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

    泰昌元年时蒋奎和温忠等一起坐船从天津港出，然后年底时顺着洋流抵达了长江，在崇明岛一带停泊靠岸，然后又等了两个多月，船主又装了大半船的货，连同和裕升的货一共凑起了二十万两的货物，在当时来说也是最顶级的大船和价值最高的一次海贸，一般的船只不会有这么大，一次货物可能十万两就到顶了。龙腾小说网 Ltxsfb.com     ｗ ｗ?ｗ ．?ｂ?ｉ?ｑ?ｕ?

    从长江再出海，顺着海岸线抵达福建沿海，沿途多次靠岸补充淡水，然后在洋流和向风合适时直航本，最终抵达本时已经是天启元年的四月下旬。

    “眼前这就是平户。”

    说话的船长郑绍来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常年跑海的福建。

    几个月在水面上漂浮并没有使郑绍来和水手们有什么异样，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然而对蒋奎等来说，吃的是不新鲜的食物，蔬菜很少，淡水不足，还有海上的大造成的晕船，这些几乎都是样样致命。

    “老弟，你们还剩下多少？”

    蒋奎要带手上船，郑绍来开始并不同意。就算是货主其实也很少派到船上，船上的舱位并不充足，多一个就得多很多物品，也就是意味着少带货，利润空间减少。除了必要的水手之外，一艘大船是能带多少货就带多少货。

    “病死一，不小心落船淹死一。”蒋奎道：“我带着十一上船，现在连我在内还有十个。”

    “不错啦。”郑绍来笑道：“你们一群北方，我当你们最少要死一半呢。”

    蒋奎皱眉道：“老郑你这乌鸦嘴，要是一开始说这话，准保给你两大嘴子。?笔 趣???阁  ｗ?ｗ?ｗ?．?ｂ ｉ?”

    郑绍来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一开始还真不怎敢说，蒋奎等除了两三外都是身高力壮的汉子，不仅于此，各身上都有一凶戾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辈……郑绍来的感觉很对，除了蒋奎外，温忠等要么是军局的，要么就是外勤局的，蒋奎也是出身喇虎，身上凶戾之气一点不少，只是在张瀚身边久了，比起以前要内敛的多，就算这样，要是郑绍来一开始敢说现在的话，蒋奎最少要打掉他一嘴牙才行。

    蒋奎横眼看了郑绍来一眼，心中也知道这厮说的其实有理。

    从北方的海域到长江，再到福建沿海，然后直渡本，在海上时不时的就是几丈高的大，整艘船在海中东倒西歪，蒋奎等看到这样的场面，腿都软了……他们都是厮杀汉子，杀放火的事起来不皱一下眉，纵有命之忧也敢拼命去做，但当着天地之威时，的勇气实在是太渺小了。

    在船只摇晃厉害的时候，郑绍来等只是稍感不适，还是照常吃喝睡觉，蒋奎等却是把苦胆都呕出来，他们又不能不吃不喝，若是那样体能严重下降，可能生病，那会死的更快。而吃喝过后不久又呕吐，然后再吃喝，那种滋味，真的比上战场与拼命还要可怕的多。

    好在只有一病死，还有一不慎失足落水，郑绍来当时安慰蒋奎等，不论是病死或是失足落水，在海上都很正常……就算是福建也是一样，从小泡在海上的也不免在海上身亡。

    适应之后，便是每天看海天一色，有时风平静，蒋奎和温忠等和水手们一起在海上钓鱼，有时候收获很多，众一起烤鱼吃，大快朵颐，有时候什么也钓不上来，却也感觉心旷神怡。  ｗ?ｗ?ｗ?．?ｂ

    蒋奎和温忠等自幼生长在山西，见的最多的便是大山，河流水，更没有长江大河，怎料一下子就来到大海之上，真是有恍然如梦之感。

    郑绍来指着眼前的港道：“这里是本国的九州，有肥后长崎诸藩，李旦李爷就住在九州平户，眼前这港就是李爷的私港，李爷的船队大致就都在这里维修驻守。”

    蒋奎已经看的起呆来……还好他此前已经在南京见过一些世面，不过长江的形和眼前相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

    “红毛夷？”

    一个军局的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眼前是一艘式样与中国硬帆船完全不同的泰西船从港中慢慢驶出来。

    这是艘典型的盖伦船，采用的是u字型的船身设计，三截纵桅杆，上悬软帆，和中国式的v字型船的式样完全不同，中国船也是用硬帆。

    “好象比咱这船还大啊？”温忠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这艘船用红毛夷的话说是五百吨位，在他们那里也是少见的大船了。”郑绍来也啧啧赞叹，眼中露出羡慕的神采来。

    “咱们这船是多少吨位？”

    “咱这船一百二十吨，”郑绍来带着一点自豪道：“在咱大明的船里也算是大船……咱们大明的船一般都是几十吨位，百吨位的就很少，何况咱这是一百二十吨位的大船。”

    说是“大船”，在这艘红毛夷盖伦船经过时，郑绍来的眼里还是要出火来。就算他驾驶的这艘船也不属于自己，可无论如何，一个船长看到更大更优秀的帆船时，那种羡慕和想占有的**都是一样的强烈。

    “听说，”郑绍来又用语气遗憾的吻道：“泰西那边已经有近两千吨位的大船，不过那种船都是纯粹的炮舰，不是拿出来做买卖的，所以不出来远航，咱要想见，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啊。”

    “近两千吨位！”蒋奎感觉自己粗浅的算术一下子就不够用了，这一艘大船，究竟该有多大，如果行驶在自己眼前，该是何等壮观的模样。

    “咱这船，用泰西的算法是长十八米，宽六米，吃水三米，载重一百二十吨，他们的大船我打听过，全长七十六米，宽十五米，吃水七点六米，载重一千六百吨，能装一百门红夷大炮，船员估计得用近千之多。这船是咱们的四倍多大，听说还在造，不知道几时能造出来。对了，他们造船都用最好的硬橡木，木材都要储藏多年才合用，因为年年造船，储藏的大木也多，不象咱们，想造大船也寻不着好木。”

    蒋奎连连点，赞道：“好家伙，好家伙，不出来真不知道世界之大，咱们真的是井底之蛙啊。”

    这话有和郑绍来拉近关系的用意，不过也真的是出于蒋奎的真心。

    不出大明，他们始终在大同府一带打转，眼中还是大同府的那些山山水水，一切都是封闭的。

    就算是到了张家，京师，天津，南京，无非还是差不多的景像，差不多的风，一样的朝廷，一样的驻军，一样的商，一样的举老爷和百姓，一样的风画卷。

    只有出来了，眼中才见得诸多奇景，心胸无形中打开很多，才知道天下之大，绝非只有大明一家独大，还有诸多国家，诸多强盛文明，甚至是在某一方面，过大明的文明，也是大有所在。

    大明的还没有那么狭隘，东西好就拿来用，家强就承认，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京城的士大夫也承认泰西在历法和算学上的造诣过，并没有抱团打压这些外国，徐光启更是率先学习泰西的语言，并且把泰西的几何学说翻译过来供学习，这种心态之下，就算蒋奎眼前有这么一艘庞大而火力级的大船驶过，他心里最多有几分惊叹，却并没有什么自卑心理。

    大约蒋奎等心里总有一个念，这是我大明没有把力放在这种事上，是祖宗在禁海使得我们没有造大船，不然的话这些红毛夷能造，我们当然也能造，甚至我们会造的更大，更好，火炮更多。

    正是这种自信使得大明的能博采众家之长，承认别的长处并且学习，并没有看到比自己强的东西就缩起脖子，闭上眼睛，把家的长处归纳于“奇技巧”，这是废物所为！

    “这是商船还是战舰？”当大船驶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船身两侧那些黑的炮……蒋奎等闻到腥咸的海风，这是船身划过水溅起来的味道，他们还听到风吹动侧三角帆时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听到水手用夷语叫喊，高高的桅杆上不停的有水手爬上爬下，他们调整着风帆的方向，感受风和风向，不停的绑上绳索或解开，把风帆尽量调整到适合海风的角度上。

    蒋奎更关注的是火炮……虽然名义上还不是，但实际上新平堡出身的们都已经把自己当纯粹的军，他们与其关注船只本身，还不如说他们更关注这艘船有多强的实力。

    “这是战舰。”郑绍来道：“这是荷兰红夷船，是他们的东印度的战舰，名叫克鲁宁辛之屋号，是他们的主力战舰之一。”

    “我说呢。”蒋奎道：“老郑你此前说过荷兰红毛夷驻达维亚，拥有五万员工和一万军，一百五十艘商船，十几艘战舰，若他们商船都是眼前这船模样，那也是实在太可怕，以一国公司之力就能控制诸多国家，这么大一片海洋，想想就他娘的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