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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六章 凌空半步 刀向何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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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黄昏的天色,右相府外街前,小拨的骚一下子就扩散开了。龙腾小说 ltxs520.com

    汴梁之战过后,如同大淘沙一般,能够跟在宁毅身边的都已经是最为忠心的护卫。长久以来,宁毅身份复杂,既是商,又是书生,在绿林间是邪魔,官场上却又只是个幕僚,他在饥荒之时组织过对屯粮豪绅们的打擂,来时,又到最前线去组织战斗,最终还打败了郭药师的怨军。

    这些事,这些身份,愿意看的总能看到一部分。若是外,钦佩者轻蔑者皆有,但老实说来,轻蔑者应该更多些,但跟在宁毅身边的却不一样,桩桩件件他们都看过了,如果说当初的饥荒、赈灾事件只是他们佩服宁毅的初步,经过了真南侵之后,这些对宁毅的忠诚就到了另一个程度,再加上宁毅平素对他们的待遇就不错,物质给予,加上这次大战中的神煽动,护卫之中有些对宁毅的敬佩,要说狂热都不为过。

    这些天里,眼看着右相府失势,竹记也遭遇到各种事,憋屈是一回事,宁毅当众挨了一拳,就是另一回事了。

    丛之中,如陈驼子等拔出双刀就朝着铁天鹰斩了过去!

    其余的护卫也都是战阵中厮杀回来,何其惊觉。宁毅中了一拳,理智者或许还在迟疑,然而同伴拔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转眼之间,所有几乎是同时出手,刀光腾起,随后西军拔刀,宁毅大喝:“住手!”种师道也喝一句:“住手!”铁天鹰已挥出巨阙剑,与陈驼子拼了一记。周围声响起,纷纷后退。

    跟随铁天鹰过来的那些捕快这次才迟疑着拔刀对峙。他们之中倒也并非没有好手,只是眼下是在汴梁城中,皇城附近,谁料得到眼前的事态。

    周围的群被吓得后退了不少,好在并未拥挤太过,倒也不至于引起踩踏。秦府门前,况在方才的一刻动手后,又停了下来,场面凝固,双方对峙,气氛肃杀。宁毅跟种师道的威严终究还是有用的,喝之后,众恢复理智,但刀已经拔了,一些竹记护卫与捕快面对面的站在一起,各自以气势吓

    竹记护卫当中,绿林不少,有的如田东汉等是正派,邪派如陈驼子等也有许多,进了竹记之后,众都自觉洗白,但行事手段各异。陈驼子先前虽是邪派好手,比之铁天鹰,武艺身份都差得多,但几个月的疆场喋血,再加上对宁毅所做之事的认可,他此时站在铁天鹰身前,一双小眼睛视过来,鸷诡厉,面对着一个刑部总捕,却没有丝毫退让。

    铁天鹰手持巨阙,反倒笑了:“陈驼子,莫道我不认识你。你以为找了靠山就不怕了,靠得住吗。”

    “烂命一条。”陈驼子盯着他道,“这次事了,你不用找我,我去找你。找你一家!”

    铁天鹰目光一厉,那边宁毅伸手抹着嘴角溢出的鲜血,也已经目光沉地过来了:“我说住手!没有听到!?”

    一众竹记护卫这才各自退后一步,收起刀剑。陈驼子微微低,主动避让开,宁毅便站到铁天鹰身前来了。

    两对峙片刻,种师道也挥手让西军锐收了刀,一脸沉的老走回去看秦老夫的状况,顺便拉回秦绍谦。路边群并未完全跑开,此时看见未曾打起来,便继续瞧着热闹。

    铁天鹰目光扫过周围,再度在宁毅身前停下:“管不住你家里啊,宁先生,街拔刀,我可以将他们全部带回刑部。”

    宁毅目光平静,此时倒并不显得硬气,只是拿出两份手书递过去:“左相与刑部的手令,见好就收吧铁总捕,事已经黄了,退场要漂亮。”

    铁天鹰冷冷笑笑,他举起手指来,伸手缓缓的在宁毅肩膀上敲了敲:“宁立恒,我知道你是个狠,所以右相府还在的时候,我不动你。但右相府要完了,我看你挡得住几次。你个书生,还是去写诗吧!”

    宁毅偏看了看他的手,然后举起手令,往他的手里放:“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世间万物有起有落,铁总捕,我不想惹事,拿上东西走吧。”

    铁天鹰这才终于拿了那手令:“那如今我起你落,我们之间有梁子,我会记得你的。”

    “总捕手下留。”宁毅疲倦地点了点,然后将手往旁边一摊,“刑部在那边。”

    “哼。”铁天鹰笑着哼了一句,这才朝种师道那边一拱手,带着捕快们离开。

    秦绍谦出事,相府之中众出动,尧祖年找的是种师道,宁毅去找李纲,闻不二则去找了唐恪,同时也找下狱后的秦嗣源。此时宁毅终于赶过来解了围,一种秦家子弟、加上种师道等便护着秦老夫进府。宁毅站在那儿,看着周围的群,随后成舟海也过来找他说话。附近围观者眼见事就此揭过,这才如水般的散去。

    群散去之后,留下一地狼藉,方才双方拔刀剑拔弩张之时,有些围观者转身就跑,终究碰到些东西,有买菜路过的篮子被撞翻的,此时蹲在地上捡菜叶。一些家已经开始掌灯了,师师从这边看过去,但觉夜风萧索,站在那边的宁毅虽然还是一身青衫挺拔,方才又面对了刑部的大捕,但背影处,终究还显得有几分疲惫了。

    师师原本觉得,竹记开始转移南下,京城中的产业被闹的闹、抵的抵、卖的卖,包括整个立恒一家,恐怕也要离京南下了,他却未曾过来告知一声,心中还有些难受。此时见到宁毅的身影,这感觉才变成另一种难受了。

    有时候有些,总要担起比别更多的东西的……

    她在这边这样想着。那一边,宁毅与一众竹记在秦府门外站了一会儿,见围观者走得差不多了,方才进去询问老夫况。

    相对于先前那段时的刺激,秦老夫此时倒没有大碍,只是在门挡着,又大喊大叫,绪激动,体力透支了而已。从老夫的房间出来,秦绍谦坐在外面的院子里,宁毅与成舟海便也过去,在石桌旁各自坐下了。

    “今之事,多谢立恒与成兄弟了。”坐了片刻,秦绍谦先开,语气平静,是压抑着绪的。

    宁毅一只手握拳放在石桌上,此时砰的打了一下,他也没说话,只是目光不豫。成舟海道:“李相大概也不敢说什么话了吧?”

    “躲了这次,还有下次。”秦绍谦道,“总有躲不过去的时候,我已有心理准备了。”

    “话不是这样说,多躲几次,就能躲过去。”宁毅这才开,“就算要秦家垮到起不来的程度,二少你也不是非罪不可。”

    “能够下去,总要好些,否则等我来报仇么。”秦绍谦道。

    宁毅摇不答:“秦相之外的,都只是添,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如此说了几句,宁毅与尧祖年打了个招呼,方才离开相府。此时天色已晚,才出去不远,有拦下了马车,着他过去。

    右相府所在,距离皇城不远,其实是不多的,道路也宽。过来拦他的是广阳郡王府的管事,进了前方一处院子,上了二楼平台,却见前方站了一,是曾经任了枢密使,如今在掌兵部的谭稹。前一次见到童贯时,谭稹便在一旁跟着,此次上来,只见到他一,脸色却并不好,背负双手,瞥了他一眼。

    “这些时,你事得不错啊。”

    “见过谭大……”

    “见过我?宁先生左右逢源,怕是连广阳郡王都未放在眼里了吧。小小谭某见不见的又有何妨?”

    “呃,谭大这是……”

    “王爷跟你说过些什么你还记得吗?”谭稹的语气愈严厉起来,“你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小商,当自己得了尚方宝剑,死不了了是吧!?”

    以他眼下执掌兵部的身份,对着宁毅了这样的脾气,状况实在罕见。宁毅还未说话,另一道身影从旁边出来了,那身影高大沉稳,拿棉布擦着手。

    “谭大哪,注意你的身份,说这些话,有些过了。”童贯沉声警告,谭稹便退了一步,拱手道歉:“……实在是见不得这等妄。”宁毅也拱手行礼。从这二楼上小小平台望出去,能看到下方民居的灯火,远远的,也有街道车水马龙的景象。

    童贯看了宁毅几眼,中说道:“受食禄,忠之事,如今右相府处境不好,但立恒不离不弃,全力奔走,这也是好事。只是立恒啊,有时候好心未必不会办出坏事来。秦绍谦此次若是罪,焉知不是躲过了下次的大祸。”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用多想,刑部的事,主要管事的还是王黼,此事与我是没有关系的。我不欲把事做绝,但也不想京城的水变得更浑。一个多月以前,本王找你说话时,事尚还有些看不透,此时却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恩眷荣宠,之于上。秦府这次躲不过去,不说大局,你在其中,算是个什么?你一无功名、二无背景、不过是个商身份,就算你有些才学,大风大,随随便便拍下来,你挡得住哪一点?现在也就是没想动你而已。”

    童贯目光严厉:“你这身份,比之尧祖年如何,比之觉明如何?就连相府的纪坤,根子都要比你厚得许多,你恰是因为无依无凭,躲过几劫。本王愿以为你能看得清这些,却想不到,你像是有些飘飘然了,不说这次,光是一个罗胜舟的事,本王就该杀了你!”

    这声音回在那平台上,谭稹沉默不言,目光睥睨,童贯抿着嘴唇,随后又稍稍放缓了语气:“谭大何等身份,他对你脾气,因为他惜你才学,将你当成自己,本王是领兵之,与你说这些重话,也是不想你自误。今之事,你做得看起来漂亮,召你过来,不是因为你保秦绍谦,而是因为,你找的是李纲!”

    他重重地指了指宁毅:“而今之事,你找蔡太师,你找本王,你去找王大,都是化解之道,说明你看得清局势。你找李纲,要么你看不懂局势,要么你看懂了,却还心存侥幸,那就是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是取死之道!早些时,你让你下面的那什么竹记,停了对秦家的吹捧,我还当你是聪明了,现在看来,你还不够聪明!”

    童贯停顿了片刻,终于背负双手,叹了气:“也罢,你还年轻,有些执拗,不是坏事。但你也是聪明,静下来若还想不通本王的一番苦心,那也就不值得本王保你了。你们这些年轻哪,这个年纪上,本王可以护你走一程,本王去后,谭大他们,也可以护你走一程。走得久了,你才慢慢的能护别往前走,你的理想啊、抱负啊,也唯有到那个时候才能做成。这官场如此,世道如此,本王还是那句话,追风赶月别留,留太多,于事无补,也失了前程命……你自己想吧,谭大对你拳拳之意,你要领,跟他道个歉。”

    谭稹道:“我哪当得了这等大才子的道歉!”

    童贯笑起来:“看,他这是拿你当自己。”

    不久之后,谭稹送了宁毅出来,宁毅的从善如流,对其道歉又道谢,谭稹只是微微点,仍板着脸,中却道:“王爷是说你,也是护你,你要体会王爷的一番苦心。这些话,蔡太师他们,是不会与你说的。”

    随后谭稹回去二楼平台上,与童贯独处时,却道:“我看这小子颇为滑,王爷一番苦心,也不知他领不领。”

    童贯背负双手,摇微笑不语。其实他心中明明白白,谭稹哪里是护那宁毅,早先武瑞营的事,罗胜舟重伤,灰土脸地被赶出来,谭稹等若当场被打脸,雷霆大怒,差点要对疑似背后黑手的宁毅动手,是童贯压住了他,他心中憋着一肚子火气呢。

    童贯也未必是真有多惜宁毅的才,这等年轻小辈,身上有冲劲,不知死活,却也不够老辣,可为先锋,难堪大用。只是秦嗣源去后,右相府的东西总得有接手,他顺手敲打一番,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谭稹也好,宁毅也好,都不过是一般的质,棋子而已,跳来跳去,他看着也只是觉得讽刺有趣,有时候还不免一声叹息。此时谭稹说起那宁毅的坏话,童贯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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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毅从那院落里出来,夜风轻抚,他的目光也显得平静下来。

    已经决定离开,也已经预料过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会遭遇的事,如果要叹息或者愤怒,倒也有其理由,但那些也都没有什么意义。

    这些天来,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利益换,他见得都是这样的东西。往下走,找竹记或者宁毅麻烦的官员小吏,或是铁天鹰这样的旧仇,往上走,蔡京也好童贯也罢,甚或是李纲,如今能够关心的,也是接下来的利益问题——当然,宁毅又不是李纲的心腹,李纲也没必要跟他表现什么慷慨激昂,秦嗣源下狱,种师道心灰意冷之后,李纲或许还想要撑起一片天空,也只能从利益上来,尽量的拉,尽量的自保。

    宁毅却是要走的了。

    忍气吞声,装个孙子,算不上什么大事,虽然很久没这样做了,但这也是他多年以前就已经熟练的技能。如果他真是个初出茅庐胸怀大志的年轻,童贯、蔡京、李纲这些或实际或理想的豪言壮语会给他带来一些触动,但放在现在,掩藏在这些话语背后的东西,他看得太清楚,无动于衷的背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当然,表面上的唯唯诺诺,他还是会的。

    就连嘲讽的心思,他都懒得去动了。“时局如此”“天下如此”“上意如此”“不得不为”,凡此种种,他放在心中时看到的,也只是整个汴梁城沦陷时的景象。这时候的这些,大抵都是要死的,男的被抓去北方做猪狗隶,的被取乐,这种景象在眼下,连诅咒都不能算。

    也是因此,许多时候看见那些想要一枪打的嘴脸,他也就都由他去了。

    世界上有许多事,不能说苦衷,也不是说理解谅解就能解决的。理解得多了,有苦衷的,就只配去死,这是冰冷的现实,从不照顾的些许乡愿。

    他心中已连叹息的想法都没有,一路前行,护卫们也将马车牵来了,正要上去,前方的路,却又见到了一道认识的身影。

    这几天里,一个个的来,他也一个个的找过去,赶场也似,心中或多或少,也会觉得疲惫。但眼前这道身影,此时倒没有让他觉得麻烦,街道边微微的灯火之中,子一身浅色的衣裙,衣袂在夜风里飘起来,灵动却不失端庄,多未见,她也显得有些瘦了。

    眼见她在那边有些小心地张望,宁毅笑了笑,举步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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