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一六二九

    一九六　“规矩”

    “嘿嘿，难得看到大明官军敢跟倭正面对敌啊……这些倭不怕死，不要命，可难缠得很。龙腾小说网 ltxs520.com早年嘉靖爷那会子闹得最凶，现在虽然没落了，可是能留存下来的，却也都是些硬茬子。”

    郑芝虎嘿嘿笑道，转过来，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怎么样，要不要咱们帮忙？我们那两条船上倒也有百来条壮汉子，再借我一把刀，也能砍他三五十个。”

    “不用，我们自己能解决。”

    庞雨面沉似水，一脸不高兴的表——不过并非害怕或紧张，只是纯粹被骚扰的那种恼怒。他回看了看，见徐磊和他的兄弟们都已经到位，便从怀里摸出个小哨子，嘀嘀嘀吹了几声。

    前面本来还阵形严整，虽显败象而并不混的明军一听到这哨子声，居然立刻象过了水的蚂蚁群一样四下散开。两侧的纷纷朝左右两边跳开，或者脆扑通扑通跳下栈桥，游泳上岸去也。而那些身处中间，躲闪不及的则更夸张——他们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盾牌往脑袋上一扣，整个往地上一趴，四肢都紧紧贴在地面上，看起来就像是朝敌祈求饶命，那姿势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眼见刚刚还奋勇作战的明.军忽然发生如此剧变，郑芝虎和郑彩两都是张结舌。胆怯畏战的明朝军队他们见过不少，但那些肯定是望风而逃，绝对不敢和敌手照面的。像这样前面还打得像模像样，忽然之间就崩溃成这个样子的，还真没见过。

    “这些官军……”

    看到郑芝虎他们满脸疑惑的表.，旁边阿德笑了笑，淡淡说了一句：

    “因为这些明军跟我们打过仗，.所有他们都知道这么一条规矩：千万别挡子弹的道儿！”

    郑家二还不太明白，但很快，他们就明白咋回事.了……

    ——连这边都感到吃惊，对面的倭寇自是更加发愣。不.过，还没等他们想清楚是该举刀把那些趴在地上的明军掉，还是趁机冲上去抢通道路，就从明军队列后面闪出来一队穿着绿色迷彩军服的影，手中清一色制式步枪，黑枪已经瞄准这边——短毛军亲自上阵了。

    “预备……放！”

    徐磊用力挥下手中的指挥刀，栈桥以及两侧码.上立即“砰砰砰”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倭寇当即全部栽倒，无论他们先前如何勇猛都是一样。后面的狂喊叫着还试图硬冲。他们对于火枪的概念依然是只能放一响，而且装弹非常缓慢……不过很快，这些就为自己的认识错误而付出了代价——生命的代价。

    三排仅用十来.支步枪就封锁住了这条窄窄的栈桥，再加上两边码阵地上的叉火力，纷飞子弹迅速织成一张密集火网，任何敢于冲进来的都会被打成筛子。徐磊已经指挥过好几次这种作战，对于此类场面颇有经验了，不再象最初几次那样手忙脚或是过度兴奋。现在他只是按照典，非常冷静的指挥士兵们不停装弹——瞄准——击……重复这一过程，直到界内没有任何站立着的敌为止。

    郑家二目瞪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短毛军的作战方式，虽然早就听说短毛的火器极其强悍，但亲眼见到其威势，饶是这二都曾久经沙场，也禁不住颇有心惊胆战之感。

    “天下竟然有这样犀利的火器……”

    郑芝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前排几个短毛兵手中火铳，那种赤luo的贪婪神色又一次冒了出来。不过郑彩随即捅了捅他：

    “我们的码那边也有这么一队短毛兵！”

    ——先前胡凯的二排去货运码驻守时，虽然郑家二并没有其它心思，但也肯定要关注一下的。结果看见只派过来三十几号，两都是哈哈一笑，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当时郑芝虎还笑言道：短毛这帮既然如此胆小，还不如索多派几个来壮胆，弄个三四十过来济得甚事？

    但是现在，看到这边差不多同样数量短毛兵对付倭寇的场景，二郑很自然就在心里做个对比——如果是自家船上那些水手碰到这种局面将会如何？……各自冥想片刻之后，两抬对视一眼，脸上的表都很难看。

    “这些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

    郑彩感叹了一声，而郑芝虎则脸色沉，他以前其实看见过这边的火枪发威，但那时候他只顾着关注大铁船了。现在却又回忆起来——短毛除了火铳之外，还另有一种火炮，其威力也远远超出想象。

    “虎叔，要不要再跟他们谈谈？只要他们肯卖，无论出多少钱，大当家肯定都会答应的！”

    郑彩还有些不甘心，但郑芝虎这时候终于展现出他的判断力，用力摇了摇：

    “没用的，你跟他们耗了那么久，难道还没看出来——这些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再更改。能卖的东西他们绝不拖泥带水。不想卖的，出再多钱也没用！”

    郑彩叹了气，心里也明白肯定是这样——其实若换了他自己肯定也不卖，这么犀利的武器不可能轻易送到外手中。更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郑彩已经意识到：短毛其实并不缺钱，他们只是需要金钱来更大的事业。

    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念，两又开始仔细观察短毛军的作战方式。这时候栈桥上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短毛的步兵们开始朝那艘运送倭寇过来的船只发起攻击。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广式客船，上面并没火炮之类的武器，否则也进不了港。不过既然能从里面跳出来那么多倭寇，这条船上肯定没什么“正常”的旅客了。所以短毛军也无所顾忌，毫不留的朝那艘船上任何显现出来的影击。

    一开始倭寇是想冲下来抢夺码的，但在遭到迎痛击以后，他们又不得不逃回到船上。然后就有想要起锚升帆逃跑。可既然来了还想走么？——在清扫了栈桥上的敌之后，这边三十多支步枪的火力立即扫向客船，所有胆敢在甲板上露的都会遭遇到和栈桥上那些同伙一样的下场。

    几齐之后，这艘广船甲板上除了挣扎的伤者和流淌的鲜血之外，就没什么活动的东西了。剩下的倭寇都藏到了甲板下面，在那里准备作最后的挣扎。

    “下面只能打搏了吧……”

    郑彩低声猜测道，狭窄暗的船舱里无论如何不是火枪发威的地方，郑芝虎也抱有同感，他眯起了眼睛，打算好好看看这些短毛除了依仗器械利之外，其近战能耐又如何。

    一身绿皮的短毛军果然小心翼翼登上了客船，开始清剿残敌。但他们的作战方式再一次让二郑目瞪呆——这帮根本不下船舱的。士兵们分成几个小组，每一个都时刻处在同伴的视野中。只要听到哪里稍微有点响动，马上举枪就。构成船体的硬木板完全挡不住子弹穿透，一枪下去就是一个眼，往往在后面还跟着一声惨叫。而这种叫喊又会引来更多步枪的密集攒，最后结果就是一块蜂窝状倒塌的板壁，连同后面一具或是好几具尸体……

    对于有些动静较大，里面可能有较多敌的舱室，短毛的处理方式则更加恐怖——他们会从腰间摸出一个古怪的铁疙瘩，拔了销子以后直接丢进去……在把这玩意儿丢出去之后，周围的短毛们都会像兔子一样撒腿狂奔，有几个位置不好的甚至直接往海里跳，就跟刚才的明军差不多。

    但郑芝虎现在绝对不敢笑话他们了，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那条“规矩”——果然，短短数息之后，只听到一声轰然巨响，从那处舱室的位置猛然腾出一个大火球，碎片四处飞溅。连舱室本身都给炸的崩塌了，无论那里面隐藏了多少，估计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那是什么！传说中大宋朝遗留下来的轰天雷么？”

    郑彩脸色苍白，很失态的死死攥住了阿德的胳膊，后者轻轻将他手臂挪开，很臭的微微笑道：

    “差不多吧，我们这里称它为手榴弹。”

    “这东西卖不卖？开个价吧……虎叔？虎叔！你怎么啦？”

    比起郑彩的激动，郑芝虎的反应更要严重许多，此时他的额上，眼眶中，到处都是水迹，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大颗大颗的水珠子一粒粒砸落在他的脚面子上，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被炸出来的大窟窿，两眼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

    “这……这算什么打法？你们这他**还算是打仗吗？”

    阿德一愣，但还是点道：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战斗方式。”

    “都照这么，我辈武还练个什么功？学个什么拳？……凭你什么英雄好汉，这么一火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啊。就算打不死，那个什么手榴弹一炸，也肯定完蛋啦！你们……你们这根本不是打仗，这纯粹就是在杀哪！”

    此言一出，不单是旁边阿德，包括庞雨，林峰……甚至连郑彩都愣住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蟒二”爷，海贼出身的郑氏二当家，好似忘了他自己也曾杀如麻，竟然在这里抨击短毛杀？{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您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