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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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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8 吴兴郡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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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贡眼下踌躇满志,绝不信沈家还有翻盘可能,闻言后便冷笑道:“莫非沈士居还真敢聚兵抢粮?他家倾尽所有,始得眼下局面,若因粮患再蹈死地,致使前功尽弃,那岂非世间从未有的荒谬之举?”

    徐匡神色却不见轻松,而是郑重其事道:“并非聚兵,但系似乎也很大。龙腾小说 Ltxsfb.com那我离开沈家,心内不能自安,近来多方打听,终于从沈家一部曲兵尉中得知更多内。”

    见徐匡神色凝重,朱贡也不敢再置若罔闻,毕竟是与他身家命攸关之事,小心一些并无大错,因此便也端正态度:“徐君请言。”

    “沈家那兵尉言道,此前庄山捕猎,似有偶在山中旧矿之外发现新的矿藏。因此主家已经下令封山,不许闲武康山,将这矿藏保密起来。”徐匡略显神秘,小声说道。

    “新的矿藏?”

    朱贡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便仰大笑起来。

    “明府不可小觑此事啊!若沈家真的掘出新矿,不久便有大量新五铢源源涌出。哪怕时下粮价再高,对他家而言都非难事!”徐匡又疾声道。

    然而听到这话,朱贡却笑得更大声,眼泪几乎都笑出来,大半晌后才收住笑声,手指着徐匡摇道:“徐君你患得患失,心绪不宁,被沈家诓骗还不自知啊!”

    徐匡略有羞赧,还是强撑着说道:“明府怎知此事一定为假?时下困境,沈家应大力筹粮,可现在非但没有,反而调集大量手往武康山去,这岂非怪异?”

    朱贡冷哼一声,旋即便笑语道:“原本我也因此存疑,沈家久居武康,岂会不知我在左近大肆收粮?听到徐君这么说,倒是解了我心中疑难。沈家这是在故弄玄虚,想要以此诈言来迷惑撼动心,以便于他家买粮啊!”

    “此话怎讲?”

    “哼,若其以别的借,我尚要疑惑几分。可笑竟以发现新的矿藏来诱,这真是自寻死地,更曝其短!无论天下何处还有铜矿未掘,武康山都不可能再有!沈家只以为武康素有铸铜之名,沈士居又在此铸新钱,旁便会以为武康铜藏丰饶,其实大谬!”

    朱贡斩钉截铁道:“我妻之父未亡时,便曾命于武康山访地脉、寻矿藏,耗时数年,一无所得。此事已过经年,沈氏本家大概都已忘记,我却一直记在心中。沈家以此诈世,可见已是技穷!”

    话说到这里,朱贡再无彷徨,对徐匡说道:“徐君不必虑此,放心邀见各方。我亲自返家筹措财货,旬即归。此天授时机,我要让沈家经此一蹶不振!”

    说罢,朱贡便长身而起,决定归家倾尽所有,以筹米粮,将虚张声势之沈家彻底击垮!

    ——————————————————

    徐匡来到龙溪庄园的时候,沈哲子刚刚送走一位访客,也是武康本地一家富户。最近多有这样家来拜访,表示沈家只要出与朱贡一样价钱,便优先将家中余粮卖给沈家。

    毕竟对这些小户而言,并无囤积观望资格,只要价钱合适,把粮卖给谁都是卖,也不值得贩运到太远地方售卖。相较而言,他们自然更乐意卖给沈家,毕竟沈家在武康经营良久,卖粮之余也能结个善缘。

    对于此类访客,沈哲子全都以礼相待,只是言到实际时,却不肯松。自家今年消耗之大,又岂止粮食一项,钱帛之类也近枯竭。老爹拍拍去了会稽,沈哲子没享受到太多挥金如土快感,只能节俭度

    况且,他也不担心这些粮食流到旁处,反正还有朱贡大手笔的接收。

    将徐匡迎家中,听到朱贡报出的数字,沈哲子心里便是一乐:“依世叔来看,朱贡有无可能真筹到八万斛粮?”

    徐匡沉吟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并无可能,今岁兵事侵扰,越是小户,越受波及。再如何筹措,顶多还能再集五千斛粮。”

    听到这个数字,沈哲子皱了皱眉,旋即便又笑道:“那也无妨,他既然道出八万之数,不足之处,我家替他补足便是。”

    徐匡闻言,心内一惊,忧虑道:“这是否有些不妥?”

    在徐匡看来,朱贡屯粮如此多虽然有些冒险,但也不是完全盲目的决定。沈家有粮食缺这是肯定的,当下这个时机还要用本就珍贵的粮食去套牢朱贡,这似乎有些不明智。毕竟朱贡也是吴郡朱一脉,若不用强,沈家未必就有把握将之完全吞下。

    “世叔可放心去做,无论朱贡集粮多少,他一粒米也运不出吴兴!”

    沈哲子微笑着说道,眼下朱贡已经将击垮沈家当做保全自己的唯一选择,越是如此越是受不了失败。形如赌徒孤注一掷,他已经输不起了。

    如此沈哲子不妨先将一部分粮卖给朱贡,价格肯定会有虚高,先赚上一部分差价算作利息。将粮运出去兜个圈,就有财货门,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哲子早就有此想法,只是担心朱贡心疑才没付诸行动,眼下已经将近收网时,他自然要帮朱贡把手中最后一点财货都换成粮食。

    送走朱贡后,沈哲子便又来到庄园内戒备森严的临时作坊中。

    从第一天建起作坊,沈哲子就每天过来看上一眼,却不上多少手。这时候左丹老者已经完全痴迷于蒸馏酒的研究,匠们在其驱使下,几乎昼夜不停的在赶工。

    这一个小院已经完全被独立起来,除了一个小门进出外,别的通道尽数堵死。又有几十名龙溪卒或明或暗的保护,没有沈哲子的允许,任何都不得随意出

    刚一走进小院里,沈哲子便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醇厚氤氲酒香,临时打造的木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各种盛酒器具,地上也有许多。

    左丹老者对于更高工艺的痴迷已经近乎魔,沈家酒窖中储存的酒水,几乎哪一种都要拿来反复蒸煮熬炼。沈哲子也由得他去,反正这些酒水放着也是放着,又抽不出力专门运出去售卖。

    匠们每天连轴转的忙碌,材料也予求予取,成果也是卓然。

    沈哲子到来时,被告知左丹老者又因品酒而醉倒睡去,不禁有些担心老一直这么狂热下去,身体是否吃得消?

    但他眼下也实在劝阻不住一生都沉浸酿酒技艺中的老家,只能稍后再派些来,将这难得技艺纯熟的老匠照顾的妥妥帖帖。

    小院最里面一个房间里,放着左丹老者认为已经打磨成熟的产品,分为了高中低三个档次。其中最高等级还不是单纯的秫米黄酒,而是松醪、柏实酒。

    经过提取淬炼,这些酒原本味并未折损多少,反而更加醇厚圆润,松柏香与酒味道融合得更加细密,而酒度数却已经提升将近两倍,但却并不辛辣,感上佳。倾倒出来的酒清澈明亮,淡黄色泽饱满,阳光下轻轻晃动便如琥珀一般晶莹剔透!

    这样的酒感卖相俱佳,远比钱凤早先试饮的粗加工锅酒品质高得多,一旦拿出来,足以震惊时。但只可惜产量并不算高,沈家所有此类酒水全都用上,也只提炼出两小坛十斤左右。

    但这对沈哲子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应对眼下难关,这两坛松柏酒已经足够用来一鸣惊。现在沈哲子所苦恼的是要如何推广产品,开一场发布会呢?还是开一场发布会?

    如此利器,就要在万众瞩目的况下一鸣惊,才能造成足够轰动的影响。但眼下沈家这个处境,想要请来足够多的宾客,难度却有点大。若没有足够多的来捧场,最终效果又达不到最好。

    不过沈哲子很快就不必为此烦恼了。

    “大中正?”

    老宅中族匆匆派请沈哲子回来,接着他便听到一个比较震撼的消息。

    沈家老宅中一长辈尽数在场,脸上各有愁绪,坐在最上首的老者沈璟,按辈分论沈哲子要称一声“太叔公”,比沈哲子已经去世的祖父还要高了一辈。

    沈璟掸掸颌下白须,叹息道:“是啊,我家也是刚得消息,虞潭虞散骑兼了咱们吴兴郡中正,这几就要来吴兴,冬前召集各家碰个面。”

    沈哲子沉吟不语,心思开始转动起来。虞潭早先兴起义兵以对抗沈家,后来几经折转处境变得有些尴尬,随后被征召北上,在朝廷中挂一个散骑常侍虚衔一直未有任用。没想到一旦任命,就担任了吴兴郡中正。

    中正官负责一地选才定品,通常要由身负望清名、家世显赫者担任。吴地顾荣、纪瞻等老一辈名士泰半凋零,作为第二序列佼佼者,虞潭名望是足够担任一郡中正的。而吴兴郡中正已经空缺两年余,由虞潭出任,倒也说得过去。

    但虞潭与沈家不睦这是世所周知的事,虽然吴兴并非只有沈家一门,但在这个形势下,其出任郡中正,无疑对沈家是最为不利的。

    沈哲子最好奇还是谁动议虞潭出任吴兴郡中正,南清望顾陆之类显然不可能,毕竟政治上还在媾和呼应,没必要在这时候捅刀子,对他们也没好处。庾亮应该也无可能,若不然庾怿肯定会预先知会一声。

    至于皇帝和王家,可能则有点大。此前沈哲子宫觐见,皇帝虽然对沈家态度有所改观,但未必没有以此钳制一下的可能。至于王氏则更不必说了,沈家改弦易辙,可视为其门下叛徒。

    沈哲子想了许久,还是更倾向于这是王家针对沈家的一项举措。王家方镇力量只余荆镇一地,或许想要借此再谋会稽也未可知。

    座中一长辈说道:“虞潭来到吴兴,对我家自无善意。往例三年议品,今年正好又到议品之年,我家于郡中任事者与门内子弟,大半都到了再议品级的年限。这对我家来说,实在有些不妙。”

    “是啊,所以在座商议,哲子你虽然未到议品之年,但身为纪国老弟子,若能出面列席的话,虞潭多少会存顾忌,不能全然不顾我家体面。”另一名长辈也开说道。

    沈哲子略一沉吟便点点,眼下局面达成不易,绝不容许任何坏。虞潭来吴兴,若能彼此和睦倒也罢了,若存心要搞事,也没什么好客气,一掌扇回去得了。搂打兔子,顺带手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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