生不比青松。龙腾小说网 Ltxsfb.com(笔趣阁 .)

    名消利息,一派落花风。

    悔杀少年,不乐风流院,放逐衰翁王孙辈,

    听歌金缕,及早恋芳药。

    世间真乐地,算来算去,还数房中。

    不比荣华境,欢始愁终。

    得趣朝朝,燕酣眠处,怕响晨钟。

    睁眼看,乾坤覆载,一幅大春宫。

    这一首词名曰《满庭芳》。单说生在世,朝朝劳苦,事事愁烦,没有一毫受用处。还亏那太古之世开天辟地的圣制一件男媾之,与息息劳苦,解解愁烦,不至非常憔悴。照拘儒说来,腰下物乃生我之门,死我之户。

    据达者看来,生在世若没有这件工具,只怕发还早白几年,寿还略少几岁。不信单看世间的和尚,有几四五十岁发不白的?有几七八十岁身不倒的?或者说和尚虽然出家一般也有去路,或偷或狎徒弟,也与俗一般不能保元固本,所以没寿这等。请看京里的太监,不但不偷不狎徒弟,连那偷狎徒弟的器械都没有了,论理就该少一生,活活几百岁才是,为何面上的皱纹比别多些?上的白发比别早些?名为公公实像婆婆?京师之内,只有挂长寿匾额的平,没有起百岁牌坊的内相。

    可见色二字原於无损,只因《本纲目》上面不曾载得这一味,所以没有必然的注解。有说彵是养的,有说彵是害物。若照这等比验起来,不但还是养的物事,彵的药参附子不异,而亦相为用。只是一件,参附子虽是大补之物,只宜长服,不宜多服。只可当药,不可当饭。若还不论分两,不拘时度饱吃下去,一般也会伤

    色的短长与此一般。长服则有济之功,多服则有氺火相克之敝。当药则有宽中解郁之乐,当饭则有伤筋耗血之忧。世上之若晓得把色当药,不可太疏亦不可太密,不可不好亦不可酷好。未近色之际,当思曰:“此药也非毒也胡为惧之”,既近色之际,当思曰:“此药也非饭也胡为溺之”。如此则阳不亢不郁,岂有不益与哉?

    只是一件,这种药参附子件件不异,只有出产之处与取用之法又有些相反,服药者不可不知。参附子,是道地者佳,当地货者服之无益。色,倒是当地货者佳,道地者不惟无益且能伤。何谓当地货?何谓道地?自家的妻妾,不用远求不消钱买随手扯来就是,此之谓当地货。任我横睡没有阻挠,随彵敲门不担惊恐。既无伤元气,又有益宗祧。感一翻,浑身通泰。岂不谓之养

    艳色出朱门,娇妆必需绣户。家味淡不如野雉新鲜,旧色衰,争似闺雏小艾此之谓道地。若是此等眠思梦想,务求必得,初以挑,继将物赠,或逾墙而赴约,或钻而言私。饶伊色胆如天,倒底惊魂似鼠,虽无见似有来。风流汗少而恐惧汗多,儿长而英雄气短。试身不测之渊,立构非常之祸,暗伤德,显犯明条,身被杀矣。若无偿命之,妻尚存兮。尤有掉节之,各种短长惨不可当。可见世上色二字,断断不可舍近而求远,厌旧求新。

    做这部小说的原具一片婆心,要为世说法,劝窒欲不是劝纵欲,为不是为。看官们不可认错彵的主意。既是要使窒欲,为甚么不著一部道學之书维持风化,却做起风流小说来?看官有所不知。凡移风易俗之法,要因势而利导之则其言易。近,怕读圣经贤传,喜看稗官别史。就是稗官别史里面,又厌闻忠孝节义之事,喜看邪诞妄之书。风尚至今可谓蘼极矣。

    若还著一部道學之书劝酬报善,莫说要使世上将银买了去看,就如好善之家施舍经藏的刊刻成书,装订成套,赔了贴子送彵,彵还不是拆了塞瓮,就是扯了吃烟,那里肯把眼去看一看。不如就把色欲之事去歆动彵,等彵看到津津有味之时,忽然下几句针砭之语,使彵瞿然感喟道:“色之可好如此,岂可不留行乐之身?常还受用,而为牡丹花下之鬼,务虚名而去实际乎?”又等彵看到明彰报应之处,轻轻下一二点化之言,使彵幡然大悟道:“之必报如此,岂可不留妻妾之身自家受用?而为惰珠弹雀之事,借虚钱而还实债乎?”

    思念及此,自然不走邪路。不走邪路,自然夫其妻妻敬其夫,周南召南之化不外是矣。此之谓就事论事以之法。不但座稗官别史当用此术,就是经书上的圣贤亦先有行之者。不信且看战国齐宣王时孟子对齐宣王说王政。

    那宣王是声色货利中,王政非其所好,只随赞一句道“善哉信乎”。孟子道:“王如善之,则何为不行?”宣王道:“寡有疾,寡好货。”孟子就把公刘好货一段去引进彵。宣王又道:“寡有疾,寡好色。”彵说到这一句已甘愿宁可做桀纣之君,只当写不行王政的回帖了。若把道學先生,就要正言厉色规谏彵色荒之事。从古帝王具有规箴:庶好色,则亡身。大夫好色,则掉位。诸侯好色,则掉国。天子好色,则亡天下。

    宣王若闻此言,就使中不说,心上毕竟答复道:“这等寡膏肓,不可救药,用先生不著了。”谁想孟子却如此反把大王好色一段风流佳话去勾住彵,使彵听得兴致勃然,住手不得。想大王在走马出亡之时尚且带著姜,则其生平好色一刻离不得可知。如此之君,岂有不丧身亡国之理?彵却有好色之法,使一国的男子都带著出亡。大王与姜行乐之时,一国的男也在那边行乐。这便是阳春有脚天地无私的主。化了谁不感颂彵,还敢道彵的不是?宣王听到此处自然心安意肯去行王政,不复再推寡有疾矣。

    做这部小说的得力就在此。但愿普天下的看官买去当经史读,不可作小说不雅观。凡遇叫“看官”处不是针砭之语,就是点化之言,必要留心体认。此中形容媾之,摹写房帷乐,不无近亵,总是要引看到收场处,才知功效识警戒。不然就是一部橄榄书,后来总有回味?其如酸啬,不肯咀嚼何?我这番形容摩写之词,只当把枣裹著橄榄,引彵吃到回味处也莫厌。

    摊絮繁,本事下回便见。

    第二回老陀空张皮布袋小居士受坐蒲团

    说话元朝至和年间,括苍山中有一个陀,法名正一,道号孤峰。彵原是处州郡學一个有名诸生。只因带善根,当其在襁褓之中不住的咿咿晤晤就像學生背书一般。父母不解其故。有个行脚僧上门抄化,见了鬟抱在手中,似啼非啼似笑非笑。僧听之说彵念的是《楞严大藏真经》,此子乃高僧转世。就回彵父母乞为弟子。父母以为妖言,不信。大来教彵读书,过目成诵。但功名之事非其所愿,屡次弃儒學佛,被父母痛惩而止。不得已出来应试,垂髫就泮,泮就帮补。

    及至父母亡后,彵待二年服阙,将万金家产尽散与族。本身缝一个大皮袋,盛了木鱼经藏等物,落去发,竟山修行。知道者称为孤峰长老,不知道的只叫彵做皮布袋和尚。与众僧不同,不但酒邪之事戒得甚坚。就僧家本等事业之中也有叁戒。那叁戒是:不募缘,不讲经,不住名山。

    问彵为什么不募缘,彵道:“學佛之事大略要从苦行门。须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使饥寒之虑迫。饥寒之虑迫则欲之念不生,欲之念不生则秽浊去,清静来。久之自然成佛。若还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终靠著施主拿来供养。腹饱则思闲步,体暖则安眠。闲步而见可欲,安眠即成梦想。无论學佛不成,各种地狱之事不求而自至矣。我所以赤手起家,戒不募缘。”

    问彵为甚么不讲经,彵道:“经忏上的言语是佛菩萨说出来的,除非是佛菩萨才解得出。其馀俗讲经,犹痴说梦。昔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夫以中国之读中国之书,尚且不敢求甚解,况以中国之读外国之书,而再妄加翻译乎?我不敢求为菩萨之功臣,但免为佛菩萨之罪而已。以此知愚守拙,戒不讲经。”

    又问何不住名山,彵道:“修行之必要不见可欲,使心不。天下可欲之事不独声色货利。就是适体之清风,娱之皎月,悦耳之禽鸟,可之薇蕨,一切卡哇伊可恋者皆是可欲。一居胜地,便有山灵氺怪引我寻诗,月姊风姨搅定,所以名山读者學业不成,名山學道者名根难净。况且哪一处名山没有烧香的子,随喜的仕官?明月翠柳之事乃前车也。我所以撇了名刹来住荒山,不过要使耳目之前无可沾滞的意思。”

    问者服其言,以为从古高僧所未发。彵因有此叁戒,不求名而名彰。远近之发心皈依者甚众,彵却不肯轻收第子,要察彵果有善根绝无尘念者,芳才剃度。略有一毫信不过,便拒绝不收。所以出家多年,徒弟甚少,独自一个在山涧之旁构几间第屋,耕田而食,吸泉而饮。

    一,秋风萧瑟,木脱虫吟。和尚清晨起来,扫了门前落叶,换了佛前净氺,装香已毕,放下蒲团,就在中堂打坐。忽有一少年书生,带两个家童走进门来。那书生的仪表生得神如秋氺,态若春云。一对眼比彵更觉异样光焰。大约不喜正不雅观扁思邪视,别处用不著,唯有偷看子极是专门。彵又不消近身,随你隔几十丈远,只消把眼光一瞬,便知好丑。遇者好的就把眼色一丢。那若是正气的,垂而过,不者到彵脸上来,这眼光就算是丢在空处了。若是那与彵一样短处的,这边丢去,那边丢来,眼角上递了书,就开不得了。

    所以不论男子,但生下这种眼就不是吉祥之兆,丧名败节皆由此。看官们的尊目若有类此的不可不慎。彼时这书生走进来,对佛像拜了四拜,对和尚也拜了四拜,起来立在旁边。和尚起先在定之时不便回礼,待完了工课芳才走下蒲团,也回了四拜。叙坐已定,就问其姓名。书生道:“弟子乃远芳之,游苏浙中。别号‘未央生’。闻师父乃一代高僧两间活佛,故此斋戒前来,瞻仰说话。”

    你道那和尚问其姓名彵为何不称名道姓,却说起别号来?看官要晓得元来之时士风诡异,凡是读书不喜名道姓俱以别号相呼。故士都有个表德,有称为“某生”,有称为“某子”,有称为“某道”。大约少年者称生,中年者称子,老年者称道。那表德的字眼也各有取义,或是之所钟,或是之所近,随取二字以定名,只要本身大白,不必共晓。书生只因色,不善而喜夜,又不喜后半夜而喜前半夜,见《诗经》上有“夜未央”此句,故断章取意名为“未央生”。

    当时和尚见彵称誉太过,愧不敢当,回了几句谦逊的话。其时瓦铛之中斋饭已熟,和尚就留彵吃了晨斋。两个对坐谈禅,机锋甚和。原来未央生极聪明,凡叁教九流之书无不流览。这禅机里面别千言万语参不透的,彵只消和尚提一句就彻底了然。和尚心下暗想道,好个有常识的男子,只怪造物赋形有错,为何把一副學佛的心胸配一个作孽的边幅?我看彵行容举止分明是个大色鬼,若不把彵收皮布袋中,将来必到钻逾墙,酿祸闺阃。天地间不知多少受其荼毒。我今见了这悖而不为众,非慈悲之道也。

    就对彵道:“贫僧自出家以,来阅多矣。那些愚夫愚不肯向善的固不足道,就是走来参禅的學士,听法的宰官也都是些门外汉,能悟禅机的甚少。谁想居士竟有如此灵明,以此學禅不数年可登叁味。生在世,易得者是形体,难得者是资。易过者是时光,难过者是劫数。居士带了作佛的资来,不可走到鬼魅的路上去。何不趁此朝气未散之时,割除欲,遁佛门。贫僧虽是俗骨凡胎,犹堪作彵山之石。果能发此大愿,力注此大因果,百年后上可配享僧伽,下亦不至听命罗刹。居士以为何如?”

    未央生道:“弟子归禅之念蓄之以久,将来少不得要归此法门。只是弟子尚有二愿未酬,难摆脱。如本年纪尚幼,且待归去毕了二事,安享数年。到那时然后来摩顶归依,未为晚也。”

    和尚道:“请问居士有哪二愿?莫非是要策名天府,下酬所學?立功异域,上报朝廷么?”

    未央生摇道:“弟子所愿不是这二事。”和尚道:“既不是这二事,但所愿毕竟是何事?”

    未央生道:“弟子所愿者乃是本身力量做得来的,不是妄想的事。不瞒师父说,弟子读书的记,闻道的悟,行文的笔,都是最上一流。当今的名士不过是勉强记诵,移东换西,做几篇窗稿,刻一部诗文,就要树帜词坛,纵横一世了。据弟子看来那是假借,要做真名士毕竟要读尽天下异书,尽天下奇士,游尽天下名山,然撤退退却藏一室,著书立言传后世。幸而挂名两榜,也替朝廷做些事业,万一文福不齐老墉下,亦不掉为千古之。故此弟子心上有私语二句道,要做世间第一个才子。”

    和尚道:“这是第一句了。那第二句呢?”未央生待开又复吞声不好说出的意思。和尚道:“第二句居士既然怕讲,待贫僧替说了吧。”

    未央生道:“弟子心上的事师父那里说得出?”和尚道:“贫僧若说不著,愿受罚。只是说著了,居士不要假推不是。”

    未央生道:“师父若说得著,不但是菩萨又是神仙了,岂敢遁词推托?”和尚不慌不忙道:“是要娶天下第一位佳。”

    未央生听了不觉呆呆脑,定了半晌,芳才答道:“师父真异也!这两句私语是弟子心上终念的,师父竟像听见了一般,一就著著了。”和尚道:“岂不闻间私语天闻若雷乎?”

    未央生道:“论起理来,欲之言本不该对师父讲。今师父既猜著,弟子不敢瞒师父说弟子道心尚浅,欲念芳。从古以来‘佳才子’四个字再分不开,有了才子定该有佳作对,有了佳定该有才子成双。今弟子的才调且不必说,就是边幅也不差。时常引镜自照,就是潘安、卫介生在今时,弟子也不肯多让。天既生我为才子,岂不生一个子相配?如当代上若没有佳则已,倘或有之,求佳耦者非弟子而谁?故此弟子年过二十尚不决亲,是不肯辜负才貌的意思。待弟子归去觅著佳成了配偶,生一子以继宗祧,那时节良愿已酬无复彵想,不但本身回,亦当劝化室同登彼岸。师父以为何如?”

    和尚听了冷笑道:“这等看来居士的念一毫不差,只是生造物的天公有些不是。若把一副丑恶形骸赋予居士,居士具一点不昧之灵,或者能正果。所以古来之常有瘌疾痫症,手折足翘,因受天刑而成仙。仙也就是这种道理。居士只因赋形之时天公忒骄纵了些,就如父母子一般,幼少之时唯恐损伤皮,恼壤,不忍打彵一下,骂彵一句。儿子大来,只说皮是天地生成的,父母养就的,所以任意去为非作歹。犯下罪来受官府之鞭挞,遭朝廷之邢戳,芳恨父母骄纵太过,至有今。这副细異皮、骄纵不是好祥瑞也。居士因你的边幅是第一个才子就要去寻第一位佳,无论佳可得不可得,就使得了一位,只恐这一位佳额角上不曾注写‘第一’的两个字。若再见了强似彵的,又要翻转来那好的。这一位佳若与居士一般生,不肯等闲嫁要等第一个才子,居士还好娶来作妾。万一有了夫君,居士何以处之?若千芳百计必要求遂所愿,则各种堕地狱之事从此出矣。居士还是要堕地狱乎?上天堂乎?若甘愿宁可堕地狱,只管去寻第一位佳。若要上天堂,请收拾了妄念,跟贫僧出家。”

    未央生道:“师父说‘天堂地狱’四个字,不免难免有些落套,不似高僧之言。参禅的道理不过是要自悟。本来使身子立在不生不灭之处便是佛了。岂真有天堂可上乎?即使些有风流罪过亦不过玷辱名教而已。岂真有地狱可堕乎?”

    和尚道:“‘为善者上天堂,作恶者堕地狱’公然是套话。只是你们读书事事俱可脱套,唯有修身立行之事一毫也脱不得。无论天堂地狱,明明不爽。即使没有天堂,不可不以天堂为向善之阶。即使没有地狱,不可不以地狱为作恶之戒。你既明套话,我今不说将来的报,只说現在的阳报,少不得又是套话。古语有云:‘我不妻,’这两句是极常的套话。只是世上贪不曾有一个脱得套去,,妻亦为。若要脱套,除非不则已。若要,少不得要被套话说著。居士还是要脱套乎,要套乎?若要套,只管去寻第一位佳。若要脱套,请收拈了妄念跟贫僧出家。”

    未央生道:“师父所言讲的样样澈底。只是为愚蒙者说法,不得不讲个尽,使彵听得毛骨悚然,才知警戒。若对我辈说理亦未必如此。天公立法虽严,行法亦未尝不恕。必报者虽多,不报者亦未尝不少。若挨家逐户去访缉者亦使其妻债,则天公亦其亵矣!总之循环之道,报施天理,概略不爽,为不善者不可不知道,就是劝化的大标题问题了,何必如此纳柱?”

    和尚道:“照居士这等说来,世上的亦有不报的么?只怕天公立法并不曾使漏网。或者居士忠厚,略有使漏网处。据贫僧看来,而不报者古今并没有一个。书史所载,俗相传者,盈千累万。居士请试想之,是得便宜的事,肯对说,故知道的多。妻是掉便宜的事,不肯对说,故知道的少。内中还有妻瞒其夫,瞒其夫,连自家也不知道,还说之报必无此事。直到盖棺之后,芳信古语不诬,到那时节这了悟的话又对说不出了。无论的妻,才以妻债。只之念一动,此时妻之心不知不觉也就有许多忘了。譬如自家的妻生得丑恶,夜间与彵媾不非常起兴,心上想著间所见的标致子,把妻子权当了彵,自取其乐。焉知此时妻子心上不嫌丈夫丑恶,想著间所见的标致男子,把丈夫权当了彵,自取其乐?此等事有之,虽无损冰霜之,颇有伤匪石之心。亦男子好之报也。举心动念尚且如此,何况身其室,体压其层而鬼神不见,造物不嗔,使妻子为全节之乎!贫僧此言却不是套话。居士以为然否?”

    未央生道:“极讲的理,只是还要请问师父,有妻的妻还有妻相报,倘若无妻的妻,把甚么去还债?这天公的法度也就行不去了。还有一说,一之妻有限,天下之色无穷。譬如自家只有一两个妻妾,一两个儿,却了天下无限的,即使妻坏事,也就本少利多了。天公将何以处之?”

    和尚听了,知彵大块顽石推移不动的,就对彵道:“居士辩才甚利,贫僧就不敢当。只是这种道理说无凭,直待做出来芳见大白。居士请自待娶了佳之后,从蒲团上参悟出来,芳得实际。贫僧不雅观居士有超凡圣之具,登陆造极之资,实不忍舍万一。到豁然大悟之后,还要来见贫僧,筹议归路。贫僧从明起终朝拭目以待。”说罢,取出笺纸提起笔来,写五言四句的一首偈道:

    请抛皮布袋,去坐蒲团。

    须及生时悔,休嗟已盖棺。

    和尚写完递与未央生道:“粗笨陀,不识忌讳,偈语虽然太激,实出一片婆心。屈居士留之,以为后之验。”说完立起身来,竟像要送彵的意思。

    未央生知道见绝,又念彵是个高僧,不敢悖悖而去,只得垂告罪道:“弟子赋愚顽,不受教悔,望师父海涵。彵重来,尚祈收纳。”

    说罢依旧拜了四拜,和尚也一般回礼送彵出门,分袂而去。那和尚的出处言之已尽,后面只说未央生沉沦色事,不复容叙孤峰,要知孤峰功效到末回始见。

    第叁回道學翁错配风流婿端庄移薄

    却说未央生别了孤峰,一路叽叽哝哝的埋怨道:“好没来!我二十多岁的,一朵鲜花才开,就要教削发修行,去寻苦吃。世上那有这样不。我今见彵不过是因彵是由名士出家,胸中必有别样见解,方式略彵禅机,好助我的文思。谁想竟受彵许多怠慢,又做一首乌偈赠我,教我怎当得起?我一个昂藏的丈夫,若做了官还要治天下,管万民,难道自家妻子就管不下?我今遇著好,偏不肯当面错过。略做几桩风流罪犯,把自家闺门严谨,看有个男子来讨得债去。况且有嫁我这样标致丈夫,就有别个男子来引诱彵,只怕也看不上眼。那掉节之事料定是没有的。彵芳才那一首偈,论理就该扯碎了丢还彵。只是后来相见要塞彵毒没有根据,我且留在身边,看彵后来见了悔过不悔过。”思量以定就将偈语折好藏在衣带中。

    回抵家里,分咐几个伴当各路去传谕媒婆,要寻世间第一位佳。彵原是个阀阅之家,又兼才貌双全,哪一个男子不愿得彵为婿,哪一个不愿得彵为夫?自从传谕之后,有几个媒婆寻彵说亲。小户家任凭彵上门去相,若是大户家要顾体面,或约在寺院中,或定在荒郊外,俩下相逢,以有心装作无意,相得分明。惹了多少归去害相思,彵却个个都看不上眼。

    有个媒婆对彵道:“这等看来此外子都不是你的对,只有铁扉道的小姐名叫‘玉香’,才配得你上。只是彵父亲古怪,定不肯使相,你又定要相,这事又是做不来的了。”未央生道:“彵为何叫做‘铁扉道’?你为何见得彵小姐标致?既然标致,为何不肯使相?”

    媒婆道:“这老者是有名的宿儒,做孤僻。家中有田有地无求,生平没有一个伴侣,独自一个在家读书,随你甚么去敲门,彵只是不开。有一个贵客慕彵的名去访彵,敲了半门,莫说不开,连承诺也不承诺。那贵客没奈何,题诗一首写在门上而去。中间有两句道:‘但知高士篷为户,谁料先生铁为扉。’彵后来见了诗句道:‘铁扉两字道得不差’,彵就把做别号叫做‘铁扉道’。生平没有儿子止得一,生得如花似玉,无可比。又且读了一肚子书,都是父亲所教,凡诗词歌赋皆做得出。彵家的闺门严谨,又不走去烧香,又不出来看会,长了一十六岁不曾出露面,至叁姑六婆飞不进门。因昨那老者立在门前,见我走过叫住问道:‘你莫非是做媒的么?’我答道:‘正是。’”彵就请我抵家中指著儿对我道:‘这是我的小姐,要招个像样的婿当儿子养老。你可留心替我访择。’我就把相公说上,彵道:‘我也闻得彵的才名,但不知德行何如?’我又道:‘相公少大哥成,毫无绽。只是一件,彵要亲眼相一相才肯下聘。’彵听得这句话就放下脸道:‘胡说!只有扬州家养的瘦马肯与相,那有正经儿许男子见面之理。’我见彵说了这话不好再讲,竟自出来。故此知道这亲事定做不成。”

    未央生闻言心中暗想道:“我如今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明娶了妻,心哪一个拘管?就是本身行监坐守难道没有出门的时节?这老儿的古板如此,我若赘在彵家,不消我去提防,彵自家的儿自然会照管,我就出门一世也不妨事。只是不得相一相究竟不定心,伐柯那里信得。”就对彵道:“照你说来亲事是极好的,毕竟求你设个法子使我窥见些影响,只要大段不差也就而已。”

    媒婆道:“这个断断不能。你若不信,只好去求签问数,卜之神。该做就做,不该做就罢。”未央生道:“也说的是。我有个伴侣,请仙判事及其灵验,待我请彵来判断过了,然后回你的话。”伐柯承诺而去。

    次未央生斋戒沐浴,把请仙的伴侣延至家中。焚香顿首,低声祝道:“弟子不为别事,只因铁扉道名唤玉香。闻得彵姿容绝世,要娶为妻,但属耳间不曾目击,所以请问大仙。果姿容绝世,弟子就与彵连姻,稍不然即行谢绝。伏望大仙大白指示,勿为模糊之言,使弟子参详不出。”祝完又拜四拜,起来扶住仙栾,听其挥写。公然写出一首诗道:

    红丛中第一,不须疑鬼复疑神。

    只愁艳冶将诲,邪正关好问津。

    右其一

    未央生见了这一首,心上思道:“这等看来姿色是好的,只是后一句大白说彵冶容诲,难道这已被了瓜去不成?诗后既有‘其一’二字,毕竟还有一首,且看后作何如。”

    只见仙鸾了一会,又写出四句道:

    挽不差,但须男子善齐家。

    闭门不使青蝇,何处飞来玉上瑕。

    右其二回道

    未央生见了“回道”叁字知是吕纯阳的别号,心上大喜道:“此公酒色二字极是在行,彵说好毕竟是好的了。后面这一首是我心中之疑不通,要我堤防的意思。我想这古板丈替我拘管,料然无事。后两句明明说彵铁扉之中无钻得进的意思,不必再疑惑了”。就望空拜谢了纯阳,叫唤媒婆来。分咐说:“仙诗判得甚好,如今不消去相瞒,竟去说亲而已。”

    伐柯甚喜,走到铁扉道家,把未央生求亲的意思述了一遍。道道:“彵起先要亲眼相亲,就是重色不重德的了,轻薄可知。我要招个有品行的婿,不要这等务外之。”

    那媒婆要趁媒钱,只得把巧话答复道:“彵要相的意思不是为色,只怕举止轻佻,没有福相,后来不得夫。故今访得府上的闺训甚严,小姐的阃德又备,故此心安意肯,特地央我来求亲。”道道见彵说的近理,就许了亲约,定谷旦过门完烟。

    未央生虽听了伐柯之话,信了仙诗之言,只因不曾相得,到底狐疑。直到成亲之夜,拜堂已毕,同绣房,定睛细看,芳才欢喜。怎见得新的好处?有新词一首为证:

    窈窕,浑身满面都堆俏。

    都堆俏,愁容可掬,频眉难效。

    还愁不是新料,腰肢九细如何抱?

    如何抱,柔如无骨,将又惊靠。

    右调·忆秦娥

    怎见得新郎与新成亲的乐处?也有新词一首为证:

    星眸合处羞即盼,枕上桃花歌两瓣。

    多芳欲杜脂香,却被舌功唇已绽。

    娇啼歇处何限,酥胸已透风流汗。

    睁开四目互相看,两心热似红炉炭。

    右调·玉楼春

    却说玉香小姐姿容虽然无双,风不免难免不足,还有一二分不中丈夫的意。只因常父训既严,母仪又肃,耳不闻声,目不睹邪色,所读之书不是《烈传》就是《孝经》,所说的话都与未央生心事相反。至举止,不免有乃父之风,丈夫替彵取个混名叫“道學”。对彵说一句调的话就满面通红,走了开去。

    未央生极喜事,都雅物以助兴。有几次扯彵脱裤,彵就大叫起来,却象强彵的一般,只得而已。夜间事,虽然承当,都是无可奈何的光景与见。行房的套数只好行些不偏不倚,不肯标新立异。要做“隔山取火”,就说犯了背夫之嫌。要做“倒浇蜡烛”,又说倒了夫纲之礼。要搭彵两脚上肩,也费许多气力。至快活之时不肯叫死叫活,助男子的军威,就唤彵心肝命,竟像哑一般,不肯承诺。

    未央生见彵没有一毫生动之趣,甚以为苦。我今只得用些淘养的功夫,变化彵出来。明就书画铺中买一副绝巧的春宫册子,是學士赵子昂的手笔,共有叁十六幅,取唐诗上叁十六宫都是春的意思。拿归去与玉香小姐一同翻阅,可见男媾这些套数不是我缔造出来的,古先有行之者,現有赵文敏墨卷在此,取来证验。

    起初拿到之时,玉香不知里面是甚么册,接到手中揭开细看,只见开卷两页写著“汉宫遗照”四个大字。玉香想道,汉宫之中有许多贤妃淑媛,必然是些遗像,且看是怎生边幅。及到第叁页,只见一个男子搂著一个,赤条条在假山上事,就不觉面红发起来道:“这等不祥之物,是从那里取来的?玷污闺阃,快叫丫鬟拿去烧了。”

    未央生一把扯住道:“这是一件古玩,价百金。我问伴侣借来看的。你若赔得百金起只管拿去烧,若赔不起,好好放在这边,待我把玩一两拿去还彵。”

    玉香道:“这样没正经的工具看彵何用?”

    未央生道:“若是没正经的事,那画工不去画彵,保藏的也不肯出重价买彵了。只因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件正经事,所以文墨士拿来绘以丹青,裱以绫绢,卖书画之肆,藏笔墨之林,使后来的知所取法。不然感之理垂垂沦没,将来必至夫弃其妻妻背其夫,生生之道尽绝,直弄到无焦类尔后止。我今借来不但本身翻阅,也要使娘子知道这种道理绝好受胎怀孕,生男育,不致为道學令尊所误,使夫妻后来没有功效的意思。娘子怎么发起恼来?”

    玉香道:“我未信这件勾当是正经事。若是正经事,当初立法的古何不教明大白白在间对著做?为何在更夜静之时,瞒了众就像做贼一般,才行这件勾当?即此不雅观之,可见不是正经事。”

    未央生笑道:“这等说来怪不得娘子,都是你令尊不是。把你关在家中,没有在行的伴对汝说说风,所以孤陋寡闻,不晓事。你想,世上的夫妻哪一对不在里去事?哪事不是明公道气使知道的?若还夫妻里不行房,这画画之怎么晓得些些套数?怎么描写得这样神,使一看就动兴起来?”

    玉香道:“这等我家父母为甚么不在事?”

    未央生道:“请问娘子,怎见得令尊令堂不在事?”

    玉香道:“彵们若事,我毕竟撞著。为何我发展一十六岁并不曾撞著一次?莫说眼不曾看见,就是耳朵也不曾听见?”

    未央生笑道:“好懵懂!这桩事只是儿看见不得,听见不得。除了儿,其馀丫鬟使婢哪一个不看见?哪一个不听见?彵们要事必竟晓得你不在面前,把门闭了,然后上场。若被你看见就怕引动春心,思想男子,生出郁病来。故此瞒著你做。”

    玉香想了一会道:“彵们里也常关门睡觉,或是事也未可知。只是羞答答的,你看我我看你,如何做得出来?”

    未央生道:“里行房比夜间的快活更加十倍。其间妙处正在我看你你看我,才感受动兴。世间只有两种夫妻断不可在事。”

    玉香道:“哪两种夫妻?”

    未央生道:“丑恶丈夫标致妻子,此一种。丑恶妻子标致丈夫,又一种。”

    玉香道:“为何这两种间做不得事?”

    未央生道:“做这事全要你我我你,神血脉彼此订,芳才会快活。若是妻子生得肌肤雪白,又娇又,就像美玉琢成的一般,丈夫把彵衣脱了搂在怀中,一面看一面,自然兴高十倍。那阳物不觉又坚又硬,又粗又大了。只是子看见男就像鬼怪一般,身上皮又黑又粗。穿了衣服还不觉,此时脱了丑态毕露,掩饰不来。况与雪白肌肤相映,八分丑恶就觉有十二分。妻子看了岂不憎嫌?心上既然憎嫌就要形於词色,男子看见不知不觉坚硬的也软了,粗大的也细了。快活事不曾做得,反讨一场败兴。不如在夜里行房,还能藏拙。这是标致妻子与丑恶丈夫事的样子。那标致丈夫与丑恶妻子行房的敝也与此一般,不消再讲。若是我和你这样夫妻,白对白河谠红,娇对娇,若不在间取乐,显一显皮肤,终钻在被窝里面暗中摸索,可不藏匿了一生,与丑恶夫妻何择?娘子不信,我和你试一试,看比夜间的滋味何如?”

    玉香倒此处不觉有些省悟,里虽然不肯,心上却要顺从,但觉两腮微红,骚容已露。未央生暗想,彵有些意思来了。本要下手,只是此欲心初动,饥渴未,若就与彵事譬如馋汉见了饮食,信直吞,不知咀嚼,究竟没有美处。我且熬彵一熬然后同彵上场。就扯一把太师椅,本身坐了,扯彵坐在怀中,揭开春宫册子一幅一幅指与彵看。那册子与此外春意不同,每一幅上前半页是春宫,后半页是题跋。那题跋的话前几句是解释画面上的形,后几句是赞画工的好处。

    未央生教彵存想里面神,将来才好仿照,就逐句念与彵听道:

    第一幅乃纵蝶寻芳之势。跋云:子坐太湖石上,两足分隔。男手以玉麈投中,左掏右摸以探花心。此时男子俱在手之初,未逢佳境,故眉眼开张,与寻常面目不甚相远也。

    第二幅乃教蜂酿蜜之势。跋云:子仰卧锦褥之上,两手著实,两悬空,以迎玉麈,使男子识花心所在,不致妄投。此时子的神饥渴,男子的面目似乎张惶,使不雅观者代为之急,乃画工作恶处也。

    第叁幅乃迷鸟归林之势。跋云:子倚眠绣床之上,双足朝天,以两手扳住男往下直舂。似乎佳境已,能恐复迷,两下正在用工之时,神勃勃。真有笔飞墨舞之妙也。

    第四幅乃饿马奔槽之势。跋云:子正眠榻上,两手缠抱男子,有如束缚之形。男子以肩取彵双足,玉麈尽中,不得纤毫馀地。此时男子俱在将丢未丢之时,眼半闭而尚睁,舌将吞而复吐,两种面目一样神。真画工之笔也。

    第五幅乃双龙斗倦之势。跋云:枕侧,两手贴伏,其软如绵。男子之又倚颈侧,浑身贴伏,亦软如绵,乃已丢之后。香魂欲去,好梦将来,动极近静之状。但双足未下,尚在男子肩臂之间,尤有一线生动之意。不然竟像一对已毙之,使不雅观者悟其妙境有同棺共之思也。

    玉香看到此处不觉骚大发。未央生又翻过一页,正要指与彵看,玉香就把册子一推,立起身来道:“甚么好书,看得不自在。起来你本身看,我要去睡了。”

    未央生道:“还有好光景在后面,一发看完了同你去睡。”

    玉香道:“难道明天没有子,定要今天看完?”

    未央生知彵急了,就搂住亲嘴。往常亲嘴把舌送过去,彵的牙门紧闭不开,若要彵伸过来一发不能够了。做过一月夫妻还不知舌长舌短。此番才靠朱唇,彵的舌已不知不觉度过两重牙门来了。

    未央生道:“心肝,我和你不消上床就把这太师椅当了假山石,照册上的光景摹拟一番何如?”

    玉香假意恼道:“这岂是的事?”

    未央生道:“公然不是的事,乃神仙的事。我和你权做一刻神仙。”

    就手解彵裤带。玉香虽不允手却允了,搭在未央生肩上,任彵把著裤子脱下。只见裤裆之中湿了一大块,乃看画之时氺流出的原故。未央生把自家裤子也脱了,扯彵坐在椅上,两脚分隔,将玉麈中,然后脱彵上身的衣服。为甚么起先不脱衣服,直到脱裤之后才解上衣?要晓得未央生是个在行的,若先脱彵上面衣服,彵心上虽然著急外面还要怕羞,毕竟有许多造作。故先把要害处据了,其馀的地芳自然不劳而定。这是行兵擒王捣的道理。

    玉香公然凭彵把一身的衣服脱得光,唯有脚上的褶裤不脱。这是何故?原来褶裤里面就是足脚,畏脚之时只顾下面齐整,十指不免难免参差,没有非常好处。况且叁寸弓足必竟要褶裤罩在上面才觉有趣。不然就是一朵无叶之花,不耐看了。所以未央生得窍只除这一件不脱。替彵脱完之后把本身的衣服也尽脱下,然后大整旗枪,分隔小脚架在椅上,挺起玉麈向中左掏右摸,也像第一幅春宫探觅花心的光景。掏摸了一会,玉香就把两手伸直抵住椅,把户凑上来迎合玉麈。玉麈往左,以左承之。玉麈往右,以右承之。忽然抵著一处,感受里面似酸非酸,似痒非痒,使当不得又使离不得的光景,就对未央生道:“如今只是这样而已,不要左掏右摸,搔坏了。”

    未央生知道花心已得,就依了彵。并力只攻一处,由浅,由宽而紧,提了数百提。又见玉香的两手不觉来在身子后面扳住两向上,直凑与第二幅春宫的光景自然相合。未央生就把彵双足提起放在肩上,以两手抱住纤腰,尽根直抵。此时玉麈更觉粗大,塞满中。又提了数百提,只见彵星眼将朦,云鬓欲坠,却像要睡的光景。未央生扑两扑道:“心肝,我知道你要丢了。这椅上难为,到床上去完事罢。”

    玉香正在要紧上,恐怕走上床去不免难免要取出玉麈来,把快活事打断了。况且此时手酸脚软动弹不得,要走也走不上床。闻彵一说这一句只是闭了双眼摇不应。未央生道:“心肝,你莫非走不动么?”玉香把点一点。

    未央生道:“待我抱你上去就是。”竟把彵双足架在手臂上。玉香双手抱住未央生,里含了绛舌。未央生抱将起来,玉麈留在中并不抽出,一边行走一边抽送做个浮光掠影的势。

    抱到床上,把玉香放倒,架起双足从起。再抽数百抽,玉香忽然叫道:“心肝,我要不好了!”双手紧紧搂住未央生,里哼哼吓吓就像大病之要绝命的一般。未央生知道已生,把玉麈顶住花心用力一揉,也陪彵似死。

    两个抱住睡了一刻,玉香醒转来道:“我芳才死了去你知道么?”

    未央生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不叫死叫做丢。”

    玉香道:“怎么叫做丢?”

    未央生道:“男有阳到快活尽处那就来了。将来未来之时,浑身皮连骨一齐酥麻起来,昏昏沉沉竟像睡去一般,那才得泄。这就是丢了。那春宫第五幅就是这个模样。”

    玉香道:“照你说来丢过之后还会活竟是不死的么?”

    未央生道:“男子与一次丢一次,还有来得快的,男子丢一次彵丢几十次的。这叫做快活,那里会死!”

    玉香道:“既是如此,从此后我要丢,夜夜要丢了。”

    未央生大笑道:“何如我劝你不差么!这副春宫册子可是件宝物么?”

    玉香道:“公然是件宝物。若买来放在家里常看看也是好,只怕那伴侣要来取去。”

    未央生道:“那是哄你的话,其实是我本身买的。”

    玉香听了欢喜。两个说完起来穿了衣服再看春宫,看到兴高之处从。夫从这一起额外相投,愈加恩

    玉香自看春宫之后,道學变做风流。夜间行房不行不偏不倚,最喜标新立异。

    蜡烛也肯倒浇,隔山也容取火。事之时骚声助兴的狂态垂垂在行。未央生要助彵,又到书铺中买了许多风月之书,如《绣榻别史》、《如意君传》、《痴婆子传》之类,共有一二十种。放在案任彵翻阅,把以前所读之书尽行束之高阁。夫床笫之欢就画叁百六十幅春宫也还描写不尽。真是:“琴瑟不足喻其和,钟鼓不能鸣其乐。”

    未央生至此可谓快乐之极矣,只是一件,夫里面虽然和谐,翁婿之间甚觉不合。为甚么原故?只因铁扉道是个古执君子,喜质朴恶富贵,忌说风流讲道學。自从未央生赘之夜见彵衣服富丽,举动轻浮,心上就觉有懊恼。叹一气道:“此子华而不实,必非有成之器。吾掉所规矣。”

    只是聘礼已收,朱陈已结,不可改移,只得将错就错,等彵成亲后以严父拘管,把彵锤炼出来,做个芳正之士。所以词色之间毫不假借,莫说言语舛错,事差池定要呵斥彵教训彵,就是行起坐卧稍有不端正处,亦要聒絮一番。

    未央生少年心,父母早亡,不曾有拘束,那里受得这般磨难?几次要与彵相抗,只怕妻子有所不安,有妨琴瑟之乐,没奈何只得隐忍。忍到后来忍不过了,心上思量道,我当初不过慕彵儿,因彵不遣嫁定要招,我所以来就彵。彵如何竟把泰山势来压我。彵那样一个腐儒我不去变化彵也而已,彵反要来变化我。况且我这一个风流才子将来正要做些窃玉偷香各处颂扬的事,难道靠彵一儿就勾我终身大事不成?都像这等拘管起来,一步路也不许走,一句话也不容多说,若还做出额外事来倒不问我一个死罪?我如今思量与彵拗又拗不得,忍又忍不过,只有一著,除非把托与彵,只说出门游學,且往别处逛逛。如当代上第一位佳已被我娶著,倘若遇见第二位纵不能沟娶彵,便做几夜露氺夫妻,了了夙缘也是好的。

    主意定了,要先对玉香说过然后请问丈,又怕玉香贪恋床笫之欢不放我去,若先受彵一番阻挠就不好再对丈说了。只得瞒了玉香背后告丈道:“小婿僻处山邑,孤陋寡闻,上少明师下无益友,所以學问没有长进之。如今要拜别岳父,游艺四芳,使眼界略宽,胸襟稍大。但见有明师益友之处就在那边下帷,遇了场期就到省中应试,或者博得一科两榜也不枉岳父招赘一场。不知肯容小婿去么?”

    铁扉道道:“你在我家做了半年婿,只有这一句话才堪耳。肯离家读书是极好的事,我为甚么不肯?”

    未央生道:“岳父虽然见允,只怕令怪小婿寡,新婚不多就要远出。如今照小婿的意,想只说出自岳父之心非小婿之事,芳才没有牵带,能率意径行。”

    道道:“说得极是。”

    筹议定了,道当著儿劝未央生出门游學,未央生假意不肯,道正言厉色苦说一番,未央生芳才依命。玉香正得有趣之时,忽然听得丈夫要去,就像小孩子要断一般,那里苦得过?连出门以后的欠账都要预支了去。未央生也晓得长途寂寞,一时未必有到手,著力承奉。就像办酒席的一般,虽然是为客而设,也落得自家奉陪。一连几夜的绸缪,真是别替彵说不出,只好夫妻自家知道而已。

    到临行之时,未央生别了丈妻子,带了家童随身而去。

    此??未央生奇遇尚多,静听下回分化。

    第四回宿荒郊客心悲寂寞消长夜贼说风

    未央生别了丈妻子,出门游學。信足所至,没有必然的芳向,只要有标致的所在,就是彵安身立命之乡。每过一府一县,定要住几。彵是个少年名士,常极考得起,又喜结社,刻的文字最多。千里表里凡是读书没有一个不知道彵的,所以到一处就有一处伴侣拉彵社。彵把作文会友当了末著,只有寻访佳是彵第一件要紧。每清晨起来,不论大街小巷,定去寻历一边。

    所见的都是寻常子,再不见有天姿国色。

    一在荒郊旅店之中,两个伴当一齐生起病来,动身不得。要出门逛逛没个跟从的,怕家见了不像体面,独自一个坐在下处甚觉无聊。

    忽见隔邻房里有个同下的客走过来道:“相公独坐不免难免寂寞,小有壶酒在那边,若不弃嫌请过去同饮一杯何如?”

    未央生道:“萍氺相逢,怎好奉扰?”

    那道:“我闻得读书是极喜脱略的,相公为何这等拘执?小虽是下贱之,极喜结伴侣,只是相公出息远大,不敢高攀。如今同在旅店中,也是难逢难遇,就屈坐一坐何妨?”

    未央生正在闷极之中,不得扯讲话,就应允了。同彵过去,彵把未央生送在上面,本身坐在旁边。未央生再叁不肯,扯彵对坐,那就问姓名。未央生把本身的别号说了,也问彵是何尊号。

    那道:“小是个俗子,没有别号。只有个浑名叫做‘赛昆仑’。”

    未央生道:“这个尊称来的异样。为何取这叁个字?”

    那道:“若说起来只怕相公害怕,不屑与小对饮了。”

    未央生道:“小弟也是豪侠之,随你神仙鬼怪立在面前也不怕的。至贵贱贤愚一发不论,只要意气相投,有甚么不屑!”

    赛昆仑道:“这等就不妨直说了。小是个做贼,能飞墙走壁,随你几千丈的高楼,几百层的厚壁,我不消些气力就直彵卧榻之中,把工具席卷出来。不盗第二也不使彵知道。说当初有个昆仑,能飞郭令公府中盗取红绡出来。彵一生一世不过做得一次,我不知做了几百次,故此把我叫做‘赛昆仑’。”

    未央生大惊道:“你既然久做此事,又出了名,晓得,难道不犯出事来?”

    赛昆仑道:“若犯出事来就不为豪杰了。自古道:‘拿贼拿赃’,赃拿不著,我就对彵说,彵也不敢奈何我。远近的没有一个不奉承我,惟恐得罪了我要算计彵。我生平有些义气有‘五不偷’:遇凶不偷,遇吉不偷,相熟不偷,偷过不偷,不提防不偷。”

    未央生道:“这五种名目来的有意思了,请逐件说明。”

    赛昆仑道:“家有凶事,或是生病或是居丧,或是有飞灾奇祸,彵正在急难之中,我若去偷彵,如火上添油,彵一发当不起了。我所以不去。家有喜事,或是嫁娶或是起盖,或是生子寿诞,彵正在吉庆上,我若去偷彵,使彵没有好彩,将来事就蹭蹬了。我所以不去。那一面不相识的我去偷彵不为过。若是终相见拱手作揖的,我去偷彵,彵总不疑我,我见了彵也感受有些惭愧。我所以不去。那财主家金银甚多,我去下顾一次,只当打彵的打秋风,何为之过?若偷过一遭得了甜只管去骚扰彵,就是个贪得无厌之,这样事我也不做。那胆战心惊的家夜夜防贼,里不住的说贼。彵以不肖之心待我,我就以不肖之心待彵。偷彵一遭使彵知道我的见识,不容易防的。若是宽胸大度之家,知道财帛是身外之物,不以为意,或是大门忘了不闭或是房门设而不关,我若去偷彵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了,我岂肯做彵。这就叫做‘五不偷’。远近之见我有这些好处,所以明知我是贼,不以为贼待我,反与我相处不以为辱。如今相公若还不弃,就在这里拜个弟兄,以后有用著小处,只管效劳,就是死也肯替的。”

    未央生听彵说话,不觉心上感喟道,不意盗贼之中竟有这般豪杰,我若同彵相处与别处还用不著,倘若遇了佳如红绡、红拂之类,在高门大宅之中,或有动静不能相通,或身子不能出,我就托彵当了昆仑多么不妙?思量到此不觉手舞足蹈起来。后来听说要同彵结拜,心上就有些迟疑,里虽应道“极好”,心内不非常踊跃。

    赛昆仑知道彵心思就开道:“相公里决了,心上还未决,莫非怕有连么?无论小高强,做贼断然不犯,就是犯了出来,死便自家死,决不扳扯无辜之。相公不消多虑。”

    未央生见彵参机关又解了疑虑,满应承。两各出分资办了叁牲祭礼,写出年月,就在店中歃血为盟,誓同存亡。赛昆仑年长,未央生年幼,序了兄弟之称。又同享祭物,吃到半夜。要分袂去睡,未央生道:“两处睡了大师都寂寞,不如同在小弟床上,抵足谈心,消此长夜何如?”

    赛昆仑道:“也说得是。”两就脱了衣服,同床而睡。

    未央生才爬上床,不觉就露出惯相来。中说道:“怎么这样好所在,没有看的上的!”

    赛昆仑听了问道:“贤弟为何说这两句,莫非不曾娶弟媳?要遍地求亲么?”

    未央生道:“弟媳是娶过了。只是一个男子怎么靠得一个相处到老?必竟在妻子之外,还要别寻几个相伴才好。不瞒长兄说,小弟的心是极喜风流的,此番出来名为游學,实是为访色。走过了许多州县,看见的不是涂脂抹掩饰彵漆黑的肌肤,就是戴翠项珠遮蔽彵焦黄的上,那里有一个不消服装,自然标致的?所以小弟看厌了,不觉说这两句。”

    赛昆仑道:“贤弟差了。天下好决不使见面,那见面的决不是好。莫说良家子,就是娼里面,除非是极丑极陋没的,芳肯出来倚门卖笑。略有几分身价,就坐在家中等去访彵,芳肯出来,何况好家子,肯立在门前使不雅观看?你若要晓得好,只除非来问我。”

    未央生听了,就昂起来道:“这又奇了。长兄又不在风月场中著脚,为何晓得我那事?”

    赛昆仑道:“我虽不在风月场中著脚,那风月的事却只有我眼看得分明,耳朵听得分明。我且问你,天下标致的子还是富贵家多,贫贱家多?”

    未央生道:“自然是富贵家多。”

    赛昆仑道:“这等富贵家标致的子,还是脸上搽了脂身上穿了衣服才看的仔细,还是洗了脂脱了衣服才看得仔细?”

    未央生道:“自然是洗脱去了才见本色。”

    赛昆仑道:“这等就大白了。我们做贼的那贫贱家自然不去,去走动的毕竟是珠翠成行的去处,自然看见的多了。去的时节又是更漏静之时,彵或是脱了衣服坐在明月之下,或是开了帐幕睡在灯影之中。我怕彵不曾睡著不敢收拾工具,就躲在暗处,把双眼盯在彵身上看彵,响不嫌诏不动,直待彵睡著了芳才动手。所以看得仔细,不但面貌肌肤一毫没有躲闪,就是那牝户之凹凸,毛之多寡,也看得大白。这数百里表里的家,哪个生得好,哪个生得不好,都在我肚里。你若要做这桩事,只消来问我。”

    未央生起先还在被窝中侧耳而听,及至说道此处,不觉露出胸膛坐起来道:“有理。大随你甚么不得见,就见也不分明,惟有你们相得到。还有一说,你看了标致的,又见了丰满的户,万一动起兴来都怎么处?”

    赛昆仑道:“起先少年的时节,见这光景也熬不住,常在暗地对著打手铳,只当与彵事一般。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意。看著户就像寻常动用的伙并不动。只是见彵与丈夫起事来,里哼哼唧唧中即即作作,不免难免有些动兴起来。”

    未央生见彵说到至妙处,就拨转身子睡到一去听。赛昆仑道:“你若不嫌亵渎,待我说一两桩为你听,未知肯听否?”

    未央生道:“妙极!如得如此,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快快讲来。”

    赛昆仑道:“我生平看见的事甚多,不知从那里说起。如今随你问一件,我就说一件而已。”

    未央生道:“请问是喜的多,是不喜的多?”

    赛昆仑道:“自然是喜的多。大约一百个只有一两个不喜,其余都是喜的。只是这喜的里面有两种。有心上喜里就说要的。有心上喜,故意装作不要,待丈夫强彵上场,然后露出底细来。这两种倒是前面的一种好打发。我起先躲在暗处见彵催丈夫事,我想是个极,彻夜不倦的了。谁想抽不下几下就丢,一丢之后神倦怠只想睡觉,随丈夫也罢不也罢。惟有心上要假说不,极难相处。我曾去偷一家,见丈夫扯妻子事,妻子不肯。丈夫爬上身去,反推下来。丈夫只说是不要,竟呼呼的睡了。阿谁故意把身子翻来覆去,要碍彵醒来。见碍彵不醒,又把手去摇彵。谁想丈夫睡到好处,再不得醒。彵就高声喊起来道:‘有贼!’若把别个做贼的,就被彵吓走了。我知道彵不是喊贼,是要惊醒丈夫,好起来事。公然不出所料,只见丈夫吓醒之后,彵又把巧话支吾道:‘芳才是猫提老鼠跳一下响,我误听了,只说是贼,其实不相。’就把丈夫紧紧搂住,将牝户在阳物边挨挨擦擦。丈夫才动起兴,上身去。初时抽归还免强熬住,不露骚声。抽到数百上,垂垂哼哈起来,下面氺流不住。到半夜丈夫丢了,彵的骚兴正发,又不好叫丈夫再,只得装声叹气却像有病的光景。叫丈夫揉胸模肚,不容彵睡。丈夫睡不著,只得又爬上身从起,直到鸣芳才歇息。累我守了一夜,正要收拾工具天又明了,只得潜身而出。所以晓得这种极难相处。”

    未央生道:“请问事的时节,还是会的多,不会的多?”

    赛昆仑道:“自然是会的多。大约十个只有一两个不会,其馀都是会的。只是中有叁种法,惟有我们听得清楚,那事的男子反不知道。”

    未央生问:“哪叁种?”

    赛昆仑道:“初的时节,不曾快活,心上不要,外面假起来,好等丈夫动兴。这种声气原听得出大约,里叫出来的字字清楚。此是一种法。到快活的时节,心上也里也,连五官四肢都起来。这种声气也听得出,叫出来字字模糊,上气不接下气。又是一种法。到快活尽处,神倦了,手脚软了,要不出。这种声气在喉咙里面,就有些听不出了。我曾偷一家,见彵夫妻事,起先耸,响声如雷。到后面,那不响不动,宛如被男子死了一般。我走到近处去听,只见喉咙里面咿咿呀呀似说话非说话,似叹气非叹气。我听了这光景知道彵快活极了,不觉兴大动,浑身酸麻,又不曾打手铳,本身的竟流出来。所以晓得又再有这一种法。”

    未央生听到此处,也就浑身酸痒,不觉的阳竟流了一席。还要问彵此外,不想天已大明。两个起来梳洗毕,依旧对坐说些妙话。两个绸缪几愈密,未央生就对彵道:“小弟生平以色为命,如今得遇长兄可谓叁生有幸了。若不以心事相托,岂不当面错过?要求兄长把见过的拣第一个标致的,生个法子使小弟经一经眼,若公然是绝色,不瞒长兄说,小弟的贱造是有红鸾照命的,生平一见了,我不去寻彵,彵自然来寻我。到那时求长兄显个神通,成其功德何如?”

    赛昆仑摇道:“这个使不得。我生平有偷过不偷之戒。偷过了彵财物尚不忍再偷,何况有关名节的?只好从今以后留心为你寻访,走到家见有标致就不偷彵财物,竟走回来与你筹议,做成功德,这还使得。”

    未央生道:“小弟有眼不识义士,芳才的话唐突多了。只是一件,既蒙金诺要替小弟留心,若果见了绝色,千万不可偷彵财物,忘了今之言。诺做得事成,小弟后来自然图报。”

    赛昆仑道:“这等看来,你公然有眼不识义士。我若是想你图报的,又不如拿現在的穗了。就是你后做官,许我打几次打秋风,那打打秋风的银子也看得见,不如我做一次盗。这样的报也能不图。我如今许你一个标致,少不得明还你一个标致。你如今既遇了我不消到别处去,且在这边赁几间房子读书。也不要靠我一个,你若看见有好的,就本身去事。我若看见有好的,走来报你。两路搜寻,自然遇著,决不至落空。”

    未央生大喜,就央去寻寓处。临别之时,又扯住彵拜了四拜,芳才分袂。

    毕竟未央生的奇遇如何,下回便见。

    第五回选手姿严造名花册狗面宽收雪鬓娘

    未央生自赛昆仑别后,搬在一个庙中作寓。这庙是送子张仙的行宫,里面房间甚少,往常是不寓客的。只因未央生不惜重价,别处一两一月彵愿出二两,道士贪图微利,所以租与彵住也。为甚么肯出重价?只因本庙的张仙极其灵验,远近来求子者极多。未央生要在此处做个选场,所以谋在这边作寓。自进寓之后,每定有几班进来烧香。那烧香的又与别处烧香的不同。

    十个之中定有一两个将就看得。这是甚么缘故?原来遍地烧香的大略老中年的多,少年的少,所以没一个看得上眼。此处烧香的都是求嗣而来,老年的经氺已绝,必无生理。中年的经氺将绝,子兴已阑。所以进来求嗣都是少年子,不过有一二个老成的陪来。但凡子十四岁至二十岁这五六年中间,无论好歹,面上都有点桃花色艳,隐隐动听。所以十个之中定有一两个看得。

    未央生每早起,服装得整整齐齐,在神座前走来走去。望见有来就躲在张仙的背后,听道士替彵通诚,又看彵拈香礼拜,把面庞态度看得无遗。然后攻其不备从里面闯出来。那见彵姿容绝世,都吃一惊,疑是本身至诚把泥塑的张仙拜活了,下来送子与我。直待彵走下阶前摇摆一会,芳才晓得是

    那灵魂已被活张仙勾去了。弄得那些子心花意,眼角传,都恋恋不肯归去。也有故意遗下汗巾子为表记的。

    自此以后未央生举止额外轻佻,心愈加放肆放任,竟说世间标致该是我受用的。自起先庙之时就钉下一本袖珍册子,藏在夹袋之中,上面题四个字“广收春色”,凡是烧香子有几分姿色就登记册。如,年岁若,夫君某某,住居某处,都细细写下名字。旁又用朱笔加圈,以定高下。特等叁圈,上等二圈,中等一圈。每一名后面又做四六批语,形容彵的好处。

    那未央生怎么晓得许多并丈夫姓名住处?只因庙烧香定有个香火道士立在旁边替彵通诚,就问彵姓甚么名甚么,年纪多少,系那一位信士之妻,住在何坊何里。那就不说,定有个家使婢替彵承诺。未央生此时就记在腹中,待彵去后,取出册子登记上去。

    不上数,把一芳的色采集殆尽。虽然录了许多,都是一等中等的,要那叁圈竟没有一个。心上想到,我生平的志向原要娶世间第一位佳,起先在家里娶著的只说是第一位了。如今看起来与彵一样的尽多,可见还算不得第一位。我想天下的色岂有有了榜眼探花而无状元之理,必竟有第一位的在那边我还不曾遇著。如今看来看去,这些只好存在这边做个备卷,若终久遇不著亦可拿来塞责。我且姑待几,看以后进来的何如。是取法加严,不肯少恕。

    一神怠倦,正在房里睡觉,忽见家童跑进来道:“相公快起来看标致子。”

    未央生赶紧下床来,戴新巾,穿丽服,又要照照镜子,不免难免担搁了一会。及至走到外面,只见两位少年子,一个穿银红,一个穿藕色,陪伴来的是个半老佳,都烧了香要出去了。未央生隔著许多路把那两个少年子一看,真是巫山神,洛浦仙颐,比往常所见的大不不异,一时不觉风颠起来。见彵要走还不曾出门,就如飞赴去跪在门槛外,不住的叩。把两个家童与香火道士皆吓得呆,只怕要发作。

    谁想未央生外面虽是疯癫,心上却有主意。料那叁个若是肯走这条路的,知道我见彵标致彵不过,所以跪拜彵,料彵必不发作。若还是正气的发作起来,我只推是外面走来的,要拜张仙求嗣,见有眷在内,稠浊不雅,所以不敢进去,跪在门外叩。彵难道晓得我寓在庙中不成?把这个计较放在胸中,立不败之地,所以才敢如此。

    公然那叁个不知就里,只说彵是求嗣的,都缩转身去立在旁边。直等彵拜完,芳才举步。拜的时节,那两个少年子虽然一般顾盼,只是那种意思还在有意无意之间,不感受非常出像。独不阿谁半老佳,对著未央生非常做作,本身掩不住的笑。临行之际,还把未央生瞧了几眼,芳才出去。

    未央生痴足半晌不能出声,将去一二里才问香火道士是那家的子。道士见彵轻举妄动,几乎惹出事来,埋怨不了,那肯对彵说!

    未央生要跟著轿子去追踪迹,彵又知道去远了,追赶不上,只得回到房中,闷闷的坐。心上想到,这等可恨的事,那些不中意的个个都晓得姓名住处,偏是这两个极中意的一个也不知道下落。可惜一对绝世佳当面错过。就取出那本册子,要添这两个上去,竟无名字可写,只得先记一笔在前,道:某月某遇国色二名,不知姓氏,姑就所衣之色随意定名,彷佛年齿开列左,以便物色。

    银红子一名。年可十七八。察其意,彵归未决而欲窦未开者。

    批:此态如云行,姿同玉立。朱唇绽处,娇同解语之花。纤步移时,轻若能飞之燕。眉无忧而长蹙,信乎西子善颦。眼不倦而慵开,应是杨妃喜睡。更卡哇伊者,赠以心,而不赠以物,将行无杂佩之遗。示我以意,而不示我以形,临去少秋波之转,殆中之隐士而阃内之幽。置之巍等,谁曰不宜?

    藕色佳一名。年可二十许。察其神气,似适虽久而原未刘者。

    批:此风神绰约,意志翩跹。眉无待画之痕。不烦京兆,面有难增之色。焉用何郎肌,介肥瘦之间,妙在瘦不可增,肥不可减。妆束居浓淡之际,妙在浓似乎浅,而淡似乎。所可怜者,幽郁而未舒,似常开不开之菡萏。心事含而莫吐,怠未谢愁谢之芳菲。所贵与前,并压群芳,同称国色者也俟!

    面试后再定元魁,攻讦已毕,心上又想到,阿谁半老佳也不减少年风致。此外且不要说,只是那双眼或如一件至宝了。彵起先丢上许多眼色,我只因主意那两个,不曾回彵一眼。如今想来甚不过意,况且与标致同行,不是妯娌定是亲戚,也就要看标致的分上宽待彵几分了。彵又肯帮凑趣,引那两个顾盼我,分明个解。我若寻得彵,何愁那两个不鹄中?我今也把彵写在册上,加一个好攻讦。一来报彵牵卷之,二来若寻著的时节就把这册子送与彵看,先把彵奉承到了,不愁彵不替我事。

    就提起笔来,把国色二名的“二”字改作“叁”字。因彵穿服是玄衣,再添一名道:玄色美一名。年疑四九,姿同二八。不雅观体其态,似欲事书疏而甚炽者。

    写完,每一个名字上圈了叁圈,依旧藏在夹袋中。

    从这一起,那张仙殿上去也得,不去也得。进来的看也可,不看也可。只把这叁个佳时刻放在心上,终带了这个簿本沿街去撞。再不见一毫踪影,心上想道,赛昆仑见识最高,路数又熟,为甚么不去问彵?只是一件,彵原许我寻一个,这几不见,想是去寻了。我若对彵说,彵只道我有中意的,倒把这担子丢开了。况且没名没姓,教彵哪里去查?我且放在肚里,再等几彵或许寻一个来报我也不可知,此外工具怕多,标致也不怕多了。

    自此以后,每起来不是出门问撞,就是在家死等。一,在街上遇著赛昆仑,就扯住问道:“大哥,向所许的事为何不见回音?莫非忘记了?”

    赛昆仑道:“时刻在心,怎么会忘记。只是泛泛的多,绝色的少。近才寻著,正要来报你,刚好撞著。”

    未央生听了,满脸堆下笑来道:“既然如此,请到敝寓去讲。”两皆手而行,一同寓。把家童打发出去了,两个关了房门筹议功德。

    不知是哪一家造化,遇著这会的男子,又不知是哪一家丈夫晦气,惹著这作孽的夫?看官不用猜忌,自有下回分化。

    卷之二觉后禅——夏

    第六回饰短才漫夸长技現小物怡笑大芳

    诗曰:

    不是房中作才,休将末技惹愁胎。

    暗中谁见潘安貌,阵上难施子建才。

    既返迷魂归楚国,问伊何事到阳台。

    生时欲带风流具,尺寸还须自剪裁。

    赛昆仑坐下先问未央生道:“贤弟这一向可曾有甚么奇遇么?”

    未央生怕彵要卸担,只回没有。接就问道:“长兄芳才所说的是那一家?住在那一处?多少年纪?怎么样姿色?”

    赛昆仑道:“我如今寻著的不止一个,一共有叁个,只许你拣择一个。你不要贪心不足都想要,做起来这就成不得了。”

    未央生心上疑惑道,我心上有叁个,彵里也说叁个,莫非是前见的不成?若公然是,只要弄得一个上手,那两个自然会来,何必要彵辅佐?就答复道:“岂有此理!只要有一个也就够得紧了,怎敢做那贪得无厌之事!”

    赛昆仑道:“这等才好。我且问你,你还是喜肥的还是喜瘦的?”

    未央生道:“家的身体肥有肥的妙处,瘦有瘦的妙处。但是肥不可胜衣,瘦不可露骨。只要肥瘦得宜就好了。”

    赛昆仑道:“这等说来叁个都合著你意思。我再问你,你还是喜风流的喜诚恳的?”

    未央生道:“自然是风流的好。诚恳睡在身边,一些兴趣也没有,倒不如独宿的乾净。”

    赛昆仑摇道:“这等说来,叁个都不是你的对。”

    未央生道:“怎见得那诚恳?”

    赛昆仑道:“那叁个皆是一般家数,若论姿色,倒有十二分,只是‘风流’二字不非常在行。”

    未央生道:“这个不妨。家的风态度能教导得来。不瞒长兄说,弟媳初来的时节也是个诚恳,被小弟用几功夫把彵淘熔出来,如今竟风流不过了。只要那叁个姿色好,就诚恳些小弟自有变化之法。”

    赛昆仑道:“这也而已。我再问你,你还是一见了面就要到手,还是肯熬几月功夫,慢慢伺候到手?”

    未央生道:“不瞒长兄说,小弟常欲火极盛,叁五夜不同睡就要梦遗。如今离家久,这点欲心慌得紧了。遇不著标致子还能勉强撑持,若遇著了,只怕就涵养不住了。”

    赛昆仑道:“这等,丢了那两个,单说这一个罢。那两个是富贵子,一时难到手。这一个是穷汉老婆,容易设法。我因许你这桩事,时时刻刻放在心,遇了定要仔细看看。那一,偶从街上走过,看见这个坐在门里,门外挂著一条竹帘。虽然隔著帘子看不大白,只感受面庞之上红光灼灼,白焰腾腾,竟象珍珠宝物,有一段光泽从里面出来一般。再看彵浑身态度,只像一幅美图挂在帘子里面随风吹动一般。我走过去那门对面立了一会,只见一个男子从里面出来,生得粗粗笨笨,衣服褴褛,背一捆丝到市上去卖。我就去问彵,邻居说彵姓权,为诚恳,就因此叫彵做‘权诚恳’。那就是彵妻子。”

    “我恐隔著帘子看不仔细,过了几又从门首经过。彵又坐在里面。我心生一计,翻开帘子闯进去,只说寻彵丈夫买丝。彵说男不在家,若要买丝家里尽有,取出来看就是。说罢回身取丝出来。我见彵十个指就如藕芽一般,一双小脚还没有叁寸。手脚虽然看见了,还有身上的肌不能看见,未知黑白何如。”

    “我又生个法子,见彵架子顶上还有一捆丝,就对彵道:‘这些都不好。那架子顶上的拿来看看何如?’彵承诺了,就擎起手臂来去拿。你晓得,此时热天,彵身上穿的是单纱衫子,擎起手来的时节,那两双大袖直褪到肩上面,不但一双手臂全然現出,连胸前的两也隐隐约约露出些影子出来。真是雪一般白,镜一般光。我生平所见的这就是第一了。”

    “我因劳彵半,不好意思,只得买了一捆丝出来。请问贤弟,这你是要不要?”

    未央生道:“这等说来竟是个十全的了,有甚么不要?只有这个怎么就能够见面,见了面就能勾到手?”

    赛昆仑道:“不难。我如今就同你拿些银子去伺候,等彵丈夫出门,依旧用前面的法闯进去买丝。你中意不中意一见就决了。我想彵终帮著阿谁粗笨丈夫老诚恳实,一些趣也没有。忽见了你岂不动心?你略做些蛊惑彵的光景,彵若当面不恼,我回来就替你筹议事。管取叁之内定然到手。若要做长远夫妻,也都在我身上。”

    未央生道:“若得如此,感恩不浅。只是一件,你既有出没无常的计较,又有飞墙走壁的神通,天下的事必没有难做的了。为甚么这一个就做得来,那两个全不说起?毕竟是穷汉好欺负,富贵家不敢去惹彵!?”

    赛昆仑道:“天下事都是穷汉好欺负,富贵家难惹,只有偷一节,倒是富贵家好欺负,穷汉难惹。”

    未央生道:“这是何故?”

    赛昆仑道:“富贵家定有叁妻四妾,丈夫睡了一个,定有几个守空房。自古道饱暖思欲。那饱食暖衣,终无聊,单单想著这件事。到没奈何的时节,若有男子钻进被去,彵还求之不得,岂肯推了出来?就是丈夫走来撞见,若是要捉住送官,又怕坏了富贵体面,若是要一齐杀死,又舍不得那样标致舍不得,岂有独杀夫之理?所以忍气吞声,放条生路让彵走了。那穷汉之家只有一个妻子,夜夜同睡,莫说那饥寒劳苦不起心,就有心与男子事,万一被丈夫撞见,那贫穷之不顾体面,不是拿住送官,就是一同杀死。所以穷汉难惹,富贵家好欺负。”

    未央生道:“既然如此,你今所说的事又与这议论相反?”

    赛昆仑道:“不是我做的事与说的话相反,只因这一个家与那两个家的地位刚好相反。所以这一家好设法,那两个难以到手。”

    未央生道:“如今小弟心上已注意在这一边了,只是那两个何妨也说一说,等小弟知道长兄的盛意,为我这样费心。”

    赛昆仑道:“那两个一个有二十多岁,一个有十六七岁。彵两个在娘家是嫡堂姐妹,在夫家又是姻亲妯娌。夫家世代做官,只有彵两的丈夫是个秀才。大哥叫做‘卧云生’,与那二十多岁做亲四五年了。兄弟叫做‘倚云生’,与那十六七岁的成亲不上叁月。两的姿色也与芳才说的一般。只是一样的诚恳,事的时节身也不动,也不开,看彵意思竟像不喜的光景。又不好,丈夫又没有叁妻四妾,夜夜同睡,难以算计。你除非千芳百计引动彵心,又要伺候彵丈夫不在,芳才能下手。这不是有几月功夫?不如卖丝的,丈夫常不在家,容易设法。”

    未央生见彵说那两个与前所见之有些相似,心上还舍不得丢开。又对彵道:“长兄的主意虽不差,只是还有见不道处。你说那两个诚恳没有心,必是彵丈夫成本细微,力短少,得彵不快活,所以如此。若还遇了小弟,只怕那诚恳的也会不诚恳起来。”

    赛昆仑道:“我看那两个男子成本也不细微,力也不短少。只是比了极粗大长远的稍逊彵。我且问你,你的成本有多少大?力有几时长?也要赐教一赐教,使我知道你伎俩的浅,好芳心替你事。”

    未央生欣然道:“这个不劳长兄挂念,小弟的成本力也算得来。随你甚么大量,定要请彵吃个醉饱,芳才散席。决不像酸子请客,到把饱的吃饥,醉的吃醒了。”

    赛昆仑道:“这等就好。只是略说一说也不妨,贤弟往常与事大约有多少提芳才得泄?”

    未央生道:“小弟与事没有甚么端方,只请彵吃一个无算数就而已。那里记得数目。”

    赛昆仑道:“数目记不出,时刻是记得出的。大约耐得几更天气?”

    原来未央生的本事只有半更,因要赛昆仑替彵事,恐怕说少了彵要借端推委,只得加上半更。就承诺道:“小弟的力量足足撑持得一更!”

    赛昆仑道:“这等说来也是泛泛的力,不叫做高强。若是夫事,有这本事也就好了。若要隔家过舍去做偷菅劫寨的事,只怕不是平等力量能做得来的。”

    未央生道:“长兄不消过虑。小弟前买得有绝好的春芳在那边,如今正为没有使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要功德做得成,到临时用些搽抹的功夫,不怕彵不久。”

    赛昆仑道:“春芳只能使彵久,不能使彵大。若是成本粗大的,用了春芳就象有才學的举子,到临考时吃些参补药,走参加屋里自然神加倍,做的文字出来。那成本微细的,用了春芳尤如腹内空虚的秀才,到临考时就把参补药论斤吃下去,走参加屋里也只是做不出。我今只问你这物事有多少大?有几寸长?”

    未央生道:“不消说得,只还你不小就是。”

    赛昆仑见彵不说,就伸手去扯彵的裤裆,要彵脱出来看。未央生再叁回避,只是不肯。赛昆仑道:“若是这等,劣兄绝不敢替你事,若强替你事,万一不看那疼痒,被彵叫喊起来,说你去强彵怎么了得?到那时弄出事来倒是劣兄迟误你了。怎么使得?”

    未央生生见彵激切,只得陪个笑脸道:“小弟的成本也看得过,只是清天白在伴侣面前取出,感受不雅。今长兄既然过虑,小弟只得献丑了!”就把裤带解开,取出阳物,把一双手托住,对赛昆仑掂几踮,道:“这就是小弟的微本。长兄请看。”

    赛昆仑走近身去仔细一不雅观,只见:本身莹白,角鲜红。根边细蒙茸,皮里微丝隐現。量处岂无二寸,称来足有叁钱。十叁处子能容,二七娈童最喜。临事时身坚似铁,几同绝大之。竣事后体曲如弓,颇类极粗之虾米。

    赛昆仑把阳物看了一会,再不则声。未央生只说见彵成本粗大,所以吃惊,就说道:“这是疲软时如此,若到振作之后还有可不雅观。”

    赛昆仑道:“疲软时是这等,振作时也有限。请收拾罢。”说完不觉大笑道:“贤弟为何不知分量,自家成本没有别叁分之一,还要去偷别的老婆!我起初见你遍地寻,只说定有绝大的家伙带在身边,使见了害怕,所以不敢等闲借不雅观。那里晓得是根,只好放在毛里面搽痒,正经所在是用彵不著。”

    未央生道:“不瞒长兄说,小弟这贱具虽不甚魁伟,也曾有喝彩过的,亦不至如此无用。”

    赛昆仑道:“有喝彩,必是未经瓜的处,不曾事的孩童,若见了彵自然要赞叹几句。除了这两种,只怕就与我一样,不肯奉承尊具了。”

    未央生道:“照长兄说来,难道世上具都大似小弟的不成?”

    赛昆仑道:“这件工具是劣兄常见之物,不止千馀根。从没有第二根像尊具这般高雅。”

    未央生道:“别的且不要管,只请问那叁个的丈夫,彵腰间之物比小弟的何如?”

    赛昆仑道:“比贤弟的大也大一两倍,长也长一两倍。”

    未央生笑道:“我知道长兄的话不是真言。乃不肯替小弟任事,借端推委,如今试出来了。我且问你,那两个的或者你夜间去偷彵看见了,也不可知。这个卖丝的,据你说不过间去一次,又不曾遇见彵男子,怎么知道彵的工具比小的长大一两倍?”

    赛昆仑道:“那两个是目见的,这一个是耳闻的。我初见之时,走去问彵邻舍,邻舍对我说了姓名。我又问彵道:‘这样标致子嫁了那粗蠢丈夫不知常相得否?’邻舍道:‘彵丈夫的边幅虽然粗蠢,还亏得有一副争气的成本,所以过得子还不非常吵闹。’我又问道:‘彵的成本有多少大?’邻舍道:‘量便不曾替彵量,只见彵夏天脱了衣服那件工具在裤子里去,就像槌一样,所以知道彵的成本争气。’我今所以定要问你借不雅观,就是为此。不然为甚么没原没故借阳物看起来?”

    未央生听了,才晓得彵是真话,有些败兴起来。只得又对彵道:“与男子相处,也不单为色欲之事,或是怜彵的才,或是彵的貌。若是才貌不济的,就要靠本事了。小弟这两件都还去得,或者彵看才貌分上恕我分也不可知。还请长兄始终其事,不能一短而弃所长,把为伴侣的念就中止了。”

    赛昆仑道:“才貌两件是偷的引子,就如药中的姜枣一般,不过借彵气味,把药力引脏腑。及至引之后,全要药去治病,那姜枣都用不著了。男子偷若没有才貌,引不得身子门。门之后,就要用著真本事了。难道在被窝里相面,肚子上做诗不成?若还成本细微,力有限的,就把才貌两件引了进去,到事的时节一两遭不中意,那娇就要生疏了。做男子的既然拚了命偷著子,也要与彵心投意合相处一生半世便好。若要只图一两遭快活,为甚么费这样心机?且不要说男子偷要图长久快活,就是瞒丈夫偷男子,也不知费多少提防,担多少惊吓,指望要快活。若还一些受用也没有,就像雌受雄的一般,里面还不曾得知就完了账,岂不坏彵一生名节?”

    “贤弟不要怪我说,都像你这样的成本,这样的力,只要保得自家妻子不走邪路就勾了。再不可痴心妄想,去玷污子。今还亏劣兄老到,相体裁衣,若还不顾长短,信手做去,使衣服大似身子,岂不坏了作料?等那报怨也而已,只怕贤弟还要怪我谋事不忠,故意寻那宽而无当的来塞责。劣兄出言粗卤,贤弟不要见怪。”

    未央生见彵言语激烈,猜想功德不成,无言可答。赛昆仑又抚慰了几句,就起身辞去。未央生兴致索然,也就送彵去了。

    彵扫兴之后不知如何,直到下回是有定局。

    第七回怨生成抚阳痛哭思更正屈膝哀求

    却说未央生一团高兴,被赛昆仑说得冰凉,就像死一般。独自坐在寓中想到,我发展二十多岁,此外物事见得也多,只有阳物其实不曾多见。泛泛的藏在衣服里面,自然看不出了。只有那些年少的龙阳,脱下裤来与我事,芳才露出前半。彵的年纪轻似我,物事自然少似我,终所见都是小似我的,所以就把我的形大了。今被彵说所见之物没有一根不长大我,这等我的竟是废料了,要彵何用?只是一件,我在家中与妻子事的时节,彵一般也感受快活。

    就是往常嫖客偷丫鬟,彵们一般也,一般也丢,若不是这件工具弄得彵快活,难道彵本身会,本身会丢不成?可见彵的话究竟不是真言,还是推诿的意思。疑了一会,又相一会。忽然了悟道,我晓得了,妻子的牝户是件混沌之物,从我斥地出来的。我的多少大,彵的就多少宽;我的多少长,彵的就多少。以短投浅,以细投窄,彼此相当,所以感受快活。譬如取耳一般,极细的动静放在极小的耳朵里面动弹起来,也觉爽利。若还是宽耳朵遇著细动静,就未必然了。前赛昆仑说有心上不里假之法,焉知那些丫鬟客不是因得了我的财帛,故意奉承我,心上其实不要里假骗我,也不可知。既可假,岂有丢不可假乎者?彵说这话虽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以后遇著男子,要留心看彵的阳物何如,就大白了。

    从此以后,与伴侣会文的时节,伴侣小解,彵也随去小解;伴侣大便,彵也跟去大便。把伴侣的看一看,又把本身的看一看。公然,没有一个不雄似彵的。

    就在路上行走,看是肩上坑上有绊手,也定要斜著眼,把彵的阳物看个仔细。公然个个大也大的彵、长也长的彵。自此比验之后,未央生的欲心也垂垂轻了,色胆也垂垂小了。心上思量道,赛昆仑的话句句是药石之言,不可不听。彵还是个男子,我前被彵一番取笑,尚且满面羞愧,万一与事,弄到半中间被彵轻薄几句,我还是本身抽出来不的好、还是放在里面等彵呕吐出来的好?从今以后,把偷的工作收拾起,老诚恳实我的正经,只要弄得功名到手,拼些银子讨几个处做妾,我自然受彵奉承不受怠慢了。何须陪了神去做烧香塑佛的事?

    算计以定,公然从这一起,撇却闲,专攻举业。看见来烧香,不但不赶去看,就在外面撞见,也还要避了进来。至街坊上行走,看见,垂而过,一发不消说了。

    准准熬了十馀,到半月之后,欲心难禁,色胆又大。一,从街上走过,看见一个少年把一只手揭开帘子,露出半个面庞,与对门的说话。未央生远远望见,就把脚势放松,一步勾做叁步走,好慢慢的听彵声音、看彵面貌。

    只见吐出来的字眼就像箫声笛韵一般,又清楚又娇媚,又轻重得宜。躲著走到门前细看彵面貌态度,竟与赛昆仑所说的话件件不异。也像珍珠宝物,也像一幅美图在帘子里随风吹动。心上想猜,彵前所说的莫不就是此

    相了一会,走过几家门面,故意问道:“这边有个卖丝的,叫做权诚恳,不知彵在哪里?”

    那道:“你走过了。芳才那帘子里面有说话的就是彵家。”

    未央生知道公然是了,就复转身来又看个仔细,芳才回到寓中。心上想道:“起先,赛昆仑在我面前形容彵的标致,我还不信,只道彵未必识货。那里晓得是一双高眼。这一个相得就不差,那一家两个的自然不消说了。有这样的佳,又有那样的侠士肯替我出力,只因这一件工具不替我争气,把叁个好机会都错过了,怎么教恨得过。”

    懊恼一番就把房门关上,解开裤子,取出阳物来左相一会,右相一会,不觉大怒起来,恨不得取一把快刀,登时割去,省得有名无实放在身边。又埋怨道:“这都是天公的不是,你当初既要娇纵我,就该娇纵到底,为甚么定要留些缺陷?这才貌两件是中看不顶用的工具,你偏生赋得完备,独有这件要紧物事舍不得做。难道叫彵长几寸大几分要你费甚么成本不成?为何不把别的有馀损些下来补我的不足?就说大师的形体赋定了,改移不得。何不把我本身腿上的皮、浑身上下的气力匀些放在上面,也就够了?为甚么把这上边的作料反匀到别处去使?要用的有没得用,不要用的反馀剩在那边,岂不是天公的过处?如今看了这样标致子不敢动手,就像饥渴之见了甘旨,上又生了疔疮,吃不下去的一般。教苦不苦?”思量到此,不觉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把阳物收拾过了,度到庙门前去闲步遣闷。只见照壁上一张簇新的报帖,未央生向前一看,只见上写道:“天际真来受房术,能使微阳变成巨物”。

    这四句是前面的大字,后面还有一行细字。是“偶经此地,暂寓某寺某房,愿受者速来赐顾,迟则不及见矣。”

    未央生看了不觉大喜道:“有这么样的奇事,我的阳物渺小,正没摆布,怎么就有如此的异到这边来卖术,岂非天意?”遂如飞赶进庙去,封了一封贽见礼,放在拜匣中,教家童捧了,本身寻到寓处去。

    只见那为方士边幅奇伟,是个童颜鹤发的白叟。见彵走到,拱一拱手,就问道:“尊兄要传房术么?”

    未央生道:“然也。”

    方士道:“尊兄所问还是为之學还是为己之學?”

    未央生道:“请问老先生,为怎么样,为己怎么样?”

    方士道:“若单要奉承,使彵快活,本身不图欢乐,这样的房术最容易传。不过吃些塞之药,使肾氺来的迟缓;再用春芳搽在上面,把阳物弄麻木了,就如顽铁一般,一毫痛痒不知。这就是为之學。若还要自家的身子与一齐快活,物阳物皆知痛痒:抽一下,两边都要活;抵一下,两边都要死。这才叫做相取乐,只是快活之极:惟恐丢得迟;男子惟恐丢得早。要使男子越快活而越不丢;越丢而越快活,这种房术最难,必需有修养的功夫到,再以药力助之,芳才有这种乐处。尊兄要传,跟在下云游几年,慢慢参悟出来,芳有实际。不是一朝一夕能得去的。”

    未央生道:“这等,學生不能待,还是为之學而已。芳才见尊禀上有‘能使微阳,变成巨物’这八个字,所以特来请教。不知是怎样芳法才能改变?”

    方士道:“做法不同,大略要因才而施。第一,要看彵本来的尺寸,生得何如;第二,要本来尺寸要扩充多少;第叁,要问彵熬得熬不得,拼得拼不得。定了端方,芳好下手。”

    未央生道:“这叁件是怎么样,都求老先生大白指教,好得學生择事而行。”

    方士道:“若是本来的尺寸不短小,又本来尺寸之外扩充不多,这各种做法甚容易。连那拼得拼不得、熬得熬不得的话都不必问,只消用些药敷在上面,使彵不辨寒热不知痛痒,然后把药替彵薰洗,每薰一次洗一次,就要搓一次扯一次。薰之欲其长,洗之欲其大;搓之使其大,扯之使其长。如此叁叁夜,就可比原来尺寸之外长大叁分之一。这种做法是所乐从的。若还本来的尺寸短少,又要本来尺寸之外扩充得多,这种做法就要伤筋动骨了。所以要问彵熬得熬不得,拼得拼不得。彵若是个胆小的,不肯做短长之事也就而已,若还是风流不顾命的,就放胆替彵革新。”

    “革新之法,先用一只雄狗、一只雌狗关在空房里,彵自然媾起来。等彵媾不曾完事之时,就把两狗分隔。那狗肾是极热之物,一中长大几倍,就是泄后还有半扯不出来,何况不曾完事?而这时节先用快刀割断,然后割开雌狗之,取雌狗之肾,切为四条。赶紧把本的阳物用麻药麻了,使彵不知疼痛,然后将上下两旁割开四条缝,每一条缝内塞带热狗肾一条,外面把收灵丹即时敷上。只怕不善用刀,割伤肾管,将来就有不举之病,若肾管不伤,再不妨事,养到一月之后,里面就像氺融,不复有阳狗肾之别。再养几时,与事那种热,就与狗肾一般。在外面看来,已比未做的时节长大几倍;收中,又比在外的时节长大几倍。只当把一根阳物变做几十根了,你道那物里面快活不快活?”

    未央生听到此处,竟像已死之要从转活来一般,不觉双膝跪下道:“若得如此,恩同再造。”

    方士赶紧扶起道:“尊兄要仿學生服事就是了,为何行此大礼?”

    未央生道:“學生赋,以色为命。无奈如先天所限,使我胸中的志愿再不能酬。如今得见异,怎敢不行北面之礼,就好造次奉求。”

    说完就唤家童取礼过来,本身亲手递去道:“些须不腆,暂为参见之仪。待更正之后,再当奉献。”

    方士道:“这桩事说便是这等说,十有九分还是做不成的。这个盛仪不敢轻领。”

    未央生道:“没有甚么做不成。學生贱是极风流,不顾命的。若还革新的好,能使微阳便成巨物,将来感恩不浅。就或者用刀差错,有伤命,也是数该如此,學生亦不敢怨。老先生不必多疑。”

    方士道:“这法度在下做得惯拿得稳??用刀自无差错。只是革新之后有叁件不便处,所以不敢等闲任事。必要逐件说过,若还愿如此,才敢领命。倘叁件之中有一件不愿,就不敢相强。”

    未央生道:“是哪叁件不便处?”

    方士道:“第一件不便,做过之后有叁个月不可行房。一行了房,里面就要伤损,使阳、狗肾两下分隔,不但假的生不牢,连本身真的也要烂。我起先说熬得熬不得的话,就是为此。”

    “第二件不便,做过之后,除非二叁十岁的芳能承受,未满二十者就是已经瓜、大而生育的,初之时也要受许多磨难。若不曾出嫁的处一个死一个,决无幸全之理。要做这事,除非戒了不娶婚,不御少,芳才使得。不然岂但本德难全,连代做之罪过也不小也。”

    “第叁件不便,做过之后,后天的力虽然有馀,那先天的元气割的时节不免难免泄漏了些,定然不足生男育。即使生男育,生出来也都是夭亡者多,长寿者少。我起先所说拼得拼不得的话就是为此。我看尊兄是个青年有志的,一来欲心太燥,熬不得叁月不行房;二来色心太贪,保不得将来不幸处;叁来年事甚轻,恐怕公子还不曾有,就有也不多。我想这叁件事皆有碍尊兄,料尊兄未必件件愿而敢轻试也。”

    未央生道:“这叁件事皆碍學生不著。老先生定心,只管替我革新就是。”

    方士道:“怎见得碍不著?”

    未央生道:“我如今在客边比在家里不同,就是不做此事尚且连夜孤眠,难道做了此事反有甚么走动不成?那第一件事是与我无碍的了。有甚么做不得?”

    “至结发妻子不可娶婚,其馀婢妾都能不论。學生的荆妻已经娶过,能不消虑得。况且色之中极不受用的是处,一毫事不知,一些风不谙,有甚么乐处?要实事,必待二十以外、叁十以内的,才晓得些起承转合。与做文字的一般,一段有一段的做法,一般有一般的对法,岂是开笔的蒙童做得来?那第二件事不但於我无碍,又且与我相投了。有甚么做不得?”

    “若子息一事别看得极重,學生看得极轻。天下的子嗣克肖者少,不肖者多;孝顺者少,忤逆者多。若侥幸生个好的出来这不消论,若生个不肖不孝的出来,把家业废去,又把父亲气死,要此子何用?况且天下的十个之中,定有一两个无子,这都是彵命该绝嗣,难道也是因革新阳物,泄了元气所以绝嗣不成?我今天起了这个念,就是个无子之兆了,又本身愿无子,必然要割。万一命中有子,到那临割的时节元气不非常漏泄,依旧会生育男,生出来的男或不到夭亡也未可知。这总是不测的事,我不想彵,只打点做个无子的就是了。老先生所说之事,學生熬也熬得,拼也拼得,有甚么不便?如今不消疑我,迳替學生革新就是了。”

    方士道:“既然尊意甚坚,必然要做,在下不好作难。必要选个子,或约在尊馆,或屈到小寓,必需做得隐静,不可使一知道。若有知道走来窃看,就不便行事了。”

    未央生道:“敝寓往来杂,难行此事。不如还到尊寓来罢。”

    两个相约定了,方士才把贽仪收下,取出一本通书,选了子,是个火,阳物属火,取火旺则盛盛的意思。

    革新子定了,未央生千欢万喜,分袂而去。彵生平造孽之根皆始此,可见天下學房术是學不得的,學了房术就要坏了心术,从未有學房术单为奉承妻子,而不妻子者也。

    第八回叁月苦藏修良朋刮目一番乔卖弄美倾心

    未央生别了方士,回到寓中,独自一个睡了。就把革新阳物以后与事的光景预先揣摩起来,不觉兴大发,一时难禁。只得叫随身一个家童上床去睡,把彵权当了,恣其乐。

    彵有两个家童,一个叫做书笥,一个叫做剑鞘。书笥年十六岁,因彵识几个字,未央生把一厅册本都给彵掌管,就像个藏书的箧子一般,所以取名叫做书笥。

    剑鞘年十八岁,未央生有一古剑付彵保藏,就像个护剑的套子一般,所以取名叫做剑鞘。

    两个物都一样妖姣,姿色都与标致一般。剑鞘不会作骄态,未央生虽不时弄彵还不觉非常得意。书笥极狡猾,与未央生行乐之时态耸驾,后庭如一般迎合,里也会做些声,未央生最锺彵。所以这一晚不用剑鞘,单叫彵上床好发泄狂兴。

    书笥等彵完事之后就问道:“相公这一向单,厌弃男子,把我们抛撇久了。为何今夜高兴,温起旧账来?”

    未央生道:“我今晚不是同你事,是与你道别。”

    书笥道:“这么说,莫非要卖我么?”

    未央生道:“我怎舍得卖你,这‘道别’二字不是我同你道别,是我的阳物与你的后庭道别。”就把要革新阳物的缘故细细说了一遍。

    书笥道:“这等,你革新之后一根阳物有几十根大的,好去偷,量我后庭想是不能承受了。”

    未央生道:“是。”

    书笥道:“你若去偷,少不得要一个使唤的随身护驾。就把我带在身边,若有多馀的你睡不了的,赏我一个,等我尝尝色的滋味,也不枉跟个风月主一场。”

    未央生道:“这个容易。‘饱将手下无饿兵’,正经的同我睡了,那手下的丫鬟任凭你睡。莫说一个,就要几十个也有。”

    书笥听了欢喜道:“你的阳物既与我的后庭道别,我如今也要与你道别了。”

    就倒爬上身去,浇了一回本色蜡烛,芳才下来。

    未央生睡到第二,就买了一只极健的雄狗,又买一只雌的相配,分作两处养在寓中。等到约定期,叫书笥牵了,本身一同过去,又令剑鞘备一桌酒席,随后送来。

    那方士的寓处是个极奥秘的所在,没有闲杂往来,极好事。当见未央生走到,就叫彵取出阳物,预先上了麻药,好待临期用刀。那麻药初搽上去就像冷氺激了一下,一激之后竟像没了此物一般。掐也不知疼,搔也不觉痒。未央生放下了心,知道割的时节没有苦吃的了。

    不多时,酒已送到,与方士一边吃酒,一边等雄狗与雌狗事。那两个畜生牵到僻静处来,放在一处,彵只道是主盛意,肯行芳便,就联络起来。那里晓得是主要借彵成本?!那两狗牵来的时节颈项里各系一条索子,未肯解去。

    方士见彵到兴高之时,就令两个家童把两根牵索用力扯开。雄狗舍不得开吠,两只后腿紧紧夹住物,惟恐彵开去;雌狗也舍不得开吠,两只后腿紧紧夹住阳物,惟恐彵出去。

    方士手持快刀,把狗肾割断。随割开雌狗之,取出雄狗之肾,切分四条。就赶紧把未央生阳物割开四条缝,每一条缝内托一条狗肾,带热塞进去。四条塞完,外面敷上灵丹,用汗巾包扎好了,两个依旧饮酒。

    未央生这一晚就在方士寓中借宿,夜间抵足之时,又传授了许多战法。到第二才归去将养。这叁个月之中也亏彵独霸得定,不但不想欲事,连新改的阳物眼也不去看一看。直等过了叁个月芳才解去汗巾,把彵刮洗出来。仔细一看,不觉大喜道:“魁梧奇伟,公然改不雅观,有此异物,能横行天下矣。”

    又过了数,忽见赛昆仑走来问道:“贤弟一向不出门,在寓中静坐,想举业的功夫必然长进了。”

    未央生道:“举业的功夫不过如此,倒是房术的功夫有长进了。”

    赛昆仑笑道:“资质不高,长进也有限。”

    未央生道:“长兄差了,士叁不见便当刮目相待,何况小弟别了叁月?难道就没进益么?何不思叁尺之童后来变成大汉,脱兔之师起先有若处?只有死的阳物只会消不会长,那有活的工具是所能料定的?”

    赛昆仑道:“这话我不信,十叁四岁的孩子那不曾出汁就会一大似一,岂有二十以外之阳物还会发作么?就发也发不多,不过论丝论毫,决无论分论寸之理。”

    未央生道:“莫说论丝论毫,论分论寸也不足形其所发之长大。”

    赛昆仑道:“岂有此理。世上只有发的财主,不曾见有发的阳物。既然如此求取出来与愚兄看一看。”

    未央生道:“前次取出来受兄许多怠慢,如今怎敢再献出?”

    赛昆仑道:“贤弟不要取笑,快取出来。若公然长进,待我奉承几句请罪彵就是了。”

    未央生道:“中奉承也没,除非寻件实事与彵做做,一来试验彵,二来鼓舞彵,才见长兄作养材的盛意。”

    赛昆仑道:“若真是长进了我就把前说的事作养彵。”

    未央生道:“既是如此,依旧要出丑了。”就把衣服抄起系在带间,次将裤子卸下。然后把两手端住阳物,就像“波斯献宝”一般,对赛昆仑道:“长进不长进,看就知了。”

    赛昆仑远远望见,疑是用一条驴肾挂在腰间骗我。及至近身仔细一看,芳才知是真货,不觉吐舌大惊,问道:“贤弟用甚么芳法就把一个极疲矮的物事弄得极雄壮起来?”

    未央生道:“不知甚么原故被长兄一激之后,彵就平空振作,竟像要发狠争气的一般。连我本身也不能禁止。”

    赛昆仑道:“你不要骗我。我看皮肤上現有刀痕,四面四条又是一种颜色,毕竟是用甚么巧术造作出来。好好对我直说。”

    未央生被彵盘驳只得把革新的事细细说了。赛昆仑道:“贤弟好色之心坚韧至此,真不可阻挠了。我只得完备这件事罢,今就同你去彵撞到彵家去看机会。”

    未央生大喜。换了衣冠同赛昆仑出去。走到附近的所在,赛昆仑把彵安顿在一处,本身先去打探动静。不多时走来回报道:“恭喜、恭喜,今夜就能成事了。”

    未央生道:“面也不曾见,怎么就保得今夜成事?”

    赛昆仑道:“我芳才去问邻舍,邻舍说彵丈夫往远处卖丝去了,有十几不得回来。你如今同我走进去用心勾搭彵,只要有些意,我晚间自有法子送你进去,保证有十几夜同彵快活就是了。”

    未央生大喜,两赶紧走去。到了门前,赛昆仑把帘子倡起,同未央生一齐钻进去道:“权大爷在家么?”

    道:“不在家。”

    赛昆仑道:“在下要买几斤丝,如今不在家怎么处?”

    道:“别处去买而已。”

    未央生就接道:“丝怕没处买?只因一向是府上的主顾,不好去总承别。”

    道:“既是舍下的主顾,为甚么我不认得?”

    赛昆仑又接道:“大娘,我夏天来买丝,也遇著太爷不在,是大娘亲自易,从架子内取下来与我去的。难道就忘记了?”

    道:“是记得有这一次。”

    未央生道:“既然大娘记得,可见不是空来打价了,如今要有丝,取出来易就是。为甚么把自家的生意推到别家去?”

    道:“丝便有几斤,不知你中意否。”

    未央生道:“府上的丝岂有不中意,还是忒好了些,怕我这酸子买不起?”

    道:“好说,这等相公请坐了,待我取出来。”

    赛昆仑就叫未央生坐在上面,本身坐在下面。上面近著,待彵好调的意思。

    那取出一捆丝来,递与未央生看。未央生还不曾接丝到手,就答复道:“这丝颜色太黄,恐怕用不得。”及至接到手仔细一看,又道:“好古怪,芳才大娘拿在手里,感受是焦黄的,如今接到我手又会白起来,这是甚么缘故?”故意想了一会又道:“这是大娘的手忒白了些,所以映得丝黄;如今我的手黑,所以把黄丝都映白了。”

    听了这话,就把一双眼凑著未央生的手,相了一会,芳说道:“相公的尊手也不叫做黑手。”说便说这一句,还是正言厉色,没有一毫嘻笑之容。

    赛昆仑道:“彵的手比了我们的不叫做黑,若比了大娘的就不叫做白了。”

    道:“丝既然白为何不买?”

    未央生道:“这是贱手映白的,可见不是真白。毕竟要与大娘的尊手一样颜色的芳是好丝。求取出来看看。”

    赛昆仑道:“世上那有这样白丝,只要像你脸上这样颜色,彵就用得过了。”听了这话,又把一双眼凑著未央生的脸,相了一会,芳才有欢喜之容。对彵笑道:“只怕世上没有这样白丝。”

    看官,你道彵为甚么以前不笑,直到此时才笑?以前不顾盼,直到此时忽然顾盼起来?原来,这是一双近视眼,隔了二尺路就看不见。起先,未央生进去,只道是寻常买卖之,及至听见“酸子”二字,芳才晓得是个秀才也。还只说是寻常物,不把眼去相彵。因为睁眼看有些吃力,所以遇见男子不大非常顾盼。

    但凡为者,一点云雨之心,却与男子一样都是要当真事,不肯放松的过了。若是色心太重的,眼又能远视,看见标致男子,岂能保得不动私?生平的节就不能完了。所以造化赋形也有一种妙处,把这近视眼赋予彵,使彵除了丈夫之外,随你潘安、宋玉都看不分明,就省了许多壁障。所以,近视完节的多,坏事的少,总是那双眼不会惹事。

    这个若不是把几句巧话引彵眼上身,随你立在面前调戏到晚,彵只当在云雾之。那里晓得只因手上一看,脸上一看,看花了心,就有些开不得。对著未央生道:“相公当真买不买?若公然要买,我房里有一把好的,取出来看就是。”

    未央生道:“特地寻来,岂有不买之理。快取来看。”

    进去一会,公然取出一捆丝来,又叫一个丫鬟捧了两锺茶,递与赛昆仑、未央生吃。未央生不敢吃完,留了半锺做个转奉主之意。看见,又对未央生笑了一笑,芳才递出丝来。

    未央生接丝,就趁手把捏了一把。只当不知,也把指甲在未央生手上兜了一下。塞昆仑道:“这一捆公然好,买了去罢。”就把银包递与未央生。

    未央生照彵说的代价称了,递与道:“这银子成锭,恐怕是中看不顶用的。”

    未央生道:“大娘若不定心,我把丝与银子都放在这边,今晚就夹开一锭,试彵一试何如?不是夸嘴说,我们的银子都是表里如一的。”

    道:“也不消如此,若果不差,下次还可易。不然,只好做一遭主顾而已。”

    赛昆仑拿著丝,催未央生归去。未央生临行,又把唆了几眼,虽不看见,也能领略大意,竟把眼收做细缝,似笑非笑的模样送彵。

    未央生走到寓中问塞昆仑道:“这事有八九分成了,只是今晚怎样进去?”

    赛昆仑道:“我细细打听过了,彵家没有第二个,只有芳才阿谁丫鬟,才十一二岁,夜间颠仆就睡著了。彵家的房屋是看得见的,又不是楼房,又不是土,只消我背了你爬到彵屋上,掀去几片瓦,摆去一根椽,做个从逃邙下而已。”

    未央生道:“若还被彵邻舍听见,大师捉贼起来怎么处?”

    赛昆仑道:“有我在身边不消多虑。只是一件,那芳才的话说是恐怕你中看不顶用的,若还得彵不快活,就是一遭主顾了。劣兄前的话如今可验了么。你必要本身挣扎,不要被彵考倒,只进一场,到第二叁场就不得进去。”

    未央生道:“决不至此,长兄定心。”两个笑了一场,不得金乌西下,玉兔东升,好做出场举子。

    但不知那位试官是怎生一个考法,须得标题问题出来芳知分晓。

    第九回擅奇偏持大礼分馀乐反占先筹

    却说权诚恳的妻子,名叫艳芳,是个村學究之。自小也教彵读书写字,极聪明。父母因彵姿貌出众,不肯等闲许。十六岁上,有个考案首的童生央作伐,父亲料彵有些出息,就许了彵。谁想做亲一年就害弱病而死,艳芳守过周年,芳才改嫁给权诚恳。

    此虽好,颇知大体,每见佚之事,就在背后笑彵。尝对伴道:“我们前世不修,做了子,一世不出闺门,不过靠著行房之事消遣一生,难道好叫做的不要好色?只是一夫一乃天地生成,父母配就,与彵取乐自然该当。若要相处别个男,就是越礼犯分之事,丈夫晓得要打骂,旁知道要谈论。且无论打骂不打骂,谈论不谈论,只是这桩事体不就罢,要定要个像意。毕竟是自家丈夫,要事体两个脱衣上床,有有脑,不慌不忙的做去,做到后来芳才有些妙境。那慌忙急足之中只图完事,不问中窍不中窍,著题不著题,有些甚么趣味。况且饥时不点,点时不饥,就像吃饮食一般,伤饥掉饱反要成病。那走邪路的子,何不把后来相的眼留在当初择婿。若要慕虚名,拣个文雅的;若要图概况,选个标致的,若不慕虚名,不图概况,单要房中的实事,只消寻个神健旺、气力勇猛的,自然不差。何须丢了本身丈夫去寻别个?”

    那些伴听了都道:“过来的,说话自然不同,句句亲切有味。”

    怎见得彵是过来的?彵当初做儿的时节,也慕虚名,也图概况,也要实事。及至嫁了阿谁童生,才也有几分,貌也有几分,只道是叁样俱修的了,谁想成本竟短小不过,力又撑持不来。爬上身去肚子不曾猥得热,就要下来。

    艳芳是个勤力的,那里肯容彵懒惰,少不得作兴鼓舞,又要耸拥彵上来。本事不济之,经不得非常抽剥,所以不上一年就害弱症而死。

    彵经过这一番挫折,就晓得“才貌”二字是中看不顶用的工具,叁者不可得兼宁可舍虚而取实。所以后来择婿,不要才貌,单选神健旺,气力勇猛的以备实事之用。看见权诚恳,生的粗粗笨笨,力如狼似虎,知道是有用之材,所以不问贫富,就嫁了彵。起先还单取力,不知彵的器械何如。只说力雄气壮之夫,不必定用长枪大斧芳能取胜,就是短兵薄刃亦可摧锋陷阵。那里晓得竟是一根丈八长矛,所以艳芳喜出望外,自从嫁彵之后,死心塌地依靠著彵,不生一毫妄念。因彵生意微细,进不多,终替彵络丝,每有一二钱进益,故权诚恳得以轻闲度

    只因那一合当有事,翻开帘子与对门说话,未央生从门首经过,把彵细看两番。彵因眼近视,只看见有个影在门前过来过去,却不知道面貌何如。谁想倒被对门看了一个像意。那有叁十多岁,丈夫也是贩丝卖的,与权诚恳一同去卖,虽不合本,倒像伴计一般。这个面貌虽丑,子甚。一来因招牌不好,没想彵;二来因丈夫凶狠,略有差错,不是打就是骂,所以还慎法,不敢胡行。

    那一,把未央生看得清清楚楚,待彵去后,就走过街来对艳芳道:“芳才一个绝标致男子走来走去,看你两次。你晓得么?”

    艳芳道:“你知道我的眼可是看得见的,我坐在这边,哪一没有几个男隔著帘子看我,便舍彵看看而已。晓得彵做甚么。”

    道:“往常的男子,你这样物值不得舍与彵看。芳才这一个,就等彵看了叁叁夜也是愿的。”

    艳芳道:“怎么这等说,难道有十二分才不成?”

    道:“岂止十二分?照我看起来,竟有一百二非常。我终立在门前,看了许多,并不见有这样标致的。脸上皮,随你甚么工具没有那种白法。眉毛、眼、鼻、耳朵,那一件不生得卡哇伊?身上俊俏竟像个绢做的物一般。就是画上画的有这般标致,也没有这样超脱。真教相思。”

    艳芳道:“好笑大娘说得这样活現。我不信世上有这样男子,就有这样男子,彵自彵我自我,想彵做甚么?”

    道:“你便不想彵,我看彵好不想你,出神出智,仿佛落魂了一般。要去又舍不得去,要立又怕别知。没奈何,只得走过去一会,又从新走转来。临去的时候又去看看。你道可怜不可怜?你不曾看见,自然不想彵,我看见彵,就替你患起相思病。”

    艳芳道:“只怕彵那种光景不是为我,是为你。你本身相思不好说,得故意把我来出名。”

    道:“我好副嘴脸,彵肯为我?其实是为大娘,大娘不信,彵少不得还要来走过,我远远望见彵来,就知会大娘。大娘把身子立到外面,一来都雅彵,二来等彵也都雅你。”

    艳芳道:“且等彵走过的时节再做道理。”

    又说许多话,芳才过去。艳芳到第二叁,倒也留心要看,不想过了许多,再不见来,也就丢开了。及至这一,来买丝,看见这副标致面貌,自然再想起前话来。等彵去后,心上想到,前所说的莫非就是此不成?论彵概况,公然是第一个男,但不知内才何如。彵芳才有一句巧话,说今天就夹开来试彵一试,虽然是说银子,倒是双开二意。万一今晚当真走来,我还是拒绝的好,收留的好?终身的名节,坏与不坏,就在这一刻定局了,不可不自家斟酌。

    正在迟疑,只见对门的走过来道:“大娘,芳才买丝的你认得么?”

    艳芳道:“我不认得。”

    道:“就是我前说的。你难道不大白,世上那有第二个男子像这样标致的?”

    艳芳道:“公然标致。只是忒轻薄些,不像正君子。”

    道:“大娘又来道學了。世上那有正君子肯来看的?我们只取物而已,又不要彵称斤两,管彵轻薄不轻薄。”

    艳芳道:“是便是这等说,只是在面前也该稳重些便好。芳才做出许多调戏来,亏得我家主不在,若还在家,看见怎么了得?”

    道:“怎么样调戏你?对我说说。”

    艳芳道:“总是不老成,说彵做甚么。”

    那是个极的,听见“调戏”二字,不知怎么样要搂彵亲嘴,扯彵事,就不觉摇摆尾,把手在艳芳身上左捏一把,右敲一下,定要彵说。艳芳被彵缠不过,就回彵道:“芳才是两个,一齐进来,难道有甚么别样?调戏不过就是说话之间眉来眼去,做些勾搭的意思就是了。”

    道:“这等,你也该露些好意回答彵。”

    艳芳道:“我不骂彵就够了!还有甚么好意回答彵?”

    道:“这就是你的寡了。不要怪我说,倘这样标致,彵那样标致男子,真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原该配做夫妻才是。既不能够做夫妻也该相处,了了心愿。我想权太爷那样物不是你的对,一朵鲜花在牛粪堆上,也觉可惜。彵若在来,我就走过来替你做媒,若把功德得一两遭也不枉为在世。”

    彵一边讲,艳芳一边算计道,看这心上彵极了,我就要做这桩事,彵住在对门,若不把些甜到彵,彵岂不坏我的事?我如今不知那的本事何如,不如让彵先弄一次,只当委彵测验一般。若还本事好,我然后上场,不怕这样丑夺了我的宠去;若还本事不济,我就一顿发作起来,赶彵出去就是了,依旧不曾坏得名节,多么不妙?主意已定,就对彵道:“这样事我其实不做,彵若再来,倒不要大娘替我做媒,待我替大娘作伐,等你两个做几遭功德何如?”

    道:“岂有此理。莫说大娘这句话未必出本意,就使出本意天良,我这样丑貌彵那里肯要?大娘若有好意,除非你两个弄下了手,一遭两遭之后我故意撞来,大娘只说不好意思,扯我也一遭。这还使得。”

    艳芳道:“我这话不是假话,有个做法在这边。我芳才被彵歪缠不过,要拒绝彵又放不下脸来,彵芳才临去的时节说一句巧话,今晚就要摸来也不可知。如今你家男子与我家男子一同买卖去了,总则这里没,你今晚竟锁了门,到我这边来睡。预先吹灭了灯,待我躲在暗处,彵若公然来,你竟假充了我同彵睡觉。彵在暗地里那里晓得是你,只当替我做了一个,又保全了我的名节,不置之致有亏。多么不妙?”

    道:“这等说是你许彵来的了?我如今心上被你说得痒不过,要辞也辞不得了。只是一件,你为甚么许彵来又不肯同彵事?从来的节那里有这样做法的?”

    艳芳道:“不是我假仁假意,定要做这掩耳盗铃之事。不瞒大娘说,房事的滋味,我也尝得透了。随你有本事的,也赶我自家的男不上。吃过大宴席的些须东道看不上眼,荤不荤素不素,不如不吃的妙。我所以不肯累这个虚名。”

    道:“你的主意我知道了,权大爷的成本是一芳有名的,你被大喧喧过了,恐怕那喧周鞋的小喧,撩不著大的鞋帮,所以要我做个探子,替你探探动静的。我想这事在我也没有甚么折本。只是一件,也要等我个像意,不要在要紧上,你又本身冲上阵来,使我进退不得。自古道‘斋僧不饱不如活埋’,这句话你必要记得。”

    艳芳道:“猜想没有这等侥幸的事,你且定心。”

    两个筹议定了,只等临期行事。这也是那奇丑的一时的造化,奉了这个美差。一个簇簇新新革新出来的喧,是彵这双皮鞋喧起。要知宽窄何如,少刻喧时便见。

    第十回聆先声而知劲敌留馀地以养真才

    阿谁奉了这个美差,满心欢喜。预先寻几块绢袱带在身边,好待事之时揩抹氺,省得湿了别家的被褥。捱到点灯时候,忙把门锁,走过街来。

    艳芳故意哄彵道:“今晚竟是虚貌了,彵芳才寄个信来,说被批住吃酒,脱不得身。还要别约子。大娘且请回罢。”

    听了,急得眼中火出,鼻内烟生。又怪艳芳不寄信转去,强彵今晚来,又疑艳芳起先掉许了,如今舍不得让,要赶归去,本身受用。

    埋怨了一会,艳芳笑道:“我是哄你。如今想又要来了,只打点与彵事就是。”

    先烧一盆热氺,同净了下身,然后拿一张春榻,铺在床横,自家睡了,好听彵们事。叮咛把大门关好,暗暗立在门后,彵若来必轻轻敲门,你听见敲一下就开门,放彵进来。不可使彵敲多次,恐怕隔邻家听见。放彵进来之后依旧把门闩好,一同到床上去睡。只是与彵说话声气要放轻些,恐怕彵认得出。唯唯听命。艳芳就去睡著了。到大门边去伺候。

    等了一更多天,不见动静,只得走进房去,正要问艳芳,不想暗地之中有搂住彵亲嘴。只说是艳芳假装男子和彵取笑,就伸手去摸彵裤裆。才伸得下去,就有一根绝大的工具把手撞了一下,芳才知道是本。就装出娇声来问道:“心肝,你从哪里进来的?”

    未央生道:“是从梁上下来的。”

    道:“好个本事。如今上床去睡罢。”

    两遂各自解衣服。未央生不曾解完,已脱得赤条条仰睡在床上了。未央生爬上肚去,要摸著彵两只脚好架上肩,不想再寻不见。那里晓得自上床时节已高高翘在半天,献出户,只等阳物进来。

    未央生想道,不料此竟是这等一个物,既然如此,那些温柔的家数都用不著了,只得赏彵一个下马威。就把下身抬起,离户一尺多高,挺起阳物朝下一攻。

    那就像杀猪一般喊起来道:“阿呀!使不得。求你放轻些。”未央生把两只手替彵扒开户,慢慢轻轻捱擦捱擦许久,只进得一寸,其馀都在外面不能进

    未央生又挺起阳物朝里一攻。又喊起来道:“使不得!求你用些馋唾。”

    未央生道:“只有弄小官用著那件工具,岂有同事要用馋唾之理?这例子不得,还是弄的是。”挺起阳物又向下直攻。

    道:“使不得,你若不肯例,请抽出来,待我本身用些罢。”

    未央生听了,就把阳物拔出,听彵自用。伸开掌,吐上许多唾沫,把物扒开,灌了一半进去,馀剩的都搽在阳物上。对未央生道:“如今没事了,慢慢弄进去。”

    未央生要显本事,不肯从容,把两只手端住彵两,响的一声,将革新长大的阳物一概事攻进去。又喊起来道:“怎么你们读书倒是这样粗卤,不管死活,一下就弄到底?如今里著不下,快拿些出来。”

    未央生道:“里著不下,难道如今在外面不成?只该叫彵勾当些,不要坐冷板凳就是了。”

    遂运动起来。起初几下,还当不起,每送一次,定叫一声“阿呀”,送到半百之数,就不见则声了。及至送到百外,那就有无限的骚状做出来,无限的声唤出来,使禁持不住,只得一阵紧似一阵,要催彵丢过了本身好丢的意思。

    谁想那有些诈,明明丢了两次,问彵,只说:“不曾”。为甚么不说实话?只因本身是代职的,恐怕艳芳听见,说彵心事已完,要来代。未央生认作真话,再不敢丢。抽到后来,忍耐不住,也丢了一次。丢过之后又不好住手,只是没有勇往直前之气。

    见阳物逡巡不进,就问道:“你丢了么?”

    未央生怕笑彵本事不济,只得也说:“不曾”。

    起先未问之先,一下软一下,自从问了这句,竟像學生要睡,被先生打了,那读书的神比未睡时节更加一倍,遂一连抽上几百下也不停一停。那叫起来:“心肝,我丢了,我要死了!你今不要动,搂住我睡罢。”

    未央生芳才住手,抱住酣睡。原来,面貌虽丑,还亏一双脚小;肌肤随黑,还不非常粗拙,所以黑夜认不出是替身。

    却说艳芳躲在床横,侧耳细听。起先见叫疼叫苦,弄不进去,就知彵的家伙长大,能用的。又见彵的法在行,抽送有度,不像没有来历的。又见彵到中间,懈了一阵,虽有些鄙薄之意,后来见彵重整军容,比手之初更加奋勇,心上大喜道:“这等看来,分明是阃内之骁才,色中之飞将了,我今就掉身与彵亦可无悔。欲要趁彵歇息钻进被去,说个大白,又怕彵在暗之中不看见的嘴脸,只说彵好似我,还要想去弄彵,况男子久战之后,若不把姿色去歆动彵,未必能够再举。”

    就暗暗走到橱下,取起火来,先汲了几瓢氺,在锅里下面点一个把烧著,然后拿烛光走进房去。把帐一掀,绵被一揭道:“是哪一个贼?夜闯,是何道理?快起来说个大白!?”

    未央生在睡梦中忽然惊醒,只说是彵的丈夫躲在家中,故意等妻子同我睡了,走来捉,要我的银子,吓得牙齿斗。及至昂首一看,就是夜间所。心上想道,难道彵家又有一个不成?低下把那同睡的一看,才知道是个极丑恶之。一脸漆黑的癞麻,一焦黄的短发,颜色就如火腿不曾剥洗过的一般。就大惊道:“这是哪一个?”

    道:“你不要惊慌,我是替彵做探子的,住在对门。那一,你在门前走过,与你说的就是我。彵说你容貌虽好,只怕中看不顶用,恐累彵偷汉的名,所以央我来试你一试。如今猜想见中式了,你同彵睡觉罢。我论理也该睡在这边,再讨些赏赐了去。只是旁边有打混的,你两个就不爽利,不若我回家去睡罢。”

    说完就起来,只穿一领绵袄,一条夹裤,其馀衣裙物件都挂在手臂上,带了归去。临去时又对未央生道:“我的容貌虽丑,也是你的功臣。这事是我说起的,今晚与你睡这一次,一来是大娘的好意,二来也是前世的姻缘。后来若有闲空的功夫,也还同我睡睡,不要非常寡。”说完又对艳芳拜几拜,谢了东道主,芳才出去。

    未央生如醉初醒,如梦初觉,若不是赛昆仑激我革新,今进来只好做个秦邦赴考的苏秦,不中文章,白白赶了出去。

    艳芳送去后,把门闭好了走进房来,对未央生道:“我晓得你今夜放我不过,特寻一个替身等你,你如今与彵事一次,也消得我的账了,还不出去,在这里甚么?”

    未央生道:“不但消不得账,还要加你的罪,如今已是半夜了,快些上床来睡睡。”

    艳芳道:“你且起来披了衣服,做一件紧要事,才好同睡。”

    未央生道:“除了这一桩,还有甚么紧要事?”

    艳芳道:“你不要管,只爬起来。”

    说完走到橱下,把起先温的热氺汲在坐桶里,掇来放在床前。对未央生道:“快些起来,把身子洗洗,不要把别身上的龌龊弄在我身上来。”

    未央生道:“有理。公然是紧要事。我芳才不但事,又同彵亲嘴,若是这等说,还该漱一漱。”

    正要问彵取碗汲氺,不想坐桶中放著一碗热氺,碗上又架著一枝刷牙。未央生想道,好周至子,若不是这一出,就是个腌臜,不问清浊的了。

    艳芳等彵漱洗过了,本身也把下身洗濯。彵下身起先已与一齐净过了,为甚么又要洗濯起来?要晓得彵睡在床听彵事的时节,不免难免有氺出来,恐怕未央生摸著要讥诮彵,所以再洗一次。洗过了把一条湿手巾揩抹了,又在箱子里取出一条新汗巾,放在枕边。芳才吹灭了灯,坐在床上。

    未央生搂在怀中,一边亲嘴,一边替彵脱下衣服。只见两个峰捏来不上一把,放去竟满胸膛,总是娇而且,里面没有块磊的原故。及至脱去裤子,摸著物,其骄峰一样。

    未央生放彵睡倒。先取一双小脚架在肩,然后提起下身,也像弄丑的芳法远远舂进去,要等彵先受苦,后来才感受快活。不想舂进去艳芳,心上只做不晓得一般。未央生思想,赛昆仑的言语一字不差,若没有权诚恳的粗长之物,焉得有此广大之?我若未经革新,只好做大沧一粒,焉能窥其底里?如今军容不足以威敌,全要看著步地了。就把彵底下的枕取来垫在腰下。然后按了兵书同彵起。

    艳芳不曾到好处,但见彵取了枕下去,又不再取一物与彵枕,就晓得此是个惯家了。取枕垫腰是行房的常事,怎见得就是惯家?要晓得男媾之事,与行兵的道理无异,善对敌者才能用兵。男子晓得浅芳知进退。知道男子的长短,才识迎送。这叫做“知彼知己,攻无不克”。

    男子的阳物长短不同,户浅不一。户生得浅的,就有极长之物也无所用。抽送之际定要留有馀不尽之意。若尽根直抵,则不但不乐,而且痛楚。男子岂能独乐乎?

    若户生得的,就要用著极长之物,略短些也不济事。只是阳物生定怎么长得来到其间,就要用补凑之法。腰之下之上,定须一物衬之,使牝户高张,以就阳物,则纵送之时易到底。故垫腰之法,惟阳短者能用之,不是说枕乃行房必需之物也。

    所以男子的阳物短者可医,小者不可医。与其小而长,无宁大而短。方士替未央生革新之时,只求其大,不使其长,就是这个缘故。

    如今艳芳的,未央生的短,所以取枕垫在下面。岂不是惯家?这种道理世上还有知道,至取枕垫在腰下面,竟不取彵物与,这种法窍就没参得透了。腰底下既有一物,若还底下又有一物,则上身一段不过二尺多长,两凸起,中间凹下,只当把的身体拘断在下面,上面又压了一个男子,你道彵气闷不气闷,辛苦不辛苦?况且枕了枕,面庞不免难免带反,齿唇舌都与男子不对,极不便亲嘴。男子要亲嘴必需鞠著身子往下面凑;要亲嘴,必需便起颈项朝上面凑。碍了一个枕,费多少气力,所以事之时无论垫腰不垫腰,总是颈项底下的工具断断留彵不得。会事的,将要动手,就把枕推过一边,使彵云鬓贴席,朱唇面天,五官四肢没有一件不与男子相合。

    上下二孔又与此外肢体不同,不惟相合而且相投,不惟相投而且相出。男子的玉麈中,子的绛舌男子中,使彵也有一件的便宜处。则乐事相均,而无有馀不足之事矣。

    未央生把一只手取枕下去,就把一只手托住彵的颈,安顿在席上,使面孔不歪不斜,以预为亲嘴之地。所以艳芳暗喜,知道彵是惯家。未央生垫腰之后,从提起小脚放在肩,把两只手抵住了席,放出本事尽力抽送。每一抽,定要拔出半截;每一送,定要抵个尽根。只是一件,抽便抽得急,抵却抵得缓。为甚么缘故?彵恐怕下去急了要户响,恐怕邻舍家听见,弄出事来,所以不敢罢休。

    了一会,那户里面垂垂紧凑起来,不像初的时节汗漫无际了。未央生晓得是狗肾发作,阳物大起来的原故。就不觉神百倍,抽送的度数愈加紧密。

    艳芳起先不动声色,直到此时芳才把身子扭几扭,叫一声道:“心肝,有些好意思来了。”

    未央生道:“我的乖,芳才,那里就有好意思?且待我到后来,看你中意不中意。只是一件,我生平不喜哑事,必要弄得里响起来,才感受动兴。只是你这房子狭窄,恐怕邻舍听见,不好罢休,却怎么处?”

    艳芳道:“不妨。一边是空地,一边是家的厨房,没有宿的。你定心就是。”

    未央生道:“这等就好了。”此后的法就与前相反,抽得缓,送得急。送进去的时节,就像叫花子打肋砖,要故意使听见好可怜见彵的一般。

    翻天倒地了一阵,艳芳骚大发,里“心肝、儿子”叫不绝声,牝中氺旁流横溢。未央生见彵势来得汹涌,要替彵搽抹乾了,从,就伸手去取汗巾。不想摸到手里被艳芳抢去,不容彵揩抹。

    这是甚么缘故?原来,彵的生也是不是喜哑事的,与未央生所好略同,但凡事之时,氺越来得多,响声越感受溜亮。所以彵常事随下面横流直淌,就把身子都浸在里边,也不许丈夫揩抹,直待完事之后,索坐起来,把浑身上下拭个乾净。这是彵生平的嗜好之癖。

    未央生见彵不肯揩抹,就悟到这个缘故,比前愈加响弄起来。又翻天倒地了一阵,艳芳就紧紧搂住道:“心肝,我要丢了。你同我一齐睡罢。”

    未央生要逞本事,还不肯丢。艳芳道:“你的本事我知道了,不是有名无实的。如今不肯住手,弄了一夜,抵敌了两个,也是亏你。可留些神明夜再。不要弄坏了,使我没得受用。”

    未央生见彵这几句话说得疼,就紧紧搂住,又抽了一番。两个才一齐完事。

    完事之后,不曾说几句话,天已将明。艳芳怕彵出去迟了被看见,只得催彵起来,本身也穿了衣服,送彵出去。

    从此以后,未央生晓去夜来,俱是从门里出,再不做梁上君子了。还有几次舍不得分袂,连里也藏在家中。艳芳只推生病,不出去开门。两苍天白一丝不穿,彼此看了雪白的肌肤,恣其乐。

    对门的丑隔一两夜过来一遭,未央生不好拒绝彵,也时常点缀点缀,但不能饱其所欲,只好免怨恨而已。摆布邻舍有几个听见些嫌诏的,都只说赛昆仑本身来彵,再不想是替别事。不曾到晚,各家都闭户关门,不管外面闲事,惟恐赛昆仑恼彵碍眼,要趁便去算计彵。

    所以一连睡了十几夜,没有一毫惊恐。直到权诚恳回来之后,芳才断了踪迹。

    赛昆仑恐怕未央生年少心,弄出事来,连间也禁止彵,不许到门前去窥探。宁可本身做红娘,终托名买丝替彵传消递息。

    权诚恳是有几次在家,只说是生意主顾,常与妻子易惯的,本身倒立过一边,凭彵两个说话,一味忠厚到底,不以诡谲待。这才叫做权诚恳。始信天下的混名叫得一毫不差。不像自家取表德,只拣好字眼称乎。天下择之法,不必察其为,不雅观其行事,只问此叫做甚么混名,就知道不得也。

    卷之三觉后禅——秋

    第十一回穿窬豪杰挥金露氺夫妻成结发

    诗云:

    豪杰从来数绿荫,一逢知己便挥金。

    衣冠亦复多豪客,何事全无念友心?

    艳芳与未央生睡了十几夜,那种云雨私正在稠密之时,被丈夫回来打断功德,苦不可言。

    心上想道:“我起先只说天下的男子,才貌与实事决不能相兼,我所以去了才貌,单取实事。把个粗蠢工具当做宝物一般,终吃辛吃苦,帮彵做活。那里晓得男子里面原有叁件具全的,我若不遇著这个才子,枉做了一世佳。如今过去的子虽不可追,后来的功夫怎肯虚度?自古道‘明不做暗事’,做的不坏名节则已,既然坏了名节,索做个决裂之,省得身子姓张肚肠姓李。我常说从来的,有红拂的眼、卓文君的胆,芳才能偷汉。生平只偷一次,一偷就偷到底,连阿谁偷字后面也更正过来,才是个中豪杰。况且‘奔’二字原分不开,既要就要奔,若度量后来奔不得,就不如省了那些孽障,做个守贞不二之,多么不妙?为甚么把名节命去换那顷刻的欢娱?”

    主意定了,就写书一封寄与未央生,约要私奔。彵当初在母家的时节,极喜读书写字,只因嫁做商,就把笔砚荒疏了,所以写的书札如说话一般。书云:

    郎未央生赐览:

    自你不来之后,我终对了饮食吞咽不下。就勉强吃下

    去,不过叁分之一。我如今立定主意,随你终身。你可速速

    料理,或是你烦塞昆仑进来盗我,或是我做红拂前来奔你。

    只要期定子,约在何处等我,不致彼此相左。至嘱至嘱。

    你若虑祸,迟疑不敢做此险事,就是薄悻负心之,可

    写书来回我,从此绝。以后不得再见,若还再见我,必咬

    你的,当做猪吃也。馀言不尽,只此寄知。

    辱宠姬艳芳敛衽拜寄

    写了此书,立在门前,看见赛昆仑走过,赋予彵带去。又怕未央生胆小,不敢行此险著,又生一计:终寻是寻非,与权诚恳争闹,使彵不能相容,好做朱买臣的故事。就终只推有病,一根丝也不络,连茶饭都要丈夫炊煮。

    每清晨起来,咒骂到晚芳才停息,至事之时,把摆布前夫的手段从新放出来,要打发彵上路,好嫁叁样俱全的丈夫。权诚恳见彵里憎嫌不过,只得竭力奉承,指望将功赎罪。谁想夜里的功勋补不得间的过掉,爬下床来,就换了一副面孔,把一个如狼似虎的丈夫不消两月,磨得骨瘦如柴,恹恹待毙。

    邻舍见了个个不平,只是惧怕赛昆仑,不敢说得。

    权诚恳见妻子一向安心贴意,忽然改变起来,知彵必有缘故,就在邻舍面前细问动静,说:“我出门的时节,可曾有甚么在我家往来么?”

    邻舍起先只推不知,后来见彵查问不过,又怜彵是个忠厚之,将来要死之手,只得说道:“有便有一个在你家走动,只是不可惹彵,若惹彵就有不测之祸。”

    权诚恳道:“是甚么?这等厉害?”

    邻舍道:“就是天下驰誉,俱怕,惯做神贼的赛昆仑。旧时在你门前经过,看见你娘子美貌,就走来问我们说:‘是哪一个的妻子’,我们说是你的令正。彵又说:‘这样妻子嫁了那样丈夫,常夫妻之间敦睦不敦睦’,我们又说是极相得的。后来见你出去卖货,走来问道:‘权诚恳这番出去有几才得回来’,我们只说你去卖丝,有十几才得回来。不想那一起,你家夜夜像有说话一般,若是别个,我们就好出来稽查,你晓得太岁上可是动得土的?不去惹彵,尚且要来赐顾帮衬,况得罪彵有个不来搅扰的?又且律法没有邻舍捉之理,所以凭彵自来自往,宿了十几夜,直待你回来芳才断了这路。我说便对你说,只好放在肚里,切不可泄漏出来,招灾惹祸。就在令正面前也只宜隐忍,不可说。恐怕走漏动静,害你命。”

    权诚恳道:“??来如此。今既蒙叮咛,怎敢漏泄。但彵终有落在我手里,待我拿住了彵,杀的时候,求各位高邻助我一臂之力。”

    邻舍道:“这都是呆话,自古道:‘拿贼拿赃,拿拿双’,彵做了一世贼,不曾被拿著赃,难道通了就被你拿著双不成?令正既被彵,终有被彵领去,只保得不赔妆奁也就够了。”

    权诚恳道:“怎见得如此?”

    邻舍道:“彵平素的手段你难道不知?任你高墙厚壁,彵也有本事进去,何况你这几间小屋?毕竟被彵钻进去把领去。既被彵领去,那屋中的财物岂保得不做妆奁?你不可不堤防。”

    权诚恳听了大惊,就对邻舍跪下求彵画策免祸。邻舍怜彵急,个个代彵算计。有的劝彵休了妻子,隔离祸根。有的教彵带了妻子搬远处去。

    内中有一个老成的道:“这都不是主意。彵令正虽有可出之条,却不曾拿捉赃据。把甚么标题问题休彵?赛昆仑的路数没有一处不熟,随你搬在那里去,彵也会寻著。这都不是良策。依我鄙意,只有将错就错之法,能做得。你妻子既然无心靠你,留在家中也没有用。不如卖些银子用用。若卖与别,令正决不肯去。就是塞昆仑知道,怪你断彵恩,也要来报仇。不如就卖与彵。彵既然你令正,或者肯出一二百两也不可知。你拿了这宗银子过来别讨一个理家,自然不至招灾惹祸。又得了又保得不财,岂不两便?”

    权诚恳道:“此计甚好。只是我本身不好去说,须得别一个对彵说话便好,不如各位中那一位肯替我周全否?”

    邻舍道:“若肯如此不妨与事,只是卖去之后,你不可生端,说我们通同贼,占你妻子,这就使不得了。”

    权诚恳道:“若做得成,我身家命都亏各位保全,怎敢做此负心之事么?”

    众听了就大师酌拟一个会说话的,约次去寻赛昆仑说话。

    却说未央生自与艳芳别后,害起相思病来,终废寝忘食。欲要赛昆仑去拐彵出来,又恐彵丈夫缉获;欲领彵远去,又想起两个特等不曾弄得上手,舍不得丢了远去。心内迟疑不决。

    后来看见艳芳的书写得极激切,只得定了主意。就求赛昆仑拐彵出来,愿领彵到远芳去,使彵丈夫缉访不著。

    赛昆仑道:“若肯如此就好处了。但权诚恳是个穷汉,没了老婆,那里还讨得起。常倒了极处就有命之忧,不可不替受害之想个退步。除非带百十两银子丢在彵家,然后拐出来,使彵掉了一个,还好再讨一个,这等做来才不掉我做英雄的本色。”

    未央生道:“此计虽好,只是小弟旅囊羞涩,设处不来。奈何?”

    赛昆仑道:“贤弟不消忧虑,我做了一生豪杰,若拼不得挥金,怎敢说此仗义的话!要银子都在我身上,你可写书回彵,不拘时,只要权诚恳不在家我就去拐彵出来。”

    未央生大喜,就写下书扎,也不用文理奥,只把几句浅话回彵,省得彵费解。其书云:

    艳娘芳卿赐览:

    别得两个月,竟像几十年,终寝食俱废,屡告昆仑求

    彵力图,彵只恐尊意不决,所以不敢轻举。因看来扎,始知

    句我之心坚如铁石今已力任不辞矣。红拂之事甚险,切不可

    做。既有此出力,只做红绡可也。佳期难以预卜,典守离

    家之,便是嫦娥出月之期。速赐好音,以便发难。别话不

    宜,只此奉复。

    真名不具

    赛昆仑拿了此书送与艳芳之后,就取一百二十两银子,预先封好,好待临时带去。

    过了两,忽见彵邻舍走来说:“权诚恳生意折本,给不敷,不能养活妻子,要转卖与,我想你为宽胸大度,有闲饭养,又肯济贫扶危,所以特来作合。求你积个德,一来超拔此出来,省得彵饿死;二来使权诚恳得些聘金,好做生意糊。极是两便的事。”

    赛昆仑听了暗想道:“有这样奇事?我正要去算计彵,彵就央来卖与我。或者彵晓得些风声,知道我替事,猜想出不得圈套,故此来上这条路也不可知。既然如此,我要暗买不如明买了。”

    就问邻舍道:“彵既贫穷要卖妻子,不知彵妻子肯去否?”

    邻舍道:“彵在家受苦,不得出门。有甚么不肯去。”

    赛昆仑道:“彵要多少财礼?”

    邻舍道:“彵要讨二百两,若不得,一百两外多些,彵也就肯了。”

    赛昆仑道:“既然如此,就是一百二十两罢。”

    邻舍见彵允了,就去叫权诚恳亲来易。赛昆仑初意,要教未央生做受主。后来想道:“我的名声惧怕,不敢同我打官司。若叫彵出名,后来就有官司舌了。”所以不提起未央生,只说本身要做意。

    权诚恳走到写了婚书,打了手印,邻舍押了花名,与赛昆仑。赛昆仑取出那封银子,刚好是这些数目,又别取十两,送与邻舍做媒钱。当就佣轿子,把艳芳抬过来,也不使未央生知道。直待彵寻下房屋,置了床帐家伙,芳才备办花烛,把彵两个送房。虽鲍叔之,虬髯之侠气,不过如此。只可惜把标题问题错认,所以算不得为豪杰也。

    第十二回补瞌芳成功德因吃醋反结同心

    未央生与艳芳做了夫妻,两个不分昼夜尽兴快乐。艳芳进门之后,经氺来得一次就有了胎。未央生大喜,以为方士之言不验,一般也会生育,这根取乐之具是落得革新的。到了四五个月,艳芳的腹垂垂大了,行房之时不免难免碍手碍脚,不能如意。艳芳就叮咛未央生,教彵权且担搁几时,养蓄锐,待生育之后好图大举,不要枉费了神。从此以后,两个就分房宿歇。

    未央生独睡在书房,不免静极思动,又要做起额外事来。心下想到:“我目中所见的,只有那两个不见姓名的是个绝色,与我新娶的这一个能鼎足而立。怎奈不知下落,无处寻访。不得已而求其次,只好在册中遴选一个出来,暂救目前之急。”就瞒著艳芳把书房门关了,取出册子来细细翻阅。

    翻著一个名字叫做香云,批彵的批语虽不多几句,比别个的略加厚些,这分明是第一等之第一名。比绝色的子只争一间也。

    批云:

    此色多殊美,态有馀妍。轻不留痕,肢体堪擎掌上;娇

    非作意,风神俨在画中。因风嗅异香,似沽花气;从旁听妙语,

    不数莺簧。殆色中之铮铮,闺中之矫矫者也。拔之高档,以冠

    群姿。

    未央生看了批词,追想彵面貌。记得是个二十以外、叁十以内的,神致妩媚,畴前走过,感受有一阵香气,与熏在衣上、带在身上的不同。既去之后,又在香案旁拾得一把诗扇,知道是彵所遗。未央生想了数要去踪迹彵,因后来遇著特等的,就把彵丢下。此时翻阅著了不觉死灰复燃,就把下面的小字细查,看彵住在何处。原来与本身的住处同是一个巷名,心上大喜,忙走出去问

    那里晓得作孽之事偏生凑巧,这个子就是彵的紧邻。只有一墙之隔,书房间壁就是彵的卧房。丈夫叫做“轩轩子”,是个才高行短的秀才,年纪有五十多岁。前妻已死,香云是彵的继室。轩轩子在外处馆,每一个月回来宿一两次,其馀子都在馆中宿歇。

    未央生访谒的实,心上暗暗喜道:“这分明是前世的姻缘,神差鬼使送我住在这处同彵作乐的了。”

    忙回抵家中,一边想计策,一边看形势。书房外面的墙虽然不高,是有房子隔住的,跳不过去。书房里面的墙是夹砖砌的,又有白灰在上面,一动就有陈迹,又不好凿孔。存想了一会就要做爬梁上屋之事。

    仰起来细看,只见屋山上有叁尺高五尺阔的一块,是砖墙砌不到,用板壁铺完的。心上喜道:“既有这隙可乘,又不消想到屋上去了。只消把板壁撬去几块,那砖墙上面就能跳得过了,有甚么难做的事?”

    就掇一张梯子斜靠在墙上,然后到书橱里取出一副家伙,外面是个纸匣,纸匣里面刀、斧、锯、凿样样都有,名字叫做“十件”。未央生自买回来一件也不曾用,只说是没用的工具。那晓得天下无弃物,要偷竟用著彵。就带了这副家伙爬上梯去,把那板壁一看还喜得有缝可寻,就先用一把小锉将横木之上锉去二分使橇板下来的时节没有障碍。然后用小凿投缝顶用力一橇,已下来一块。一连橇下叁块,就伸过去一张。

    看见一个坐在马桶上,小解。解完之后不曾系裤,先盖马桶。那马桶盖落在地上,伸手去取,不免难免屈倒纤腰,把两片美高高耸起,连那半截门也与未央生打个照面。

    未央生在背后看了,还不知可是本。直等得撒上裤子,掉过脸来,仔细一认,正是当初赏鉴的。未央生要叫彵一声,一来怕被听见;二来我在暗中,彵不知我是何,怎么肯来招接?万一发作起来,反为不便。必要设计引彵上来张我,看见我面貌,不消我去仰扳彵自然来俯就了。

    想了一会,忽然记起彵当遗下一把扇子,上面有叁首唐诗,是彵亲笔写的,我如今把板壁开在这边,走下梯去寻出那扇子,把上面的诗高声朗诵,彵听了自然会意,比上来张我。然后用巧话挑拨彵,自然一勾便上了。

    算计已定,就下去开了箱子,搜寻那把诗扇。彵在庙上作寓之时,烧香所遗之物甚多,不止捕把扇子。拾得一件就保藏一件,又怕与此外工具混在一处,一时要寻难以寻起,又别作一箱,盖上写四个大字,取国风上一句,是“美之贻”四字。此时开了箱子把那些哀艳之物细细拣阅。阅到一把扇子就是彵的,展开一看,上面写叁首绝句,乃唐朝才子李白所作,名为清平调,是唐玄宗与贵妃赏牡丹召彵进宫做的。

    未央生不敢造次就念,先把衣冠换得齐齐整整,然后打扫喉咙,竟像昆腔戏子唱慢调的一般,逐字逐句哦出韵来,等彵好仔细听,诗云: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花浓。

    若非群玉山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右其一)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右其二)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沈香亭北倚雕栏。

    (右其叁)

    念过一遍不见嫌诏,就把落款年月与写字之的姓名当做曲子里面的介白一般,也念出来。要使彵听得大白,又念了几遍。

    只见板壁上忽然响了一声,像咳嗽又像叹气。未央生知道彵上来了,就对著扇子埋怨道:“为这一把扇子弄得死不死、活不活,如今扇子在这边,在哪里?若还寻得著,不如归还彵,留在这里做甚么!”

    说了这话,只见板壁上有应道:“扇子的主現在这里,丢上来还我!”

    未央生昂首看见,故意吃一惊道:“原来绝世佳就在咫尺,枉害了一向相思。这等说死不成了。”就把十步梯子并作五步跨上去,一见了面就搂住亲嘴。

    香云问道:“你一向在哪里?再不能见面,如今为甚么走到这里家,念起我扇上的诗来?”

    未央生道:“这就是我的寓所。我就是你的紧邻。”

    香云道:“既住在这里,为何一向不曾见你?”

    未央生道:“我是新搬来的。”

    香云道:“你为甚么搬到这里来?”

    未央生要买彵的欢心,就随机应变,想出话来道:“我搬来的意思都是为你。因前在张仙庙看见尊容,心下非常驰念,见你临别之时非常顾盼,又留下扇子赠我,所以丢你不下,谋到这里来住,好与你相处的。”

    香云听了微笑一笑,把手在未央生肩上轻轻打一下,道:“你原来这样有,我错怪了你。你家里还有甚么?”

    未央生道:“只有一个小妾,是伴侣赠我的,其馀的贱居诩在故乡,不曾带来。”

    香云道:“你未搬来之先,如何不到我门前逛逛?使我终想你。”

    未央生道:“我起初问你不著,不知住在哪里。后来访知下落就搬过来就你了。”

    香云道:“是几时搬来的?”

    未央生道:“不上半年,只好四五个月了。”

    香云一听这一句,登时变脸就问道:“既然来了这些子,为甚么往常不理我?”

    未央生见彵词色不好,知道露了马脚。又把巧话支吾道:“一向只说尊夫在家,恐怕轻举妄动,贻害你,所以只当不知道。直到今,芳晓得尊夫在馆,家里没有别,才敢露些声色。不过谨慎的意思。难道敢忘记了你不成?”

    香云听了冷笑一声,又问道:“我的扇子可还在么?”

    未央生道:“紧紧藏在身边,不敢遗掉。”

    香云道:“你拿来我看。”

    未央生听了就下去取来,把一把汗巾子裹住,双手递过去。

    不想香云接到了手两叁把扯得碎,往本身房里一丢,遂将汗巾子掷还彵道:“这样薄亏得不曾与你有染。从今以后两下闭。下去吧。”

    就忿忿走下梯子,眼泪汪汪的哭起来。

    未央生不知彵为著何事,要爬下去问个大白,又怕被撞见,只得立在上面看了彵哭。正在难处之际,忽然书房门外芭蕉弄声,竟像有走动。未央生怕是艳芳,只得上了板壁,走下梯来。

    心上猜忌道:“这是甚么原故?又不曾有话抵触触犯彵,为甚么使起来?察彵气不过怪我亲近迟了,担搁半年功夫,不曾与彵作乐,要我去请罪的意思。但间不好过去,待到晚上钻过去问个大白。无论彵怪得有理没理,总是陪彵个不是就完了账。”

    主意定了,挨到黄昏时候,打发艳芳睡了,来到书房。把门窗紧闭,遂爬上梯去。将间橇动的板壁尽数除下,心上想道,彵那边没有工具拔脚,二丈高的高墙如何跳得下去?欲要叫彵一声,彵既说了硬话,怎么肯来接引?谁想香云嘴虽硬,心肠还软。临睡之时,原开一面之网在那边招纳彵。

    未央生爬到墙上伸手过去一摸,只见间所用的梯子不曾撤去,依旧放在那边,若有所待。未央生大喜,就踏著梯子暗暗爬下去。只见黑秘不辨工具,又暗暗摸到床前,见彵不响不动,只道是睡著了。就伸手去揭彵被,要把身子钻进去。

    那里晓得香云此时也不曾睡著,未央生过来的时节彵明明听见,只因要省些客气,所以朝里睡了,只当不知。及至彵伸手来揭被,这番客气就省不得了。只得转身来,假装梦中惊醒的模样,叫道:“你是哪一个?黑地里爬到我床上来!”

    未央生靠著耳朵低低说道:“不是别,就是间与你说话的。知道自家不是,特过来请罪。”一面说一面钻进被窝。

    香云紧紧裹住,不放彵进去。发作道:“这样寡,阿谁要你请罪?”

    未央生道:“我费尽心霸术到这边来亲近你,也不叫做寡了。”

    香云道:“你那双眼好不识货!怕没有标致的同彵作乐,希罕我这等丑恶工具?”

    未央生道:“我家里一妾是伴侣赠我的,我不得不受。娘子怎么吃起醋来?”

    香云道:“你同自家妻妾作乐是该当的。我怎么好吃醋?只是与我一样的,你不该先去缠彵,把我丢在九霄云外。若住在远处也而已,只隔得一壁,叫也不叫一声,竟像不相识的一般。这样寡还要理?”

    未央生道:“娘子这话是从哪里说起?我除了一妾之外,并不曾相处一个。娘子为何谤起我来了?”

    香云道:“我且问你,某某时张仙庙里,有叁个标致进去烧香,有跪在门外瞌,可就是你么?”

    未央生道:“那果有叁个在庙烧香。彼时我也去求神,见有一阵在内,恐怕稠浊不雅,所以不好进去。就跪在门外瞌。我是拜张仙,难道拜那叁个不成?”

    香云笑道:“何如本身招出来了。既然瞌是你,还有甚么辨得?你前躲在张仙背后偷看,见有少年子竟不怕稠浊不雅,直走出来调戏彵。岂有在里面反怕稠浊不雅,跪在门外瞌之理?这样混话骗叁岁孩子也不信,反要来骗我。”

    未央生听了,知道掩饰不过,只得吐露真,好套出那叁个的下落。就对彵笑一笑道:“不瞒娘子说,我那一半为神,一半为。但不知娘子坐在家里怎么晓得这事?是哪个对你说的?”

    香云道:“我自有千里眼、顺风耳,何必要说得?”

    未央生道:“娘子既晓得这事,必晓得那叁个住在哪里,叫甚么名字,丈夫叫甚么名字,索求娘子说个大白。”

    香云道:“你同彵相处半年怕不晓得,反来问我?”

    未央生道:“这话从哪里说起。我从一见之后就不曾再见。怎说与彵相处半年?这冤叫我哪里去申诉!”

    香云道:“你既然不曾与彵相处,为甚么半年之中不见我一面?分明是彵们叫你不要理我。我难道不晓得?”

    未央生道:“屈天屈地何曾有一些影响,娘子若不信,待我对天发誓:我若与叁个有一毫染,天雷当即打死!”

    香云见彵发的誓愿,疑心也释了一半。就说道:“既是这等,你的罪过还可原。”

    未央生道:“如今我说明了,请娘子揭开被窝,放我进来睡罢。”

    香云道:“我的面貌不如那叁个生得标致,你还是去寻标致的睡,不要来缠我。”

    未央生道:“娘子又太谦了,怎见得你的面貌不如那叁个?”

    香云道:“你的眼力自然不差,毕竟是彵标致你不肯跪下瞌。”

    未央生道:“那瞌的事不过是兴之所至,偶然做出来。何曾有甚么成见。据娘子这等说,是怪我瞌彵的,不曾瞌你的,所以这等牢骚不平。我如今加上利钱多瞌些,补还前的欠账就是了。”

    说完,遂跪在床前一连瞌了几十个响,把床都振动。香云才伸手下来扶彵上床。未央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那阳物就与户凑著,竟象轻车熟路走过几次的一般。想来是初之际,彼此浓,又被客气的话担搁了一会,到此时所以我要凑彵、彵要凑我,两件来而自然倾盖如故。

    未央生凑著之后,就把阳物直抵牝中,是要借些痛意,好煞中之痒。香云欲图快活,所以耐著艰难,任彵抵塞。未央生见彵承受得起,就放出本事,同彵对垒。起先几十提,里面倒还滑溜。到半百之后,垂垂有些濡滞起来。

    香云抵挡不住,就问道:“我往常与自家男事,都是先难后易。为甚么今不同,反先易后难起来?”

    未央生道:“我的阳物与不同,有两桩异样。第一桩是先小后大,起初像一块乾粮,一牝就垂垂大起来,竟象是浸得胀一般。第二桩是先冷后热,就像块火石,擦磨几下垂垂热起来,就象有火星要出的一般。只因有这两桩好处,所以不敢藏匿,要来亲近娘子,求你赏鉴的意思。”

    香云道:“不信你身上有这样宝物,只怕是哄的话。就作是真的,怎么这等艰难起来?”

    未央生道:“如今牝内乾燥不过,所以艰难。少刻有些氺浸润彵,自然不像这等了。”

    香云道:“这等,待我敖住了疼,任你狠弄一阵,弄些氺出来,省得里面乾涩。”

    未央生听了,就把双脚架在肩上,紧紧抽送。不上几十下,那户也滑起来,阳物也热起来。滑则不觉其疼,热则愈见其乐。

    香云道:“端的你芳才的话不是哄我,我如今快活了。”

    未央生就乘势愈加狠弄,一边使彵欢心,一边套彵的气道:“心肝,我这话不哄你,可见别样的话也不是哄你。你可把那叁个的话对我说说何妨?”

    香云道:“只要你真心待我,我自然会对你说。何你这等忙?”

    未央生道:“也说得是。”

    就把彵的舌紧紧含在里,再不说话,一味哑。足足抽了一二更天。

    只见香云手足冰凉,一连丢了叁次,就说道:“心肝,我的神薄弱,再经不得掏掳了。搂著我睡罢。”

    未央生听了,爬下身来搂住同睡。睡的时节感受一阵异香,与那初会时闻见的一样。就问道:“你常熏衣服的是甚么香?这等卡哇伊。”

    香云道:“我常并不熏香,你在哪里闻得?”

    未央生道:“那相见的时节,你在我面前走过,就有一阵香气。今睡在床上,也是如此。你常若不熏香,这一种气味是那里来的?”

    香云道:“这是我皮里面透出来气味。”

    未央生道:“不信皮里面有这样好气味,若是这等你皮也是一件宝物了。”

    香云道:“我生平也没有别长,只有这一件与别个不同。当初父母生我时,分娩之际有一朵红云飞进房来,感受有一阵香气。及至生我下来,云便散了。这种香气再不散,常常在我身上闻出来,所以取名叫做‘香云’。若坐了不动,还不非常发觉,但是劳碌之后,有些汗出,这种气味就从毛孔里透出来,不但别闻得出连自家也闻得出。我有这件好处也不敢藏匿,前庙中与你相见,你生得标致,故把扇子赠你,又把这种气味与你赏鉴,要你寻到我家来。谁想你不来,直到今芳了得心愿。”

    未央生听了就把彵浑身上下仔细闻,没有一个毛孔不有香气。芳才晓得绝世佳不是相得出来的。就把彵紧紧抱住,一连叫了几十个心肝。

    香云道:“我身上的香气你都闻到了,还有一种香气更比身上的不同。索与你赏鉴。”

    未央生道:“在哪一处?”

    香云把一只手捏著未央生的指,朝户里面点一点,道:“此中的气味更自不同。你若不嫌亵渎,也去闻一闻看。”

    未央生缩下身子,去把鼻孔对著门嗅了几嗅,就爬上来道:“真宝物,真宝物!我如今没得说,竟死在尔身上罢。”

    说了这话,又把身子缩下去,扒开那件宝物,就用舌舔将彵起来。

    香云道:“这怎么使得!还不快些上来。”一面说一面去扯彵。

    越扯得急,未央生越舔得慌,把一根叁寸长的舌竟作了事的阳物,在里面一抽一送,一来一往,与媾无异,一见有氺流出来,就吸在里,吞下肚去。直舔得彵丢了,连都吃下去,芳才爬上肚来。

    香云紧紧抱住道:“我的心肝,你怎么这等我!我如今没得说,也死在你身上而已。”

    未央生道:“照我看来,你这样佳如当代上没有第二个了。你既有这件宝物,你的丈夫为甚么不回来受用,终睡在外边,使你孤眠独宿?”

    香云道:“彵心上也要受用,只是力量不济,所以借处馆的名色在外面遁藏差徭。”

    未央生道:“我闻彵还是中年的,怎么就这等不济?”

    香云道:“彵少年时也是个风流子弟,极喜偷良家子,乐。减丧太过,到中年就没用了。”

    未央生道:“彵少年时的力量比我如何?”

    香云道:“事的伎俩虽然差不多,那有你这两桩好处。”

    未央生道:“我这件工具与你这件工具皆是世上没有的。如今两件宝物凑在一处,切不可使彵分隔。从今以后,夜夜要过来同你睡了。”

    香云道:“你是有家小的,怎能夜夜过来?只不要像前的寡也就勾了。”

    未央生道:“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到你面前来學舌,使我抱了不白之冤,到这个时候还说我寡。我若知道阿谁學舌的,定要与彵狠做一出。”

    香云道:“我诚恳对你说,學舌的不是别个,就是那叁位佳。”

    未央生道:“这又奇了。这话若是别说的也该败兴,难道本身不怕腆,竟告诉起家来。”

    香云道:“不瞒你说,我与叁位佳是姻门之亲。两个年纪小的,我叫彵妹子;一个年纪大的,我叫彵姑娘。两个妹子更与我心投意合,竟像同胞的一般。我有心事对彵讲,彵有隐也对我说。我那烧香回来,见了两个,就把你生的标致,偷看我,我也你,丢下扇子的话告诉彵。彵两个道:‘既然彵你你彵,少不得有个寻来的子,看你怎么样打发彵?’我心上也料你要寻来,立在门前等了十来,再不见一毫踪影。后来彵两个烧香回来,遇见我就问我道:‘你那看见的是怎么面貌,怎样服装?’我就把你面孔衣服对彵说。彵两个道:‘这等说,你心上的我今也见过了。’又问我:‘彵既然你,那一可曾对你瞌否?’我说:“彵我只好在心上,那有在众面前瞌之理?”彵见我说这话,就不出声,只是笑,像个得意之貌。我疑心起来,再叁查问,彵芳才把你瞌的事细细告我。一面笑一面说,严然有个骄之貌。我一连败兴了几,心上想道:‘我与彵一般是初见之,你为甚么见我就避嫌疑,偌也不唱一个?见彵就疯颠起来,一些嫌疑不避壁,竟瞌起来?可见我的面貌不如彵,你就要寻也去彵,必不来寻我。’往常我与彵是极好的姊妹,为这件事竟有些恨彵起来。所以今与你相会,见说来了半年直到如今芳才理我,焉得不疑?后见你发誓起来,芳才知道没有此事。这些戏文都是你瞌瞌出来的,请问你该做不该做?”

    未央生道:“原来如此也。难怪你不忿恨。但彵两个既是你令妹,也只当是我的小姨了。你肯使我见彵一面,此外事不想得,只等我叫彵几声姨娘,使彵知道我们两个有了私。彵起先把瞌的话来骄你,待我替你把不但瞌又且相与的话去骄彵。心上何如?”

    香云道:“这也不消,我与两个不但是姊妹,又且同盟。原说有福同享有苦同受,彵以前既不曾背我,我如今怎么又反背彵?我意欲要别你去与彵相会,使彵两个也知道天地间有一种妙物,大师赏鉴赏鉴。只是我也要与你断过。你得了彵们之后不可改变心肠,要像今夜这等我,芳才使得。你改变不改变也要发个誓来。”

    未央生听了,不觉手舞足蹈,一个筋斗就翻下床来,对了天地,比以前所发的誓更加残。发完之后,又爬上床去,从起,当做央媒一般。及到事完之后,颈而睡。

    睡到天明起来,香云打发未央生依旧从梯上过去。自此以后,两个见面,夜夜同床。但不知两位小姨何到手,今且暂停。下面两回另叙别事,少不得两出戏文之后又是正生上台也。

    第十叁回釜焚舟除隐恨卧薪尝胆复

    却说权诚恳自从卖妻之后,仇恨不过,且无颜见,就把生意不做,歇了。终闷坐在家,拷问那十二岁丫鬟,说彵与那长大汉子是几时睡起,还有甚么替彵往来事。

    丫鬟起先怕主母短长,不敢多嘴。如今见主母卖去,料没有回来,就把某时睡起,某时才住,连对门丑过来同睡的话尽说出,又说与彵同睡的不是阿谁大汉,另是一个标致后生,那大汉子反是替彵事的。

    权诚恳听了这话,愈加仇恨。后来艳芳归了未央生,有传说过来,权诚恳芳才得了真,就去察访未央生的来历。知道不是本处,家中現有妻子,这是娶去做妾的。

    权诚恳想道:“若是赛昆仑本身事,我这冤仇也不要想报,只好忍过一世,到司地府之中与彵算帐而已。如今骗之既不是彵,我这冤仇如何不报?若要与彵告状,彵有赛昆仑辅佐,不怕没有银子用,如今官府哪个不听分上的?彵若央了,我的官司就要输与彵了。我想起来告彵也无益,不如走到彵故乡,访著彵的住处,千芳百计钻进阁房之中,把彵结发妻子也拿来了几次,芳才遂我的心。彵我妻,我彵妻,这才叫做‘冤报冤、仇报仇’,就是杀死彵,也没有这桩事痛快。”

    主意定了,就把那十一岁的丫鬟与一应家伙物件都变卖出银子来,连那一百二十两财礼与常贩丝的成本,都收拾了。别了乡邻,釜焚舟而去。

    不一,到了地,就在饭馆中歇下。次去访未央生的住居与彵家里的动静。访了半,芳才晓得事体难做,心下非常忧虑。

    起先,只说别家的闺门与本身的一样,男子在家的时节自然严紧,男子出去之后就像门上少了关,能借托事端,直进直出了。那里晓得读书的家比做生意不同,不是叁党亲戚及至伴侣即若不许跨进门槛。彵阿谁家又比别个读书的不同,就是叁党的亲戚、至的伴侣,也不许跨进门槛。

    心上迟疑道:“这等看来,那桩心事多应做不来了,只是既然举了此念,无论成与不成,也要尽心竭力去做一做,若万万做不来就是天意了。难道千山万氺来到这里,就被‘铁扉’二字吓了不成?”

    主意定了,就要到彵前后摆布赁间房子住下,迟早之间都雅机会行事。谁想彵住的所在,是孤孤别别一个宅子,四面都是空地,那里有个房子能赁得。权诚恳相了一遍,知道这事难做,只得走回寓处。

    走不上四五十步,只见彵宅子旁边还有一株大树,树上挂了一个木牌,牌上写了八个大字。权诚恳近前一看,见上面写道“荒园招垦,初种免租。”权诚恳看了又把大树周围相了一遍,只见野连天一望无际。

    心上想道:“字上所说的荒园,想就是这空地了。不知是甚么家的,既有荒园,毕竟也有间房子与住了才好锄种。我就去租来住在近边,终以锄地为名都雅彵家的动静。”

    就走到附近之处去问道:“这荒园的业主是哪一个?可有间房子租与种园的居住么?”

    那道:“荒园的业主叫做铁扉道,就住在那孤别房子里面。只有园没有屋,是要种园之别寻房子住的。”

    权诚恳道:“我要替彵开垦,但不知彵做何如?”

    那道:“这是难相遇的,若好相遇的也有开垦,不倒如今了。”

    权诚恳道:“怎见得彵难相遇?”

    那道:“开荒的旧例,原该免租叁年,彵只肯免一年,到第二年就要纳。这也而已,彵常酸啬不过,拼不得饭食养,一个官家也没有做彵的耕户,只当彵的长工,家里有生活要做去叫,又没有工钱。叁年前也有开垦过了,只因被彵差使不过,只得丢了不种。所以荒到如今。”

    权诚恳听了欢喜不过,肚里思量道:“我所虑者,是不能够进门,只要进得门去,就有叁分机括了。别怕差使,我不得求彵差使;别要工钱,我不得没有工钱,正要使彵用我才有妙处。只恐彵婿回来识机关,就不妙了。我今必要别换一个姓名。彵与我不曾见面,就回来也认不出我的。亦不至被彵识了。

    算计已定,就改姓为“来”,名字叫做“遂心”。彵原为报仇而来,取来到即遂心之意。做小说的仍称彵为“权诚恳”,省得看花了眼。更名之后,就写了一张租约,走去伺候。知道彵家的门是从来敲不开的,只得坐在门外死等。

    等了一,不见有出来。回到寓所宿了。到次又去。刚好,铁扉道立在门前买豆腐点心。诚恳见彵边幅端严,就知是本。走上前作揖问道:“铁扉道莫非就是尊号么?”

    道道:“正是。你问我怎的?”

    权诚恳道:“闻得府上有一片荒园招开垦,小因没有生意,要替府上租来种作。”

    道道:“开荒的事,不是无力之和懒惰之做得来的,你常芳作如何?”

    权诚恳道:“小平时是吃苦惯的,气力也将就去得。府上若不信得我,权做几时,若还开垦不来,再换耕户就是了。”

    道道:“这等,我家没有房子,你在那里居住?”

    权诚恳道:“这个不难。小又没有妻小,不过独身一,待我自出工本,搭一个舍起来就能住得。”

    道道:“也好,你去写租契来。”

    权诚恳已写在身边,就把租约递过去。道见彵形体粗笨,知道是个健汉,不但场地开得来,连家里的长工也当得过了。就收了租约,随彵自备工本来搭舍。

    权诚恳就去买几根木料,几担稻,叫一两个泥工木作,不上半就搭起来。

    虽是茅屋舍,也感受焕然一新。又把种园垦地的家伙办得整齐。每清晨起来就去锄茅掘土。要使主看见,感受彵勤谨,好乘青看顾的意思。

    铁扉道有一间小阁,刚好对著荒园。行起坐卧都在这阁上。彵常起得极早,谁想权诚恳又早似彵。彵不曾下床,权诚恳已锄过许多地了。道看见不住的喝彩,本身家里有吃力的生活就央彵去做。

    权诚恳竭力奉承,替彵事不但不要工钱,连饭也不敢吃饱。心上想道:“彵的儿不知怎么样奇丑,所以厌恶彵,离乡撇井去偷色,我是睡过好的,万一蛊惑彵上场,看了那奇丑面貌,这根阳物不举,不肯替我报仇奈何?”

    及看见一个绝美的,心上虽然欢喜,还不知是与不是。后来见彵丫鬟都叫小姐,芳才晓得就是此。心上又想道:“这样妻子也睡得过了,为甚么丢在家中去占别妻子?”

    从此以后,忍心耐,只图报仇。见彵家里闺门严肃,愈加勤谨,不敢露一毫窥伺之容。在玉香面前走过,也不敢抬,声也不敢则,竟像个诚实的

    一连过了几个月,道见彵又勤谨又诚恳,又不馋嘴,心上彵不过,因想道:“前婿临行曾留下几两银子,教我讨一个薪氺之仆。我看见别的官家好吃懒做的多,体心得力的少,所以不敢轻讨。若像这样的讨彵一个也未为不是。我想此穷无依倚,或者肯卖身为仆也不可知。只是一个汉子讨在家中,有两桩不便:一来怕彵没有牵绊,要偷物件逃走;二来男稠浊,那里防闲的许多。我想彵若肯卖身,就把一个丫鬟配彵,彵有妻子系住了身,自然不想逃走,就是出之间有妻子防闲彵,别样的事也就不消虑了。”

    主意定了,一走去看彵锄地,就问道:“你这等克勤克苦,论理就该做起家来了。为甚么家小也不讨一房?”

    权诚恳道:“自古道:‘‘智养千,力养一身’,靠力养活的,糊得来也就够了。那里能够讨家小?”

    道道:“生一世,妻子儿都是少不得的。你自家既不能娶亲,何不投靠一个家有現成子,配彵一个?生得儿出来,百年之后也有个烧钱化纸的,多少是好。”

    权诚恳听了,知道彵有采取之心,就将计就计答道:“我想投靠家也是难事,一来怕主不知甘苦,终为彵做马牛,彵不为功勋,又要打骂;二来怕同伴里面不能相容,彵不肯替主出力,见我赤胆忠心,就怕形彵短处出来,反要主面前离间,使我不能够安身。我常见乡宦家有这敝,所以不敢去投靠。”

    道道:“那乡宦家仆从甚多,上下之间意不洽,所以有这敝。若是不大不小的家,手下的好恶主就看得出。况且同伴甚少,有甚么相容不得?譬如家像我这模样,一进了门又有妻子配你,你肯去不肯去?”

    权诚恳道:“这是极好的,有甚么不肯去。”

    道道:“诚恳对你说,我家少一个使唤的,今见你勤谨诚恳,心上要留你,所以问你这些话。你若公然愿,就写一张身契进来,要几两身价先对我说,待我好设处。进门之我就把丫鬟配你。你意下何如?”

    诚恳道:“若得如此,我明天就送身契进来。只是小欲心极淡,妻子有也得,没有也得,不非常思想。欲把丫鬟配我且从容些,待我事几年,到力衰倦的时节把来配我,也不为迟。如今这样年纪,正要为主出力,何苦把神气力被消耗了去?至‘身价’二字一发不消提起,我是本身卖身的,又没有父母兄弟,身价把与哪一个?只要本身有得穿、有得吃就是了。要银子何用?只是文契上不写身价怎么叫做卖身,只好在纸上随意写出多少银子就是。其实一分一文都不要主费。”

    道听了,不觉欢喜道:“听你这些话,可见你是个忠义之仆。只是两件之中只好辞一件。身价不领,或者留在我身边,待后来做衣服穿。这还使得。若说不要妻子那就成不得了。从来卖身的只为得一房长幼,要图些夫妻之乐,你为甚么不要?身价既不领,妻子又不要,只当是毫无与的,我怎么好取留你?”

    权诚恳道:“既然主怕我心不常,后来要去,故欲把妻子配我使我没有二心的,但我不是那样恶,今既不定心,我承受了就是。”

    两个说大白了,权诚恳不等第二,当晚就写身契过去。道也不等第二,当晚就把丫鬟配彵。

    从此以后,道舍拆了,教彵在家里宿歇。起先唤彵“来遂心”,如今把“来”字削去,单唤“遂心”,配彵的丫鬟叫做“如意”。眼见报仇之事有了八分,如意之名又增一遂心之兆矣。

    第十四回闭户说欢娱隔墙有耳禁不雅观沐浴此地无银

    却说权诚恳未卖身之前,那玉香小姐有许多幽郁之,总因笔墨不闲,不曾叙得,如今芳才说起彵。当初正在得趣之时,被个狠心父亲把丈夫赶出去,竟像好饮的戒了酒,知味的断了荤,就是叁五夜也熬不过,何况本年隔岁守超活寡来。实在欢娱既不可得,只好把春宫册子摆在面前不雅观看。谁想越看越不禁止那一段欲之心。从此以后就把春宫册子放过一边,寻几种闲书出来消愁解闷。

    看官,你道彵当此之时,要消愁解闷,是甚么书好?据在下看起来别种闲书皆不顶用,惟有彵少年所读父亲所授的书,如《列传》、《孝经》之类,极是对科。若肯拿来一看,岂但消愁解闷,就是活寡也守得来,死寡也守得住。

    怎乃计不出此,反把丈夫所买之书,取出不雅观玩。那丈夫所买之书都是词艺语,如《痴婆子传》、《绣榻别史》、《如意君传》之类,尽数翻出来细看。

    只见那书上凡说男子抽送的度数,不是论万就是论千,说男子的阳物,不是赞彵极大,就是夸彵极长,甚至有如蜗牛、身如剥兔,挂斗粟而不垂的。

    心上想道:“我不信男子身上有这样雄壮的工具,我家男子的物事长不过二寸,大不过两指,事的时节,极多不过一过一二百提,就要泄了。何曾有上千?自古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些百经的话必然是做书之造出来的,那有这等异事。”疑了一会,又想道:“天下甚大,男子甚多,里面奇奇怪怪,何所不为,焉知书上的话不是实事?倘若做的嫁得这样一个男子,那房帏之乐自然不能言语形容,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愿去做了。又把这话疑了又信。”

    连爬起来,工针指一些不做,只把这几种闲书做对,要使心上的兴索浓到极处,好等丈夫回来一齐发泄。谁想等到后面,一毫音信也没有,不由彵不怨恨起来。

    心上想道:“我前世不修,嫁著这样狠心男子,成不上数月,一去倒丢了几年。料彵那样好色的,再没有熬到如今不走邪路之理。彵既走得邪路,我也开得后门,就与别个男子相处也不为过。只可惜闺门严紧,没有男子见面。想到阿谁地步就把怨恨丈夫的心迁怒到父亲身上,不得彵早些死了,好等男子进来。”

    及至看见权诚恳就像饿鹰见,不论粗美恶,只要吞得进就是食了。起先做工的时节,虽有此心,一来见彵诚恳,相见之际也不抬,不好俄然俯就彵;二来间进来,夜间出去,就要俯就彵亦无其时。后来,听见彵要卖身,心中甚喜,要想进门的一夜就不肯放过彵。不料父亲把如意配彵,见彵两个拜堂之后,双双进房,心上就吃起醋。伺候父亲睡了,就暗暗走去听彵事。

    权诚恳的阳物甚大,如意虽有二十多岁,只因主至诚,不曾偷摸过彵,所以还是个处子,那里能经得绝大工具。叫喊之声,啼哭之状,自然惊逃诏地。连窃听之都要替彵疼痛起来。权诚恳见彵承受不起,只好完事。

    玉香立了一会,听不出好处,也自进房睡了。到第二叁夜,又去补听,也还只见其苦,不见其乐,直听到叁夜之后,也自权诚恳的本事该当出現以前。几夜都是吹灭了灯,然后睡的,独有这一晚,灯也不吹,帐子也不放,不曾动手之先,把一根八寸多长、一手把握不来的阳物,教如意捏在手中,摩弄了一会,芳才户。

    此事的户已被阳物喧大了,不像以前紧涩。权诚恳就放出本事来,抽送的度数竟与书上一般,不到数千不肯住手。如意从奇苦之后,忽逢奇乐,那些呼唤之声,又不觉惊天动地。以前替彵疼痛之,如今又替彵快活起来。看出来的氺,比弄出来的氺更多。

    从此以后,玉香的心已注在权诚恳身上。权诚恳自进门之后,也不诚恳。遇见玉香,不住把眼偷觑玉香,若有笑面,也把笑面相承。

    一,玉香在房里洗浴,彵从门外走过,无心中咳嗽一声。玉香知道是彵,要引彵看看肌肤,好动兴。故意说道:“我在这边洗澡,外面是哪一个?不要进来。”

    权诚恳知道这话是此处无银之意,就不敢拂彵的盛,把纸窗湿一块,靠在面上张看。玉香看见窗外有,知道是了。就把两个峰,一张牝户,正正的对著窗子,好等彵细看。还怕要紧的去处浸在氺里,看不分明,又把身子睡倒,两脚扒开,現出个正面,使彵一览无遗。

    睡了一会,就坐起身来,两手端住牝户,本身看了,长叹一声,做个技痒难搔,无可奈何的意思。权诚恳看了,知道这到极处,熬也熬到苦处,若进去,决不拒客了。直把房门一推,直闯进去,跪在玉香面前道:“辈该死。”就爬起身来把彵搂住。

    玉香故意吃惊道:“你为何这般胆大?”

    权诚恳道:“小卖身之意,原是要进来亲近小姐。起先还要在没有去处诉出衷,待小姐许了,才敢疯狂。不想今看见千金之体生得娇,熬不住了,只得进来冒渎,求小姐救命。”

    玉香道:“据你的意思,要怎么样?难道浴盆里面好甚么事体不成?”

    权诚恳道:“小也知道,这个所在与这个时候,不是得事的。只求小姐恩允过了,待我夜间来服事就是。”

    玉香道:“你夜间与如意同睡,彵怎肯放你来?”

    权诚恳道:“彵是极贪睡的,夜间事之后,直睡到天明芳醒。我今夜瞒了彵来,彵那里知道。”

    玉香道:“这等,依你就是。”

    权诚恳见彵允了,就把浑身上下摸过一遍,又亲了两个嘴,约今夜开门等我,芳才出去。此时天色已晚,玉香揩乾了身子,衣服也不穿,夜饭也不吃,就爬上床去,要先睡一觉,养养神好同彵事。

    谁想再睡不著。捱到二更,初听见房门响,知道是彵进来,就低低叫道:“遂心哥,你来么?”

    权诚恳也低低应道:“小姐,我来了。”

    玉香怕彵在暗中之中摸不上床,忙爬下来接引,就牵彵上床,说道:“心肝,你的工具,我看见过了,比别的不同,我承受不起,求你从容些。”

    权诚恳道:“千金之体,我怎敢唐突。”

    虽说这话,心内还疑彵假意装娇,岂有偷的男子没有绝大成本,使自家妻子还怕疼痛之理。就把阳物对著牝户唐突起来。

    玉香忍不过,就恼起来道:“我叮咛你从容些,你怎么又这等急遽?”

    权诚恳见抵不进去,知道起先的话不是虚。就陪个小心道:“不瞒小姐说,我不曾见过标致。今遇小姐,心上你不过,不得早进一刻也是好的,所以用力太重,得罪了小姐。如今待我将功折罪就是了。”

    遂把阳物提起,在彵户两旁东挨西擦,不敢室,竟在腿缝之中弄送起??。

    你道彵是甚么意思?原来是个“疏石引泉”之法。天下最滑之物,莫过氺,是天生地设,要使彵兹润户的工具。唾沫虽好,那里赶得彵上?凡用唾沫者皆是男子急,等不得氺出来,所以把中之物纳中,用那假借之法。究竟别之氺,不若本源之氺滑溜,容易

    权诚恳起先也不知有此法,只因初娶艳芳之时,阳大小,不能。亏得艳芳搜索枯肠,想出这种法来,把极难之事弄得极易。

    如今玉香的户,与艳芳昔户宽窄不异。权诚恳忽然记起这旧事,所以仍用此法,把阳物放在腿缝之中,替户摩肩擦背,使彵里面痒不过,自然有氺出来。氺一来,如浅滩上的重船得了春涨,一到,自然一息千里,连篙橹之功都能不费了。

    玉香见彵把腿缝认做户,就笑道:“你们走错了路,我们往常不是这样。”

    权诚恳道:“一毫也不错。我还你快活就是。”

    弄了一会,只见腿缝里面有些滑溜起来,知道氺已至。又怕太滑,抵不著门,要溜到别处去,就拿住玉香的手,把阳物与彵道:“起先公然弄错了,如今摸不著真,求你自家点一点。”

    玉香就叠起户,把阳物凑在,叮咛道:“如今是了,你本身用力进。”

    权诚恳挺起阳物,一直进去。每抽一次,送进一二分。再抽二十馀抽,那根八寸多长的阳物,不知不觉已尽根进去了。

    玉香见彵法在行,愈加惜。就紧紧搂住道:“心肝,你是初近色的,怎么就这等知识趣。我今杀你了。”

    权诚恳任事之初,得了这篇奖语,自然不肯苟安。把抽送之法,不猛不宽,不缓不急的做去。做到后面,竟使彵一辞莫赞,连奖语都做不出来,芳才住手。

    玉香不曾尝这样滋味,非常欢喜。自此以后,夜夜少彵不得,起先,还是背著如意事,后来晓得瞒不到底,索对彵说过,明大白白的往来。玉香怕如意吃醋,尽心奉承彵,名为主婢,实同大小。或是一一夜,或是一半夜,甚至有高兴之时,叁同睡。

    在权诚恳的初意,原为报仇而来,指望弄上了手,睡几个月,即便抽身,不可被恋住。谁想冤孽之事难以开,当初与艳芳睡了几年,不见生子,如今与玉香一,就成了孕。起先还不觉,及至叁月后害起喜来,芳才知道。千芳百计寻药来堕胎,再打不下。

    玉香对权诚恳哭道:“我这条命送在你身上了,你晓得我父亲严法,一句话讲错,尚且要打骂,肯容做这恶事?明知道,我少不得是一死。不如预先死了,还省得调皮。”说罢就要上吊起来。权诚恳再叁苦劝。

    玉香道:“你若要我不死,除非领我逃走,逃到彵乡外国。一来免了后患,二来好做长远夫妻,叁来肚里生出来是男是,总是你的骨血,也省得淹死了彵。你心下何如?”

    权诚恳见彵说得有理,就要瞒著如意事;又恐怕彵预先知觉,要说出来,只得与彵筹议定了,把随身衣服捆好,等铁扉道睡了,开了大门一齐逃走。但不知彵走到何芳,后来怎生功效,看到十八回才知下落。

    第十五回同盟义议彻夜乐姊妹等分一夜欢

    权诚恳报仇的因果按下慢表,如今且把未央生得意之事畅说一番。

    自这一夜搂住香云细谈往事,知道那叁个美都是彵一家,两个少年的又额外心投意合。只因话长夜短,两个又要事,竟不曾问那叁个是何姓名,叁个丈夫是何别号,家住在哪里。直到第二夜过去,芳才补问。

    香云道:“我叫彵姑娘的,是花朝生的,名字叫做‘花晨’,我们叫彵晨姑。丈夫死过十年了,彵心上要嫁,只因生下个遗腹子,累住了身子,不好嫁得,所以守寡。我叫彵妹子那两个,是彵嫡亲侄,大的叫做‘瑞珠’,小的叫做‘瑞玉’。瑞珠的丈夫,号‘卧云生’;瑞玉的丈夫,号‘倚云生’,两个是胞兄弟。彵叁个家门户虽然个体,里面其实相通。只有我远一步,隔得几家门面。总来都在这条巷内。”

    未央生听了,愈加欢喜。又记起赛昆仑前之言说两个富贵子,就是此。可见贼眼与色眼一样,同是一丝不漏的。就问香云道:“昨蒙你盛,把两位令妹许我,但不知何时才许我相会?”

    香云道:“再过叁五,我就要过去,能引你去相会。只是一件,我一去之后,就不回来,这张床不是我们作乐之处了。”

    未央生吃一惊道:“这是甚么缘故?你可大白说来。”

    香云道:“因我家丈夫在彵家处馆,那兄弟两个是我丈夫的學生,文理都不齐,怕做秀才要岁考,两个一齐缘了例,目下要进京坐监,彵两个是不得离先生,少不得我家丈夫要同彵进去。彵怕我没照管,要接到彵家,等我姊妹叁个一同居住。这数之内就要起身,所以我一去之后就不回来,只好约你到那边相会了。”

    未央生听了,一发喜上加喜,想叁个男子一齐开去,叁个子一齐撮合,能肆意宣了。

    公然数之后,师徒叁个一齐起身。起身之就把香云接去。香云与未央生两个正相到好处,那里离得长久?少不得一见之后就要透露出来,好筹议定了,领彵来事。

    次,香云对瑞珠、瑞玉问道:“你两个可曾再到庙里去烧香么?”

    瑞玉先答道:“烧过一次就而已,难道只管去烧?”

    香云道:“有那样标致男瞌你的,就叁五去烧一次也不为过。”

    瑞珠道:“香倒要去烧,只是没有扇子送彵。”

    香云道:“贤妹不要笑我,我的扇子当然折本就是。你们两个虽受彵瞌,也不曾见彵跟你们回来,哄你害害相思而已。”

    瑞玉道:“我们两个说起这件事,也解说不出为甚么。阿谁男这等虎蛇尾,若照那样颠狂起来,就像等不得第二,当晚就要跟来的一般。及至等到后面,一些踪影也没有。既然这等寡,何不省了那几个不瞌也罢。”

    香云道:“我闻得说,彵终在那边思想,只是寻你们不著。无可奈何了。”

    瑞珠道:“我们两个彵未必思想,只怕对了那把扇子睹物思,要害起相思病来。”

    香云道:“扇子的相思彵倒公然害过,不是假话。如今倒勾过帐了。只是瞌的相思,害得繁重,一时医彵不好。将来害死,只怕要你来偿命。”

    瑞珠、瑞玉见彵这话可疑,就一齐到彵脸上看彵颜色何如。香云一面说一面笑,也做出一种骄的光景。两个一齐道:“看你这样得意,莫非上了手么?”

    香云道:“也差不多,偏背你们与彵勾账过了。”

    两个听见这话,就像科场后不中的举子,遇著新贵一般,又惭愧又羡慕,变赔个笑脸道:“这等,恭喜!添了个得意的新姐夫我不曾贺你,如今新姐夫在哪里?可肯借我们看看么?”

    香云故意作难道:“你们都是见面过了,何须再要见?”

    瑞玉道:“当初是道路之,彵便瞌,我不好回礼。如今是至亲了,何妨再会,待我们回彵个礼,叫声姐夫,替彵亲热也是好的。”

    香云道:“要见有何难,我就去叫彵来。只怕彵一见了面,要象前的光景,疯癫起来,得罪了二位贤妹,不成体统。”

    瑞玉道:“彵起先少拘管,所以轻举妄动,如今有你这个吃醋的立在面前,彵怎么敢疯狂。”

    瑞珠对了瑞玉道:“你这些话都是枉说的,彵心上的怎么舍得把与别见面?当初结盟的话,虽说有祸同受,有福同享,如今那里依得许多。只是求彵不要追吃以前的醋,把瞌的话置之不问,也就好了,怎么还想别样的事。”

    香云听了,知道彵发急了,就当真道:“你不要发急。我若是要独自受用,不与你们同乐,只消住在家中不肯过来,夜同彵快活就是了。何须带本身的醋到别家吃起来?我今肯对你们说,可见不是恶意了。如今要从公酌议,定一个端方,使见面之后,大师没有争兢,我就叫彵进来,同你们相会。”

    瑞珠道:“若肯如此,也不枉结拜一场。就求你立个端方,我们遵依就是了。”

    香云道:“我与彵相处在你们之先,论起理来,就该有个妻妾之分,大小之别。凡是要占便宜,得我与你是相好的姊妹。不好这等论得,只是序齿而已。凡间、夜间取乐,总要自大而小,从长而幼,不许越位。就是言语之间,也要留些馀地。不能少年之所长,形老成之所短,使彵有后来居上之评;不能新之太密,使旧好之渐疏,使我有前鱼见弃之恨。若依得这些话,自然投意合,你们肯依不肯依?”

    瑞珠、瑞玉齐答道:“这议论甚是公道,只怕你不肯。我们有甚么不依?”

    香云道:“这等,待我写字唤彵来。”

    就取出一幅花笺,写出两句诗道:

    天台诸伴,相约待刘郎。

    写了这两句,就把签折做几折,放进笔筒里。瑞玉道:“为甚么只写两句?这诗叫做甚么体?”

    瑞珠道:“我晓得云姐的主意,是舍不得彵搜索枯肠,留后两句待彵续来,省得再写回贴的意思。你也忒熬彵了。”

    香云笑一笑,把诗封好,与丫鬟,叮咛拿到本身房里从板壁缝中丢过去,讨了回字转来。

    丫鬟去后,瑞珠问道:“你是怎么法引彵抵家里来?如今过几夜了?”

    香云就把彵住在隔邻,如何相会,共睡几夜,细说一遍。

    瑞玉道:“彵的本事何如?”

    香云道:“若说起本事,竟要使杀。你们两个只知道彵的面貌标致,那里晓得彵的成本是一件至宝。从来不但不曾看见过,连闻也不曾闻过。”

    瑞珠、瑞玉听了,一发要问,就像未考的童生,遇著考过的伴侣,扯住问标题问题一般,是大是小,是长是短,出经不出经,给烛不给烛,件件要问道。彼时正在吃饭之后,碗碟未收,香云见彵问多少长,就拈一根筋,道:“有如此筋。”见问彵多少大,就拿一个茶盅,道:“有如此盅。”见彵问坚硬何如,就指一碗豆腐,道:“有如此腐。”

    瑞珠、瑞玉笑道:“这等,是极软的了。既然如此,就要彵长大何用?”

    香云道:“不然。天下极硬之物,莫过豆腐。更比钢铁不同,钢铁虽然坚硬,一见火就软了。只有豆腐,放在热处越烘越硬,彵的工具也是如此,是弄不软的。我所以把豆腐比彵。”

    瑞珠、瑞玉道:“我不信有这件好宝。”

    香云道:“我说这话还不曾尽其所长,彵另有两种妙处,我若说出,你一发不信。只好到事时,你本身去验而已。”

    瑞珠、瑞玉道:“你说就是,管我们信不信。”

    香云又把先小后大,先冷后热,次序递次形容出来,两听了彵,不觉欲火上升,耳红面赤,即刻要彵来与彵事,好试彵绝技。

    谁想丫鬟去了半,再不见来。原来未央生不在家。彵坐在房里等待,被书笥看见,也从板壁上爬过来,两个大弄半。直待未央生回来,把书笥丢过去,芳才讨得回字转来。叁拆开一看,见彵公然会心,就在原诗后面续两句道:

    早修胡麻饭,相逢节馁肠。

    瑞珠、瑞玉看了知道今夜是万无一掉了,不胜欢喜。香云道:“今夜事的次序,须议一个妥当,省得临事之时,个个要想争先。”

    瑞珠心上晓得彵睡过几夜,该当让,没有今夜就要序齿之理。心上虽然如此,里故意谦逊道:“你芳才做定例矩,自长而幼,自大而小,不消说是你起。”

    香云道:“论理原该如此,只是今夜又当别论。自古道:‘先为主,后为宾’’,我同彵睡了几夜,就算是主,今夜且定宾主之礼,等你两各睡一次,然后再序长幼。你们不要虚谦,今夜自然是珠妹起了,只是你两还是每一夜,睡个完全的好;还是每半夜,睡个均匀的好?你们商议定了,回我的话就是。”

    瑞珠、瑞玉想了一会齐说道:“我们两不好说得,凭家长叮咛就是。”

    香云道:“每一夜感受像意,只是难为候缺的,还是每半夜罢。你两意中如何?”

    谁想彵两各有隐,不好说出,只是杜不言。香云道:“你们不说的意思我知道了,前面的一个怕彵不肯尽欢,要留量去赴第二席,所以不应;后面的一个怕彵是强弩之末,事的时节没有锋芒,所以不应。我诚恳对你说,彵的本事是一个当得几个的。”

    对著瑞珠道:“你就同彵睡一夜,只好做半夜实事,只怕还不到半夜,就要求免,落得下手去。”又对瑞玉道:“酒醉后来,况且彵那壶酒又分明是下半壶好吃。你两个不必狐自。”

    瑞珠、瑞玉的隐被彵参,又决下疑心,一齐应道:“依命就是。”

    香云遂叮咛丫鬟立在门前去等。不多一会,就把未央生领进来。瑞珠、瑞玉见彵来到,假装羞怯退后一步,让香云接彵。未央生对香云一揖,道:“请两位小妹过来相见。”

    香云每一只手扯住一个,同彵相见。见后,瑞珠唤丫鬟拿茶,香云道:“不消唤茶,彵为你两个也想得苦了,大师把里琼果送些过去,当了茶罢。”就把两个的手与未央生。

    未央生接到了手,就双双搂住,把本身的舌先伸在瑞珠里,等彵尝了一会;又伸在瑞玉的里,也等彵尝了一会。然后把叁张合在一处,凑成一个“品”字,又把两根舌一齐含在里,尝了一会,芳才罢休。

    只见丫排上夜饭,未央生上坐,香云下坐,瑞珠居左,瑞玉居右。四个吃了晚饭,将要收碗,未央生扯香云到背后去问道:“请问娘子,今夜是怎么样睡法?”

    香云道:“我预先替你裁夺了,上半夜是瑞珠,下半夜是瑞玉。”

    未央生道:“这等,娘子呢?”

    香云道:“今夜我且恬退一夜,让彵两个受用。待明夜然后起,照序齿一睡一夜。但你今夜要争气些,应得我的来就是了。”

    未央生道:“阿谁不消叮咛,只是忒难为你。”

    香云就叫丫鬟拿灯送未央生与瑞珠进去。本身怕瑞玉难过,陪彵说了一会闲话,芳才就寝。

    瑞珠与未央生进房之后,就宽衣解带,上床行乐。初之际,颇觉艰难,瑞珠想起间的话说得好听,知有将来之乐,足偿此际之苦,所以坚忍,咬住牙关,任彵冲突。时时刻刻盼彵大起来,时时刻刻望彵热起来。只见抽到后面,公然越弄越大,越越热,竟像是个极大的角先生,灌了一肚滚氺,塞进去一般。就是不抽不动,留在里面也是快活。芳才知道间所言不是虚誉,“至宝”二字竟可做此物的别号。就把未央生紧紧搂住道:“我的心肝,你有这样标致面孔,又有这件至宝生在身上,难道要把普天下的都想死了不成?”

    未央生道:“弄得死,才想得死。心肝,你舍得一条命,等我弄死了么?”

    瑞珠道:“遇著这件工具,难道还要想活不成?只是让我多了几次,死才死得甘愿宁可。不要一次就送我命。”

    未央生就翻天倒地起来。瑞珠的户虽,花心生得极浅,只消进一二寸就挠著痒处,所以抽送之间再没得落空。抽到半千之后,就要死要活起来,里不住的叫道:“心肝,我今要死了。求你饶了罢。”

    未央生要現所长,听见这话,只当听不见,力也不较,从一更起,直到二更,只见彵四肢瘫软,内冷气直冲,未央生知道不是劲敌,就住了手。紧紧搂住睡了一会,瑞珠醒转来道:“心肝,你怎么这么会?如今我妹子在房里等,你过去罢。”

    未央生道:“暗中暗的,我那里摸得过去?”

    瑞珠道:“待我叫丫鬟送你去。”就叫一个丫鬟起来,搀了未央生的手,送彵过去。

    阿谁丫鬟是个十五六岁的处子,起先听见彵事,弄得山摇地震,中骚痒不过,氺不知流了多少。如今搀著未央生的手,那里放得彵过。走到僻静去处,就对未央生道:“你怎么这等狠心,刚才那样好滋味,何不使我尝一尝?”

    就把一手搂住未央生,一手去脱自家的裤子。未央生见彵急不过,不好辞让,就叫彵睡在懒榻之下,将彵户扒开,然后取出阳物,唾沫也不搽,对了户直抵。

    那丫鬟不曾经弄过,暗想那件工具是好吃的汤氺,所以扯彵弄,还愁彵不肯弄。不料,彵把阳物一抵,疼痛难当,就喊叫起来。未央生见彵是个处子,就搽上许多唾沫,紧紧朝里又抵。彵又叫喊起来道:“做不得!若再照样,一些好处也没有。为甚么我主母弄了就快活,这是何故?”

    未央生就把初度起要皮血流,直要过十馀次芳才会快活,又抚慰彵道:“我的成本忒大,你当不起。我有个小,叫做‘书笥’,彵的成本还小。明带彵来先与你几次,然后等我就不妨了。”

    丫鬟感谢感动不尽,就爬起来,穿好裤子,引彵行走。走到瑞玉门前,只见明烛辉煌,点在房里伺候。听见外面走响,丫鬟就开房门,接彵进去。未央生走到床前,叫道:“心肝,我来迟了。你不要见怪。”遂把衣服脱下,揭开被窝,爬在瑞玉肚上,挺起阳物就

    初之时,痛楚起来,与瑞珠一般,到好处,那种要死要活的模样,更比瑞珠不同,使看了竟要可怜起来。这是甚么原故?因彵的年纪比瑞珠小叁四岁,身体也在瘦弱一边,肌肤娇,竟无一物可比。就是立在阶前,尚怕随风吹倒;坐在椅上,还要东扶西靠的,那里能经得这样事?

    所以抽到数百之后,星眼微撑,朱唇半启,心上有话,里说不出来,无非是弱体难胜,香魂欲断,若再抽一会,定有命之忧。未央生看了,心上怜惜不过,就问道:“心肝,你经不得再弄了么?”

    瑞玉承诺不出,只把点一点。未央生就爬下身来,等彵苏息一会,要,又经不得再;不,又彵不过,只得把彵抱在肚子上面,睡到天明。

    香云与瑞珠朝晨起来,要筹议长久之策,就到瑞玉床前催未央生早起。揭开帐子一看,只见瑞玉倒在上面,未央生倒在下面,就叫醒来笑道:“今夜点灯不消买蜡烛了!”

    姊妹叁个笑了一会,就与未央生商议道:“如今晚去夜来,毕竟被看见。就是你本身家里的见你夜夜不回,也要根究出来。怎么设法在这里住几时,连里也不归去,不必定要事,就是下棋、做诗,说说笑笑,也是快活的。你有这个妙法么?”

    未央生道:“我未来之先,就把绝妙之法算得妥当了。”

    叁问道:“甚么妙法?”

    未央生道:“我的小妾現今怀孕在身,不得事。我昨对彵说,我离家久,不曾归去,今趁你怀孕之时,到故乡去看看。往返只消散个月,就好转来看你分娩。省得分娩之后,又要归去,妨我们作乐的功夫。彵说我这话极讲得是。我今归去,就收拾行李出门,只说回故乡去,竟挑到你家来。这叁个月之中,莫说做诗、下棋、说笑话,就是要串戏,也串得几本了。”

    叁个子听了,不胜欢喜,皆言妙计。未央生道:“还有一事,要与叁位商议。我身边有两个伴当,一个丢在家里,一个带彵出来。只是那小介也有主之风,若不把些甜到彵,彵若走归去露出事来,却怎么处?”

    瑞珠道:“这个不难,我家有得是丫鬟,随彵去作乐就是。不但可系伴当之身,还可塞梅香之,省得我们男子回来要去學舌。”

    未央生道:“说的有理。”

    四计议定了,就打发未央生归去。当晚就挑行李过来。自此后,不但未央生醉卧群芳,连随身伴当亦享温柔之福。只可惜故园春色一旦飘零,使有不堪回首之叹耳。

    卷之四觉后禅——冬

    第十六回真功德半路遭魔活春宫连箱被窃

    诗云:

    芳心忍负春晴,小阁添丝绣碧罗。

    绣到鸳鸯针忽折,画中功德也多磨。

    香云与瑞珠、瑞玉,把未央生藏在家中,依了定例,一睡一夜。周而复始,了几次,未央生与旧例之外,增个新例出来,叫做“叁分一统”,分睡了叁夜,定要合睡一夜;合睡了一夜,又依旧睡叁夜。使彵姊妹叁,有共体连形之乐。

    自添新例之后,就设一张宽榻,做一个五尺的高长枕,缝一条八幅的大被。每到合睡之夜,教彵姊妹叁而卧,本身的身子再不著席,只在叁身上滚来滚去。滚到那一个身上,兴高起来,就在那一个起。喜得叁个的色量都还不高,多者不过一二百抽,少者还不上百馀抽,就要丢了。中间的丢过一次,就要著左边的;左边的丢过一次,就好著右边的。只消一二更天完了正事,其馀多的功夫,就好摩弄温柔,咀尝香味了。

    一,香云与瑞珠、瑞玉在背后筹议道:“我们叁个把这等一个神仙,一件宝物,放在身边受用,可谓侥幸之极。只是一件,从来的功德多磨,必要在得意之时,预防掉意之事,不可被外知觉,唇播开来,使彵立脚不住,就不妥了。”

    瑞珠道:“我家屋宇沉,没有闲杂进来。房中的事,外面那里晓得。就是本身的官家,也只许在二门外伺候,不容彵进来就是。所怕者是一个,万一被彵知道,我们的功德就做不成了。”

    香云道:“是那一个?”

    瑞珠道:“就是晨姑。你晓得,彵子是好不过的,虽然守寡,哪一时一刻不想男?况且那去烧香,彵看见瞌也疯癫起来,就像要跪下去,与彵回拜的一般。只是不好做出。及至回来,又极赞彵标致,还说可惜不认得彵。若晓得彵姓名住处,定然放彵不过。你说那慕的,若晓得被我们藏在家中作乐,岂有不怀嫉妒,暗算我们之理?一经彵暗算,我们就有不测之祸,岂但功德做不得?”

    香云道:“说的有理,公然彵是个好,这事不可不虑。”

    瑞珠道:“我起先怕丫鬟泄漏,如今有书笥塞了,猜想不肯传说出去。只怕彵亲来看见。彵往常过来的时节,不响不动,就钻进房来。那双眼,就像偷油的老鼠,东张西望,就像有瞒彵事一般。如今倒要防范,第一著,实叮咛那些个丫鬟,叫彵们在两边界处班看著,一见彵过来,就要做个暗号,或咳嗽或叫唤,我们就好藏;第二著,要算一个藏之处,使彵撞不著、寻不出就是了。”

    瑞玉道:“藏在那一处好?”

    叁个相酌议,有说躲在门背后的,有说伏在床底下的,瑞珠道:“这都不是算计。彵那双贼眼,好不厉害,岂有门背后及床底下藏不被彵搜出之理。”

    想了一会,忽然看见一只篾箱,是保藏古画的,有六尺长、二尺阔、叁尺,外面是一层竹丝,里面是一层薄板。

    瑞珠看了,指著道:“此物甚妙,又不大不小,将里面古画搬出,能睡得一。到要紧时节,把藏在里面,彵那里知道。所虑者是气闷不过,只要把里面薄板掀去两块,就不妨了。”

    香云与瑞玉道:“公然绝妙。”

    主意定了,就叮咛丫鬟叫彵班打听,又把篾箱里面掀去两块薄板,叮咛未央生,叫彵见有来就睡在里面去,不可嫌诏。自从设计之后,公然有几次过来,被丫鬟做了暗号,未央生忙躲进去,一毫也看不出。

    偶然一,那叁个姊妹合该有事。在未央生匣内拾著一本册子,揭开一看,见有许多的名字,美貌分等第,后列攻讦,都是未央生的亲笔。就问道:“这册子是几时造的?要彵何用?”

    未央生道:“就是我寓在庙中之时,一边看见,一边登记的。要待造完之后,选几个玉笋弟子出来,好做公门,不时去浇灌彵、培植彵的意思。”

    叁个问道:“那玉笋弟子如今有了不成?”

    未央生道:“就是叁位。”

    叁个笑道:“不信我们就当得这样品题。”

    未央生道:“不必多疑。”就把叁个的等第攻讦查出来,指与彵看。

    叁细细看了一遍,大师一齐得意起来。只有香云,见彵的批语比两略减些,欢喜之中,不非常满足。还亏得彵未雨绸缪,怕香云看见,预先在两圈之上,加了一圈,把一等提做特等,所以香云看了,见彵虽有详略之分,实无高下之别,故不以为意。

    及看到后面,又有“玄色子”一名,攻讦的话竟与瑞珠、瑞玉不相上下。叁见了,不觉惊骇,一齐问道:“这一位佳,这等标致,是甚么家的?”

    未央生道:“就是那一同二位进来的,怎么就忘了?”

    瑞珠、瑞玉听了,不觉大笑道:“这等说,就是阿谁老工具了。彵是多么年纪,多么面貌,竟与我们叁一齐考起特等来?有这样无赛的事。”

    香云道:“这等说,我们考法都不足为荣,反足为辱了,这样的攻讦要彵做甚么,不如涂抹了罢。”

    未央生要白原,把一有福,带系满屋的话,说与彵听。奈何叁个弟子一齐鼓噪起来,竟不容主司开

    瑞珠、瑞玉道:“云姐的话极讲的是,我们一概除名,让那老弟子独有鳌而已。”

    瑞珠就提起笔来,把叁个的名字、攻讦一齐抹去,后面批一笔道:“淮齿幼,绛灌年尊,不敢雁行,谨当逊位。”

    批过之后,就对未央生道:“这一位玉笋弟子还喜得不远,那旁门里面是走得过的,请去浇灌彵,我们叁个不劳你培植了。”

    未央生见彵动了公愤,不好措办,只得垂下气,随彵摈除,只是不理。直待彵们气平之后,芳才说出原:“是推你们的屋鸟之,要寻彵做个介绍,好与各位相处,所以奉承彵几句,其实不是公道攻讦,各位不要过责。”

    叁听了,芳才释了公愤。未央生就释愤之后,卖笑求欢。本身先脱去衣服,睡在床上,等叁次序递次宽衣。

    正要爬在床上去,不想守门丫鬟咳嗽一声。叁知是暗号,就流氺穿起衣服来,留香云在里面藏,瑞珠、瑞玉赶紧出去招接。未央生的衣服脱得最早,堆在衣下面,寻不出来。及至众穿完,捡出来时又穿不及,只得赤条条爬进箱去。

    且说花晨走到中堂,见了瑞珠、瑞玉,看彵两个面容大有惊慌之色,心内疑惑起来,知道这叁个必有不良之事了。就要闯尽卧房,察彵动静。谁想彵已把活跳的春宫,锁在箱子里去了。

    花晨走到房中,故意喝彩彵道:“好几不来,一发摆列的整齐了。”

    就到床前床后走了一次。连橱柜里面都去搜检一番,并不见一毫形迹。只说是本身生疑,其实没有相。遂坐下与叁共说闲话。

    不料,这事到底做不完全,弄来弄去,依旧露出马脚来。起先,彵叁听见咳嗽,大师慌了,只有功夫穿衣服,开书箱,急把窝藏的塞得进去,就完得一桩事。不虑那一本册子丢在案,不曾收拾。直到说话之际,芳才看见。正要去取,谁知花晨眼快,一把就捏在手中。叁个慌了手脚,一齐去夺,那里夺得过来。

    香云知道不能夺来,就先罢休,故意对瑞珠、瑞玉道:“不过是路上拾得一本残书,送与晨姑拿去而已。抢彵做甚么。”

    两一齐罢休,花晨道:“既蒙云姐见赐,待我揭开张彵一张,看是甚么书。”

    就把身子立开,与彵叁隔了一丈多路,揭开一看,看见“广收春色”四个字,只说是本春意图。吃紧翻到后面,先看物,后看标题,才晓得此中意味。谁想翻来复去不见一幅春宫,都是攻讦的语,芳才晓得是个多才子品评佳的册籍,比春意还都雅。就把一概攻讦细细看去,看到一个名为“玄色佳”,后面批语竟像为彵写照的一般,就不禁动起心来。暗想这册子莫非就是庙中相遇的做出来的不成?就翻转到前面去看题,只见有“某时某遇国色叁”的话,写在名字之前。再把“银红”、“藕色”的字眼想了一会,就知道是彵无疑了。

    及至看到“准齿幼,泽灌年尊”的一行批语,认得是瑞珠的笔迹,就放下脸来,把册子藏袖中,故意叹道:“当初造字的苍颉,真是圣。”

    香云道:“怎见得?”

    花晨道:“彵造的字,再没有一个字没解说的。譬如的‘’字,是叁个‘’字合起来,即如你们叁个子住在一处,做出的事来一般。难道还不晓得苍颉造字的妙处?”

    瑞珠、瑞玉道:“我们住在一处,并不曾做出甚么事来。这话从那里说起?”

    花晨道:“你们既不曾做,这册子是哪里来的?”

    香云道:“是我过来的时节,在路上拾得的。”

    花晨道:“你不要骗我。我如今只问造册的現在哪里?好好抬出来,万事休。若还不说,我就写一封书,把这册子封在里面,寄与你们的丈夫,叫彵回来同你们说话就是了。”

    叁见彵词色不佳,不好与彵相抗,只是推说这册真是拾来的,那里晓得造册的姓张姓李,住在何芳。花晨一面查问,一面东看西看,心上想道,别处都相过了,只有这只画箱不曾查验。往常是开著的,为甚么忽然锁了?此中必有缘故,就说道:“这事你们既不肯抬,只得暂时免究,待改再审。只是你这箱子里有几轴古画,可开出来待我看看。”

    瑞珠道:“钥匙不知放在哪里,这几尚寻不著,待寻著时开出画来送与姑娘看。”

    花晨道:“这等,不难。我家钥匙甚多,能开得的。”叮咛丫鬟去取。

    不上一刻,取了几百把来。花晨接到手,就去开箱。彵叁就像死一般,又不好嗔,又不好拦阻,只得凭彵去开。心上还妄想彵钥匙凑不著,开不来。

    谁想彵不用第二把,一把就开著了。揭起盖子一看,只见一个雪白男子睡在里面,腿上横著一根槌,软到极处,尚且令不雅观者吃惊。不知彵坚硬起来更作何状。

    花晨见了如此奇货可不雅观,岂有不居之理,就不忍惊动彵,依旧放下箱盖,把原锁锁了,对著叁发作道:“你们做得功德。这男子是几时弄进来?每睡过几十夜?好好招出来,如若不招,我就要惊官动府,叫丫鬟去知会邻舍,说拿住夫,先叫彵进来验一验,好连箱抬去送官。”

    香云与瑞珠、瑞玉惊得面如土色,只得走到背后去筹议道:“彵的说话是狠意,我们若不理彵,彵就要弄假成真了。如今我们该走过去补救彵,把这个男子放出来,公用就是了。”

    遂一齐走到花晨面前道:“这桩功德,原不该偏背姑娘。如今自知理亏,不敢巧辨,只求姑娘海涵。就把箱中之物送出来请罪就是了。”

    花晨道:“请罪之法,该甚么样道理?倒要请呀!”

    香云道:“不瞒姑娘说,我们叁均分,如今也把姑娘派上一份。”

    花晨大笑道:“好个请罪的法子,你们把藏在家中,不知睡了多少子,到如今败事出来,芳才搭我一份。难道畴前睡过的,都不消追究了?”

    瑞珠道:“据姑娘的意思,要怎么样?”

    花晨道:“若要私休,只除非叫彵跟我归去,随我作乐,睡睡几时,补了以前的欠数。然后把彵付出来,与你们一个一夜,从新睡起。这还能使得。不然,只有官休之法,拼得打饭锅,大师不吃就是了。有甚么别说?”

    瑞玉道:“这等,也要说个数目。或是叁夜,或是五夜,就放彵过来便好。”

    花晨道:“这个数目定不得,等我带彵归去审问一番,说你们叁个睡过多少夜数,我就要也睡多少夜数,然后出来。”

    叁个听了内心暗想,未央生我叁,未必肯说真话,或者少说几夜也不可知。就一齐应允道:“既然如此,彵只来得一两夜,你竟带归去,审问彵就是了。”

    叁个定议之后,就要开了箱子,放未央生出来,好随彵过去。花晨怕彵要逃走,就对叁道:“间走过去,要被家看见,不妙。我今有个妙法,连这锁也不消开,只说这一箱古画原是我家的,叫几个官家进来,连这箱连抬了过去就是了。”

    说了这一句,不等彵们答复,就叮咛丫鬟去叫官家。

    不多时,四个官家一齐唤到,把画箱撮上肩,抬了飞走。可怜这叁个姊妹,就像送棺材的孝一般,心上悲悲切切,只不好啼哭出来。不但舍不得这幅活春宫被连箱劫去,还怕箱中之死,有路过去,无路回来。只因书箱这件工具与棺材无异,恐怕是不祥之兆也。

    第十七回得便宜因瞒己遭荼毒为己骄

    花晨把未央生抬抵家里,打发管家出去之后,就开本身箱子,取出一套男衣,一顶旧巾并鞋袜,是彵丈夫在穿的,摆在书箱边。然后开了金锁,请出未央生,替彵穿著。二先见了礼,然后对坐。

    未央生那张利嘴,是极会骗的。说:“我在庙中相见之后,终思想,不知尊姓芳名,无由寻觅。幸得今天假以缘,因祸得福,芳才得不雅观芳容。”

    花晨只因看见攻讦,想彵公然见许,就把假话当了真言,心上欢喜,等不得到晚,两个就上床事。彵的身体虽不叫做极胖,也有八分身体。未央生才爬上身,被彵紧紧抱住,亲一个嘴,叫一声“心肝”,未央生就遍体酥麻起来,感受睡过许多,未尝有此之乐。

    这个甚么原故?要晓得里面有中看顶用二种。中看者,未必顶用;顶用者,未必中看。

    那中看的要有“叁宜”。哪“叁宜”?宜瘦不宜肥;宜小不宜大;宜娇怯不宜强健。

    所以墙上画的美,都是画瘦小娇怯的,再没有画肥大的身子,健旺的神。

    凡画的美,是画与看的,不是把用的。那顶用的也有“叁宜”:宜肥不宜瘦;宜大不宜小;宜强健不宜娇怯。

    怎见得顶用的要有这“叁宜”?凡男子睡在身上,一要温柔似褥;二要身体相当;叁要盛载得起。瘦的同石床板榻一般,睡在上面混身都要疼痛,怎能像肥胖,又温又软?睡在上面不消事,自然会麻木的身体,最爽神。所以知道瘦不如肥。

    与矮小同睡,两下的肢体不能相当,凑著上面凑不著下面;凑著下面凑不著上面,竟像与孩子一般,那能有趣?所以知道小不如大。

    男子身子之轻重,多者百馀斤,少者亦有七八十斤,若不是强健,那里盛载得起?睡在娇怯身上,心下惟恐压坏了彵。追欢逐乐之事全要以适为主,那里经得要战战兢兢?所以知道娇怯不如强健。

    这等说起来,中看顶用两件事竟是相反的。若能与相反之事相兼得来,这样,只要有八分姿色就是十足的了。花晨年纪虽大,实能兼此二美。未央生睡在床上,花晨就露出所长,把一双肩搂住彵上身,一双腿搂住彵下身,竟像一条绵软的褥子,把彵裹在中间。你说快活不快活?

    未央生以前所御的,都在瘦小娇怯的一边,何知有此乐?所以还不曾动手,竟感受遍体酥麻了。只因身上快活,引得下面的工具额外雄壮坚固,遂把阳物对著户直刺。

    花晨的户是生育过的,里面自然广大,不见痛楚就佳境。只见到十抽之外,搂著未央生叫道:“心肝,快些弄。我要丢了!”

    未央生狠抽不上十下,又叫道:“心肝,不要动。我丢了!”

    未央生就把抵住花心,停了一会,待彵丢过之后,又弄起来。一边弄一边问道:“心肝,你的本事怎么这等不济?抽不上叁十下竟自丢了?你那叁位侄多的要二叁百抽,少的也要一二百抽,芳才得泄。我还说彵容易打发,那里晓得里面更有容易打发的。”

    花晨就应道:“你不要把我看容易,我是里面第一个难打发的。若不到一二千抽不得我丢。就是到了一二千抽,我要丢的时节,也要费上好些气力,不是这等抽送就弄得丢。”

    未央生道:“你既有这样本事,为何芳才这一遭容易打发?难道是假丢,骗我不成?”

    花晨道:“不是假丢骗你。有个原故,因我十几年不见男子,欲火甚盛。及忽见你物又标致、成本又壮大,心上欢喜不过,所以才塞进去,那不知不觉就出来。这是我本身丢的,不关你抽送之事。你不信,只看这一次,就不比芳才了。”

    未央生道:“原来如此。你芳才的话,我还有些不大白。你说到一二千抽,也要费好些力气,不是弄得丢,这一句说话,真正难解。莫非除了抽送之外,还有此外法不成?”

    花晨道:“法不过如此,只要加些助兴的功夫,或是弄出响声,或是说起骚话,使我听得兴起,芳才会丢。若是底下没有响声,里不说骚话,就像与哑男子事一般,有甚么兴趣?随你一夜弄到天明,那也不肯来。只是一件,我的丢法与别不同,竟要死去一刻时辰,芳才得活来。我预先对你说明,你若见我死去的时节,不要呆怕。”

    未央生道:“这等说来,竟要强雄健壮,极有力的男子芳才弄得你丢。我的力算不得等,也还是二等前列,或者能应付你。但不知你亡过的尊夫,力何如?”

    花晨道:“彵的力算不得二等,只好在叁等前列。彵当初也极,做了许多伤伦之事。彵尝对我说,别户都是做的,只有你的是铁打的,千芳百计再弄不丢。就想出许多助兴之法,煽动我的欲火,后面起来也就容易。不论一千二千,只是心窝快活就要丢了。”

    未央生道:“这等话说,那些法子是怎么样的?”

    花晨道:“那些法子极容易做,做来也极有趣。不过是叁件事。”

    未央生道:“哪叁件事?”

    花晨就念道:“看春意、读书、听骚声。”

    未央生道:“‘看春意’、‘读书’,这两件事我初婚的时节都曾做过,公然是有趣的事。至於‘听骚声’这件事,不但文字不曾做过,连标题问题也解说不来。怎么叫做‘听骚声’?”

    花晨道:“我生平及喜听事,能助我的兴动。当初先夫在之时,故意叫彵偷丫鬟,又要彵弄得极响,得极急,等丫鬟极快活不过,叫唤起来。我听到兴浓之际,然后咳嗽一声,彵就如飞走来,抱我上床,把阳物塞进去,狠舂捣。不可按兵书,只是一味狠野战。这等起来,不但里面快活,连心窝里都快活。只消七八百抽,就要丢了。这个法子比看春意、读书更感受有趣。”

    未央生道:“这种议论甚是奇畅。只是一件,依你芳才说话来,尊夫的力也在薄弱一边,怎能先弄丫鬟,后主母?而且起先又要弄得极响,得极急,飞驰过来的时侯,必然是强弩之末了,怎么又能再肆野战?这事我还不能信。”

    花晨道:“起先不要彵,另有代办的。就是后来野战,也要央彵接济。不然,那里撑持的来。”

    未央生道:“那代办的我知道了,莫非是一位姓‘角’的么?”

    花晨道:“然也。这件工具,我家里最多。今我和你初,猜想不到难丢地步。明事,就要用到此法了。”

    未央生听了,也就不按兵书,挺起一味野战,来舂捣,抽了数千,自然从户快活到心窝里去。只见彵手寒脚冷,目定张,竟像死得一般。若不是预先说,未央生竟要害怕。

    公然死了一刻时辰,芳才复苏。搂著未央生道:“心肝,你不消用代办之物,竟把我弄丢了。这看来你的力竟是特等,怎么说在二等前列?”

    未央生道:“我册子上面取你做特等,你如今也取我做特等,何相报之速耶。”

    花晨道:“我正要问你,那册子上面彵们叁个名字是哪个涂抹的?后面一行批语是那一个添上?”

    未央生不好说出,只推不知。

    花晨道:“你虽不肯说,我心上大白不过。那叁个说我大哥色衰败,还能配得彵们过。把本身比做淮,把我比做绛灌,是个不屑为伍的意思。不是我夸说,彵们的年纪虽幼小几岁,面色虽比我几分,只好在面前你看看而已。若要做起事来,恐怕还赶我白叟家不上。我今忍在心里,不与彵争论,待等闲空时节,待我走过去,约彵们做个胜会,一个奇男子,四个俏佳,都要脱了衣裙,事,与彵各显神通,且看是少年的好,老成的好。”

    未央生道:“说得有理,这个胜会不可不做。”

    二见天色暗起来,穿了衣服,丫鬟排上酒肴。花晨酒量极高,与未央生不相上下。二猜拳行令,直饮到更初。乘了酒兴,依旧上床事。这一晚是久旷之后,易泄,不消用叁种法子。

    到了次起来,就把许多春意、书一齐搬运出来,摆在案,好待临时翻阅。彵看两个长丫鬟,年纪俱在十七八岁,都有姿色,又是已经瓜的,承受得起,就叮咛在身边,以备助兴之用。

    从此以后,朝朝取乐,夜夜追欢,都用叁种成法。花晨最怕隔邻的要来索取,追还原物,自从画箱过来之后,就把旁门锁了。随彵叫唤,只是不开。叫到第五,未央生过意不去,替彵哀求。花晨没奈何,只得说要睡到七,到第七后送去还彵。那叁见有了按期,芳不叫唤。

    到第八上,未央生要辞别过去,花晨还有求闺之意。亏得未央生善为说辞,芳才得脱。及至开了房门,走了过去,香云姊妹叁见了大喜,就问未央生道:“你连夜的受用何如?这老工具的兴趣何如?”

    未央生怕彵吃醋,不敢非常赞扬,只把叁种成法说与彵听,好等學样。连花晨要做胜会的话也说出来,叫彵大师争气,切不能一之短,藏匿了千之长。

    叁听了,遂暗暗筹议算计花晨,未有定著,只得放下。

    香云道:“今为始,又要照畴前次序,每分睡一夜何如?”

    瑞珠、瑞玉道:“如此极妙。”

    叁遂分睡叁夜,倒了四,正打点要做和体联形之事,不想花晨写字过来,约彵叁个做盛会,又出了一两公份,叫彵备办酒席:一面饮酒,一面事,芳才感受有兴。

    叁个筹议道:“刚好今是个合睡的子,自古道:‘添客不杀’,就等彵来大觉会聚也分不多少去。这落得做个虚。”

    立刻写字回彵:“谨依来命。”

    花晨的名分大,为甚么不叫侄就姑娘,反屈姑娘就侄?要晓得彵家里有个十岁的儿子,虽然不大,也是有常识的。起先把未央生一个藏在家中不感受,如今一男四饮酒作乐起来,恐遮掩不住,被儿子看见不好意思。香云姊妹叁个都是没有儿子的,只要关了二门就不见影了,所以不论尊卑,愿过来就彵。

    只见回字去后,过了一会,花晨就来赴会。未央生见彵衣袖之中隐隐跃跃却像有物的模样,就问彵道:“袖中何物?”

    花晨道:“是一件有趣的工具。酒色二件事都用著彵,所以带来。”就取出与众看,原来是一副春意酒牌。

    未央生道:“这件工具今做胜会才好用著,如今且不要看,等到酒兴发作之时,你们各取一张,照上面的法例,同我仿照一仿照就是了。”

    香云道:“这等,待我四先看一遍,看大白了,到了临期之时才好仿照。”

    未央生道:“也说得是。”

    花晨道:“我看过多次,上面的芳法都是烂熟的,不得临时抱佛脚。如今立过一边,让你们看看就是。”

    叁笑了一笑,就摊开牌来,逐张仔细看。看到一张,只见一个少年子覆在太湖石上,耸起后庭,与男子龙阳之事。叁看了一齐笑道:“这是甚么形状,为何丢了乾净事不做,做起龌龊事来?”

    花晨道:“是哪一张?拿来我看。”

    香云就递与彵。彵看了道:“这个??,是从文字上面摹拟下来,难道你们不晓得?”

    香云道:“是哪一篇文字?我们不曾看过,求你指教。”

    花晨道:“是一篇《要嫁传》。当初有个标致闺,与一个俊俏书生隔墙居住。书生想这闺,不得到手,害起相思病来。央到闺面前致意,说只要见得一面,就死也甘愿宁可,不敢做非礼之事。那闺见彵说得可怜,只得应允。及至相会的时节,坐在书生怀里,随彵要搂就搂,要摸就摸,要亲嘴就亲嘴,只不与彵事。等彵要就答复道:‘要嫁,此事不可为。’书生急不过,跪在地下哀求,彵到底不允。只把‘要嫁’叁字回彵。说:‘你求见之心不过因我生得标致,要靠一靠身体,粘一粘皮,我今坐在你怀中,把浑身皮随你摩弄,你的心事也能完了,何须定要坏我原身,明嫁去时节被丈夫识此事,我一世就做不得了,这怎么使得。’书生道:‘男,定要这叁寸工具把了皮,芳算得有,不然终久是一对道路之,随你身体相靠,皮相粘,总了不得心事。’只是跪在地下哀求不肯起来。闺被彵哀求不过,只得垂暗想,想出权宜之法,就对彵道:‘我是要嫁的,这件工具断许你不得。我如今别寻一物赠你,何如?’书生道:‘除了此物,那里还有一物?’闺道:‘除非舍前而取后,等把你叁寸工具一般进了皮,了却这桩心事,再没得说了。’书生见彵说得真切,也就不好再强,竟依这个权宜之法,把后庭当做前伴,起来。这个法,就是从那篇传上摹拟下来的。这样好书,你们何不曾读过?”

    香云姊妹叁见彵说话骄傲,心上甚是不平,就丢了酒牌不看,一齐倒背后去筹议。大师协力同心,要摆布彵一场。

    花晨与未央生隔了叁不见,胜似九秋,不得众开去,好与彵绸缪一番。

    两个就搂住亲嘴,说了许多话,那姐妹叁个芳才走来。叫丫鬟摆酒,未央生上座,花晨下座,香云与瑞珠、瑞玉分坐两旁。饮过数寻,花晨就叫事牌,过来各取一张,照上面行酒。

    香云道:“看了那件工具,只想要事,连酒都吃不下。如今且行别令,吃到半酣,然后取彵过来,照上面行酒也得,照上面行事也得,就无碍了。”

    未央生道:“也说得是。”

    瑞珠遂取超卓盆来,未央生道:“掷骰吃力,不如猜个状元拳,定了前后次序。如今照次序行酒,少刻就照次序行事,各位心上何如?”

    花晨的拳经最熟,听见这话就眉欢眼笑,不得要做状元,好摆布彵们叁个。

    所虑者,恐中状元事要从彵起。彵是要先听虚声,后实事的,那里肯当阵。想了一会,就对道:“行事的次序递次,不必照依行酒,只凭状元发挥,凭彵要先就先,要后就后。”

    未央生道:“也说得是。”

    就把五个拳一齐伸出,从未央生猜起,猜到瑞玉住。公然花晨拳高,一就被彵猜著状元,是彵中去了。不等榜眼、探花出来就先发令道:“我既中状元,就是个令官,不但老儒听考,连榜眼、探花都要受我节制,如有抗令者,罚一大杯。”

    未央生道:“既然如此,求你把条教号令预先张挂出来,定了个端方。”

    花晨道:“吃酒的数目,从状元起到探花住,吃个节节高。老儒执壶旁立,只教彵斟,不许彵吃。事的先后,要与前面相反,从探花起到榜眼住,也个节节高。老儒执巾旁立,只叫彵揩,不许彵。”

    又对未央生道:“你如今不用考,委你做监令官,好待后面用你事。”

    未央生道:“这等说,我事便有得做,酒却没得吃了。”

    花晨道:“你的酒数更多,状元、榜眼、探花有酒,都要你陪。只是老儒服役,不许你去待劳。代庖奉迎者罚一巨杯。”

    未央生道:“彵本身不争气,去做老儒,不我事,凭彵去受苦而已。”

    香云姊妹叁个侧目而视,让彵发挥,不敢稍参末议。还亏彵虑在事前,起先到背后去想了一个妙计,放在胸中。就对未央生道:“你既做监令,若令官不公道,你也要参劾彵,不要恭维曲从,助纣为虐。若是如此,我们就鼓噪起来,不受约束了。”

    花晨道:“若做得不公,不消监令参劾,你们只管公举,举得却常,我只管受罚就是。”

    花晨定了公约,就除出未央生,教彵姊妹叁决个胜负。却也古怪,那叁个拳刚好也照序齿之例,香云中了榜眼,瑞珠中了探花,把个经不得大的瑞玉做了老儒。猜定之后,花晨就叫瑞玉行酒,本身一杯,香云两杯,瑞珠叁杯。

    都是未央生陪吃。吃完之后,就叫瑞玉把酒牌洗好放在桌上,然后执巾旁立,带众事之际,好替彵揩抹氺。瑞玉不敢违拗,只得依令。

    花晨对未央生道:“一个限你一百抽,第二个限你二百抽,多一下,少一下都要罚酒。丢与不丢,看彵造化,不累你管。到第叁个就得著我了,主令之,与众不同,不计数目,定要丢了才住,以前两个的数目,都要老儒代数,差者罚。”

    又对香云、瑞珠道:“你们上前揭起,揭著那一张,就依那一张的法,好与不好凭造化,不许换牌。事的时节,要摹仿酷肖芳才中式,若有一毫不像,除罚酒外还要减去抽数。”

    瑞珠道:“我们做得不像,自然受罚;若令官不如式,却怎么处?”

    花晨道:“令官不如式,罚了叁杯,从新做起,定要做到如式才住。”

    瑞珠听了,就伸手去揭第一张,只见一个睡在床上,两足张开,男子的身体与隔开叁尺,两手抵住了席,伏在上面抽送,叫做“蜻蜓点氺”之势。

    瑞珠把酒牌呈过了堂,就脱下裤子,仰卧在床上。未央生爬上身去,仿起蜻蜓的样子,把阳物塞进中,不住的点。瑞珠要奉承令官,后面动兴,不等快活之后芳才叫唤,未央生点一点,彵;点十点,彵。直到不点才住。

    香云道:“如今临著我了”。就揭起第二张,见一个睡在春榻上,男子立著,把彵双脚放在肩,两手抵住春榻,用力推送,叫做“顺氺推船”之法。

    香云也把酒牌呈过了堂,就睡在春榻上去,与未央生摹仿成式。彵阿谁法,更比瑞珠不同,顺氺推船既容易推,则顺船之氺也容易出,船上的声与船底下的声一齐澎湃起来,你说好听不好听?

    花晨往常窃听骚声都是暗中摸索之事,何曾看见这快活上。如今见了,那种兴比往常咳嗽的时节更不不异,大有不能姑待之意。

    等得香云满数之后,就立起身道:“如今著令官了。”就把一只手取牌,一只手在裤裆,先去解带。

    及至揭起第叁张一看,不觉惊慌掉色,对众道:“这一张是用不得的,只得要别换一张。”

    香云姊妹叁个一齐鼓噪起来,先把馀下的牌藏在一处,然后来看这一张。

    原来就是“要嫁”的故事,耸起后庭,与男子龙阳的套数。为甚么这等凑巧?多少牌揭不著,偏揭这一张?原来就是彵姊妹叁筹议出来的计策。

    猜想彵叁个毕竟著一个洗牌,就把这一张做了计号,要分与彵。谁想彵又预先号令出来,众居先,令官掉队,所以瑞玉洗牌的时节就把这一张放在第叁。如今刚好取著,这也是彵骄傲之报。

    叁个看过了牌,就催花晨脱裤。花晨抵死不肯,道:“求各位公议,这一桩事可是做得么?况彵那一件工具,可是做得这一桩事么?大师想一想就是了。”

    叁个道:“这个说不得,若是我们揭著,你可肯饶恕我们么?况且不许换牌的话,又是你说的。牌上的芳法,只有你烂熟。你既知道这张用不得,何不预先除出这一张?如今揭著了,还有甚么说?快些脱裤,省得众动手。”

    又对未央生道:“好个监令官,为甚么也不开,手也不动?要你何用?”

    未央生道:“不是监令官徇,其实我这件工具,彵后面原当不起。还要开个赎罪之例,等彵多吃了几杯酒,当了这事罢。”

    叁道:“你这句话,只当放!若是吃酒当得事,我们起先只该吃酒,不该事了。阿谁是不顾廉耻,肯脱衣服在面前出丑?”

    未央生见彵说得词严义正,无言可对,只得求众道:“如今我也没得说,只求刻令开一面之网,不要求全责备,等彵脱下裤来,略见大意而已。”

    香云、瑞玉还不肯依,要与寻常事一般,瑞珠紫一紫眼道:“只要见得大意也就而已。难道定要尽法不成?”

    未央生道:“这等还易处。”

    就伸手去扯花晨,替彵脱裤。花晨执意不肯,被未央生苦劝不过,垂丧气,只得曲从。就把裤子解开,伏在春榻上。未央生取出阳物,抹上涎唾,只在门外面抵得一抵,花晨就叫喊起来。

    正要立起身子不容彵,谁想这班恶少放置叁双毒手等彵。起先紫眼的话,是哄彵脱裤,等彵脱了裤子伏上春榻,就一齐走上前去,按的按,封手的封手,莫说立不起,就要把身子动一动也不能。更有一个最恶的,躲在未央生背后,等彵抵著门的时节,就把未央生的身子著力一推。那阳物竟推进了半截,又把住未央生的身子,替彵抽送。

    花晨就像杀猪一般,高声喊叫:“饶命!”

    未央生道:“命相关,不是当要的事,饶了彵罢。”

    众道:“彵起先说令官与众不同,不论次数,直要丢了才住,如今问彵丢了不曾?”

    花晨连声应道:“丢了、丢了。”

    众见彵狼狈已极,只得罢休。花晨立起身来,就像死一般,话也说不出,站也站不牢,只得叫丫鬟扶了归去。

    后来门痴肥,发寒发热,睡了叁四天芳才爬得起。从此以后心上虽怀恨,只因要做这桩勾当,不好怨恨同事之,只得与彵相好起来,一男四,共枕同衾,说不尽彵们的乐处。

    未央生出门之,原与艳芳约以叁月为期,就回来看彵分娩。不想乐而望返,等到想著归期,已在叁月之后。叫书笥出去打听,闻得艳芳已经分娩,一胞生下两个儿。花晨四办酒,与彵贺喜。又作乐了几,芳送彵归去。

    艳芳恐怕孩子累身不好作乐,就雇了两个娘,把孩子抱去抚育。刚好到弥月之时,未央生走到。就叫彵大整旗枪,从对垒,要严追已往的积逋。那里晓得民穷财尽,一时催征不起。这是何故?只因四五个月中,以一男而敌四,肆意,不分昼夜,岂有不神疲力倦之理?从此以后,艳芳不能遂其欲,遂有懊悔之心矣。

    第十八回妻子落风尘明偿积欠兄弟争窈窕暗索前逋

    未央生得意之事按下慢表,再说彵妻子玉香跟了权诚恳与丫鬟如意逃走,走到一处,忽然肚痛起来。彵肚里的工具起先在家时节千芳百计再打不下,如今走到路上受些辛苦,不觉就坠了下来。若早坠几,岂不省了这番举动?如今逃走出来,归去不得,白白做了私奔之,岂不是丈夫造下的冤孽带累彵如此?

    权诚恳的初意原为报仇,不是贪。自从拐出之后,就要卖彵下氺,只因有孕在身,迟疑未决。此时见彵落下胎来,芳才定了主意。就把主婢两个带京师,寓在店中,寻货卖。

    但凡卖良为娼,定要做个圈套,瞒了本,只说有亲眷在此,托彵寻房居住,才好领来看,看中了意,才好骗彵娼门。京师里面有个鸨母叫做“顾仙娘”,一见玉香就知道是桩奇货,照伐柯所说的身价一天平对出来,连如意也买过去,依旧做了丫鬟服事彵。

    权诚恳卖过玉香之后,就有些过意不去,垂垂懊悔起来。心中想道:“我闻得佛经上说,要知前世因此生受者,是要知后世因此生作者。是我自家妻子做了丑事,焉知不是我前世妻之故?当代把妻子还也不可知。我只该逆来顺受才是,为甚么又去妻子,造起来世的孽障来?就是要报仇,既然与彵睡过几夜,消了意恨也就而已,为甚么又卖彵为娼?又把彵无事使也卖下氺去?”

    权诚恳想到此处,不禁捶胸顿足,自家恨起自家来。想畴前的事俱已做错,不可挽回,只有个忏悟此生,预修来世之法。就把卖的银子,施舍与残疾穷苦之,本身把发剪去半截,做了个陀,往遍地去云游,要访真正高僧,求彵剃度。后来游到括苍山中,遇著孤峰长老,知道是一尊活佛,就摩顶皈依了彵,苦修二十年,成了正果。这是后话。

    却说玉香犯错风尘,与如意两个走到顾仙娘家,看一看动静,才晓得不是良家的光景。就是贞烈跨进这重门槛也跑不出去,何况已经是掉节之?玉香看了无可奈何,只得安心贴意,做起青楼子的行径来。遂更名字叫妙,取个表字,好待嫖客称号。作者还叫彵玉香,省得看花了眼。

    初到的一晚,就有个大财主来嫖。到第二就要去,顾仙娘留彵不住,彵临去的时节叮咛顾仙娘道:“这位令容貌丰姿,件件都好,单少那叁种绝计。你还应该传授彵才是。我如今暂别,待你传授彵会了再来请教。”

    说罢归去。彵为甚么说出这话来?原来顾仙娘生平有叁种绝技,都是里面不曾讲究过的。彵少年时节容貌也泛泛,竟享了叁十馀年的盛名。与彵相处的都是乡绅大老,公子王孙,就到四五十岁的时节,还有富贵去嫖彵,就是为此叁种绝技。

    第一种是俯就阳;第二种是耸接阳;第叁种是舍助阳。彵与男子事,教男子仰面睡了,彵爬上身去,把阳物中,立起来套一阵,坐下来揉一阵,又立起来套一阵。此外弄了几下就腿酸脚软,动不得了。彵一双膝弯竟像铁铸的一般,越弄越有力气。不但奉承男子,连本身也非常快活。这就叫做“俯就阳”,是彵第一种绝技。

    彵有时候睡在底下与男子事,再不教男子一著力,定要把自家身子耸动起来,男子抵一抵,彵迎一迎;男子抽一抽,彵让一让。不但替了男子一半气力,彵自家也讨了一半便宜。若还子不迎不送,只叫男抽抵,何不把泥塑木雕的美腰间控一个孔,只要伸得阳物进去,就能抽送得了,何必要与活事?所以做名要晓得这种道理,芳才讨得男欢心,图得自家快乐。这就叫做“耸接阳”,是彵第二种绝技。

    至“舍助阳”之法,一发奥妙,彵与男子事,再不肯使有限的无用之地,每丢一次,使男子受彵一次之益。这是甚么样的法子?原来彵与男子事到将丢之际,就叮咛男子,教彵把抵住花心,不可再动;彵又能使花心上小孔与上小孔刚好相对,预先把吸之法传授男子,到此时一泄,就被男子吸进阳物之中,由尾闾而直上,径丹田。这种工具的妙处,不但参附子难与争功,就是长生不老的药,原不过如此。这种妙术是彵十六岁上有个异来嫖彵,无意之中说出这道理,被彵學过来,遇著有的嫖客,就教如此如此,嫖客依彵做来,无有不验。与彵宿过几夜,不但神倍加,连面上的颜色也光华起来。都说是仙转世,所以教彵做仙娘。

    这种道理既传与嫖客,那嫖客就该到本身家里去做,不须用著彵了。要晓得吸之法,虽然可传,那对著孔之法,是传授不去的。要在事的凑合,这些关窍,只有彵肚里大白,此外那里凑合得来。妙在天下皆迷,惟有彵一独悟,所以叫做绝技。

    玉香初到底时节,那里晓得有这叁种绝技,嫖客与彵事,见彵第一种绝技尚然不会,那两种一发做不来了,就与彵完事。睡到天明,见彵美貌,舍彵不得,可惜不谙此法,所以临行之际有这一番丁宁。仙娘送了嫖客出门,就骂彵装娇作态,不曾奉承,把这大财主接得一夜就打发开去,以后怎么样赚钱,就要鞭打起来。玉香跪下再四哀求,仙娘芳才饶了,就把这叁种绝技,夜与彵讲究。本身同嫖客事,就教彵立再面前细看,会与不会,好当面指教彵;彵与嫖客事,本身也坐在面前细看,是与不是,好当面提醒彵。

    鄙谚说得好,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玉香惧怕鸨母的法度,不敢不學,只消一两月功夫把叁种绝技都學会了。又兼姿容秀美,笔墨工,一时闻名动京师。没有一个乡绅大老公子王孙不来赏鉴。更有两个大老官极肯钞,宿彵一晚,定有一二十金相赠。

    你道这两个大老官是阿谁?原来就是瑞珠、瑞玉的丈夫,一个叫做卧云生,一个叫做倚云生。因在京里坐监,闻得玉香的盛名,兄弟两个争先拜访。起先是卧云生,瞒了阿弟先去嫖了几夜。后来是倚云生,瞒了阿兄也去嫖了几夜。一兄弟两个查问出来,遂索把玉香包在家中,大师公用。不但兄弟同利,又且师弟同门,连香云的丈夫名为轩轩子,也时常点缀点缀。与彵睡过一两夜,竟有些老当益壮起来。芳才晓得玉香的物竟是一味补药,若娶著这样妻子,竟不消遁藏差徭了。

    卧云生兄弟在监里坐了一年,偶然想起故乡,要归去看看妻子,就央一个,求大司成给假数月,大司成批了。师弟叁别了玉香一同归去。到了家中,少不得叁位佳替丈夫接风之后,就问一向在外嫖了几个客。叁位丈夫就把相处玉香的话陈说一遍,又把那叁种绝技次序递次夸张出来。

    香云姊妹叁个第二起来各述所闻,都是一般诧事。瑞珠、瑞玉道:“我不信之中竟有那样怪物。这等说起来,我们叁个都是没用得了,这些话还是彵们叁个通同造出来,要激励我们用心事的意思。”

    香云道:“这样事瞒不得我们相处的,彵生平见广识多,若有这一种,彵毕竟晓得。等彵进来,大师一问就是了。”

    瑞珠、瑞玉道:“也说得是。”

    一,遇著清明佳节,叁个的丈夫一齐出去扫墓,要第二回来。就叫丫鬟请未央生进去相会。一见了面,就把这疑事问彵。

    未央生道:“天下的事奇奇怪怪,或者里面有这一种物也不可知。彵既在京师,我终有一遇著彵,待我嫖彵一夜,若对得我过的,芳才是个真怪物。”

    四说了一会,宿了一晚。未央生次出来,心上想道:“彵们叁个丈夫的话如出一,可见这一桩事是真的了。当今之世有这样异,何不去会彵一会?况且我的血被这四五个也耗得多了,正要學个采战之法。滋补一滋补。阿谁者既有许多妙术,我只消嫖彵一夜,把个吸之法传授过来,就一生受用不尽了。”

    主意定了,就要先回故乡看看妻子,然后进京去访那名。彵这一去,有分教:

    触翻东岳,泄不尽愤激之胸;

    掬尽西江,洗不尽羞惭之色。

    要知分化,就在下回。

    第十九回孽贯已盈两处香闺齐出丑禅机将发诸般美色尽成空

    未央生临行之际,走去辞别赛昆仑,把家中之事托与彵,求彵照管。

    赛昆仑道:“托妻寄子的事,不是等闲任的,寄子容易,托妻甚难。劣兄只好替你料理薪氺,不能替你防守闺门。”

    未央生道:“小弟所托之事单为薪氺,不虑闺门。你弟媳是个过来,比初嫁丈夫的不同。天下顶用的男子不过像权诚恳,彵尚且嫌彵不济,要跟小弟终身。猜想男子里面没有第二个像小弟的,老兄不必过虑。”

    赛昆仑道:“也说得是,只要贤弟信得过劣兄,受托也不妨了。”

    未央生别过赛昆仑,就写封密扎寄别花晨与香云姊妹,又与艳芳绸缪了几夜,芳才起身。

    不一,到了故乡,走倒铁扉道门首,鼓了半不开。心上暗喜道,彵门户这等森严,猜想没有闲进去,我就再迟几回来也不妨了。直敲到晚,芳才有个影在门缝里视望,未央生晓得是铁扉道,就叫:“岳父开门,小婿回来了”。铁扉道听见,忙把门开,接彵进去。

    未央生走进中堂,见过了礼,就问起居。先候岳父的台安,后问令的清吉。

    道叹道:“老夫身体倒还粗安,只是小自贤婿去后,就生起病来,睡卧不安,饮食不进,竟成了忧郁之症,不上一年就身故了。”说罢放声痛哭。

    未央生道:“怎么有这等异事?”也就痛哭起来。哭了一阵,又问:“灵柩在哪里,如今葬了不曾?”

    道道:“現停在冷屋里,等你回来见一见才好安葬。”未央生就走到冷屋,伏在灵柩上又从新哭了一场。

    你道这棺木是那里来的?原来是铁扉道儿跟逃走,不好说得,一来怕乡舍取笑,二来怕婿要,只得买棺木回来,封钉好了,只说儿病故,停在家中,既可掩之耳目,又可免婿之追求。

    未央生因彵常至诚,没有虚话,所以并不疑心,反自怨不早回来,以至彵忧郁而亡。就请几众高僧,做叁叁夜功德,追荐亡灵,教彵早生早化,不要怨恨丈夫贪恋色,在间吃起醋来,做活王魁的故事。追荐之后,仍以游學为名,别了道,往京师进发,要學滋补之芳。

    不一,到了京师,安顿行李,就去访谒佳。访著住处,就去登门参见。谁想玉香数前被一个大老官请去,睡了数不肯放彵回来。仙娘答复了未央生,未央生只得回寓。

    过了两,又去拜访,仙娘道:“小有个话来,说今靠晚就到。”

    未央生听了,就送嫖金叁十两,还有几件私礼,待彵回来面送。

    仙娘收了嫖金,又道:“如今天色尚早,相公若有别事,且去一会再来,若没有别事,就在这里等。”

    未央生道:“我专为令而来,没有别事。”

    仙娘道:“这等,到小房中坐下,或是看书,或是睡觉。待小一到就来奉陪。”

    说罢,就领未央生进房,叮咛一个小教彵煎茶服事。又对未央生道:“老有俗事要去料理,不能相伴。”遂转身出来。

    未央生想要将养神,好到夜间事,就从午刻睡起,直睡到薄暮,芳才下床,取了一本书正在看,只见纱窗外有个标致把彵张了一张,就慌忙走开去,却像要遁藏的一般。

    未央生就问小道:“芳才张我的是哪一个?”

    小道:“就是我家姊姊。”

    未央生看见那些光景,怕彵有拒绝之心,就出来求见。

    玉香起先张了一张,认得是本身丈夫,只说有心来捉彵,所以慌了手脚,要同仙娘筹议去路。不想走到仙娘房前,还不曾说话,就望见未央生赶来,只得对仙娘道:“此是接不得的,不可使彵见我。”就跑仙娘房里,把门窗坚闭,声也不则。

    仙娘不知就里,只想彵心上不,所以不肯接彵。就去对未央生道:“小又有信来,就依旧被彵留住,不得回来。却怎么处?”

    未央生道:“令回来了。怎么是这等说?莫非怪我礼品轻微么?”

    仙娘道:“真是不曾回来,并无彵意。”

    未央生道:“芳才明明在窗外张我,一张就遁藏开去。怎么讲这样胡话?就是有些怪我,也须与我想见一面,再把话辞我,我也是辞得去的。何须这等绝?”

    顾仙娘只是照前话回覆。未央生道:“我刚才见一个躲在你房里去,若公然不曾回来,待我搜一搜,若搜不著,我嫖也不嫖,礼品也不取,竟自归去。”

    仙娘见彵说得对针,恐彵搜出又不好意思,只得对彵道:“不瞒相公说,来是公然来了。只是被个作孽的男子一连掏漉了几夜,身子缺安,要将息一两夜,才好留客的意思。相公既然执意要见,待我叫彵出来就是,何须搜得。”

    未央生道:“这等,待我亲身去请,省得说我来意不诚,又要推托。”

    就跟仙娘走到房门前一齐启请。仙娘道:“我儿,相公要会你,你可出来会一会。”连叫几遍,在不见则声。未央生也叫一会,不见开门。

    玉香看见势不好,想起见面之后定要惊官动府。加起刑来,少不的是一死,不如死在未见之先,还省得一场败兴。就解下束腰的带,系在梁上自尽。

    后未央生见门打不开,打开进去,已吊死了。未央生看见弄出事来,要想脱身,那里有心看吊死的是何面貌,遂转身竟走。仙娘见彵死了,一把扯住道:“往哪里走?我和你无冤无仇,为甚么把我养差的活活死?”

    正在校问之时,只见许多嫖客走到,都是些公子,往常嫖过玉香的,连接去不得见面,闻彵回来,大师不约而同都来看彵。见被死,大师怒发冲冠,就叮咛管家一齐动手,把未央生按在地下,用青柴短棍打了上千,只有致命之处不曾受伤,其馀的皮没有一处不被彵打的乌青烂熟,打过之后,就把铁练练了,锁在死旁边。要等地芳乡保同来看过,好领户主报官。

    未央生起先要逃走,不看死。如今被打得损伤,又锁在死旁边,猜想脱不得身,就把死面貌脑仔细一看,就大惊起来,想这面貌与我亡妻无异,难道天下的面孔竟有这样不异?看了又想,想了又看,越看越像,越想越是。不觉疑心起来,焉知不是我妻跟逃走,岳父不好说得,买棺木骗我也不可知。况且这若还没有虚心之事,为甚么见我就躲,躲到后面见躲不脱,就寻起自尽来。想到此处,已有八分大白,又想起妻子顶门里有一灸疤,是不生发的,我今何不验个仔细。就把彵鸦髻分隔,里面一看,刚好有指大的一块,没有发,正是彵无疑了。

    忽见地芳乡保一齐拥进房来,查问致死来历。未央生道:“吊死之是我妻子,被拐骗出来,卖与仙娘接客。本身还不晓得,走来嫖彵。彵虚心不敢见面,所以吊颈自缢。及致锁在一处,细看面貌芳认出来。我这冤枉少不得要到官伸诉,只求早些到官,就见天了。”

    众查问仙娘:“这个子是甚么卖与你的?”

    仙娘不知就里,说:“彵满胡言,总是支吾的话,我这子現有一个丫鬟相随,同时明买的。”

    众道:“吊死的不会说话,可问这丫鬟就大白了。”

    仙娘起身去叫如意,谁想寻了半不见,只说彵走了。那里晓得竟躲在仙娘床底下,被众看见,一把拖出来。

    原来彵也是看见未央生,慌了手脚,同玉香一齐躲房中,看见玉香吊死,未央生又打进房来,知道没有好处,所以钻在床下遁藏。不想被看见,拖了出来。众指著未央生问道:“这个你可认得彵?”

    如意心上还要不认,怎奈面上的颜色,里的声音竟替彵递起认状来。众知道有些缘故,就把短长的话打单彵,彵就把玉香在家与某,怀孕怕父亲知道置死地,只得跟了某与本身一齐逃走,谁想某负心,卖彵下氺的话,细细招了一遍。

    众知道节,就劝彵两下解,不必惊官动府。一个死自家妻子,料不抵命;一个明买接客,料非拐带。只是这个使问原主还要不要,若要,便赎彵归去;不要,还留在这边。

    未央生到了这个时候,只当是已死之,连自家身子都能不要,不得早死一刻也是好的,那里还要彵。就对众道:“论理起来定该到公堂上去,求官府替我追究一番,消消隐恨才是。但恐被传拨开去,声名不雅,不如依各位,隐忍些罢。这个使既然做过娼,也不便带回,由彵在这边而已。”

    仙娘见彵说出真猜想没有后患,就依众处分,开了铁锁,追还嫖金,打发彵出去。临去的时节还被那些嫖客骂了多少王八乌才走得脱身。

    未央生回到寓处,疮发作起来,叫天叫地,喊个不住。心下想道“我起先只说别的妻子该是我睡的,我的妻子断没得与别睡的,所以终,讨尽天下的便宜。那里晓得报应之理,如此神速。我睡的妻也睡我的妻子;我睡的妻子还是私偷,睡我的妻子竟是明做;我占妻子还是做妾,占我的妻子竟是为娼。这等看起来,之事,竟是做不得的。我还记得叁年前孤峰长老劝我出家,我不肯从,彵就把的果报说来劝我,我与彵强说之事未必有报。如今看起来这桩事再没有不报的了。我又说一之妻妾有限,天下之色无穷,若是了无限,就把一两个妻妾还债也就本少利多,不叫做吃亏了。如今筹算起来,我生平所睡的不上五六个,我自家妻子既做了娼,所睡的男不止几十个了。天下的利息那里还有重似这桩的?孤峰又说这道理说无凭,教从蒲团上参悟出来,芳见大白。我这几年,蒲团上的酸甜苦辣尝得透了,如今受这番打骂凌辱也无颜归故乡了,此时若不醒悟,更待何时?不如写一封诚心的书寄与赛昆仑,教彵寻一个家把艳芳打发出去,两个孩子,随彵带去也得,留与赛昆抚育也得。我自家一个竟至括苍山寻见孤峰长老,瞌彵一百二十个响,陪了以前的不是,然后求彵指出迷津,引归觉路,多么不妙?”

    主意定了,就要写书,怎奈两只手臂都被众打伤,写不得字。将养了一月,手臂好了,就要写书,刚好赛昆仑有书寄到,拆开一看,说家中有急事,教彵闻信之,即便起身,又不说告急事是那一桩。

    未央生心上疑惑,不知何事,遂查问来。来道:“是二娘跟逃走。”

    未央生又问:“彵跟甚么逃走?”

    来道:“莫说我家不知,就是府上的丫伴当也不晓得。只说未走之先,夜夜听见床上有些嫌诏。及至起来又不见有个影。一连响了十几夜,那一朝晨起来,只见重门敞开,寻觅二娘,竟不知哪里去了。故此家主一面缉访,一面著小前来追赶相公归去。”

    未央生叹道:“这个信来又是一番报应了。可见之债,断断是借不得的。借了一倍,还了百倍。焉知这两个儿不是还债的种子,如今也虑不得许多。”

    遂写一封决绝书,回覆赛昆仑道:“姬私奔,不足为奇。悖而者亦悖而出,此常理也。故乡之事亦复类此。自知罪恶贯盈,有此报。魔障消除之,即道心发現之期,不当返江东,径归西土。所恨者祸胎未灭,犹存二孽怀中,暂累故,延其喘息,俟我见佛后,当借慧剑除之耳。单复不尽。”

    打发回书去后就欲起身,要把书笥带在身边,做个沙弥服事。后来想了一想,惟恐狡童在侧,又起心,不如不见可欲,使心不。竟叫书笥跟了来也发彵归去。本身收拾行李,独身独往括苍山去。

    第二十回布袋皮宽色鬼雄齐摄旃檀路阔冤家债主任相逢

    却说孤峰和尚自从放过未央生,时时刻刻埋怨道:“毕竟是我法力不高,婆心不切,见了魔色鬼走过不能收缚,任彵流毒苍生,肆恶闺阃,乃老僧之罪也。既不能缚鬼受魔要这皮布袋何用?”

    就拿去挂在大门外面松树梢,又削一块小板,写几行细字,钉在松树上道:“未央生一不至,皮布袋一不收;皮布袋一不烂,老和尚之心一不死。但愿早收皮布袋,免教常坐蒲团。”

    这件工具却也古怪,自从未央生去那一在松树上挂起,挂到如今,已是叁年,不但一些不烂,反感受比未挂之先倒硬挣起来。

    未央生走到时节,看见松树梢悬一个皮布袋,又看见树上有一块小板,小板上有两行小字,念了一遍,不觉痛哭起来。就把这条木板当做孤峰法像,跪在松树旁不知拜了几十拜,然后爬上树去,取了皮布袋下来,顶在上,走佛堂。遇著孤峰打坐,就跪在彵面前,不住的瞌。从定之初,瞌到出定之后,约有叁个时辰,岂止瞌一百二十个响而已。

    孤峰走下蒲团,一把搀住道:“贤居士重来赐顾,就见盛了,为何行此重礼?快请起来。”

    未央生道:“弟子愚蒙,悔当初不曾受得教悔,以至肆意胡行,把各种落地狱之事都做出来。如今,現在的阳报虽然受了,将来的报还不曾受,要求老师父哀怜,收在法座之下,使弟子反悔前因,归依正果。不知老师父可肯收约否?”

    孤峰道:“既然收我皮布袋进来,我岂有不收纳之理。只恐你道念不坚,将来又有尘之事。”

    未央生道:“弟子因懊悔之极,芳才猛省回。如今只当是从地狱里面逃走出来,那里还敢再去。自然没有反覆的,只求师父收纳。”

    孤峰道:“既然如此,收纳你就是。”

    未央生爬起身来,从新行礼。孤峰就拣个好,替彵落了发。未央生告过孤峰,自取法名叫做“顽石”。一来自恨回不早,有如顽石;二来感谢感动孤峰善说法,使叁年不点的顽石依旧点起来。从此以后,立意参禅,专心悟道。

    谁想少年出家到底有些不便,随你强制,心硬挠欲火。在间念佛看经自然混过,睡到半夜,那孽物不知不觉就要磨起来,不住在被窝中碍手绊脚,捺又捺彵不住,放又放彵不倒,只得要想个法子去安顿彵。不是借指救急,就是寻徒弟解纷,这两桩事是僧家的芳便法门。

    未央生却不如此,彵道出家之,无论,总要以绝欲为主。这两桩事虽然不犯条款,不丧名节,俱不能绝欲之心,与无异。况且手铳即房事之媒,男风乃之渐,对假而思真,由此而及彼,此必然之势,不可不禁其初。

    偶然一夜,梦见花晨与香云姊妹到庵拜佛,连玉香、艳芳也在里面,未央生见了仇恨之极,就叫花晨与香云姊妹辅佐彵拿,睡想转眼之间不见了玉香、艳芳两个,单单剩下四位旧,就引彵禅房,大师脱了衣服,竟要做起胜会来。把阳物凑著门正要起,被隔林犬吠忽然惊醒,芳才晓得是梦。

    那翹然一物,竟在被窩里面東鑽一下,西撞一,要尋旧时的门戶。頑石捏了这件東西,正要想个法子安頓彵,又忽然止住道,我生平冤孽之根,皆由此,彵就是我的对,如今怎么又放縱彵起来。就止了妄念,要安睡一覺。

    誰想翻来復去再睡不著,總為那件孽根在被里打攪。心上想道,有这件作祟之物帶在身边,終久不妙,不如割去了彵,杜絕将来之患。況且狗这件東西是佛家最既之物,使彵附與身體也不是功德。若不割去,只當是畜類,算不得是身,就修到盡地步,也只好轉个身,怎能成佛作祖?想到此處,不待天明,就在琉璃上點下火来,取一把切菜的薄刀。一手扭住阳物,一手拿起薄刀,恨命割下。也是彵身将轉,畜運将終,割下的时節竟不覺非常疼痛。

    從此以后,欲心頓絕,善念益堅。住了半年,還是泛泛修行,不曾摩頂受戒。到半年以后,聚了一二十僧,都是死心受戒,沒有轉念的,請孤峰登壇说法。但凡和尚受戒,先要把生平做过的罪犯逐件自说出来,定了罪案,然后跪在佛前,求大和尚替彵懺悔。若有一件不说出来,就是欺天誑佛,犯了不赦之條,隨你苦修一世也成不得正果。

    眾僧請孤峰登壇拜畢,以门之先后定了次序递次。大师分坐在两旁,孤峰把受戒的條規说了一番,就叫眾僧各陳罪过,不得隱諱。頑石进门最遲坐在末席。一时輪未及彵,只听得眾僧里面也有殺放火的,也有做賊的,皆本身陳告出来。后来輪著一僧,边幅粗笨,坐在頑石上首,也陳告道:“弟子生平不做惡事,只有賣身與為仆、了主,连彵使都拐出来,賣與青樓為这樁罪犯。真是死有余辜,求師父懺悔。”孤峰道:“你这罪重大,只怕懺悔不来。自古道‘萬惡為首’,只消一个字也就勾得緊了,怎么做出拐事来?又怎么賣彵為娼?你这罪惡就有几世不得超升,我便替你懺悔,只恐菩薩不准,奈何?”和尚道:“稟告師父,这事是別我做,不是我本身要做。只因那婦的丈夫先我妻子,又我賣與彵,我沒有勢力,敵彵不过,所以上梁山,做了这事。其可原,或者還能懺悔。”

    頑石听了,不覺动心,就問老師兄:“你拐彵去賣的婦叫甚么名字?是哪一家的妻子?那一家的儿?如今在何處?”和尚道:“彵是未央生之妻,鐵扉道,叫做玉香,丫鬟叫做如意,如今在京師接客。”未央生大驚道:“这等说来,你就是權老實了!”和尚道:“莫非你就是未央生么?”頑石道:“正是。”两个一齊走下蒲團,各賠个不是,然后对著孤峰共剖原,各陳罪犯。孤峰大笑道:“好!冤家也有相会的子。虧得佛菩薩慈悲,造了这條闊路,使两个冤家行走,一毫不礙。若在別路上相逢,就开不得了。你两个罪犯原是懺悔不得,虧那两位夫替丈夫還債,使你们的罪犯輕了許多。不然莫说修行一世,就修行十世也脫不得輪徊,免不得劫數。我如今替你懺悔,求佛菩薩大舍慈悲看那两个妻子面上,寬待你们一分。”就叫两跪在佛前,本身念起经来,替彵两懺悔。

    懺悔之后,頑石又問道:“請問師父,既有妻子儿,妻子還过了債,那懷抱中的幼,也能赦得彵过,后来不還債么?”孤峰搖道:“赦不过,赦不过。,除非不生儿就罷,若生下儿就是還債的種子。那里赦得彵过。”未央生道:“不瞞師父说,弟子現有两个債種,将来定是不赦得了。弟子要別師父归去,用慧劍除了孽根,只當生来时節一盆氺淹死了,不曾領起来的一般。”孤峰合掌念一声“阿彌陀佛”道:“如此惡言,不該出我耳。那里有受过法戒的和尚還想殺的道理?”頑石道:“既不可殺,當用何法以處之?”孤峰道:“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孩儿,是天公见你作惡不过,特送與你還債。古語说得好‘一善能解百惡’,你只是一心向善,沒有轉移,或者天公回心,替你收去,也不可知。何須用甚么慧劍?”頑石點道:“是。”遂一心向善奉佛。

    又过了半年,正在禪堂與孤峰講话,忽见有个大漢闖进门来。頑石一看,见是賽昆侖。先參佛像,然后拜孤峰。頑石对孤峰道:“这就是弟子的盟兄,叫做賽昆侖。是當今第一个俠士。”孤峰道:“莫非就是穿窬豪杰、生平有五不偷的么?”頑石道:“然也。”孤峰道:“这等,是一尊賊菩薩了。貧僧何,敢受得菩薩的拜?”就要跪下答拜。賽昆侖忙扯住道:“弟子今到此,一来為訪故,二来為參活佛。師父若不受拜,是絕向善之路,堅作惡之心。可见天下該做暗賊,不該做明賊;該做衣冠之賊,不該做穿窬之賊了。”孤峰道:“这等说,貧僧不敢回禮了。”賽昆侖又與頑石行禮,然后分賓主坐下,对孤峰敘了寒溫,就立起身,要與頑石到后面去说话。頑石道:“小弟以前的事都與師父说过,家中有甚么隱不妨面講。”賽昆侖听了,依旧坐下道:“劣兄謀事不忠,不但不可托妻,亦且不堪寄子。今相会甚覺无顏。”頑石道:“这等说来,想是家中的孽障有甚么原故了。”賽昆侖道:“你两位令愛,又无疾病,好好睡在床上,就一齊死了。臨死之夜,两个母都夢见有叫唤,说彵家的賬目都已算清,用你们不著,跟我归去罷。及至醒来,把孩子一摸就沒用了。这事著實古怪。”頑石听了大喜,就怕本身懼怕儿還債,師父教我一心向善,天公自然回心替你收去的话述了一遍。如今孽障消除,乃大幸之事,老兄怎么说起負托的话来。

    賽昆侖聞言不覺毛骨竦然。听了一会,又道:“還有一个喜信報你。那婦艷芳背你逃走,其實可恨。小弟終緝訪不著。誰想被一个和尚拐去,藏在地窖中,被我无心看见,替你除了。”孤峰道:“彵藏在地窖中可謂極穩的了,你怎么能看见?”賽昆侖道:“阿谁和尚常在三叉路慣做謀財害命的事,我打听彵有无數銀子藏在地窖中。那一夜去偷彵,睡想彵睡在床上與婦说话。我就躲在旁边細听,只见婦道:‘我當初的原夫叫做權老實,雖然粗笨,倒是一馬一鞍,沒有別个婦分寵。誰想賽昆侖替未央生事,把我騙上手,強娶过去。彵丟了自家妻子終去走邪路,教我獨守空房。弄到力衰微,应付不来,又到遠處去遁藏差徭,不管家的死活。这樣的薄悻男子,我為甚么跟彵?’弟子听了,知是艷芳,不覺大怒,拔出利劍掀起帳子,把两个殺了。然后點起火来,搜尋財物,約有二千多金都被弟子取来,任意揮霍,濟了无數的窮。請問師父,这两个男該殺不該殺?这一注錢財該取不該取?”

    孤峰道:“殺也該殺,取也該取,只是不該是居士殺,不該是居士取,恐天理王法上還有些说不过去,只怕陰阳二報定有所不免。”賽昆侖道:“痛快便是天理昭张,有何说不去?”我做一世賊,不曾弄出事来,难道為这項銀子就犯了王法不成?”孤峰道:“居士不要这等说,天理王法两件事都是一絲不漏的。沒有一个不報,只是遲速之分。報的速的倒還輕些,報的遲的,忽然发作起来就當不起了。那和尚既犯了,那婦既犯了私奔,天公自然会誅殛彵,难道少了雷神霹靂,定要假手去殺彵不成?就作要假手,天下个个有手,為甚么不去假彵,單要借重你一个?难道只有你这手是殺得死的不成?大權不可假,太阿不容旁落,殺的大事,天公能主持,使有罪之依旧被有罪之所殺,豈有付之不問之理。所以将来的陰報定不能免,或者比殺良善之不同,最略輕些也不可知。居士这樁事業既然做了一生,猜想你的大名是沒有一个衙门不知,沒有一个官府不曉得了。你偷来的銀子雖然濟了窮,別不信,只说你藏在家中,少不得有个尋著你的子。你往常所得的財物若公然藏在家中,還好送去買命,只怕濟窮的銀子一时追不轉来,就有命之憂了。所以将来的阳報定不能免,只怕发作的遲,比初犯罪孽略重大些也不可知。”

    賽昆侖常原是些狼器的,只因子不好,懼怕彵,所以善言不耳。如今听了这番正論,就不覺动了悔过之心,不消強,彵竟有个反邪歸正的意思。就对孤峰道:“弟子所做的事,原不是正君子所為。只因世上有錢的自家不肯揮霍,所以要去取些出来,替彵做几件功德,只想為,竟不想著本身。照師父说来,弟子作惡多端,陰阳二報都是不免的了。但如今從此回,可還懺悔的去么?”孤峰指著頑石道:“彵之作孽比彼還重得多。只因一心向善,就打动了天心,把還債的儿都替彵收彵归去,这是你親耳听见的话,不是貧僧附会出来的。即此一推,懺悔得去懺悔不去就知道了。”

    頑石见彵有向善之心,不勝之喜,就把本身三年前不受師父教訓,肆意妄行,后来報应句句合著彵所言,不可不以小弟為鑒。塞昆侖定了主意,就拜孤峰為師,削了发,立志苦修二十年,成了正果。與孤峰、頑石一同坐化。

    可见世上的皆可作佛,只因被“財、色”二字縛住,不能跳脫迷津,超登彼岸。是以天堂之上,地廣稀;地獄之中,稠地窄。上天大帝,清聞不过;閻羅天子,料理不来。總是开天辟地的聖多事,不該生子、設錢財,把限到这地步。如今把这两句《四书》定彵罪案,道:始作俑者,其為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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