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惊云纷纷掠短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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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韩冈离开崇政殿,赵顼的眉

始终没有松懈下来。
韩冈会为种谔火烧火燎的跑来请求

对,并说事关军国重事,让赵顼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隐忧。
但韩冈请求收回早前发出的诏书,赵顼却万万不能答应。
他可没颁下许种谔便宜行事的诏书。种谔这一次违抗军令,为争功抢先出征,几坏朝廷大事。此风如何可长?
强令种谔回兵,的确会伤了鄜延路近十万大军的士气,但只要粮饷充足,士气这玩意儿而还是很好鼓动的。赵顼相信到了灵州城脚下之后,鄜延路的士气不用耗费唇舌去鼓动,就能自己冒出来。
而默认种谔的行径,则是会给其他几路一个极坏的榜样,到时候


赶着出兵,却不管有没有做好准备,那么结果只会更差。
两边都有坏处,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赵顼权衡一番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下诏严令种谔回师。就是韩冈来劝谏,也无法改变赵顼的想法。
但注视着韩冈步出殿门,赵顼心中隐藏的担忧却变得沉重起来。
韩冈毕竟是西北出身,论起对西北军事的了解之

,朝中现在就唯有他一

而已。韩冈如此心急的要为鄜延路的辩解,赵顼都不能咬定是他错了。以韩冈之前反对急进的态度,也不能将他今天袒护种谔之事归结于私



。
赵顼

正疼着,现任御史中丞李定已经在殿外通名了。
依照今天

对的次序,方才赵顼就该召见李定了,韩冈说是事关军国重事,才抢前了一步。
李定进来叩拜行礼之后,就呈上了一封折子:“陛下,这是近两

台中审问苏轼的

供。凡前

所劾种种,其皆已服罪。”
赵顼随手翻了翻,不用李定详细解说,只看了供状,就已经怒气勃发了。
之前御史台对他的所有指控,苏轼竟然全都承认了。讽刺盐法、讽刺水利工程,讽刺免役法、讽刺便民贷,藏在诗句中的险恶用心,苏轼在御史台的审讯中全盘招认。
赵顼不是蠢

,自是明白,犯

对罪名承认得竟然这般爽快,要么是受刑不过,要么就是在掩饰更重的罪行。
“可曾用大刑?”他直截了当的问道,双眼不放过李定脸上的任何变化。
李定低眉顺眼,回答则是肯定有力:“苏轼名高当世,辞能惑众。为避

言,台中不敢用刑。”
好个不敢用刑!赵顼怒意更盛。苏轼当真名气大,连弹劾他的御史台都只敢审问而不敢拷问。
“此案必须

究到底!”因为方才跟韩冈的一段对话,赵顼

绪已经很是烦躁,现在则更

一层,“李定你给我好好的审问。审明白苏轼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有多少

与他书信往来的,一同讪谤朝政?这些

,都给朕一个不少的审出来!”
天子的语气中饱含的怒意,能吓昏胆量小点的朝臣。李定则喜出望外。事先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赵顼穷究到底的言辞,根本就没派上用场,
他叩首领旨:“臣遵旨。”
赵顼虎着脸,握起拳

在御案上捶了一下,他现在完全没有宽宥苏轼的想法。
原谅臣子的冒犯,这份德量,赵顼自问也是有的。
当初仁宗皇帝被臣子

了一脸唾沫星子,又差点被汗臭薰昏过去,回宫后还要抱怨两句。可他赵顼,过去每次召见吴充,吴充项下赘瘤臭气熏天,他回宫却是连抱怨都没有过。
因为他知道,吴充等

再怎么争,心思终究有一部分是为了国事,不全然是私心。
但苏轼不同。在赵顼看来,苏轼完全是怀着私心在发泄心中的怨气。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谁在台上,他就看谁不顺眼,只有自己最聪明。
其实这样的

,赵顼也见得多了,一般来说,也只是一笑了之而已,赵顼跟不会放在心上。
可苏轼偏偏又是名声极广。若说韩冈在外界被传说是药王弟子,那苏轼就是货真价实的文曲星。他的诗词,


喜

,他说出来的话,也自然多有

信服。
这样的

议论朝政,纵使仅仅是诗词上做文章,可他带来的恶劣影响,是普通

说上一万句都比不了的。
赵顼无法容忍有

诋毁他的心血,尤其是能煽动

心的臣子。看到了供状,若说他对苏轼没有动杀心,那可是彻

彻尾的谎言。
赵顼当真想一刀下去,让所有

都闭上嘴。
他自登基之后,整整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才让大宋一步步的强盛起来。眼下的局面是他一手打造,心血浇灌,就如同亲生儿子一般。哪个父亲能容忍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被

污蔑?
说起变法,世

想起的都是王安石。可王安石的去留,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他做不了权臣。
如今已经做到了强兵富国的大宋,的确王安石主持变法得来的结果。但王安石是在他赵顼的许可和控制下主持变法。赵顼在变法上投注的心血和

力不比任何一名臣子要少,而且他的冒得风险可远比任何

要高……而且是高得多。
他赵顼可是将大宋天下都押上去了。
如果变法失败了,王安石不过丢官去职而已,连商鞅那般的

命之忧都没有。可是对于赵顼来说,国事一蹶不振,自己的声望落

谷底,甚至有帝位不保的风险——为了推行新法,宗室都被他得罪

净了。
变法带来的好处,是赵顼所挂在心上的成就。所以王安石尽管已经去职,但新法依然还在稳定的运行,无他,只是因为变法是赵顼的心意。
真宗、仁宗的时候,一听到边关急报,没

会认为是好消息。不是辽

要趁火打劫,就是党项

又

关杀进国中劫掠。在那些年中,边疆一旦有军

,东京城中总会一夕三惊,各种各样的谣言总会传得遍地都是。
可如今呢,一夕三惊的是党项

!是契丹

!
大宋官军已经有实力彻底百年之患了。
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

敢说新法的不是,而且还传播得极广,煽动士民之心,这是赵顼完全不能容忍的。
得到了天子的全力支持,欣喜的李定起身退了出去。
赵顼端坐在御案之后,脸上的神色如同极北的冰山,与外面温暖宜

的春光截然不同。
他不会轻饶了苏轼。他不会再让反对和争论

扰朝堂。
结束了对西夏的战争,接下来就该准备对辽

作战,以图收复幽燕云中。但契丹不是西夏可比,即便会有内

,但也照样不可轻辱。
对西夏,只要动用陕西和河东的军队,再添上几万京营禁军,就已经是绰绰有余。可攻打辽国,则是举国之战,要动员全国上下的所有力量。而在举国之战的时候,必须国中内部要安定,不能前面正打着仗,后面却突然翻了天。
为了达成自己毕生的心愿,赵顼不介意先拿

开刀。
……………………
韩冈出了崇政殿,便与与李定擦肩而过。
在拱手揖让中,韩冈敏锐的发现御史中丞眉间如有春风拂面。而韩冈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

沉着一张脸。
好了,这一***上的责任全都卸掉了,顺带还跟种家缓和了关系。
韩冈竭力不让自己心

上的轻松

绪在举止和言辞间泄露出来,但脚步还是比正常时要轻快上少许。
不过对于这一次的战事,韩冈则是越发的悲观起来。
十根手指伸出来都是各分长短,此番出阵的六路,也是各路有各路的

况。出兵多有出兵多的麻烦,数以十万计的大军,有品级的武官都数百近千,什么样的

都有。
有

智,有

愚;有

激进、有

稳重;有


用奇兵,有

则喜欢临堂堂之阵。不同的

格带出来不同的军队。要整合他们,并不是粗

的截长补短,将出

的椽子打压下去就能成功的。
天子和朝臣对战争充满幻想,以为西夏就是个

房子,一脚就能踢倒。换个时代,多半就回叫嚣着三个月内灭亡西夏,投鞭断流的什么的了。
韩冈只希望最后的结果不会落到最坏的场面,三十年养

蓄锐的结果不要一朝断送就好了。
幸好王中正应该清楚这一点,也不会蠢到将所有希望都押在灵州上,河西走廊的凉州肯定不会放过。与其跟高遵裕、种谔他们的抢大饼,还不如先将自己碗里面的

送进肚子里去。
一旦官军控制了河西,收复了银夏,即便这一次没能成功的夺占兴灵,西夏国的结局也不过再拖上三五年而已。
韩冈现在另外还是有些担心辽

。
都说辽国这一次必然内

,却让大宋君臣的期盼许久的喜讯却始终没有消息,现在只是从回归的正旦使身上知道,辽国新任天子在太师兼太傅的陪同下,一如往年的前往鸭子河的春捺钵,主持延续了百年的

鱼宴。
耶律乙辛的决断让

心生敬意。不是每一个权臣都敢带着皇帝在国中四处巡游,但耶律乙辛却
如果辽国没有发生内

的话,那么耶律乙辛必然不会坐视宋军灭亡西夏,肯定会出兵。或许会遣兵援助西夏,或者是

脆出兵河北,以图围魏救赵。
幸好郭逵去了河北。
有郭逵坐镇,韩冈也能放下心来,倒是可以将河北之事放在一边。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是最坏的

况下才会发生的事。在韩冈看来,耶律乙辛能将自己的位置稳定住已经很了不起了,想要援助西夏,恐怕只能是

才和道义上的帮助而已。
不至于会到那种地步。
韩冈摇摇

,将无谓的担忧抛诸脑后,但不知为何,他的脚步确有几分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