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

    第090章图穷匕见

    萧十三郎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轻轻点了点，“好。龙腾小说 ltxs520.com萧某尽力为之。还请大速速写好书信，萧某立刻潜进东宫，为大送信。”

    张瑄点。

    “大府中那边是不是也去报个信……”萧十三郎轻轻又追问了一句。那意思是很明显了，你平安脱身，也该给家里报个平安的讯息了，免得家里担心焦灼。

    张瑄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道，“罢了，没有时间了……我暂时不能抛露面，因为这样能让局面更混一些，我也好暗中做事。”

    顿了顿张瑄又歉意道，“萧兄，此事系重大，又涉及宫闱，在下无法跟萧兄明言，一切，还请萧兄见谅。”

    萧十三郎淡然一笑，“某家明白，大其实不必解释。某家也相信大乃是光明正大之，不会让萧某去做那种偷摸狗之事。”

    “如此，有劳萧兄了。”张瑄再不犹豫，立即进屋去写书信，然后给了萧十三郎。

    长安城里闹翻了天，此刻皇城肯定是戒备森严，想要进出皇城难上加难。

    但张瑄明白，像萧十三郎这种高来高去近乎传奇的侠客之流，肯定有太多的办法潜进东宫去。那些宫卫和御林军，对于他来说，几乎是形同虚设了。

    萧十三郎走后，张瑄默然趺坐在萧十三郎与李苏苏居住的小院客厅里，梳理着自己微微有些凌的心绪。

    虽然有些信息他还未得知，但透过种种的蛛丝马迹，他已经判断出了一个基本的大概：荣王李琬觊觎太子之位多年，也从容做了大量的安排，比如结藩镇和朝中大臣，争取皇族中的支持等等。

    而事实上因为他遥领陇右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不仅颇得皇帝信任，还在朝中威望甚高，支持他登位的呼声甚众。

    如果说之前的李琬还在暗中谋划等待一个时机的到来，那么，张瑄出仕东宫之后，东宫李亨的变化和走向前台，让李琬产生了的危机意识。李亨突然崛起，引起了他的警惕和忌惮，同时也推动了他原本从容图之的计划开始提前。

    毕竟，要是等太子李亨真正站稳脚跟，树立起了属于一国储君的威信，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他想要再夺嫡，难度就太大了。因此，李琬不得不提前发动——而十大藩镇进京述职，无疑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李琬相信，只要他暗中推动的各方能量一起涌动，这大唐朝廷就有可能要翻天，纵然皇帝不愿立他为太子，但为了安定局势，也不得不废除李亨改立自己为东宫储君。

    李琬对此还是很有几分自信的。因为他目前所能调动起的力量已经不容小觑——外有藩镇高仙芝、裴敦复，内臣有薛德旺等，而皇族中的多数皆支持于他，如此种种，皇帝焉敢怠慢？

    唯一令李琬遗憾的是，虽然他再三拉拢许诺并重金贿赂，但杨国忠还是没有上套，至今还没有同意加到荣王一脉的阵营中来。

    局势与张瑄判断的大差不差，相去不远。

    图穷匕见了。已经到了真刀真枪上阵拼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关键时刻。

    张瑄皱紧了眉，心念电闪：对于李琬其，他作为穿越者和曾经的历史学者，还是比较熟悉的。其是李隆基的第六子，英武不凡，颇有才和建树。而按照历史原本的进程，安史之发后，大唐朝廷派出去的征讨大军先是以李琬为帅，高仙芝为副帅。由此可见，这李琬绝非等闲之辈。

    很显然，如果没有张瑄存在，李亨要跟李琬相斗相争，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个能力的差距倒也罢了，关键是李琬的势力和威望是李亨所不能比的。

    而张瑄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上，并没有荣王李琬与太子李亨的夺嫡争斗，如今却产生了，这……应该是因为自己穿越而至，渐渐改变了一些局部的历史进程吧？

    南美洲的一只蝴蝶闪动翅膀，都能在全球产生一场风，何况是张瑄这么一个已经介了大唐核心权力争夺的穿越者？

    想到这里，张瑄忍不住苦笑：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东宫前几还曾经为太子李亨遥领剑南道节度使而欢喜鼓舞，上下一团喜气。但到了今天，却又云笼罩，愁云惨淡万里凝。

    首先是张良娣逾矩，冒用皇妃仪仗，被朝臣参奏弹劾，引得皇帝勃然大怒，当众斥责太子，竟然流露出要废除太子的意思。

    其次是东宫目前的“神领袖”张瑄，突然在进宫的路上被行刺，马车焚毁，生死不明，怕是凶多吉少。

    最后，刚刚从宫里传出消息说，很多朝臣、藩镇和皇族中联合上书，要求皇帝废除太子另立荣王李琬为大唐储君。这个消息，早已经在宫闱内传开了，自然也就传到了东宫。

    在朝堂上被皇帝当众训斥，李亨心底惊惧不已，转而又听闻了张瑄遇刺生死未卜的消息，他心里的恐惧便上升到了一个极致。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知荣王李琬此番来势汹汹绝非偶然，而张瑄遭遇不测怕也是其向自己开刀下手计划中的一环。

    回到东宫，李亨就一直沉着脸趺坐在正殿宽大的檀木案几之后，神色冷漠地望着一臣属，见众皆面带黯然和惶然，他心里的绝望越来越重。

    “这个，这个可恶的……”绝望感重了无法排解出去，愤怒绪便又升腾起来。李亨怒视着跪伏在自己身侧不敢抬看他的张良娣，明明怒火如，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纵然是把张良娣骂一个狗血，此刻又于事何补？事已经发了，张良娣在一个微妙的时刻做了一件很微妙的事、旋即引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风。

    李亨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一向看起来还算恭谨守礼，也不是那种无脑子的，怎么会突然间背着自己做出这种事来？回趟娘家竟然去借了丽妃娘娘的仪仗拿来显摆——无心之失，却正好撞在了枪上。

    张良娣自然是悔恨惊惧加。

    绝对是一种偶然，一种无心之过，如果是平常，也就这么过去了。随着太子的起事，她这个不是太子妃的准太子妃，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虽不至于得意忘形，但在后宫妃嫔面前也挺直了腰杆。

    也是活该有事。她上午去丽妃那里坐了片刻，在李隆基的众多妃嫔中，张良娣唯独跟这丽妃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亲如姐妹。听说她下午要出宫回娘家，丽妃就主动提出借给她仪仗一用，张良娣也是一时昏了就答应下来。

    当然，潜意识里也有几分回娘家显摆的意思。

    李亨无力地靠坐着，突然太监总管鱼朝恩匆匆奔了进来，跪伏在地大声道，“殿下，殿中发现一封密函……”

    李亨心一跳，沉声道，“呈上来。”

    鱼朝恩不敢怠慢，匆忙呈上来。

    李亨扫了一眼密函的封皮，双眼立即放光，瞪大了起来。

    “太子殿下亲启。”他识得张瑄那清秀挺拔的字体，看这字迹分明就是张瑄的笔迹。

    李亨一把就扯开信函，匆匆看完，眼眸中闪过一丝狂喜。

    沉默片刻，他定了定神，淡然挥了挥手，“尔等退下吧，本宫累了，要休息。”

    “你也退下吧。”李亨后面这句话，是说给张良娣的。

    张良娣羞愧悔恨难当，见太子态度冷淡，不由悲苦加，泪如雨下。她哭拜在地，“殿下，臣妾无心之过，牵连殿下，真是罪该万死！臣妾……”

    “好了，你就不要再哭闹了，本宫这就够心烦的了。”李亨本想斥责几句，念及往昔恩，此刻也看出张良娣也是一时昏，只不过是被恶利用了罢了，所以就声音放缓了一些，“你先退下，容本宫想想办法怎么解决，如何？”

    “臣妾告退。”张良娣哭着掩面而退。

    望着张良娣远去的背影，李亨忍不住长叹一声，愤怒地猛然一拍桌案，“李琬，汝欺我太！”

    李苏苏轻柔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壶热茶。她走过来趺坐在张瑄案几的对面，挑了挑旁边的火盆，让火苗更旺一些，然后又给张瑄倒上一杯热茶，柔声笑道，“大，请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谢谢。苏苏小姐，这次打扰你了，张瑄不胜汗颜。”张瑄点致谢。

    “大说得哪里话来，苏苏蒙受大大恩，纵然身碎骨也难以为报。大请用。十三郎办事大可以放心，他很快就会回转的。”李苏苏恭谨笑了笑。

    “是啊，萧兄武艺高强如同剑仙来去无踪，令叹为观止。今萧兄救某，某如腾云驾雾一般，实在是终生难忘。”

    “嗯。对了，苏苏小姐，令妹是在教坊司吧？这样吧，待在下忙过这一段时，一定想办法把令妹也救出来，让你们姐妹团聚。”

    李苏苏大喜，撇下茶盏茶壶什么的，跪伏在地喜极而泣道，“苏苏替舍妹叩谢大。”

    “哎，苏苏小姐，跟我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如果要说谢，也该是我来说……什么事能比得上救命之恩更重？萧兄和苏苏小姐对张某如此，张某实在是汗颜之极。”

    “如若苏苏小姐不嫌弃——张某愿意萧兄兄弟相称，而苏苏小姐便是张某的嫂子。”张瑄话音刚落，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回声，“大虽是文士，但胸有正气、仗义疏财、豪不逊于当世豪杰，能与大结为兄弟，自然是萧某之幸。只是萧某一介江湖子，如何高攀得上大？”

    说话间，客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萧十三郎飘然而去，带进一阵清凉的寒风。

    见他往返的速度竟然是如此之快，张瑄又惊又喜。他立即起身来朗声一笑，“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萧兄乃当世奇，超脱红尘，就怕萧兄看不上我辈世俗之。”

    萧十三郎哈哈笑着，凝视着张瑄，见对方目光清澈真诚，不由慨然点，“承蒙不弃，萧某如此便高攀了——”

    萧十三郎豪爽，又是笑傲江湖的侠客，做事向来是率而为，看重的便可结，哪怕是一面之缘也可以死相报；而张瑄也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两相视大笑，各自躬身见礼，旋即便以兄弟相称。

    “嫂子！”张瑄躬身向李苏苏拜去。

    李苏苏俏脸飞霞，怎敢承受张瑄的大礼，赶紧匆忙往一旁避过，羞道，“莫要如此，苏儿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子瞻是某的兄弟，苏儿你便是他的嫂嫂。”萧十三郎哈哈大笑起来。

    “正是，嫂嫂，后我等便是一家，嫂嫂如果再要这么见外，张瑄可是无所适从了。”张瑄也在旁笑着说。

    李苏苏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向张瑄福了一福，“如此，苏儿就斗胆了。”

    “苏儿，置酒，待某与兄弟痛饮三大白！”萧十三郎大笑着抓住张瑄的胳膊，“兄弟的事，兄长为你办妥了，这便是那太子给兄弟的回复。某将信函放在他的殿中，眼看着那太监将信函转给他，方才遁去。”

    “待他屏退了众，某再次潜他的殿中，与他见了一面。说起来，这太子倒也有几分胆色……当场写下书函，给了某家。”

    说着，萧十三郎手指一弹，一封密封好的信函便从他的另外一支袖里飞而出，轻飘飘地落在张瑄面前的桌案上。

    张瑄不敢迟疑，立即当着萧十三郎的面打开信函，扫了一眼，见信纸上只有几个字：某即刻出宫与君会面。

    字迹潦而力透纸背，可见此刻太子李亨纷和惶急的心绪。

    张瑄叹了一气，向萧十三郎长身拜去，“此事烦劳兄长了。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把兄长牵扯进来，我这心里惭愧得紧。”

    萧十三郎一把扶住他，淡然一笑，“你我兄弟，莫要如此。”