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稍晚点还有一章，各位书友可以明天再看。龙腾小说网 ltxs520.com这个新年算是过去了，接下来的更新会稳定些。】

    拿着折可适收买了阻卜的最新信报，韩冈只想哈哈大笑。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又折兵。

    可惜现在还没有三国演义，市井中的说三分中也还没有出现这些后耳熟能详的虚构故事。否则章楶、黄裳当也会大笑着说着这两句笑话。

    契丹这一回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之前他是担心过度了，以折克行的老辣和明，当然能一眼看阻卜对契丹政权潜藏于心的畏惧和憎恨，同时也能看得出阻卜对大宋富庶的垂涎。

    折克行放了一开始便俘虏的阻卜贵，转过来，就一下来了三四千准备投效到大宋一方，跟契丹过不去的阻卜。大小十余部，连同家族少说也有一两万。

    反正都是打工，一边是不给钱还要盘剥的扒皮，另一半则是愿意拿钱买平安的富户，有选择的可能下，会选谁自是不言而喻。

    不过韩冈对这个时代的北方异族完全没有好感，这么多后多半是麻烦，要是再少上一半就好了。

    只是眼下倒是保证了麟府军和神武县的安全。论起后，还是眼下更为重要。

    韩冈已经传令折克行，让他在粮补给许可的况下，将主力放在神武县，而不是立刻南下。

    神武县是沟通河外和代州的捷径，同时也是通往辽国西京大同府的另一条主要道路。有了古长城以内的这一个通衢要地，后任何在河东用兵的战略规划，选择余地也能多上许多。

    不过笑过之后，韩冈的笑容也转成了苦笑，并不是所有的消息都是好消息，也并不是所有的好消息就没有坏的一面。

    这世上不论想做什么皆少不了钱粮二事。治政兴兵抚境安民都不能没有钱和粮。韩冈作为统帅，需要心的不仅仅是的战略战术的问题，自然还有后勤补给。

    官军收复忻州，除了让河东的局势更加偏向于大宋之外，还带来了几千张要吃饭的嘴。这让之前拍着胸脯保证粮秣供应的留光宇和田腴，都陷了的后悔之中。

    韩冈对此也很是无奈。辽军攻了代州境内之后，对代州的百姓劫掠、.、残杀，无所不为，甚至连带物一并掳走，带回国中做牛做马——每被押送通过雁门关的宋，据说是从早到晚一刻不歇。

    即便在萧十三领军南下之际，留在代州镇守后方的辽军，也没有停止对代州生民的残害。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代州地界之内，幸免于难的百姓已十无二三，要么被辽军所杀，要么是冻饿而亡，要么就是躲进迹罕至的地方，剩下完全没有受过糟践的，也基本上是山沟中荒僻乡村里的居民。

    他们为辽军的肆虐惶惶不可终，虽有许多拼得一死也要向辽复仇的英雄,也有许多受到了《御寇备要》的激励，或明或暗的与辽相周旋，但更多的还是于恐惧中向上天祈求救世主的到来。

    然后，他们终于等到了。但同时也给正要与辽军决一胜负的官军，带来了疼不已的工作。

    随着官军北上并大胜辽的消息向代州各地传播开去，越来越多的代州百姓逃离了仍在辽控制下的沦陷区。光是最近三天就有三千多，平均一天一千一百抵达忻寨。而且完全可以预见，除非官军能够一举击败辽军，否则就只会发现投奔而来的难民一多过一。

    这使得主力驻扎在忻寨的官军，在粮食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但不论是韩冈，还是他的幕僚们，都不可能说出将这些已经无家可归，同时变得一贫如洗的百姓拒之门外的提议。

    “在籍簿上，代州户三万，十五万，加上逃避丁税的隐户，以及为数更众的没有登记的孺，少说也有二三十万。”章楶脸上的苦笑跟韩冈一模一样，“其中只要有十分之一逃来忻寨，就没足够出战的粮秣了。再多些，便只能克扣粮以补百姓。”

    韩冈曾是河东经略，代州的户数据不必翻了故纸堆的章楶来说，他也是同样心中有数。故而韩冈的就有些疼，之前参谋部的合议完全预计错了百姓来投的速度，整整多了一倍，使得来不及将之疏散，让其到后方就食。

    “折府州那边也需要大批的粮秣，数目还不能少。”黄裳也跟着说道，“折府州之前发函来报，神武县囤积的粮只够折府州本部所用，但加上属于意外之喜的阻卜，再节省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韩冈和幕僚们说话的时候，正是在巡视忻寨的粮库。萧十三在撤离忻寨的时候，放了把火，寨中的房舍都烧了个七七八八——韩冈之所以驻兵于此，也只是看在外面的城墙尚在——自然不用指望还留着粮食。现在粮库中的积存，还是这段时间，从后方拼命运上来的。

    这里的储备不论怎么看，想要支撑现有的大军食用，加上即将来投和已经来投的百姓，以及降服的阻卜和他们的家眷马匹，只有把一两餐改为两一餐还差不多。现在韩冈连已经抵达太原的万余西军都不敢调上来，真北上了，全都得饿死——通过石岭关的道路就那么宽，要么走粮，要么走大军，韩冈也只能选择先填饱肚子。

    粮库中二十几座相隔都在三十步以上的粮垛，已经证明了之前的一段时间，留光宇和田腴两对工作算得上尽心尽责。

    不过田腴、留光宇作为主要负责虽功不可没，但其中各个环节细务的负责也同样功绩匪浅。他们主要是从河东经略司中挑选出来的底层官员和胥吏。这是韩冈过去用熟了的手，同时他们也都跟着韩冈经历过上一场战争，做起事来也得心应手。

    至于河东路都转运使范子奇那边，韩冈脆就跳过去了。

    之前韩冈任河东经略使时便很少与转运司打道——并不是范子奇没能力或品不堪,可作为在陕西留下诸多笑话的大范老子【范雍】的孙子，并且恩主唐介又是被王安石气死，韩冈这个王安石的婿跟他套不上——反正他也不怕漕司在事后查对帐籍时找自己麻烦。战争时出现的财政黑，除非要整，否则就没有秋后算帐一说。

    而且若他现在是宣抚使的身份倒还好办，可以直接将转运使唤来当下属用，但身为执掌兵马的制置使，韩冈无法直接控制漕司。中间隔了一层，指挥起来总归会是别扭得很。反正不论用不用转运司，动用民夫运送粮等事，都还是要靠地方州县来协调，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中间再多上一层手续——韩冈对州县官有着便宜行事之权，直接夺官都可以来个先斩后奏，补给线沿途的官员可是一个比一个听话卖力。

    折可大今也跟着韩冈，他同样的望着一个个看似不少其实远不足以食用的粮垛，忽而提议道：“枢密，要不要把阻卜降顺一事泄露给辽贼。想必辽贼也绝不想看到这些部族投向中国，必然会遣兵阻止。要是两边能拼个两败俱伤，也能省下些粮了！”

    阻卜降的场必然会放在河东，而河东适宜养马并且还是荒僻之地的也就那么一两处，也都是邻接府州，位于河外。不论是从现在的局面，还是为了自家着想，折克仁都不想让太多的阻卜成为自家的邻居。

    黄裳闻之双眼一亮，但看了看韩冈，然后便摇了摇。

    “不要玩小动作。”韩冈毫不犹豫摇，“虽然我也不想看到太多阻卜降，那些贼子也根本不可信，但圣之教大公至正，从来没有无罪而诛这一条！”

    为处世要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秉持这一观点的很难在红尘中安然生存。但做任何事，却仍是必须要有一个说的过去的借。越是位高权重，在这一点便越是不能犯错。

    随着地位渐高，眼界更广，韩冈在这方面有着更为刻的认识。杀阻卜可以，但大义的名分不能少。让阻卜与契丹硬拼一场自是不错，可这必须要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而不是依靠谋诡计。

    折可大面色赧然，正要谢罪，就见韩冈回笑道：“反正此事萧十三不可能不知道，用不着我们多嘴多舌。”

    折可大怔了一下，低受教。

    章楶微微一笑，正是这个道理。以大宋的国力并不需要太多的异族来捧场，用阻卜消耗辽军的实力是必然的，但有些事是不必脏了自己的手的。

    “只有阻卜证明了他们是大宋忠臣之后，才能得到相当的待遇。”韩冈站定了，顿了一顿，“大宋子民夏税秋赋，若非灾荒，从无一年而绝。你我俸皆从此中而来，就连天家的常耗用也是来自于民脂民膏，故而保境安民是朝廷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宋子民就该受到官军的守护。遇上灾荒，朝廷要赈济,逢上盗贼、兵祸，朝廷也有义务为其复仇。只是磕个，就想拿到大宋子民才能享有的好处，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啊！”

    折可大连连点，只觉得韩冈说得太对了。黄裳在韩冈身边久，想法观点也渐渐受到同化，也同样觉得一针见血，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只是章楶皱眉想了一阵，忽然说道：“枢密的这番话倒有些似商家的行事了。”

    “非也，不过‘信’字而已。”韩冈虽然觉得这就是契约，但他可不敢在自己的观点跟商业行为挂上钩，“只管向百姓要钱要粮要要物，而朝廷凡事不理，岂不是与强盗无异？”

    “天子受命于天，设州县，置百官，以临万民。牧守天下亿兆元元，何可谓之凡事不理?”

    “牧守之中就有保护的意思吧？天下之大，无所不覆。但难道屡屡劫掠中国的四方蛮夷也该受到朝廷的保护吗？应该只有遵循王法的们吧！”韩冈沉声说道，“民无信不立，国家之立便在一‘信’字之中。百姓上缴钱粮贡赋，而朝廷回复的便是一个‘信’字。百姓有事，能够相信朝廷会为之解忧，国家由此而立。诉讼纷争、通水利、生老病死，亲民官无所不预，便在于此。盗贼、灾异、兵祸，更是朝廷必须为百姓抵御和清除的。何况做这些事的钱粮也来自于百姓。取之于民，难道不该用之于民？”

    这些观点说不上新奇，韩冈说得也有道理。但章楶出身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本身的家族就是靠着商业的收益来维持生计，对商业的形式了解得很。韩冈的说法乍听之下就相当于商家的契约换，这让章楶听得有些不怎么顺耳。

    不过韩冈和章楶的辩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封来自于北方的信报传到了韩冈的手中。

    “枢密，怎么了？”见韩冈看了公函之后便皱起了眉,黄裳便问道。

    韩冈转手将军报转给了黄裳，让他传阅章楶和其下的幕僚，语气淡然：“想不到是折遵道【折克行字】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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